我和室友获得两个奖励,一个是一次性奖励1000万,另一个是异能每分钟获得1毛钱但终身无法获得额外的任何收入。
室友抢先选择金色光球,获得异能,而我选择蓝色光球获得了1000万。
我靠着这1000万踏踏实实生活,家庭幸福美满,而室友仅靠每天144元的收入过的穷困潦倒。
我好心收留他,他却眼红我生活富足,放火烧了我们房子,我们俩一同葬身火海。
再次醒来,我重生到选择奖励之前,室友抢先一步选择了代表1000万的蓝色光球,我就知道,他也重生了。
而我不动声色的收下了代表异能的金色光球。
当他知道这个看似无用的异能隐藏着多么大的能量的时候,会不会气到吐血。
1.
热。
烫。
火焰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我的身体,吞噬着我的皮肤,我的骨头,我的意识。
浓烟呛进肺里,火光照亮了赵磊那张扭曲的脸,他就在我对面,同样被火焰包裹,眼睛里是疯狂的快意和嫉妒。
“凭什么……林辰……凭什么你过得那么好……”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然后,一切都黑了。
……
再睁开眼。
是宿舍的天花板,熟悉的霉味,还有窗外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烧的痛感。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焦痕,没有水泡。
我环顾四周。
这是我的大学宿舍,四人间,但现在只有我和赵磊在。赵磊正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呆呆地看着宿舍中央。
宿舍中央,悬浮着两个光球。
一个金色,一个蓝色。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就是今天,就是现在。我们俩在宿舍打游戏,突然这两个光球就凭空出现了,还伴随着一段冰冷的机械音,说让我们选择奖励。
上一世,赵磊眼疾手快,扑向了金色的光球。他获得了那个每分钟进账一毛钱的异能。
而我,拿了蓝色光球里的一千万。
“林……林辰?”赵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狂喜?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熟稔。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室友。
更像是在看一个……已知结局的对手。
我瞬间明白了。
他也回来了。
从那个我们一起葬身的火海里,回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故意装出茫然和惊恐的样子,声音都有些抖,完美复刻了上一世此刻的反应。我的目光在两个光球之间游移,最后“本能”地看向了那个蓝色的光球,眼神里透出渴望。
就是这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刺激了赵磊。
“选一个!快选一个!”赵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亢奋。他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光球,身体前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上一世,他抢了金色。
这一世,他显然知道了“正确答案”。
“可是……”我还在“犹豫”。
“没什么可是的!”赵磊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蓝色的光球抓在手里。
光球在他手中碎裂,化作点点蓝光没入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度陶醉和狂喜的表情,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几秒钟后,他睁开眼,举起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我脸上。
“看看!林辰!你看看!个、十、百、千、万……千万!一千万!到账了!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有钱了!老子是千万富翁了!”
他挥舞着手机,在狭窄的宿舍里转圈,手舞足蹈。
然后,他停下来,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得意和终于翻身了的快感眼神看着我。
“林辰,该你了。就剩那个了。”他指了指悬浮在原地的金色光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金色,听着多牛啊,说不定是什么绝世神功呢?快去啊!”
他的语气,像是在催促一个倒霉蛋去踩注定会塌的陷阱。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金色光球前。
伸手,触碰。
光球同样碎裂,化作金色的细流涌入我的掌心。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永恒现金流系统绑定成功】
【规则:宿主每分钟自动获得0.1元人民币】
【附加规则:绑定后,宿主终身无法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获得劳动性、投资性、赠与性等任何形式的额外收入】
【系统生效中】
几乎是同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华夏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入0.10元,余额0.10元。”
每分钟一毛。
一天144块。
一年52560块。
终身如此,且无法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赚钱。
赵磊凑过来,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更大声了。
“0.1元?哈哈哈哈!一分钟一毛钱?林辰,你选了个什么玩意儿?电子乞丐系统?”他拍着我的肩膀,力度很大,“兄弟,别灰心,以后实在活不下去了,来找我,看在室友一场的份上,我赏你口饭吃!”
他特意加重了“赏”字。
我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几件衣服,几本书,笔记本电脑,塞进那个用了三年的旧行李箱。
“哎,你干嘛?”赵磊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大概是在看那令人眩晕的余额数字。
“搬出去。”我说。
“搬出去?就凭你那一分钟一毛钱?租得起房子吗你?”赵磊嗤笑,“别逗了,老老实实住宿舍吧,我不嫌弃你。”
“不用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平静,“祝你……前程似锦。”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宿舍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磊还在玩手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志得意满和对我未来惨状的预支快感。
他挥了挥手,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乞丐:“走吧走吧,记得常联系啊,林大富翁。”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些昏暗,空气中飘着泡面和袜子的混合气味。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走出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路边,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从口袋里再次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时间跳了一分钟。
又一条短信悄然而至:
“【华夏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入0.10元,余额0.20元。”
叮。
0.1元。
叮。
0.1元。
稳定,持续,永不间断。
像心跳一样规律。
我握紧了手机,金属外壳被掌心焐得微微发热。
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又回头看了看那栋熟悉的宿舍楼。
赵磊此刻,大概正躺在宿舍床上,规划着那一千万该怎么挥霍吧。
买豪车?
买名表?
泡妞?
享受他“重生者”先知先觉的完美人生?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不断缓慢跳动,但坚定不移增长的数字。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我的好室友。
我们……慢慢来。
2.
拖着行李箱离开宿舍后,我没走远。
学校旁边老破小的筒子楼,我租了个最便宜的单间。
一个月四百五,押一付三,几乎掏空了我当时口袋里那点可怜的余额。幸好,异能的“滴答”声一直没停。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伤感,也不是规划未来。
是测试。
我必须搞清楚,那个“无法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获得额外收入”的规则,到底有多绝对。
我打开手机,下载了最火的几个外卖骑手APP。注册,实名认证,接单。
第一单很近,三公里,送一份麻辣烫。
我骑着共享单车,风风火火送到地方。顾客是个女孩,开门接过外卖,说了声谢谢。
手机APP显示:“配送完成,预计收入8.5元,24小时内到账。”
我盯着手机银行APP的余额。
0.1元,0.2元,0.3元……稳定增长。
等了半个小时,外卖平台的钱没到。
又等了一个小时。
我点开APP,发现那条订单状态变成了“系统结算异常,资金暂冻结,请联系客服”。
我打了客服电话。
机器人客服:“您好,查询到您的账户存在异常交易风险,暂时无法结算,请耐心等待人工审核,审核周期为7-15个工作日……”
我挂了电话。
懂了。
第二天,我走在路上,眼睛盯着地面。
运气不错,真让我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躺在路边排水沟盖板旁边。
一百块。
我弯腰,捡起来。
手指刚碰到纸币,旁边嗖地窜出来一个大妈,动作快得像练过凌波微步。
“哎呀小伙子!谢谢你啊!这是我刚掉的!正找着呢!”大妈一把从我手里“拿”过钱,动作行云流水,“谢谢你啊好人!”
她攥着钱,转身就走,脚步飞快,生怕我反悔。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行。
下午,我找到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张浩。
“浩子,手头方便吗?借我十块钱应个急,明天还你。”我说。
张浩很爽快:“十块够吗?我转你五十。”
“不用,十块就行。”
他微信给我转了十块。
我手机震动,显示转账待接收。我点开,准备收款。
屏幕上跳出一个提示:“对方账户存在风险,转账已被拦截,资金退回。”
张浩手机也响了,他看了一眼,挠挠头:“咦?啥情况?系统抽风了?我再转一次。”
又试了一次。
还是秒退。
张浩一脸懵逼:“我账号出问题了?我转给别人试试……哎,转给我女朋友成功了。奇了怪了,辰哥,是不是你账号有问题?”
我笑了笑:“可能吧,算了,没事了。”
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但我没死心。
我把之前攒下的,靠那每分钟0.1元攒了快一个月的“巨款”——大概三百多块——全部拿出来。
研究了半天K线图,其实也看不懂。就找了个最近看起来涨得不错的股票,名字叫“鑫科技”,全仓买入。
买入价:18.5元。
买入后十分钟,我刷新了一下页面。
一条醒目的公告弹出来:“鑫科技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即日起停牌。”
第二天复牌。
直接一字跌停。
18.5元变成16.65元。
我的三百多块,缩水了。
我默默关掉软件。
最后,我花了两块钱,在学校门口的彩票站,机选了一注双色球。
开奖那天晚上,我对着电视上的开奖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核对自己的彩票。
一个都没中。
连最末等的蓝球都没中。
完美避开所有正确选项。
我把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是失望。
是……释然。
我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一条一条记录:
1. 尝试兼职送外卖——平台结算故障,无限期审核。
2. 捡到现金——失主瞬间出现认领。
3. 接受朋友转账——被系统判定风险,秒退回。
4. 小额炒股——买入即遭遇利空,跌停。
5. 购买彩票——零中奖,完美避过所有号码。
结论:规则是绝对的。任何试图获取“额外收入”的行为,都会以各种看似合理巧合、实则必然失败的方式被阻止。
这不是概率问题。
这是铁律。
我合上笔记本,名字就叫它《铁律验证记录》吧。
心里反而踏实了。
不再去想那些歪门邪道,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每分钟0.1元,每天144元,每月4320元,每年52560元。
终身如此。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开始认真规划。
房租450,水电网费大概100,吃饭……一天控制在20块以内,一个月600。日用品、话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每月硬支出差不多1200。
每月能剩下3000左右。
紧巴巴,但饿不死。
而且,这钱,雷打不动,永不断流。
我正算着,手机响了。
是赵磊。
我接了,开了免提,继续按我的计算器。
“喂?林辰?在哪儿呢?”赵磊的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嘚瑟劲儿,背景音有点吵,好像在外面。
“出租屋。”我简短回答。
“出租屋?就你那一天一百四的进账,还能租得起房子?别是桥洞吧?”他哈哈笑起来,“怎么样啊,林大富翁?一分钟一毛钱,花着爽不爽?”
我没接他这话茬:“有事?”
“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老同学?”赵磊啧了一声,“我就是想告诉你,哥们儿那钱,到账了。真真切切,一千万!我现在正看车呢,宝马X5,怎么样?你要是混不下去了,来给我当司机,我给你开工资,肯定比你那捡毛钱强!”
“不用了。”我说,“你好好花。”
“那必须好好花啊!”赵磊声音提高,“不过光花也没意思,钱生钱才是王道。我正研究股票呢,我看好一支,准备投点进去,翻他个几倍玩玩。你那异能,呵,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隐约在介绍什么“开户”、“佣金”、“牛市”。
赵磊不耐烦地对那边说:“知道了知道了,等我电话说完!”
然后他又对着话筒:“不跟你说了,我这边忙着呢。林辰,记住啊,以后见面,记得喊我赵总。咱们啊,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赵磊”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写下:心态膨胀,开始接触股市。
写完这个,我在本子空白处,用力写下一行字:
【真正的财富,或许从来不是数字的狂欢。】
写完,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机上稳定跳动的余额。
每分钟0.1元。
稳定得令人心悸。
也稳定得……让人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力量。
这东西,如果体量放大一百万倍,一千万倍,甚至更大呢?
它不再是个人的零花钱。
它会变成什么?
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一座无法撼动的基石?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还没抓住具体。
先活下去。
脚踏实地地,靠这每天144块,活下去。
与此同时,宿舍里。
赵磊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晃得他眼睛发亮。
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银行APP的余额显示着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
“炒股,这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他舔了舔嘴唇,满脸兴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打工?送外卖?捡破烂?像林辰那样?呸!”
他点开一支名字听起来很唬人的“科技概念股”,看了看今天的涨幅,+5.2%。
“就它了!”赵磊自言自语,眼睛放光,“先投五十万试试水!用不了几天,就能赚辆宝马出来!”
他输入金额,密码,确认。
交易成功。
他看着持仓列表里新出现的那一行,感觉心跳都在加速。
“这才叫人生!”赵磊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金山银山上的样子。
而我的手机,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华夏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入0.10元,余额36.70元。”
叮。
稳定,持续。
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3.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0.1元。
我放下手机,拿起那个写着《铁律验证记录》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房租450,水费电费网费加起来这个月交了127块,手机话费30块,买菜做饭……我算了算,一天控制在15块以内,一个月就是450。
加起来1057。
我每天进账144,一个月是4320。
减去开支,还能剩下3263。
这个数字让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紧是紧了点,但饿不死。而且这钱,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到账,比上班打卡还准。
我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小辰啊!”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爸在家吗?”
“在呢在呢,你等等啊,我让你爸接电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我爸的声音:“小辰,啥事?”
我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我说,“你们先坐下,别激动。”
“咋了?”我爸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出啥事了?在学校惹麻烦了?”
“不是。”我顿了顿,“我……我有了个特殊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五秒钟。
“啥玩意儿?”我爸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特殊能力?小辰,你是不是玩游戏玩魔怔了?”
“爸,你听我说完。”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我现在,每分钟,银行卡里会自动进一毛钱。一天24小时不停,一辈子都这样。”
“……”
“但是,”我继续说,“有了这个能力之后,我就不能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赚钱了。打工、兼职、投资、捡钱、中彩票……全都不行。试过了,都失败了。”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我妈在旁边小声问:“老林,小辰说啥呢?啥一毛钱?”
“爸,妈,”我声音很平静,“我现在租了个房子,一个月450,吃饭一天15块,加上水电费话费,一个月花一千出头。这能力一天给我144,一个月四千多,够活。”
“我打电话,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说,“以后我可能没法像别人那样上班赚钱了,但我饿不死。你们别担心。”
又是沉默。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有点发颤:“小辰……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说,“你们可以查我银行卡流水,每分钟进一毛,规律得很。”
“那你……”我妈抢过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那你以后咋办啊?一辈子就靠这一毛一毛的攒?这……这够干啥啊?”
“妈,够活。”我说,“而且这钱,永远不断。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在哪儿,它都会来。比什么都稳。”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和我妈小声商量的话。
“要不……让小辰回来?”我妈说。
“回来干啥?在家里蹲着?”我爸说。
“那总比在外面强啊……”
“你听小辰说的,他试过了,别的钱赚不了。回来也一样。”
“那咋办啊……”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对话,心里有点发酸。
“爸,妈,”我打断他们,“你们信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信。”我爸先开口,声音很沉,“我儿子,我信。”
“我也信。”我妈吸了吸鼻子,“小辰,那你……那你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妈给你打……”
“妈,”我笑了,“打不了。你们给我打钱,钱也会被退回去。我试过了。”
“啊?”
“这能力就这样。”我说,“但我真的够用。你们别担心,也别跟别人说这事,就当不知道。”
又聊了几句,我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小数字,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家还在。
这就够了。
---
同一时间,市中心某证券营业部的大户室里。
赵磊盯着屏幕,眼睛通红。
他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红红绿绿的K线图像鬼画符一样跳动着。
“操!”
他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旁边穿着西装、自称“金牌投资顾问”的男人赔着笑:“赵总,别急,股市有涨有跌,正常波动……”
“正常你妈!”赵磊指着屏幕,“老子三天前买的‘天海科技’,你说必涨!现在呢?跌了百分之二十了!”
“这个……市场调整嘛……”
“还有这个‘华丰药业’!”赵磊又指着另一块屏幕,“你说这是白马股,稳!稳个屁!昨天出个利空,直接跌停!”
顾问擦擦汗:“意外,意外……”
赵磊喘着粗气,看着账户余额。
一千万。
现在只剩五百三十多万了。
一周。
就他妈一周,亏了近五百万。
他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不行。
不能这么下去。
得翻本。
必须翻本!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赵总,您去哪儿?”顾问赶紧问。
“不用你管!”赵磊头也不回。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利哥”的号码。
前几天在酒吧认识的,据说路子很野。
电话接通,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哪位?”
“利哥,我,小赵。”赵磊努力让声音显得镇定,“上次你说……有场子?”
电话那头笑了:“想玩?”
“想。”
“地址发你。带够钱。”
电话挂了。
赵磊看着手机,咬了咬牙。
股市不行,那就赌场。
他就不信,自己重生一次,还能一直倒霉?
---
深夜,十一点多。
我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袋打折的挂面,一盒鸡蛋,还有两包榨菜。
总共花了八块五。
银行卡里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变成12.3元。
我拎着袋子往出租屋走。
路灯昏暗,路上没什么人。
快到学校西门的时候,我听见一阵踉跄的脚步声,还有含糊不清的哼唱。
抬头一看,路边花坛边上坐着个人。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子。
是赵磊。
他也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
“哟……林辰?”他打了个酒嗝,咧嘴笑了,“这么晚……还出来捡破烂呢?”
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站住!”赵磊踉跄着拦在我面前,酒气扑面而来。
他低头,扒开我手里的塑料袋,往里瞅了瞅。
“挂面……鸡蛋……榨菜……”他念一样,笑一声,“呵呵……呵呵呵……林辰,你就吃这个?”
“嗯。”我说。
“一天一百四,就吃这个?”赵磊凑近我,眼睛通红,“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放着好日子不过,选个破异能?”
他声音越来越大:“你知道我这一周亏了多少吗?五百万!五百万啊!”
他抓着我的衣领:“但老子还有五百万!你呢?你他妈一辈子就靠这一毛一毛的攒?你攒到死能攒多少?啊?”
我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扭曲的脸,还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甘和疯劲。
“赵磊,”我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吼了一声,松开我,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我的鼻子,“林辰,我告诉你,你别得意!你别以为你现在装得挺像个人,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喘着粗气:“你肯定在笑话我,对不对?笑话我亏钱?笑话我傻逼?”
我拎好塑料袋,摇了摇头:“我没空笑话你。”
“你放屁!”赵磊又冲上来,几乎贴到我脸上,“你他妈就是嫉妒!嫉妒我有钱!嫉妒我能挥霍!你那个破异能,狗都不要!”
他盯着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愤怒,或者不甘,或者嫉妒。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让开。”我说。
赵磊没动。
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林辰!”他在我身后喊,“你等着!等我翻本了,等我赚大钱了,我让你跪着看我!”
我没回头。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磊站在原地,盯着我的背影,手里的酒瓶子越攥越紧。
他忽然想起刚才扒开塑料袋时看到的。
挂面是最便宜的那种,一袋一块五。
鸡蛋是普通鸡蛋,不是土鸡蛋。
榨菜是超市自有品牌,一包八毛。
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但林辰拎着那袋东西的样子,很稳。
稳得让他嫉妒得发疯。
凭什么?
凭什么他亏了五百万,慌得去赌场想翻本,而林辰,拿着一天一百四,还能这么稳?
凭什么重生一次,他还是比不过林辰?
“操……”
赵磊狠狠把酒瓶子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我消失的方向,眼睛里血丝密布。
那里面有不甘。
有怨恨。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恐惧。
4.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在收拾房间。
声音很急,砰砰砰的。
我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是赵磊。
他看起来……很惨。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身上那件原本挺贵的夹克皱巴巴的,还沾着不知道什么的污渍。最显眼的是,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打开门。
“林辰!”赵磊一看见我,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演技浮夸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可算找到你了!”
他边说边往里挤,眼睛却瞟向屋里,看到了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的我爸妈。
“叔叔,阿姨!”赵磊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我爸妈就扑过去,那架势像是要下跪,“你们可要帮帮我啊!”
我妈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爸皱起眉头,把我妈护在身后。
“小赵?你这是怎么了?”我爸问,语气里带着警惕。我之前跟他们详细说过赵磊的事,包括他重生后抢走一千万,还有后来怎么挥霍、怎么在街上嘲讽我。
“叔叔,我……我活不下去了!”赵磊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嫌地上脏,用手捶着胸口,声音带着哽咽,“我被人骗了!钱全没了!现在吃饭都成问题,房租也交不起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我,那眼神里藏着威胁:“林辰,咱们好歹室友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我知道你现在……也不容易,但总比我强点吧?”
他故意把“不容易”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我脸上扫来扫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知道我异能的事,他在暗示。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表演。
赵磊见我没反应,又转向我爸妈,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叔叔阿姨,你们是看着我们长大的,知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是真走投无路了!林辰他……他现在虽然钱不多,但每天都有进账,稳当啊!借我点,就借我一点,让我渡过这个难关,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我妈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她心软,看不得别人这样。但她没说话,只是看向我爸和我。
我爸脸色沉了下来。
“小赵,”我爸开口,声音很稳,“你先起来,坐地上像什么样子。”
赵磊没动,还在那儿抽噎。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走到赵磊面前,蹲下身。
“赵磊,别演了。”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我这几天特意整理的东西。有从以前同学群里保存的、赵磊前段时间在高级餐厅挥霍、在夜店撒钱的照片和视频截图。有我从公开信息里找到的、他开户的那家证券公司附近监控的时间点截图。还有我从一些“特殊渠道”弄到的、他最近频繁出入城西那片灰色地带的记录——那里以地下赌场闻名。
赵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张,海鲜自助,人均八百,你发了朋友圈,说‘这才叫生活’。”我划了一下,“这张,夜店,你开了三瓶黑桃A,旁边围着一群女的。视频里你说‘今晚赵公子买单’。”
我又划了一下:“这是你证券营业部门口的监控,时间是你给我打电话炫耀你要炒股翻倍之后第三天。你进去的时候意气风发,出来的时候……”
我放大图片,他出来时低着头,肩膀垮着。
“还有这个,”我点开最后一条记录,“‘利源棋牌室’,过去一周你去了八次。赵磊,城西那地方,是正经打麻将的地方吗?”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俯视着他。
“你那一千万,不是被人骗没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去,“是你自己,炒股追涨杀跌,亏了近一半。剩下的,你不甘心,又拿去赌,想翻本,结果输得更快。对吧?”
赵磊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脸上的可怜相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被揭穿后的慌乱和一丝狠戾。
“你……你调查我?”他声音发干。
“需要调查吗?”我笑了,“你赵大公子那么高调,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有钱。你亏钱的时候,在宿舍砸东西骂街,隔壁几个寝室都听见了。你去赌,那条街上谁不认识你这位新来的‘豪客’?”
我爸妈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赵磊,”我爸开口了,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小辰跟我们说了你的事。我们念在你是他同学,以前还一起住过,有些话本来不想说。可你今天跑到家里来,装可怜,说瞎话,还话里话外威胁小辰?”
我妈也气坏了,指着赵磊:“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自己把钱糟蹋光了,还好意思来找我们要?小辰那点钱怎么来的,我们清楚!那是他的本事,他的依靠!你倒好,自己选了大钱,守不住,败光了,还想来打小辰的主意?你安的什么心!”
赵磊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站起来,腿却有点发软。
“叔叔阿姨,不是,你们听我解释……”他还想挣扎。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爸打断他,指着门口,“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也别再来找小辰!你们俩,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赵磊终于爬起来,身子晃了晃。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嫉妒,还有走投无路的疯狂。
“林辰……行,你真行……”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咱们走着瞧!”
“慢走,不送。”我说。
赵磊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去,还把门口一个空塑料瓶踢得老远。
砰!
我关上门,把那个狼狈的背影隔绝在外面。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拍了拍胸口,还是有点气不顺:“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太不像话了!”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出。”
“狗急跳墙罢了。”我喝了口水,“他输光了,又拉不下脸去干正经活,只能想这些歪门邪道。”
“以后他再来,别给他开门。”我爸叮嘱,“这种人,离远点。”
“嗯。”我点头。
我知道赵磊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种人,摔倒了不会想着自己爬起来,只会想着把旁边站着的人也拉下去。
果然,几天后,我就从以前一个偶尔还有联系的同学那里,听到点风声。
说赵磊最近好像跟一个叫“利哥”的人走得很近,好像在借钱。
利哥?
我想起之前赵磊醉醺醺打电话时提到的那个名字。
地下钱庄的高利贷。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路,都是自己选的。
走窄了,走绝了,怪不了别人。
5.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0.1元到账了。
叮。
稳定得像心跳。
我走回屋里,拿出那个记账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收入”栏工工整整记下:144.00元。
“支出”栏里,早上买了两个馒头一块钱,中午自己煮挂面加鸡蛋,算三块,晚上……还没吃。
我算了算,今天还能剩个一百四。
够用。
赵磊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机里银行APP的余额,刺眼地显示着一个数字:237.15元。
一千万,就剩这点零头了。
“操!”他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铁皮哐当一声巨响。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点抖,翻到那个备注“利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
“喂?”那边声音沙哑,背景音有点吵。
“利哥,是我,小赵。”赵磊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上次说的那钱……还能借吗?”
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听着让人不舒服:“想通了?”
“想通了。”赵磊咬牙,“五十万,我要五十万。”
“规矩懂吧?”
“懂,懂。”赵磊赶紧说,“月息五分,利滚利,借三个月。”
“地点你知道。带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还有,”利哥顿了顿,“得按个手印,拍个视频,说清楚自愿借款,逾期后果自负。明白?”
“……明白。”
“一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电话挂了。
赵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一个小时后,城西一个不起眼的棋牌室后门小房间里。
空气混浊,烟味呛人。
利哥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眯着眼看赵磊递过来的证件复印件。
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借款合同。
条款密密麻麻,字小得看不清。
赵磊根本懒得看,他眼睛就盯着合同上借款金额那栏:500,000.00。
“签吧,按手印。”利哥把印泥推过来,旁边一个小弟举着手机开始录像。
赵磊抓起笔,唰唰签上自己名字,然后在红泥里狠狠摁了下拇指,按在合同上。
“我,赵磊,自愿向王利借款人民币五十万元整……”他对着手机镜头,把利哥要求的话念了一遍。
念完,他觉得喉咙发干。
利哥收起合同,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往桌上一扔。
“点点。”
赵磊打开袋子,里面是几捆现金。
他手有点抖,胡乱数了数,大概齐,就赶紧装好。
“谢了,利哥。”
“甭谢我。”利哥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记着日子还钱。晚了……呵呵,你自己知道后果。”
赵磊拎着袋子,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屋子。
钱到手了。
沉甸甸的五十万现金。
走出那条阴暗的巷子,外面阳光刺眼。
赵磊深吸一口气,感觉那股劲儿又回来了。
赌场?
不,这次不去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炒股软件。
上次是运气不好,这次他有“内幕消息”。
前几天在一个股票群里,有个自称“私募大佬”的人加了赵磊,神神秘秘跟他说了一支叫“鑫海股份”的票,说是有重大资产重组,马上就要停牌,复牌至少十个涨停板起步。
赵磊研究了两天K线图,嗯,走势是有点意思。
“就它了!”他眼睛发红,像饿狼看见了肉。
全仓!
五十万,一分不留,全部买入“鑫海股份”!
买入价:21.38元。
点击确认的那一刻,赵磊心跳得飞快。
这一次,一定能翻盘!
一定能!
接下来几天,赵磊像着了魔。
他整天泡在证券营业部的大户室——用最后那点钱开的户——眼睛死死盯着“鑫海股份”的走势。
涨一点,他兴奋地搓手。
跌一点,他骂娘砸桌子。
整个人神经兮兮的。
直到那天早上。
他刚打开软件,一条刺眼的公告弹了出来。
“鑫海股份:关于公司控股股东部分股份被司法冻结的公告……”
赵磊脑子嗡的一声。
紧接着,股价走势图上,那条线像跳崖一样,笔直地往下砸。
21.38……
20.24……
19.03……
跌停板!
死死封在18.34元!
他的五十万,一天之内,蒸发了好几万!
“不可能……不可能!”赵磊猛地站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他抓着手机,手指几乎要戳碎屏幕,“重组呢?涨停呢?操他妈的骗子!”
他疯狂地在群里找那个“私募大佬”。
对方头像已经灰了。
消息发过去,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他被拉黑了。
赵磊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赌场!
对,还有赌场!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营业部,打车直奔城西。
还是那家棋牌室,后面藏着的地下赌场。
这次他玩的是骰子,猜大小。
“大!大!大!”赵磊把身上剩下的现金全拍在“大”上,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
骰盅揭开。
一,二,三。
六点,小。
赵磊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没了。
全没了。
五十万高利贷,加上之前剩下的那点老本,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赌场的。
天已经黑了。
他晃晃悠悠走到街上,路灯昏暗。
忽然,几个人影从旁边巷子里闪出来,堵在他面前。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赵磊认识,是利哥手下的打手,叫阿彪。
“赵磊,钱呢?”阿彪抱着胳膊,斜眼看他。
“彪、彪哥……”赵磊腿一软,“再……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能弄到钱……”
“宽限几天?”阿彪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利哥的规矩,三天。今天第几天了?”
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彪哥,第三天了。”
“听见没?”阿彪伸手,拍了拍赵磊的脸,力道不轻,“第三天了。钱呢?”
“我……我……”赵磊哆嗦着,说不出话。
“没钱?”阿彪脸色一冷,“那就按规矩办。”
他话音一落,旁边两个小弟上来,一脚踹在赵磊肚子上。
赵磊惨叫一声,弓着身子倒在地上。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啊!别打了!彪哥!饶命啊!”赵磊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哭喊着求饶,“我还钱!我一定还钱!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人理他。
路过的行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阿彪蹲下身,揪着赵磊的头发把他拎起来一点:“听着,再给你最后三天。连本带利,六十二万五千。少一分,卸你一条腿。听懂没?”
赵磊满脸是血和泪,拼命点头:“懂,懂了……”
阿彪松开手,赵磊像摊烂泥一样摔回地上。
“我们走。”阿彪带着人,转身消失在巷子黑暗里。
赵磊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疼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
他费力地睁开肿起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街对面便利店门口,有个人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米和油。
那人背影有点眼熟。
是林辰。
林辰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但目光很平静,就像看到路边一只野狗打架。
然后他转过身,拎着东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旁边那家超市。
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钟。
赵磊看着那个平静的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再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泥土和血污,一股比身体疼痛更剧烈百倍的屈辱和恨意,猛地冲上头顶。
凭什么……
凭什么我躺在这里像条狗,他却还能那么平静地去买米买油!
凭什么!
超市里。
我拎着特价区的米和油,走到收银台。
“一共四十六块三。”收银员说。
我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付款成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屏幕。
【华夏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入0.10元,余额89.40元。
叮。
我把米和油装好,拎着走出超市。
门外街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刚才围观的几个人也散了。
地上好像还有点痕迹,但看不真切。
我也没仔细看。
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天色完全黑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长。
口袋里,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0.1元。
稳定,持续。
像一条永不干涸的、细小的溪流。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栋不起眼的建筑里,一个标着“七科”的办公室内。
郑卫国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条近乎完美的直线图。
旁边标注着:目标个体【林辰】日收入波动曲线(近90日)。
曲线几乎是一条水平的直线,每天固定在144.00元,分毫不差。
郑卫国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拿起内部电话。
“数据确认无误,稳定性达到绝对级别。”
“申请启动下一步接触程序。”
他挂掉电话,在报告最后一行敲下结论:
【绝对稳定性确认,具备极高战略价值,建议纳入最高级别观察与保护序列。】
6.
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
屏幕上,银行入账短信又跳出一条。
0.1元。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敲门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一共三下。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但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同样站得跟标枪似的。
“林辰同志?”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很稳。
“是我。”我点头。
他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在我面前展开。上面有国徽,还有一行小字:国家特殊人才管理办公室。
“我姓郑,郑卫国。”他说,“可以进去谈吗?”
“请进。”我侧身让开。
三个人走进来,两个年轻人很自然地站在门内两侧,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郑卫国则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我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坐。”我说。
郑卫国没坐,他看着我,开门见山:“林辰同志,我们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你账户上每分钟0.1元的入账记录,持续了整整三个月,分秒不差,金额精确到分。”
我没说话。
“我们调取了你所有的银行流水、支付记录、求职记录,甚至包括你尝试兼职、捡钱、接受转账的所有失败记录。”郑卫国继续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结论是,你身上存在一种我们无法解释的‘规则’。”
他顿了顿:“每分钟固定产生0.1元现金收入,无法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获取额外收益。并且,这条规则具有绝对的强制性和稳定性。”
我点点头:“对。”
“我们需要验证。”郑卫国说,“不是怀疑你,而是程序。我们需要最严格的测试,来确认这条规则的边界和稳定性。这关系到后续的一切安排。”
“怎么验证?”我问。
郑卫国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我们会留在这里。”他说,“你需要配合我们完成几项测试。第一,连续不间断的入账监控。第二,主动尝试所有可能产生收入的途径,包括但不限于劳动报酬、意外所得、投资理财、他人赠与。”
他抬头看我:“过程中,我们会全程录像,并有专业设备和人员记录所有数据。你愿意配合吗?”
“愿意。”我说。
没什么好犹豫的。
郑卫国点点头,对身后一个年轻人示意。年轻人立刻从包里拿出几个小型仪器,开始连接我的手机和电脑。另一个年轻人则从角落搬来一把折叠椅,坐下,打开一个笔记本。
测试开始了。
很枯燥。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银行APP的界面打开。那个代表余额的数字,每隔六十秒,就跳动一次。
+0.10。
+0.10。
+0.10。
像钟表一样准。
郑卫国坐在我对面,偶尔看一眼平板上的数据曲线。那两个年轻人,一个负责监控电子设备,一个负责记录时间。
屋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和手机偶尔传来的短信提示音。
第一个小时过去。
第二个小时。
第三个小时。
我按照要求,开始“尝试”。
我打开外卖平台,接了一单距离最近的跑腿任务。跑到地方,取件,送到,点“确认送达”。
平台提示:系统故障,转账失败。
我蹲在路边,捡起一张事先准备好的、郑卫国的同事“不小心”掉落的十元纸币。刚攥进手里不到三秒,一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就从旁边快步走过来。
“同志,请问看到一张十块钱吗?我刚掉的。”他表情很自然。
我把钱还给他。
我登录股票软件,用我自己的账户,买入一手最便宜的股票。买入成功。
三分钟后,那只股票发布公告:因财务造假,即日起停牌,接受调查。
我放下手机,看向郑卫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
“继续。”他说。
测试一直持续到深夜,又到第二天凌晨。
整整十二个小时。
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赚钱”方法:网上做任务、扫码领红包、甚至对着镜子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当然没用。
那条规则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我所有的“财路”堵得死死的。
但与此同时,我手机里的那个数字,还在跳。
+0.10。
+0.10。
稳定得令人发指。
天快亮的时候,郑卫国手里的平板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他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
“测试结束。”他说。
屋里另外两个年轻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郑卫国把平板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条几乎完美的直线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连续十二小时,七百二十分钟,入账七十二元整,分毫不差。”郑卫国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期间主动尝试产生额外收入行为二十七次,全部失败。失败方式包括系统故障、意外干预、规则性屏蔽等,均符合你之前陈述的‘铁律’。”
他关掉平板,看着我。
“林辰同志,根据我们的评估,你身上的这种‘规则’,或者说‘异能’,具有以下特征:一,永续性,只要生命存续,收入永不中断。二,绝对稳定性,不受任何内外因素干扰。三,规则绝对性,禁止任何其他收入途径,规则本身无法被绕过或剥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战略级资产。”
我没说话,等着他下文。
郑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厚厚的,封面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这是一份协议。”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一下。如果你同意,签了它,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国家特殊人才管理办公室备案的,代号‘永流’的特殊人才。”
我翻开文件。
条款很多,但核心意思很简单:国家承认并保护我的异能,为我提供全方位的生活保障、安全保护、医疗支持。我的直系亲属(父母、配偶、子女)自动纳入最高级别的保护体系。作为交换,我需要配合国家进行必要的研究,并在极端情况下,为国家提供稳定的资金支持——当然,是在我个人生活得到充分保障的前提下。
“所有条款,都可以协商。”郑卫国说,“你的意见最重要。”
我看完了最后一页。
“笔。”我说。
郑卫国递过来一支钢笔。
我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林辰。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签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放下。
郑卫国拿起协议,检查了一下签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印章,在协议末尾郑重地盖了下去。
“欢迎你,林辰同志。”他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
很稳,很有力。
“从今天起,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由我们负责。”郑卫国说,“你的生活所需,住房、饮食、医疗、教育,所有一切,都会有人安排。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活着,让这条‘溪流’,一直流下去。”
我点了点头。
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是轻松,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另外,”郑卫国收起协议,“关于你的信息,包括这份协议的存在,属于最高机密。除相关人员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最亲近的人。这是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我明白。”我说。
“我们会给你安排新的住所,配备必要的安保人员。搬迁工作会在三天内完成,过程中不会有任何痕迹。你现在的社会关系、银行账户会进行平滑过渡,外界不会察觉到异常。”
“好。”
郑卫国站起来,另外两个年轻人也跟着起身。
“今天就会有人来对接具体事宜。”郑卫国说,“我们的人会一直在附近。有任何需要,或者发现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他递给我一部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手机。
“里面有唯一一个号码,二十四小时畅通。”
我接过手机。
郑卫国带着人离开了。
门关上。
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回沙发,看着茶几上那部新手机,又看了看自己那部还在不断跳出入账短信的旧手机。
+0.10。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闪着细微的光。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城西某个墙皮脱落、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
赵磊瘫在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几条杂乱的信息,来自他以前在某个灰色论坛混的时候加的几个“消息灵通”的人。
信息内容大同小异,但指向一件事:
林辰,被有关部门的人接走了。
具体是哪个部门,不知道。
接去干嘛,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确定:阵仗不小,去的车很普通,但牌照不普通。去的人看着也很普通,但那种感觉……不普通。
“有关部门……接走……”赵磊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破洞的边缘。
凭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眼睛通红。
凭什么林辰那个废物异能,能被“有关部门”看上?
每分钟一毛钱,一天一百四,一个月四千多,一辈子也就那么点!
凭什么?
就因为他那个破异能稳定?不会断?
赵磊脑子里嗡嗡响。
他想起前世,林辰拿着那一千万,买房买车,娶了白薇,日子过得滋润。而自己,守着一天一百四,穷困潦倒,最后像个乞丐一样去求他收留。
他想起重生那天,自己抢先扑向蓝色光球时,心里那股狂喜。
一千万!
终于轮到我了!
可结果呢?
炒股,亏。
赌钱,输。
借高利贷,被追债,被打。
现在躺在这个狗窝一样的出租屋里,身上只剩最后几十块钱,连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在哪儿。
而林辰……居然被国家接走了?
“不公平……”赵磊牙齿咬得咯咯响,“重生一次……还是不公平!”
他一把抓起床头那个喝了一半的廉价白酒瓶子,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玻璃碎裂,酒液和碎片溅了一地。
“凭什么!”他吼出声,声音在狭窄的屋子里回荡,“老子有一千万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找我?啊?现在老子落难了,他林辰倒被接走了?他凭什么!”
没人回答他。
只有屋里潮湿发霉的味道,和墙上酒液慢慢流淌的痕迹。
赵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还有优势。
他重生了。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至少知道一部分。
林辰被接走……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破异能,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价值!
国家看上了!
如果……如果我能把这个价值,抢过来呢?
或者,如果我能让国家知道,林辰那个异能,没那么简单?或者……林辰这个人,有问题?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毒草一样,从他心里疯长出来。
他摸出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举报”、“特殊人才”、“异能”、“国家安全”。
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零星信息,眼睛里闪着一种混合着嫉妒、仇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的光。
“林辰……”他对着空气,嘶哑地笑起来,“你以为你赢了?”
“还没完。”
“老子重活一次,不是来看你享福的。”
“咱们……走着瞧。”
7.
赵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零碎的信息,眼睛红得吓人。
“有关部门……接走……阵仗不小……”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凭什么?
他猛地从那张破床上跳起来,一脚踹翻了墙角堆着的空酒瓶。瓶子哗啦啦碎了一地,就像他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
“林辰!你他妈凭什么!”他对着空气吼,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撞出回音。
他想起前世,自己像条狗一样去求我收留。想起这辈子,自己抢到了一千万,却输得精光,现在还欠着一屁股高利贷。想起阿彪那些人的拳头落在身上的疼。
而林辰呢?
那个每分钟只能赚一毛钱的废物,居然被国家接走了?
“不公平……这不公平!”赵磊喘着粗气,在屋里转圈,“重活一次,老子还是输给你?我不服!”
他冲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
报复。
对,报复。
他知道我父母住哪儿。前世他去过,去要过钱,去放过火。
这辈子,我肯定把他爸妈也接走了,但那老房子呢?林辰自己租的房子呢?
总得留下点什么。
赵磊翻箱倒柜,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刀身有点锈,但刃口还亮。
他握着刀,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兴奋。
“林辰,你不是被接走了吗?你不是牛逼了吗?”他对着刀面映出的自己那张扭曲的脸笑,“老子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爸妈?动不了你住过的地方?”
“老子让你尝尝,什么叫后悔!”
深夜两点。
街上没什么人。
赵磊揣着那把刀,溜到了我之前租住的那片老小区。
他记得门牌号。
三楼,最里面那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乎乎的。赵磊摸上去,耳朵贴在门上听。
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
锁着的。
“操。”他骂了一句,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就踹。
砰!
老式的木门震了一下,没开。
赵磊红了眼,又是一脚。
砰!砰!砰!
连着三四脚,门锁那块木头终于裂开了缝。他用力一撞,门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
家具没了,东西搬空了,地上积了层薄灰。
“跑了?真跑了?”赵磊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空壳子,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以为至少能留下点东西,能砸,能烧,能泄愤。
结果什么都没有。
“你他妈跑得倒快!”他吼了一声,抡起手里的刀,狠狠砍在旁边的墙上。
石灰簌簌往下掉。
他像疯了一样,见东西就砸。墙上的开关面板被他一刀捅烂,厨房残留的一个破塑料盆被他一脚踩瘪,卫生间那面镜子,被他用刀柄砸出蛛网一样的裂痕。
哐当!哗啦!
声音在空屋子里格外响。
隔壁传来一声骂:“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了!”
赵磊猛地转头,盯着那面墙,眼睛里全是血丝。
“睡你妈!”他吼回去,“再吵连你一起砍!”
隔壁瞬间没声了。
赵磊喘着粗气,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
不行。
光砸个空房子,不解恨。
他得找到我爸妈。
他知道地址。前世他去过,虽然这辈子可能换了地方,但老邻居总有人知道。
赵磊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他翻出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以前住那片的老同学的电话。
打了三次,那边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喂?谁啊?”
“我,赵磊。”赵磊压着声音,“问你个事,林辰他爸妈,还住老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磊?你……你打听这个干嘛?”老同学声音警惕起来,“我听说林辰好像……”
“少废话!”赵磊打断他,“你就说知不知道!”
“……搬了。”老同学声音低下去,“就前几天,突然搬的,挺急的。新地址我不清楚,但好像还在城东那片,具体哪栋楼……真不知道。”
“城东……”赵磊记住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手里那把刀。
城东不大。
他一家一家找,总能找到。
第二天下午。
郑卫国坐在安全屋的监控屏幕前,屏幕分割成好几块,显示着不同地方的实时画面。
其中一块,是林辰父母新住处的楼道和门口。
画面里,孙小斌和另外两个穿着便衣的安保人员,已经就位。
郑卫国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郑主任,目标出现了。”电话那头是孙小斌的声音,很稳,“在楼下徘徊了十分钟,现在上来了,手里有东西,看着像刀。”
“按计划。”郑卫国只说了一句。
“明白。”
电话挂了。
郑卫国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我,还有我爸妈。
“人来了。”他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妈的手有点抖,我爸握住她的手。
我们都看着面前那块最大的屏幕。
屏幕上,赵磊的身影出现在楼道里。
他走路有点瘸,是上次被阿彪那些人打的伤还没好利索。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用报纸裹着,但一头露出来,是明晃晃的刀尖。
他眼睛四处乱瞟,很警惕,但更多的是疯狂。
他走到我爸妈新家的门口,停下。
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用力拍门。
砰砰砰!
“开门!林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赵磊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嘶哑难听。
没人应。
他又拍,更用力:“林建国!王秀英!开门!再不开门,我……”
话没说完。
旁边防火通道的门突然打开。
孙小斌第一个冲出来,速度快得像道影子。赵磊甚至没来得及转头,手腕就被一把扣住,猛地一拧。
“啊!”赵磊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安保人员同时上前,一个反剪他另一条胳膊,另一个直接将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后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赵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挣扎着,骂着:“放开我!你们是谁!林辰!你他妈出来!有种你出来!”
孙小斌捡起地上的刀,拆开报纸看了看,然后对着袖口的麦克风说:“管制刀具,确认为凶器。”
他低头看着赵磊:“赵磊是吧?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持械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赵磊扭着头,眼睛死死瞪着门口的方向,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
孙小斌没再废话,示意了一下。
一个安保人员拿出手铐,咔哒一声给他铐上。
赵磊被从地上拖起来,押着往楼下走。他挣扎着回头,对着紧闭的房门吼:“林辰!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子记住你了!你等着!等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道里。
屏幕前的客厅,安静了几秒。
我妈长长出了口气,身子软下来。我爸搂着她,脸色也不太好。
“没事了。”郑卫国开口,声音平稳,“人已经控制住了,会依法处理。”
他看向我:“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赵磊之前涉及的债务纠纷,警方也会介入,督促依法处理,避免他的家人受到非法骚扰。”
我点点头:“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郑卫国说,“你们的住所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那边安保级别更高,类似今天的情况,绝不会再发生。”
三天后,新闻里播了一条简讯。
“本市警方近日快速侦破一起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案件。犯罪嫌疑人赵某因个人纠纷,持刀前往他人住所进行威胁,被当场抓获。经审理,赵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警方提醒,矛盾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
电视声音不大。
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这沙发比之前租屋里的那个舒服太多。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院子里,孙小斌和另外几个警卫的身影偶尔走过,很安静,但你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屏障。
我咬了口苹果,很甜。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华夏银行】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入0.10元,余额……
后面的数字我没细看。
反正每天都在涨,很稳。
像心跳一样。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握住白薇的手。
她的手很暖。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卫换岗时极轻的脚步声。
彻底安全了。
我想。
而有些人,路走绝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8.
车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开进山里,最后钻进一条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守卫森严的隧道。
隧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无声滑开,郑卫国带着我走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空间大得离谱,完全不像在山体内部。穿着各种制服的人来来往往,但都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这里代号‘磐石’。”郑卫国边走边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有点回音,“以后,这里就是你异能数据的分析和应用中心。”
我跟着他,穿过好几道需要指纹和虹膜验证的安全门,最后进了一间简报室。
简报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眼镜,看起来六十多岁,但眼神特别亮。他旁边还坐着几个年纪稍轻的,面前都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林辰同志,这位是陈老,我们战略分析团队的首席专家。”郑卫国介绍道。
陈老站起来,跟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很稳,很有力。
“坐,林辰同志。”陈老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开始。”
我坐下。
陈老也没废话,直接在他面前的电脑上点了几下,我面前的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不是我想象中的,我那个银行账户跳动的数字曲线。
而是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金融图表和代码。
“过去三个月,我们对你异能的‘规则’进行了全方位的建模和分析。”陈老开口,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结论很明确:你每分钟产生0.1元现金,这只是表象。你异能真正的核心,是那条‘永远无法通过任何其他方式获得额外收入’的绝对规则。”
他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股票走势图。
“我们做了一个实验。”陈老说,“用你的身份信息,模拟开户,买入一家经营状况正常、无任何利空消息的上市公司股票,金额很小。”
画面动了起来。
那条原本平稳的股票曲线,在模拟买入指令发出的瞬间,毫无征兆地,笔直地向下砸去!
几乎在几秒钟内,跌停板。
然后画面切换,又换了一家公司。
同样操作,同样结果。
买入,暴跌,跌停。
一连切换了五六个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行业,结果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陈老关掉演示,看向我,“你的‘规则’,在我们的模型里,被具象化为一种‘绝对负向金融扰动因子’。简单说,任何与你产生‘收入关联’的金融实体——无论是你主动投资的公司,还是意外赠与你股份的企业,甚至是给你发工资的雇主——都会受到这条规则的‘诅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你可以摧毁任何一家企业。只要你‘买’它。”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我一直以为,我这异能就是个稳定的饭票,最多算个不会断流的泉水。
我从没想过,这个“不能赚钱”的副作用,在国家眼里,能变成这么恐怖的武器。
“这还只是金融层面的初步推演。”陈老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专家补充道,“如果这条规则的作用范围可以进一步界定和拓展,它在经济安全、甚至特定领域的战略对抗中,价值不可估量。”
郑卫国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沉:“所以,林辰同志,你的保护等级,从今天起,提升至最高级别。你的代号‘永流’,已经列入国家绝密档案,保密等级为‘绝密’级。”
他看着我:“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你在外界的一切身份信息、社会痕迹,都会被最高级别的加密程序覆盖、混淆,最终彻底抹除。对于外界而言,‘林辰’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我喉咙有点干:“那我爸妈……”
“你的直系亲属,同样适用最高级别保护。”郑卫国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将迁入基地配套的‘深蓝’生活区。那是一个拥有独立生态循环系统的地下生活空间,完全自给自足,与外界物理隔绝。生活所需的一切,都会由内部系统供应。安全方面,你可以绝对放心。”
他递过来一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平板电脑:“这是你在生活区的权限中枢。里面有你家人目前的情况简报,他们正在适应新环境,状态良好。具体的迁移和适应工作,孙小斌会全程负责。”
我接过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
屏幕亮起,需要虹膜验证。
我凑近,验证通过。
第一个界面,就是几个实时监控画面。画面里,我爸妈坐在一个看起来很舒适的客厅里,面前摆着水果,虽然表情还有点茫然,但气色不错。
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是轻松,是一种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明白了。”我抬起头,看向郑卫国和陈老,“我需要做什么?”
陈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你只需要继续‘存在’,让这条规则持续生效。你的日常生活,你的健康,你的情绪稳定,就是最大的贡献。具体的分析和应用推演,交给我们。”
郑卫国站起身:“生活区已经准备好,我带你过去。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家。也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
他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欢迎成为‘磐石’的一部分,林辰同志。”
我跟着他走出简报室。
穿过另一条长长的通道,来到一扇看起来更厚重、更复杂的金属门前。
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明亮的仿自然光线,清新的空气,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甚至还有模拟的绿植和小型公园。远处能看到整齐的住宅楼,还有公共设施。
完全就是一个建在地下的现代化小镇。
“生活区分为ABCD四个区域,你们在A区一号楼。”郑卫国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楼,“有什么需要,随时通过权限平板呼叫内勤。孙小斌和他的安保小组会二十四小时在你们所在区域外围待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你家人都在等你。”
我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平板,朝着那栋楼走去。
脚步踩在平整的路面上,很稳。
口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0.1元。
这条曾经让我窘迫、让我精打细算的细小溪流,此刻在我感知里,仿佛变成了一条沉静却深不见底的暗河。
而河的尽头,连接着的,是名为“国家”的浩瀚海洋。
我走进楼门,电梯无声上行。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走廊,一扇门开着,里面传来我爸妈说话的声音。
我走进去,关上门。
把那个喧嚣、危险、充满嫉妒与疯狂的世界,彻底关在了门外。
门的这边,是绝对的安全,是国家的重量,是沉静流淌的、每分钟0.1元的未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几年以后,城市另一端,某监狱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赵磊拖着一条使不上劲的腿,踉跄着走出来。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着眼,茫然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身上是皱巴巴的衣服,手里空空如也。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他站了很久,直到监狱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哆嗦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扇再也不会为他打开的铁门。
又转回来,看着眼前陌生又繁华的世界。
眼睛里,最后那点光,一点点熄灭了。
只剩下彻底的,死灰一样的绝望。
9.
屏幕暗下去,最后定格在赵磊拖着那条瘸腿,消失在监狱大门外街角的画面。
我坐在“深蓝”生活区家里那张软得恰到好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纯黑色的权限平板。
郑卫国就站在我对面,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夹克,换了身更居家的深色毛衣,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看完了?”郑卫国问。
“看完了。”我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就这?”
郑卫国点点头:“就这。监狱门口有我们的人盯了三天,确认他身无分文,没任何人接应。最开始在火车站的长椅上窝了两晚,后来去了城西那片待拆的老街区,跟其他流浪汉挤桥洞。这几天,主要在几个地铁口和商业街路口乞讨。”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天气预报。
“精神状态呢?”我问。
“很差。”郑卫国顿了顿,“身体也垮了,那条伤腿没得到妥善治疗,天冷就疼得厉害。讨不到钱的时候,就去翻垃圾桶。有两次被其他地盘上的流浪汉揍过。”
我嗯了一声,没再问。
心里没什么感觉。没有痛快,也没有怜悯,就像看了一段别人的新闻简报。
“另外一件事。”郑卫国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印着“绝密”红字的文件,递给我,“信息部门那边,活儿干完了。”
我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列表和说明,但我只看懂了标题和结论。
《关于“永流”及相关人员历史社会痕迹清理与加密工程的最终报告》。
结论就一行字:所有公开可追溯痕迹已彻底清除并覆盖,多重加密链路已部署完毕,外界检索成功率低于亿万分之一。
“什么意思?”我抬头看他。
“意思就是,”郑卫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现在起,你在外面那个世界,等于从来没存在过。你小学、中学、大学的学籍记录,你的户籍档案,你的银行流水,你租过的房子,你买过东西的网购记录,甚至你在某些公共场所被拍到的模糊影像……所有能指向‘林辰’这个人的东西,要么被彻底删除,要么被替换成了另一套毫无破绽的、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看着我:“你爸妈,爱人,也一样。就算现在有人拿着你们以前的照片,用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系统去全网比对,得到的结果也只会是‘查无此人’,或者指向几个精心伪造的、生活在天南地北的无关身份。”
我放下文件:“那……认识我们的人呢?以前的同学,老师,邻居?”
“记忆是不可控的,但信息环境是可控的。”郑卫国解释,“我们无法抹掉别人的记忆,但我们可以确保,任何试图通过公开或半公开渠道去‘验证’他们记忆中那个‘林辰’的人,都会碰壁。所有官方的、纸面的、电子的记录都和我们准备好的假资料对得上。时间久了,那些记忆本身,也会变得模糊,不可靠。他们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名字,记混了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像赵磊这种明确知道、并且执念很深的是特例。但他现在已经不具备任何调查意义了。而且,他嘴里说出的关于你的一切,在现在的信息环境下,只会被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
我靠进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
这种感觉很怪。好像自己真的成了个“隐形人”。
“还有这个。”郑卫国又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份图表,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条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几乎呈四十五度角稳定向上延伸的曲线,旁边标注着复杂的数字和公式。
“你的异能账户,累计总额。”郑卫国指着曲线,“每分钟0.1元,一天144元,一年52560元。从你加入我们那天算起,到现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累计就是这个数。”
他手指滑动,图表放大,可以看见曲线平滑得没有任何毛刺:“经济模型那边,陈老的团队给这个账户起了个代号,叫‘压舱石’。”
“压舱石?”
“对。”郑卫国点头,“绝对稳定,绝对可预测,永不断流。把它放进国家庞大的经济模型里,它就是一个恒定的、永远不会出错的‘基准变量’。它的价值,早就远远超出了它每天产生的那144块钱。它代表了一种‘确定性’,这在宏观战略里,是无价的。”
我盯着那条平滑上升的曲线,看了好一会儿。
谁能想到呢?
当初那个被赵磊嘲笑、被我自己都嫌寒酸的“每分钟一毛”,会变成国家眼里的“压舱石”。
“赵磊那边,最后怎么处理的?”我把话题扯了回来。
郑卫国收起平板:“我们的人一直保持最低限度的外围观察。三天前,他在乞讨时,碰到了以前那个叫阿彪的放贷人。”
我眉头动了动。
“阿彪带人把他逼到巷子角落,又打了一顿,逼他还钱。”郑卫国语气没什么起伏,“赵磊当时趴在地上,一边挨揍一边还在喊你的名字,说有钱,说都怪你……不过没人理他。阿彪他们打完,骂了几句‘穷鬼’、‘废物’,就走了。”
“后来呢?”
“那天晚上降温,他缩在桥洞底下,又冷又饿,本身身体就垮了,估计还发了烧。”郑卫国停顿了一下,“观察点传回的最后影像显示,他缩在那里,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嘀嘀咕咕,反复说着‘光球’、‘我的’、‘选错了’之类的话。后半夜,就没动静了。”
“死了?”
“凌晨的时候,观察人员确认了,没有生命体征。”郑卫国看着我,“需要更详细的报告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
“孙小斌早上收到了简报送过来,我让他直接口头跟你汇报一下就行。”郑卫国说,“他说‘目标已无威胁’。”
我笑了笑:“他倒是言简意赅。”
正说着,客厅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孙小斌站在门口,他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冲我和郑卫国点了点头:“林先生,郑主任。”
“说曹操曹操到。”郑卫国示意他进来。
孙小斌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我说:“林先生,赵磊的事,简报您应该看过了。人已经没了,今天早上发现的,在桥洞。那边辖区派出所按无名尸处理的,后续会有民政部门走流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威胁彻底解除了。”
“辛苦了。”我说。
“分内事。”孙小斌说完,又冲郑卫国点了下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郑卫国站起来:“事情差不多就这样了。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想了解的,随时找我。”
“好。”
郑卫国也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深蓝”生活区模拟的午后阳光,暖暖地照在小区里的绿植上,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卫在远处巡逻,身影看起来很悠闲,但我知道他们的警惕性从来没松过。
卧室门打开,我妻子牵着孩子走出来。
“谈完了?”她问我。
“嗯,完了。”我走过去,接过孩子抱了抱,然后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暖。
“出去走?”妻子问。
“好。”
我们没带什么,就牵着手,带着孩子,走出了家门。
沿着生活区里平整干净的小路慢慢走,孩子在我们前面蹦蹦跳跳。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模拟出的青草味。
远处,孙小斌和另外两个警卫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
妻子握紧了我的手,轻声说:“这下,真的都过去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啊,都过去了。
那个曾经抢走一千万风光无限、后来又穷困潦倒、最后冻死桥洞的赵磊。
那个曾经让我精打细算每一毛钱、现在却成了国家“压舱石”的异能。
那些前世的火,今生的债,所有的疯狂和算计。
都尘埃落定了。
我抬头看了看“深蓝”生活区顶上那模拟得无比逼真的蓝天。
心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像那块“压舱石”。
稳得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