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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妈对着空气说的。
"系统，我要重生。"
"这辈子，我要让姜甜成为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狂喜，像是中了彩票。
我站在她卧室门外，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姜汤。
姜甜，姜阿姨的女儿。
从小到大，姜甜是我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姜甜，钢琴十级，你呢？"
"姜甜这次又是年级第一，你怎么就不争气？"
"我怎么就没生个姜甜那样的女儿……"
我听了二十年。
可我没想到，她居然连来世都不想要我。
姜汤洒了一地。
我转身跑下楼梯。
脚下一滑。
再睁眼时，四周一片漆黑。
温热的液体裹着我，我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
四周很暗。
温热的液体在我周围轻轻晃动。
我想抬手，发现自己的手……软软的，小小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腿。
准确地说，是腿还没长全。
我是个胎儿。
恐惧在一瞬间铺天盖地。
我想喊，没有声带。
我想动，关节还没发育完。
我只能蜷缩在这个温暖的空间里，听着外面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跳。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宝宝，今天妈妈给你念《小王子》第三章，上次念到小王子到了第四颗星球，记得吗？"
这个声音。
我太熟悉了。
姜阿姨。
我妈闺蜜，姜柔。
也就是说。
我重生了。
不是回到了我妈的肚子里。
而是在她闺蜜的肚子里。
我妈许愿要姜甜当女儿。
系统就把我塞到了姜甜的位置上。
姜阿姨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念书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肚子里的孩子听不懂。
"小王子说：请你给我画一只绵羊吧。"
她念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用手掌贴着肚皮，慢慢一圈一圈地摸。
我感受到了那个温度。
隔着肚皮，隔着羊水，隔着我还没长全的皮肤。
可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她给我做过胎教吗？
我不知道。
但我猜没有。
因为她连我出生以后都不太愿意看我。
想到这里，我的眼眶发酸。
虽然我不确定胎儿有没有眼眶。
就在这时、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播报】
【宿主已完成重生系统绑定。】
【当前任务：在分娩前完成三次正面胎教，确保目标婴儿沈甜情绪稳定度≥80。】
【任务奖励：宿主产后恢复速度+30%。】
我愣了。
这是……我妈的系统？
我怎么能听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紧接着，更大的震惊压过了困惑。
沈甜。
系统说的是沈甜。
姜甜成了沈甜。
她真的变成了我妈的女儿。
而我，变成了姜柔的。
外面的姜阿姨还在念书。
她翻了一页，纸张沙沙响。
"小王子说，大人们永远都不懂事情，总是要小孩子来给他们解释。"
她念完这句，停了一下。
然后说：
"宝宝，等你出来了，妈妈什么都不用你解释。"
"妈妈会自己学着懂你的。"
心跳声还是那么稳。
咚、咚、咚。
但我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好。
那这辈子，我就好好当你的女儿。
2
我出生那天，是个下雨天。
姜柔疼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我在产道里被挤来挤去，脑袋嗡嗡响，什么系统播报都听不见了。
满世界只剩下一个声音。
"再用力一次！宝宝快出来了！"
然后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
冷空气猛地灌进来。
刺眼的光打在我脸上。
我本能地哇了一声。
就这一声，把姜柔哭惨了。
"我听见了，她哭了，她在哭..."
护士把我擦干净，裹上小被子，放到姜柔胸口。
她的手在发抖。
整个人虚弱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但她还是拼命伸出手，把我搂住了。
"念念……妈妈的念念……"
念念。
她给我取的名字，叫姜念。
"念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你。"
我趴在她胸口。
听着她的心跳。
跟在肚子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争气地哭了。
新生儿哭起来很正常，没人会觉得奇怪。
但我知道我为什么哭。
因为上辈子，我妈看到我的第一眼，据说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丑。
外婆后来当笑话讲了很多次。
每次讲，我妈都笑。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也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隔壁产房。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又响了。
【系统播报】
【宿主沈敏分娩成功。】
【目标婴儿沈甜已顺利出生，健康评分92。】
【任务奖励发放中：宿主容貌回春5年。】
我听着这段播报，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有一点。
隔壁产房里，沈敏的笑声传过来。
很大声，很夸张，像是攒了一辈子的开心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我的甜甜！妈妈的甜甜！"
她抱着那个孩子，一定在笑。
那种笑，我见过。
在姜甜来我家做客的时候，在她跟姜阿姨打电话夸姜甜的时候，在所有有姜甜而没有我的时刻。
那种笑，她从来没有给过我。
"念念，怎么又哭了？"
姜柔虚弱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头顶。
"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那里有奶香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很普通。
可我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3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重生的。
三岁那年夏天。
姜柔教我画画。
她买了一盒48色的蜡笔，蹲在地上陪我画了一整个下午。
我画了一个太阳。
歪歪扭扭的，光芒长短不一，还把太阳涂成了绿色。
我画完抬头看她，有点心虚。
上辈子我妈看到这种东西，会说你画的什么鬼。
但姜柔看了三秒钟，突然一拍巴掌。
"天哪，绿色的太阳！你是不是觉得太阳晒太久会长青苔？"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她哈哈大笑，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找了个相框，裱好了，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以后客人来了，妈妈就说，这是我们家大画家的作品。"
我站在画下面，仰头看着那个歪太阳。
鼻子酸得厉害。
上辈子我画过一幅水彩画，拿了学校的三等奖。
我兴冲冲拿回家。
我妈看了一眼，说姜甜去年拿的是一等奖。
那幅画后来被我自己扔了。
可现在，一个歪歪扭扭的绿太阳，被裱起来了。
挂在墙上。
像个勋章。
这个周末，沈敏带着沈甜来做客。
三岁的沈甜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小公主裙，一进门就跑来跑去地玩。
然后，啪嗒。
客厅柜子上的花瓶被撞掉了。
碎了一地。
那个花瓶是姜柔自己做的陶艺。
她做了整整三个周末。
沈敏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哎呀，小孩子不懂事嘛，你别这么小气。回头我买个新的赔你。"
她甚至没有让沈甜道歉。
我看到姜柔的手微微攥紧了。
但她没发火。
她只是弯下腰，先把我抱起来，让我远离碎片。
"念念，地上有玻璃碴，别踩到。"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沈敏，语气很平静。
"不用赔。但是敏姐，碎片会扎到孩子，你先把甜甜抱起来吧。"
沈敏的笑容僵了。
她到现在还不习惯姜柔不顺着她说话。
她弯腰抱起沈甜的时候，嘟囔了一句："至于吗，以前你可不这样。"
姜柔没接话。
她把我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后蹲下来捡碎片。
我看着她的侧脸。
平静的，没有委屈，也没有讨好。
她只是把我挡在了身后。
上辈子，我妈从来没有挡过我。
每次姜甜来做客弄坏我的东西，她都说你大一个月，让着妹妹。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被偏爱的感觉。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播报又响了。
【新任务发布】
【让沈甜在3岁才艺展演中获得第一名。】
【任务奖励：宿主财运提升20%。】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失去至交好友一人。】
我靠在姜柔肩上。
看着沈敏抱着沈甜走出去的背影。
失去至交好友一人？
姜阿姨就是她唯一的至交了吧。
妈，你上辈子比了我二十年。
这辈子你还要比。
那就比吧。
反正这次，我有人护着。
4
才艺展演那天，幼儿园礼堂坐满了家长。
沈敏一大早就到了。
给沈甜穿了一身白色蓬蓬裙，头上别了个蝴蝶结发卡。
沈甜坐在后台的小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搅裙摆，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坐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她的鞋子很新，脚后跟磨出了一小块红印，大概是新鞋没穿习惯。
但沈敏没注意到。
"甜甜，一会儿上去别紧张啊，就跟在家练的一样弹就行了。"
沈敏蹲下来，给沈甜整了整裙摆，语气很轻快。
但我听出来了，那种轻快底下压着一股劲。
上辈子，我妈每次送我上台之前也是这种语气。
表面是鼓励。
其实是命令。
你必须赢。
系统播报在我脑海里嗡了一声。
【任务进行中，才艺展演第一名。】
【系统加持已激活：目标沈甜临场专注度+40%。】
加持？
系统还能开外挂？
我看了一眼沈甜的眼神。
确实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手指还是在抖。
+40%的专注度，压不住一个三岁小孩本能的恐惧。
沈甜第三个上场。
弹的是一首简化版的《小星星》。
前面四个小节弹得还算顺利。
但到第五个小节的时候，她的手指打滑了。
错了一个音。
台下沈敏的笑脸僵住了。
沈甜明显也意识到自己弹错了。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弹。
可连着又错了两个音。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眼眶一下子红了。
但她没哭，硬撑着弹完了最后一段。
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
沈敏坐在第一排，拍了两下手就停了。
脸色不太好看。
第七个上场的是我。
姜柔没给我报任何才艺班。
因为她说三岁的小朋友只需要会玩就够了。
今天是我自己跟老师说想上台的。
我要唱一首歌。
站到台上的时候，灯光打在我脸上，亮得我眯起了眼。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我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但我找到了姜柔。
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正冲我挥手。
挥得特别大力，像怕我看不见似的。
我张嘴，唱了一首她每天晚上哄我睡觉时唱的儿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跑调了。
第二句的尾音高了半拍。
第三句的节拍慢了。
但我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看着台下的姜柔，笑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
不管我唱成什么样，坐在第三排的那个人都不会拿我跟任何人比较。
台下掌声响了。
好几个妈妈在擦眼角。
旁边的家长小声说："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
脑海里，系统播报响了。
【任务失败。】
【沈甜未获得第一名。】
【惩罚执行中，永久失去至交好友姜柔的信任。】
惩罚即刻生效。
从那天起，姜柔对沈敏的态度开始变了。
不是决裂，是一种微妙的疏远。
聚会不再主动约了。
电话不再聊超过三分钟。
而我站在台上，听到那条播报的时候，看了台下的沈敏一眼。
她正低头跟沈甜说什么，大概在安慰。
但她的嘴角是向下的。
上辈子，你让我跟姜甜比了二十年。
比成绩，比才艺，比长相，比性格。
每一次比较都是一把刀，你亲手递给我的。
这辈子，你自己尝尝比不过的滋味吧。
我下台的时候，姜柔已经在入口等我了。
她把我举起来，转了两圈。
"我们念念唱得太好了！比那个什么小星星好听多了！"
"妈妈，那是《小燕子》。"
"对对对，《小燕子》！回家妈妈给你炖排骨，庆祝！"
我趴在她肩膀上，闷声说："妈妈，我跑调了。"
"跑调怎么了？你跑调都跑得比别人好听。"
我把脸埋进她脖子里。
这辈子这个妈妈的肩膀，好宽。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敏刚好牵着沈甜从后面过来。
沈甜的眼睛还是红的。
沈敏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对她笑了笑。
很乖，很甜，很无辜。
但只有我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沈敏牵着沈甜的手紧了紧。
她低下头，快步走了。
出了礼堂，天很蓝。
姜柔牵着我的手，问我想吃排骨还是鸡翅。
我说都要。
"好，都要！"
耳边，系统播报最后响了一声。
【隐藏任务解锁】
【宿主沈敏，您是否想知道……您上辈子的亲生女儿，此刻在哪里？】
我听到这里，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随便吧。
她想不想知道，跟我没关系了。
5
六岁那年，我上小学了。
姜柔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给我做了便当。
紫菜饭团、小番茄、卤蛋，还用海苔剪了个笑脸贴在饭盒盖子上。
"念念，今天第一天上学，紧不紧张？"
我摇头。
上辈子我读到了大学毕业。
小学一年级的东西，闭着眼都能答。
但我没说。
入学第一天就出了件小事。
语文课上，老师让每个孩子做自我介绍。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叫姜念，我妈妈叫姜柔，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班里的小朋友都笑了。
老师也笑了。
说这个小朋友是个小甜嘴。
我不是在拍马屁。
我是在说事实。
然后轮到了沈甜。
她站起来，小声地说："我叫沈甜……我妈妈叫沈敏……我、我喜欢弹钢琴。"
声音小得像蚊子，手指又在搅裙角。
后座的男孩笑她说话跟蚊子一样。
沈甜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
自我介绍永远说不利索。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有什么值得介绍的。
我妈从来不夸我，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
沈甜现在的样子，跟前世的我一模一样。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全班第一。
满分。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同桌瞪大了眼睛。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有没有提前学过。
我说："我妈妈每天会给我讲故事，我认字比较早。"
这是真的。
姜柔从我在肚子里就开始念书给我听。
出生之后更是每天睡前一个故事，从没断过。
她不是刻意教我认字，但故事听多了，字自然就认了。
老师很高兴，在家长群里夸了我。
姜柔那天晚上回来，高兴是高兴，但第一句话不是你真棒。
她说："念念，你考了第一名开不开心？"
我说开心。
"那就好。开心最重要。下次考不了第一也没关系，妈妈又不靠你考试养老。"
我趴在桌上，装作写作业。
其实是在偷偷擦眼睛。
上辈子，我第一次考全班第一的时候，我妈说姜甜年级第一呢，你班级第一有什么用。
就是从那次开始，我的胃开始疼。
因为一拿到成绩就紧张。
而系统那边，又在搞事了。
【新任务】
【连续三次月考，确保沈甜进入年级前三。】
【任务奖励：宿主婚姻幸福度+15%。】
【失败惩罚：宿主丈夫事业遭受一次中度挫折。】
我听完这条播报，有点想笑。
沈甜的成绩这次排在班级中游。
要进年级前三？
靠系统加持能拉多少分？
答案是：不够。
因为系统能加持的是专注力记忆力这种辅助能力。
但学习不只是这些。
还有兴趣、方法、心态。
沈敏不懂这些。
她只会一个办法，逼。
课后班、补习班、奥数班，全给沈甜安排上了。
每天晚上做作业做到九点多。
做不完不许睡觉。
一个月后，沈甜开始咬指甲。
两个月后，沈甜上课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
老师跟沈敏反映，沈敏说："我会好好管她的。"
那天放学，我看到沈甜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书包放在旁边，手里抱着膝盖。
她的右手大拇指指甲被咬得坑坑洼洼。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很小声地说：
"姜念，你妈妈每天都让你做很多题吗？"
我摇头。
"那你怎么考第一名的？"
"我妈妈每天给我讲故事。"
沈甜安静了。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胸口发堵的话。
"你妈妈好温柔啊。我妈妈每天都让我做题，做不完不许睡觉。"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哭。
语气平平淡淡的。
可正是因为平淡，才最扎人。
因为上辈子。
说这种话的人，是我。
6
沈甜连着两次月考都没进年级前三。
系统惩罚一条接一条。
先是沈敏老公的工程项目出了问题，被合作方毁约，亏了一大笔。
然后是沈敏自己，脸上开始莫名其妙地长斑。
她去医院查，查不出原因。
医生说可能是内分泌问题。
但她知道不是。
是系统。
那天晚上，她对着空气喊：
"我不做这个任务了！你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任务不可更换。宿主自愿绑定，协议生效，不可撤销。】
【友情提醒：连续失败三次以上，惩罚将升级为不可逆级别。】
沈敏摔了手边的杯子。
但没有用。
我在家里听到了这段播报。
正靠在沙发上看姜柔给我削苹果。
姜柔注意到我走神了，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念念，在想什么呢？"
"在想……有些大人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喜欢自己的小孩。"
姜柔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了我几秒钟。
然后把苹果递给我。
"有些大人确实不太会。但那不是小孩的错。"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念念，不管你考第几名，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妈妈都喜欢你。这件事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来换。"
我接过苹果。
咬了一口。
很甜。
但我的眼圈是红的。
因为上辈子，我用了二十年才明白，我妈的爱是有条件的。
而这辈子，姜柔用了六年就让我知道，她的爱没有条件。
这两种明白，份量完全不同。
七岁那年的某天。
沈甜来我家写作业。
沈敏有事，把她临时寄放在我们家。
姜柔给她倒了牛奶，又拿了两块蛋糕出来。
沈甜写着写着，突然趴在桌上不动了。
姜柔走过去轻声问："甜甜，怎么了？"
沈甜没抬头。
闷闷地说了一句：
"阿姨，我好累。"
姜柔怔了一下。
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急。"
沈甜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在哭。
但不敢出声。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我恨沈敏。
这辈子，上辈子，都恨。
可我恨不起沈甜。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系统安排来的。
不知道自己是替代品。
不知道她承受的这一切压力，本该落在上辈子的我身上。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和上辈子的我一样，拼命地想让妈妈满意。
却永远够不着那根线。
那天晚上，系统又播报了。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系统核心稳定性下降至68%。】
【建议宿主维持正面情绪，否则系统将进入保护性限制模式。】
沈敏连系统都快要保不住了。
可她不知道，她真正在失去的，不是系统。
是第二个女儿的心。
7
十岁那年。
学校开家长会。
姜柔因为临时加班来不了，让一个阿姨帮忙代签到。
而沈敏是准时到的。
那天她坐在家长席上，听老师点名表扬了几个学生。
第一个被提到的就是我。
"姜念同学连续四年稳居年级第一，阅读量远超同龄人，而且乐于帮助同学......"
老师说了一大串。
台下家长纷纷鼓掌。
沈敏坐在中间，没有拍手。
她在看我。
我站在讲台旁边，帮老师发材料。
手指翻页的时候。
我不自觉地用左手食指抠了一下拇指的指甲盖。
一个很小的动作。
小到没人注意。
但沈敏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盯着我的手指，愣了。
因为她的前世女儿。
也就是上辈子的我。
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习惯。
紧张的时候，左手食指会抠拇指指甲。
她是知道的。
她嫌过我这个毛病。
说女孩子不要总是抠指甲，难看。
家长会结束后，沈敏站在走廊里没走。
她看着我从教室里出来，背着书包，跟同学说笑。
她的眼神不再是旁观者的客气，而是一种……审视。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一段很长的系统播报。
是沈敏在翻系统记录。
她问系统："我许的愿到底是怎么执行的？你从哪里给我弄来的女儿？"
系统的回答像一盆冷水。
【宿主许愿内容：让姜柔的女儿成为宿主的亲生女儿。】
【系统执行方式：将宿主原生女儿的灵魂转入姜柔腹中，将姜柔原生女儿的灵魂转入宿主腹中。】
【即，宿主获得了姜柔的女儿，姜柔获得了宿主的女儿。】
【交易对等，执行完毕，不可撤回。】
沈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说……念念……姜念……是我前世的女儿？"
【宿主原生女儿沈念的灵魂，目前以姜念的身份生活在姜柔家庭中。】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一个像姜甜一样优秀的女儿......"
【系统已执行宿主的原始愿望。宿主的原生女儿，本就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是宿主自己……看不见。】
那天晚上的系统播报在这里断了。
因为沈敏的情绪剧烈波动，系统进入了保护性静默。
8
知道真相后的第三天，沈敏来了。
那天是周六。
姜柔在家包饺子。
我帮她擀皮，擀得乱七八糟，面粉糊了一脸。
门铃响了。
姜柔去开门。
门一打开，沈敏站在外面。
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柔柔，我有话跟你说。"
姜柔皱了皱眉。
这两年她们已经很少往来了。
她把门开大了一点，让沈敏进来。
沈敏一进客厅，眼睛立刻开始到处找。
找到了，我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泪唰地掉下来了。
"念念..."
她朝我走了一步。
姜柔拦住了她。
"敏姐，你先坐下说。"
沈敏没坐。
她盯着我看，嘴唇哆嗦。
然后说了一句让姜柔整个人愣住的话。
"念念是我的女儿。"
客厅瞬间安静了。
姜柔看着沈敏，以为她在说胡话。
"敏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不是，你听我说，她上辈子是我的女儿，我重生了，系统把她放到了你肚子里，她本来是我的！"
沈敏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发抖。
她的手伸向我的方向。
我后退了一步。
姜柔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明确的警惕。
她站到了我前面。
用背挡住了沈敏的视线。
"沈敏。"
她叫了全名。
不再是敏姐。
"我不管什么上辈子，什么系统，什么重生。"
"姜念是我的女儿。"
"我怀的她。我生的她。我养的她。"
"你说她是你的？你凭什么？"
沈敏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姜柔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柔柔，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说的是真的，你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不需要。"
姜柔打断她。
"就算全世界的鉴定报告都说她不是我亲生的，她也是我的。"
"我不稀罕血缘。"
"我稀罕的是我陪了她十年，她也陪了我十年。"
"这十年，你在哪里？"
沈敏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她在哪里？
她在拼命让另一个孩子成为完美女儿。
她在靠系统给沈甜开外挂。
她在一次次任务失败后承受惩罚。
她在这十年里，从未看过姜念一眼。
因为她不知道。
但不知道也是一种选择。
上辈子她就是不知道我有多努力。
这辈子她还是不知道我过得好不好。
我站在姜柔身后。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我没有走出去。
没有叫她妈妈。
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沈敏站在客厅中间，进不来，也退不了。
系统播报又响了。
【最终任务发布】
【获得原生女儿的一声妈妈。】
【成功：系统永久解除，宿主保留所有记忆。】
【失败：永久惩罚，宿主将遗忘关于原生女儿的一切记忆。】
最终任务。
一声妈妈。
多简单啊。
上辈子我叫了她二十年的妈妈。
每一声她都听到了。
可没有任何一声换来过她的正眼。
现在她需要我叫她妈妈了。
因为系统要她完成任务。
不是因为爱。
我在姜柔背后，抬起手。
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和眼泪。
然后很轻地拉了拉姜柔的衣角。
"妈，没事的。让她走吧。"
姜柔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对沈敏说：
"你走吧。别再来了。"
沈敏被推出了门。
门在她面前关上的时候，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念念，别怕，那个阿姨不会再来了。"
"来，继续包饺子，你擀的那个皮最圆了。"
那声阿姨。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胸口。
9
沈敏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几乎每天都出现。
校门口、小区门口、超市门口。
不靠近，就远远地站着看我。
姜柔报了警。
但沈敏没有做任何过激行为，警察只能口头警告。
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斑更深了。
头发白了好几根。
系统的惩罚还在持续。
每一天没完成最终任务，就多扣一点什么。
先是财运。
然后是健康。
然后是容貌。
她在用自己的一切做赌注。
我知道，因为我每天都能听到系统播报。
第三十天。
放学后，我一个人走到了小区花园。
沈敏在长椅上坐着。
看到我，猛地站起来。
"念念..."
我站在她面前。
十岁的我，个子已经到她肩膀了。
"你来了多少天了？"我问她。
"三十天。"
"上辈子你送我上学送了多少天？"
沈敏愣住了。
"你的系统告诉你了吧。我就是你前世的女儿。"
沈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点头。
"念念...妈妈错了...妈妈上辈子瞎了眼......"
"你没有瞎。"
我看着她。
声音很平静。
"你看得很清楚。"
"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考了第一名，然后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姜甜才是真的聪明。"
"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省下早餐钱给你买了生日礼物，然后清清楚楚地说姜甜送的才有品味。"
"你清清楚楚地看着我在你面前哭，然后清清楚楚地关上了门。"
沈敏的腿软了。
她跪了下来。
"你最后那天晚上，许愿把我换掉的时候，你笑了。"
"那是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你在笑。"
沈敏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现在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想通了。是因为你的系统在惩罚你。你完成不了任务，你就会失去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你怕忘记我。"
"可上辈子，你记得我的每一天，都在嫌弃我。"
"你记得我和忘了我，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风吹过来。
沈敏跪在地上。
我看着她。
没有恨了。
也没有心软。
"我不会叫你妈妈。"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
看到姜柔站在不远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提着我最爱吃的蛋挞。
我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
拉住了她的手。
"妈，我们回家。"
身后传来沈敏压抑的哭声。
系统播报在我脑海里响起了最后一次。
【最终任务失败。】
【惩罚执行倒计时24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沈敏将忘记关于我的一切。
我牵着姜柔的手往前走。
一步也没有回头。
10
第二天清晨。
阳光很好。
沈敏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
她总觉得昨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的斑还在。
但她不记得这些斑是怎么来的了。
她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看到姜柔两个字，犹豫了一下。
好像很久没联系了，也想不起来为什么疏远了。
算了，改天再说。
沈甜从房间里出来，背着书包。
十岁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的，指甲被咬得坑坑洼洼。
"妈，我上学了。"
沈敏嗯了一声。
然后习惯性地加了一句：
"甜甜，这次月考好好考，上次才第十五名，你看人家……"
她突然停住了。
人家谁？
她本来想说一个名字，但那个名字像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嘴巴张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算了，去吧。"
沈甜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肩膀微微前倾。
那是长期紧张造成的习惯性缩肩。
沈敏看着那个背影，心里莫名地不舒服。
但她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
系统已经不在了。
惩罚执行完毕后，系统自行解除了绑定。
没有播报，没有任务，没有积分。
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
脸上有斑，丈夫的事业平平，女儿成绩不上不下。
而她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永远想不起来是什么。
我十四岁那年。
拿了全市中学生作文比赛的特等奖。
姜柔把奖状和那张三岁时画的绿太阳并排挂在客厅墙上。
一个歪歪扭扭，一个烫着金字。
"我们家大画家，现在是大作家了。"
我站在两幅画之间，鼻子又酸了。
"妈，你就不能换个夸法吗？"
"不能。我就这两句词儿，用一辈子。"
我笑了。
眼泪还是掉了。
十八岁那年。
我以全省第六的成绩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姜柔拆了三遍信封。
拆一遍哭一遍。
拆完又塞回去重新拆。
"妈，你已经拆了三次了。"
"让我再拆一次。这种快乐要多享受几遍。"
我从后面抱住她。
"谢谢你，妈妈。"
姜柔拍了拍我的手。
"谢什么？你是我念了好久好久才等来的。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那年暑假的某天。
我和姜柔去商场买开学的行李箱。
结账出来的时候，路过了一楼的甜品店。
一个中年女人正从店里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女人脸色暗沉，看着有点显老。
姑娘低着头，肩膀习惯性地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拇指的指甲盖。
我的脚步慢了一拍。
那个女人正好抬头看向我。
目光对上了。
11
沈敏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十八岁，扎着马尾，笑容干净明亮，挽着旁边那个女人的胳膊。
莫名其妙地，她的鼻子一酸。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旁边的沈甜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你怎么了？"
沈敏抬手擦了擦眼泪。
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女孩子，心里突然好难过。"
沈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走吧妈，你答应我去买那件外套的。"
"哦……好，走吧。"
沈敏被沈甜拉着走了。
走出去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孩已经走远了。
和旁边的女人有说有笑，好像在讨论什么。
她们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沈敏心口那阵酸涩来得猛，退得慢。
她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而我确实回头看了。
只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站在甜品店门口，茫然地擦着眼泪。
旁边的女孩缩着肩，手指在抠指甲。
跟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但我没有停下来。
也没有难过。
因为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收回目光。
握紧了姜柔的手。
"妈，晚上吃什么？"
姜柔想了想。
"想吃什么都行。妈给你做。"
"那吃排骨汤吧。小时候每次有好事你都炖排骨。"
"行！考上大学了必须排骨汤安排上！再加个可乐鸡翅！"
"妈，你每次加菜都说再加一个，上次加到了七个菜。"
"那今天加到八个。考上大学了，八个不多。"
阳光打在我们身上。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