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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头七那天,嫂子带着白月光来要哥哥的骨髓

高考当天,班花苏海琳的舔狗因嫉妒陆瑾瑜,拎着硫酸就朝他泼去。
周遭人都看着我,笃定我会冲上去挡,上一世的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奋不顾身推开他,硫酸毁了我半边脸,也毁了我的清华梦。陆瑾瑜满心愧疚,悉心照顾我,还承诺毕业就娶我,那是我少女时代全部的梦。
我守着这份承诺,甚至为救了他而自我感动,直到那天,我在KTV外听见他跟兄弟说:“江雯雯那张烂脸,我看着就恶心,要不是她救了我,我压根不想理她,更想和苏海琳去厦大。”
剜心的痛过后,我一睁眼,回到了高考当天,硫酸即将泼到陆瑾瑜身上的瞬间。
这一次,我没上前,反而后退了几米。
滚烫的硫酸尽数泼在他脸上,滋滋的灼烧声刺耳又解气。
在一片混乱的尖叫里,我冷漠转身,径直走进了考场。
第一章
硫酸泼过来的那一刻,我退了一步。
不是犹豫,是清醒。
刺鼻的白烟在眼前炸开,陆瑾瑜那张从小被我仰望了十八年的脸,在浓酸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烤肉下锅,像皮肉在高温里蜷缩。他的惨叫声几乎掀翻了整条街,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淌下混着血丝的黏液。
“瑾瑜——!”苏海琳的尖叫刺穿空气,但她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好几步,精致的高跟鞋踩在路沿上差点崴了脚。她那张清纯无辜的脸此刻满是惊恐,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嫌恶。
太快了,但上一世的我不会看见。
上一世,硫酸朝陆瑾瑜泼来的那一秒,我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用我的脸、我的身体替他挡下了那瓶足以毁掉他容貌的浓硫酸。我半边脸皮开肉绽,右眼差点失明,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错过了高考,错过了清华,错过了一整个本该灿烂的人生。
而他呢?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我病床边,握着我的手说:“雯雯,谢谢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等我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信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
然后在他拿到厦大录取通知书的庆功宴上,我在KTV包房门外,听见他跟他的兄弟说——
“我每天看到江雯雯那张腐烂的脸,恶心得真想吐。”
“实在太讨厌她挟恩图报的样子了,如果她不是为我挡了硫酸,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如果能有机会选择,我宁愿她不为我挡硫酸,这样就不用对她负责,就能和海琳双宿双飞去厦大读书。”
我站在门外,心脏像被人攥住拧碎。
那一夜我穿着三年前他送我的白裙子,裙摆上还沾着我刻意涂上去的口红——我以为他会喜欢我为他“精心打扮”。我站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哭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脸上那块狰狞的疤痕因为泪水浸泡而发炎溃烂。
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嫁给了他。
因为我觉得我毁了容,没有人会要我了。因为我觉得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但这反而成了我最大的原罪。我用一张脸换来的“恩情”,成了他日复一日厌恶我的理由。
婚后他从不碰我,嫌我的脸“看着倒胃口”。他在外面跟苏海琳藕断丝连,苏海琳一边吊着他,一边跟厦大的校草打得火热。陆瑾瑜像个舔狗一样追着她跑,回家却对我冷暴力,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给我一个。
我替他生了孩子,孩子出生第一眼看到我的脸,吓得嚎啕大哭。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从高考那天我冲上去的那一刻就完了。
所以当命运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不冲了。
我看着那瓶硫酸精准地泼在陆瑾瑜脸上,看着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看着他那张曾经让全校女生尖叫的脸在酸液里一点点融化。
我听见周围的同学发出惊恐的尖叫,听见有人喊“快打120”,听见苏海琳在哭,哭得梨花带雨,却始终没有靠近他一步。
而我,只是冷漠地转过身,走进了考场。
身后传来陆瑾瑜撕心裂肺的喊声:“雯雯——雯雯救我——”
我脚步一顿。
上一世,我扑上去的那一刻,他喊的是“海琳小心”。
这一世,他喊的是我。
真讽刺啊。
我没有回头。
考场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桌面上。我拿起笔,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第二章
高考那两天,我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数学、理综、语文、英语,每一科我都做得行云流水。那些上辈子我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刷过的题目,那些我在毁容后躲在房间里用三年时间啃透的知识点,全部变成了笔下的答案。
上一世我错过了高考,后来虽然通过自考勉强读了个大专,但跟清华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考试结束后,我走出考场,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
校门口围着一群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陆瑾瑜被人泼硫酸了,整张脸都烂了!”
“天哪,那个校草陆瑾瑜?太惨了吧,他可是要考厦大的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一个喜欢苏海琳的男生干的,吃醋了呗。那个男生已经被抓了,但陆瑾瑜的脸……医生说重度烧伤,肯定毁容了。”
“那苏海琳呢?”
“苏海琳?她当时在场啊,不过听说她吓得跑开了,连扶都没扶一下。啧啧……”
我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又迅速压下去。
上一世,苏海琳可不是这样被议论的。上一世毁容的是我,所有人都在同情陆瑾瑜有个“毁容的救命恩人”拖累了他,都在夸他“有情有义”“不离不弃”。苏海琳更是借着这件事立了个人美心善的人设,在采访里哭着说“江雯雯同学很勇敢”,转头就在朋友圈发和陆瑾瑜的厦大录取通知书合照。
这一世,毁容的是陆瑾瑜本人。
我倒要看看,苏海琳的“深情”能撑几天。
我背着书包往家走,路过医院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瑾瑜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来。
“雯雯……”电话那头是陆瑾瑜含糊不清的声音,他的嘴唇大概也被硫酸灼伤了,说话很费力,“你……你那天怎么没……没帮我……”
他的语气里有委屈,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责备。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吓傻了,没反应过来。”
“你……你不是离我最近吗?你要是推我一下,我就……”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的脸……医生说治不好了……我完了……我考不了试了……我的人生完了……”
他哭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上一世,我在医院里也是这样哭的。我哭着问他:“我的脸是不是毁了?我还能不能高考?我的人生是不是完了?”
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他说:“雯雯,别哭了,你救了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
多么高高在上的两个字啊。
像是在说:你救了我,我施舍你一段婚姻,我们两清了。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救了你,就要被你当成累赘?凭什么我为你毁了容,就要忍受你的冷暴力和精神折磨?凭什么我用一张脸换你一张脸,到头来你反而觉得是我欠你的?
这一世,我不救了。
你自己受着吧。
“瑾瑜,”我对着电话说,声音温柔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假,“你要坚强,会好起来的。”
然后我挂了电话。
关机。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去医院看他。
不是不想去,是太清楚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上一世我住院的时候,他的父母来看过我一次,给了五千块钱,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们忙着照顾即将高考的儿子,哪有空管我这个“外人”。
这一世躺在病床上的是他们的宝贝儿子,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第四天,陆瑾瑜的妈妈打电话来了。
“江雯雯!”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你怎么回事?瑾瑜出这么大的事,你一次都不来看他?他还是为了你才——”
“阿姨,”我打断她,“泼硫酸的人是因为喜欢苏海琳,吃陆瑾瑜的醋才动手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你当时离他最近!你要是推他一下,他不就不会——”
“阿姨,”我的声音冷下来,“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替他挡硫酸?”
她又沉默了。
“我应该用我的脸,去换您儿子的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但语气里全是不甘心,“我就是觉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我上辈子的心脏。
上一世,我“救”了。我用我的脸、我的人生、我的一切去“救”了。然后呢?
然后你们全家把我当成一个甩不掉的包袱。你儿子在外面跟别的女人暧昧,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私下里跟亲戚说“江雯雯那张脸,配我儿子确实是高攀了”。
高攀?
我江雯雯,全省理科第一的成绩,清华北大的苗子,配你一个靠我救才能保住脸的废物?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我很忙,在准备清华的强基计划面试。您照顾好瑾瑜,再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痛快。
第三章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查分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不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是上辈子被命运戏弄太多次了,我总怕这只是一场梦。
屏幕上跳出数字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709分。
全省理科第一名。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趴在桌上哭了。
上一世,我的模拟考成绩稳定在690分左右,全省前十。老师们都说我是清华北大的料。但那瓶硫酸毁掉的不只是我的脸,还有我整个未来。
这一世,709分,省状元。
班主任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来,声音都在发抖:“江雯雯!你是状元!省状元!天哪!我们学校出了个省状元!”
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祝贺电话、采访邀约、高校招生办的“骚扰”。清华和北大的招生老师几乎是前后脚到了我家,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开出更好的条件。
我妈站在旁边,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家雯雯从小就聪明,就是差点运气……这次终于……终于……”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妈这辈子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在工厂里做女工,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供我读书。上一世我毁容后,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我做植皮手术,头发一夜之间白了一半。
后来我嫁给陆瑾瑜,她不同意,说“那个男人不是真心对你的”。我没听,还跟她吵了一架,说她“见不得我好”。
我真是个混蛋。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为我哭了。
消息传开后,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其中有一个电话,是陆瑾瑜打来的。
“雯雯……恭喜你,省状元。”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高兴,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失落。
“谢谢。”我说。
“你……你会去清华吗?”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雯雯,你最近……为什么不来看我?”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委屈,“我住院快一个月了,你一次都没来过。”
“我在准备面试。”我说的是实话,但不全是。
“可是……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以前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我,你连吃个冰淇淋都会买两个,你……”
“瑾瑜,”我打断他,“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切断了他所有的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笑出声的话:
“雯雯,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脸了?”
我握着手机,表情一定很精彩。
嫌弃他的脸?
上一世,他嫌弃我的脸,嫌弃了整整八年。八年里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腐烂的肉。他从来不跟我一起出门,从来不让我去他的公司找他,甚至连我们的结婚照都不愿意摆在卧室里。
现在他问我是不是嫌弃他的脸?
“瑾瑜,”我平静地说,“你想多了。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
然后我挂了电话。
同样的台词,上一世他说给我听。
这一世,我还给他。
命运真是个轮回。
第四章
我去医院,不是去看陆瑾瑜,是去看热闹的。
这是实话。
上辈子我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陆瑾瑜来看过我四次。每次来都坐不到半小时,就说要回去复习。有一次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接了一个电话,是苏海琳打来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他去了。
他丢下我这个为他毁了容的人,跟苏海琳去了图书馆。
那天我一个人在病床上,用还能动的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翻着课本。我告诉自己没关系,他以后会对我好的,他只是太想考好大学了。
呵。
所以这一世,我就是想亲眼看看,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房间里只有陆瑾瑜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整张脸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那双眼睛我曾经觉得很好看,清澈、明亮,像盛满了星星。现在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窝深陷,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黯淡。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那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雯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终于来了……”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你瘦了很多。”我说。这是实话,他的手腕细得像根柴火棍。
“吃不下东西……嘴巴里全是溃疡……”他的眼泪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雯雯,我好疼……”
我看着他哭,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我心狠,是我太清楚“疼”是什么感觉了。
上一世,硫酸泼在我脸上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在燃烧。那种疼不是皮肉上的疼,是神经被一寸寸灼烧的疼,是骨头都在冒烟的疼。我在手术台上疼晕过去三次,醒来之后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
而陆瑾瑜,在我疼得生不如死的时候,在跟苏海琳讨论厦大的校园有多美。
“会好起来的。”我说,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紧紧攥着我不放,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雯雯,你别走……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妈她……她生了二胎,现在都不怎么来医院了……我爸忙着上班……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
我愣住了。
陆瑾瑜的妈妈怀了二胎?
这个消息我上辈子完全不知道。上辈子毁容的是我,陆瑾瑜完好无损地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厦大,他妈妈高兴得逢人就夸儿子有出息,哪来的什么二胎?
这一世陆瑾瑜毁了容,不能高考,前途尽毁。他妈妈大概觉得这个儿子废了,赶紧再生一个“备份”?
好一个备份。
我差点笑出声。
“你妈妈……多久来一次?”我问。
“一周……可能两周一次……”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她身体不方便,不能常来……雯雯,我是不是被抛弃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但这种可怜,跟我上辈子的可怜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不会的,”我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妈妈不会抛弃你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上一世我被毁容的时候,我妈可是寸步不离地守了我三个月。她把工作辞了,白天在医院照顾我,晚上出去做钟点工赚钱给我交医药费。她一个五十岁的女人,背着三十斤的清洁工具,爬十几层楼,就为了赚五十块钱。
陆瑾瑜的妈妈呢?
一周来一次,每次待半小时,放下一个果篮就走。
这就是区别。
“雯雯,”陆瑾瑜忽然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卑微,“你……你会嫌弃我吗?”
我看着他。
这个问题,上辈子我问过他。
他说:“不会,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
多么冰冷的两个字。
“不会,”我学着上辈子他的语气说,“我们是朋友,我会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暗了下去。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只是……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他在期待我说“不只是朋友”,他在期待我像以前一样,红着脸对他说“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
上一世的我,确实会这么说。
但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站起身,拿起包。
“我先走了,还要准备清华的开学事宜。你好好养伤。”
“雯雯!”他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上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你别走……你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瑾瑜,”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你要学会一个人面对。”
这句话,是我用上辈子八年的眼泪换来的。
我关上门,走了。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第五章
七月,我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大字,沉甸甸的,像是我两辈子的重量。
我拿着通知书,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妈在旁边拍照,拍了十几张还觉得不够,又拉着我去楼下的小花园拍。她逢人就说:“我家雯雯考上清华了!省状元!”
邻居们羡慕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我毁容后,邻居们看我的眼神是同情、是怜悯、是“这姑娘可惜了”。有些人甚至在背后议论:“长成那样,以后谁要啊?”“听说是因为替人挡硫酸才毁容的,啧啧,图什么呢?”
图什么?
图一个白眼狼的感恩戴德?
图一段被当成包袱的婚姻?
图一张永远不敢照镜子的脸?
我把通知书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如愿。
评论区炸了。
初中班主任、高中同学、亲戚朋友,全都涌上来祝贺。其中有一条评论,是苏海琳的。
“雯雯太厉害了!恭喜恭喜![爱心][爱心][爱心]”
我看着那三个爱心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苏海琳,你还真是“人美心善”啊。
上一世我毁容后,她也给我发过类似的评论:“雯雯好勇敢,向你学习![爱心]”
然后转头就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和陆瑾瑜的合照,配文是“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
这一次,陆瑾瑜毁容了,她的朋友圈安静得很。
我点进苏海琳的主页,翻了翻最近的动态。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厦大录取通知书的照片,配文是“九月,厦门见!”
评论区有人问:“陆瑾瑜也考上厦大了吗?他不是毁容了吗?”
苏海琳回复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瑾瑜因为身体原因没能参加高考,我很心疼他。但他一直很坚强,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爱心]”
多感人啊。
但我知道,苏海琳的“心疼”保质期很短。
上一世,我毁容后,苏海琳在公开场合对我各种夸赞、各种心疼,私下里却跟闺蜜说:“江雯雯那张脸,我看着都害怕,也不知道瑾瑜怎么忍得下去的。”
忍?
他忍什么?
他什么都没忍。他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我做的饭他嫌难吃,我穿的衣服他嫌土气,我说话的声音他嫌聒噪。他甚至不愿意跟我同桌吃饭,说我“脸上的疤痕影响食欲”。
这就是我用一张脸换来的“感恩”。
我退出苏海琳的主页,给她的评论回了一条:
“谢谢海琳,也恭喜你考上厦大。瑾瑜那边你多去看看他,他现在最需要你的陪伴。”
这条评论,我是故意的。
苏海琳最怕什么?最怕被人架上去。她喜欢的是那个帅气的、光芒万丈的陆瑾瑜,不是现在这个躺在病床上、脸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废人。但她的“人设”不允许她表现出嫌弃,所以她只能偶尔发一条动态表示“心疼”,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潇洒日子。
我这条评论,就是把她的“心疼”落到实处。
你心疼他?那你去陪他啊。
你去医院给他端屎端尿啊。
你去面对那张被硫酸毁掉的脸啊。
果然,苏海琳秒回了一条:
“当然啦!我一直都有去看他的![爱心]”
我笑了。
一直都有?
陆瑾瑜自己说的,他妈妈一周才来一次。苏海琳要是“一直都有”去看他,他不至于孤独成那样。
这条朋友圈,就是我的第一个钩子。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苏海琳的“深情”到底有多深。
第六章
八月中旬,我准备动身去北京。
临走前一天晚上,陆瑾瑜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雯雯,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那天泼硫酸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往后退。
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离我只有一米远。你明明可以推开我的,但你退了一步。
我不怪你,真的。谁都有害怕的时候。
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退那一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帮我挡一切,小时候我被狗追,是你拿着棍子把狗赶走的;初中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是你冲进来拉着我跑的;高中我考试失利,是你陪我在操场上走了一整夜。
你从来不会退缩的。
但那天,你退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伤心的话?
雯雯,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改的。
我真的会改的。”
我读完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当然想不明白。
因为他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在KTV包房里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剜了我的心。
他不知道,他在婚后八年里对我的冷暴力,让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他不知道,他在外面跟苏海琳暧昧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抱着孩子哭到天亮。
他不知道,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不知道,他对我说的“负责”两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的诅咒。
他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他娶了我这个毁容的女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他“忍”了我八年,就是对我最大的付出。他给了我一顿饭吃、一个屋檐住,就是天大的仁慈。
他从来不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负责”,是爱。
但我不需要他知道了。
我删掉了对话框,没有回复。
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有些账,不是用嘴算的。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站台越来越远,忽然觉得上辈子的那个江雯雯,也跟着这列火车,一起被留在了身后。
那个为了一个男人毁掉自己一生的傻子。
那个以为“牺牲”就能换来爱的蠢货。
那个在KTV消防通道里哭了两个小时的可怜虫。
再见了。
不,再也不见。
第七章
清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百倍。
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终于不用活在陆瑾瑜的阴影下了。
我选了计算机科学专业,每天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知识。上辈子我读的是个破大专,学的还是我不喜欢的会计,因为陆瑾瑜说“会计好找工作,你那张脸不适合抛头露面”。
不适合抛头露面。
多么委婉的羞辱。
这一世,我不仅要抛头露面,我还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大一上学期,我的绩点是4.0,全系第一。
我加入了学校的机器人实验室,跟着导师做了一个国家级项目。
我还参加了ACM程序设计大赛,拿了区域赛的金牌。
我的照片被挂在了系里的光荣榜上,路过的同学都会多看两眼。
不是因为我的脸——虽然我的脸完好无损,五官清秀,算不上惊艳但绝对耐看——而是因为我的成绩。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我觉得上辈子的八年,像是做了个噩梦。
当然,噩梦的余韵还是会偶尔找上门来。
比如,陆瑾瑜还是会时不时地给我发消息。
“雯雯,清华的食堂好吃吗?”
“雯雯,北京冷不冷?多穿点。”
“雯雯,我今天拆绷带了,医生说恢复得不太好……我照了镜子,好丑。”
“雯雯,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偶尔回复一两条,语气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疏远,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的认知里,江雯雯是那个从小追着他跑的跟屁虫,是那个会为他挡刀挡枪的傻子,是那个“爱惨了他”的女孩。
他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突然变了。
所以他开始慌了。
他给我寄东西——他亲手折的一千只纸鹤,装在一个玻璃罐子里,寄到了我的宿舍。快递小哥送来的时候,我室友们都“哇”了一声,说“好浪漫啊”。
我看着那罐纸鹤,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我住院的时候,也给他折过一千只纸鹤。我一只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笨拙地折着,折了整整一个月。折完之后我让我妈送到他家里,祝他高考顺利。
他收了,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放在书桌的角落里,落满了灰。
后来我去他家,看到那罐纸鹤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纸都泛黄了。他没有扔,但也没有珍惜。就像对我这个人一样——没有扔,但也没有珍惜。
我把那罐纸鹤放在了床底下,没有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不想再看第二遍。
后来他又寄了一条围巾,说是他妈妈织的,“送给你过冬”。
我看了看那条围巾,针脚粗糙,颜色老气,一看就是地摊上几十块钱买的。他妈妈现在忙着照顾二胎,哪有空织围巾?
大概是他自己买的,借了他妈妈的名义送过来。
我没有戴那条围巾,转手捐给了学校的爱心超市。
但他锲而不舍。
他开始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发一些网上抄来的情话,发他弹吉他唱歌的录音——他的脸毁了,但嗓子还是好的,唱歌确实好听。
上辈子,我就是被他这把嗓子迷住的。
他在高中元旦晚会上唱了一首《小幸运》,全场女生尖叫,我站在台下,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路灯下对我说:“雯雯,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红着脸说:“我会一直陪你的。”
他笑了,路灯下他的侧脸好看得像漫画里的人物。
那一刻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但爱情不是这样的。
爱情不是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毁容,另一个人“负责”娶她。
爱情不是一个人在KTV里说“看到她的脸就想吐”,另一个人在消防通道里哭了两个小时。
爱情不是这样的。
我把他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不再回复。
第八章
大一的寒假,我回了老家。
我妈在车站接我,看到我第一眼就红了眼眶:“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笑着抱了抱她:“妈,我好着呢。”
回家的路上,我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陆瑾瑜……他想见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见他。”
“我知道,”我妈叹了口气,“但他……唉,这孩子也挺可怜的。他妈妈生了个儿子之后,基本不管他了。他爸又是个怕老婆的,也不敢说什么。他现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自己照顾自己。前几天我买菜的时候遇到他,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妈,”我打断她,“他可怜,但不是我的责任。”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妈就是……看着他长大的,有点心疼。”
我理解我妈的心软。但这一次,我不会心软了。
因为我太清楚了——如果角色互换,毁容的是我,陆瑾瑜不会心疼我。他甚至会觉得我是个累赘,会巴不得我离他远一点。
他上辈子就是这么做的。
然而,有些见面是躲不掉的。
腊月二十八,我去超市买东西,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个子很高,但很瘦,瘦得像根竹竿。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
我认出来了。
是陆瑾瑜。
那双眼睛我曾经看了十八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清澈明亮的,而是浑浊的、黯淡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雯雯。”他叫我,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瑾瑜?”我故作惊讶,“好巧。”
“我……我听说你回来了,”他的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就想……能不能遇到你。”
他在超市门口等我。
这个认知让我的胃微微收缩了一下。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不适。
“你……还好吗?”我问,目光落在他的口罩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罩的边缘,手指微微发抖。
“还好……”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含糊不清,“就是……脸还没好利索。医生说还要做几次植皮手术,但是……费用太高了,我妈说……”
他没说下去。
我知道他没说下去的是什么。他妈妈说没钱。但转头就给刚出生的二胎儿子买了一万多块钱的婴儿车。
我见过偏心,但没见过这么偏心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我问。
“我……在家接一些配音的活,”他说,“我的嗓子没坏,还能用。赚的不多,但够自己吃饭。”
配音。
上辈子他可是要读厦大金融系的人,毕业后进了投行,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苏海琳跟着他出入各种高端场合,两个人站在一起,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而我这辈子,连他的一张正脸照都看不到。
“挺好的,”我说,“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又是这句话。我发现我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会好起来的”。
但这句话是假的。我们都知道,他的脸不会好起来了。重度硫酸烧伤,就算做十次植皮手术,也不可能恢复原样。
他的脸,永远回不去了。
就像我上辈子的脸一样。
“雯雯,”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急切,“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那天……你为什么要退那一步?”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了,在微信里问过,在电话里问过,但我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愤怒?
“我查过了,”他说,“硫酸泼过来的时候,人的本能反应是躲。但你不是,你是往后退了一步。你原本是站在我旁边的,你是故意退开的。”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什么要退开?你明明可以救我的!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我打断他,“可以用我的脸去换你的脸?”
他噎住了。
“陆瑾瑜,”我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那天被泼硫酸的是我,你会冲上来帮我挡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收银台前的队伍在往前移动,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回答不上来,”我说,“因为你知道答案。”
“我……”
“你不会。”我替他说出了答案,“你不会冲上来帮我挡,因为在你眼里,我的脸不值得你保护。你甚至会想——幸好泼的不是我。”
“不是的!”他急了,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
“你有。”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陆瑾瑜,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自己还清楚。”
这句话是真的。
上辈子我用了八年的婚姻,把他的自私、凉薄、虚伪看得一清二楚。
他爱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苏海琳是他追逐的一个梦,因为苏海琳漂亮、优秀、拿得出手。他追苏海琳,不是因为爱,是因为苏海琳能给他长脸。
而我,一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我对他好,他理所当然地接受;我为他付出,他觉得是我自愿的;我为他毁容,他觉得“我又没求你”。
但这一世,我不做背景板了。
我拿起买好的东西,转身离开。
“雯雯!”他在身后喊我,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走!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瑾瑜,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当回事。”
然后我走了。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第九章
大一的春天,发生了一件事。
苏海琳来北京了。
不是来找我的,是来参加一个什么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她的项目拿了省奖,被推荐到国赛,在北京举行。
她在微信上联系我:“雯雯,我到北京了!好久不见,出来吃饭呀![爱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苏海琳也是这样,每次见到我都热情得不得了,挽着我的胳膊叫“雯雯”,给我夹菜、倒水,表现得像我的亲姐妹一样。
但私下里,她跟陆瑾瑜说的却是:“雯雯好可怜啊,你要好好对她,别辜负了她。”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我说话,实际上是在提醒陆瑾瑜——“你欠她的,你要还”。
她巴不得陆瑾瑜对我“负责”,因为这样陆瑾瑜就永远欠她一份情。她可以一边吊着陆瑾瑜,一边在外面找更好的男人,反正有我这个“毁容的黄脸婆”在家等着陆瑾瑜回去。
她把我当成了她的工具人。
一个用来绑住陆瑾瑜、让他永远离不开她的工具人。
这一世,我倒是想看看,没有了“毁容的江雯雯”这个工具,苏海琳要怎么演她的深情戏码。
我答应了她的饭局。
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看戏。
我们约在五道口的一家餐厅,苏海琳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画着精致的淡妆。她确实好看,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上一世我看到她这张脸,心里是自卑的。我觉得她那么漂亮,陆瑾瑜喜欢她是天经地义的。我这种“丑八怪”,能嫁给陆瑾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一世,我看着她这张脸,只觉得好笑。
好看有什么用?心是黑的。
“雯雯!”她一看到我就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你瘦了好多!清华是不是很累?”
“还好。”我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从她的怀抱里退出来。
我们坐下,点了菜。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她在厦大的生活——参加了什么社团、认识了多少优秀的人、做了多少“了不起”的事。
“对了,”她忽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知道陆瑾瑜最近怎么样了吗?”
“不太清楚,”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怎么了?”
“唉,”她叹了口气,表情变得“心疼”,“他好可怜啊。脸一直没好,他妈也不管他,他现在一个人在老家做配音,一个月才赚两三千块。我上次回去看他,他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我上次回去看他”,却没有说“我陪他去了医院”或者“我帮他交了医药费”。
嘴上心疼,行动为零。
这不就是苏海琳的标配吗?
“那你有没有帮他联系一下好的医院?”我问,“北京的整形医院技术不错,可以帮他问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为难”的表情:“我倒是想帮他,但是……你也知道,我还是个学生,没什么钱。而且厦大的课业挺重的,我抽不开身……”
“哦,”我点了点头,“理解。”
“雯雯,”她忽然握住我的手,一脸真诚,“你现在在清华,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他问问?他真的很需要帮助。”
我看着她握着我手的那只手,指甲上涂着最新款的甲油胶,做了漂亮的美甲。
一个“很需要帮助”的人在她面前,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出钱出力,而是把皮球踢给我。
“我会留意的。”我笑了笑,把手抽了回来。
苏海琳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堆满了笑容:“雯雯你太好了!瑾瑜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朋友。
她说的是“朋友”,不是“女朋友”。
因为在她心里,陆瑾瑜是她的“所有物”,而我,只是一个“朋友”。
哪怕陆瑾瑜已经毁容了,哪怕她根本不想跟他在一起,她也不允许别人“抢走”他。
这就是苏海琳——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捡。
饭局结束后,我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了苏海琳发来的一条微信:
“雯雯,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你在清华一定要好好的,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爱心][爱心][爱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苏海琳,你说我是“所有人的骄傲”,但上一世我毁容的时候,你可是在背后说“江雯雯这辈子完了”的人啊。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谁“完了”。
第十章
大一的暑假,我没有回老家。
我留在北京,跟着导师做了一个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的项目。项目经费充足,导师人也大方,给了我八千块的补贴。
加上我平时做家教、做兼职攒的钱,我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我开始考虑一件事——整形。
不是给我自己整,我的脸好好的,不需要整。
我是想给陆瑾瑜找一家好的整形医院。
别误会,我不是心软了,也不是想帮他。
我是想让他看到——他的“深情”苏海琳,连一分钱都不愿意为他出;而他曾经视为“累赘”的江雯雯,却愿意帮他联系最好的医院。
我要让他后悔。
后悔到骨子里。
我通过导师的关系,联系上了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整形外科主任。这位主任是国内烧烫伤修复领域的顶尖专家,做一台植皮手术的费用大概在十万左右,还不算后续的康复治疗。
我把这个信息发给了陆瑾瑜。
“北京有家医院的整形科不错,这是主任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咨询一下。”
他秒回了一条消息:
“雯雯……你还在帮我?”
后面跟了一长串的哭泣表情。
我没有回复他的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又发了一条:
“费用大概十万左右,你可以跟你妈妈商量一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妈说……家里没钱。她说弟弟还小,花钱的地方多……让我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毁容青年,脸被硫酸烧得面目全非,他妈妈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我毁容后,我妈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我做手术。三万块,是她半辈子的存款。她又借了五万,凑了八万,给我做了第一次植皮。
虽然效果不好,虽然我的脸还是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但她尽力了。
而陆瑾瑜的妈妈,手里攥着给二胎儿子买的学区房,对他说“自己想办法”。
“那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我问。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过去打工,但是我的脸……没人愿意要我。我试过去送外卖,但顾客看到我的脸会吓到,给了差评……我被平台封了号。”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
“雯雯,我好后悔……如果那天我躲开了就好了……如果我站得远一点就好了……如果……”
如果。
多么残忍的一个词。
上一世我也说过无数个“如果”——如果我没有冲上去就好了,如果我没有喜欢他就好了,如果我没有嫁给他就好了。
但这些“如果”都没有用。
真正有用的,是重来一次。
而他,没有重来的机会。
“瑾瑜,”我说,“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公益基金可以申请。你先别急,会好起来的。”
又是“会好起来的”。
我发现我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上辈子他对我说的一模一样——客气、疏离,带着一种“我在尽义务”的敷衍。
他大概也感觉到了。
“雯雯,”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泛起涟漪。
我没有立刻回答。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以前会主动找我,会关心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抱我。现在你……你就像个陌生人。”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陆瑾瑜,”我说,“人都是会变的。”
“可是——”
“而且,”我打断他,“你以前也没有喜欢过我。”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
“你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我对你好。你觉得我为你挡硫酸是应该的,你觉得我嫁给你是你对我的恩赐。你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你喜欢的只有苏海琳。”
“不是的——”他急了。
“那你告诉我,”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我……”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从来没有。”我顿了顿,“你只是现在没人要了,才想起来还有个江雯雯可以当备胎。”
这句话很狠,狠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了。
但这是事实。
上辈子,他嫌弃我的脸,嫌弃了八年。他宁愿在外面跟苏海琳暧昧,也不愿意回家看我一眼。他对我没有爱,没有感恩,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这一世,他的脸毁了,苏海琳不要他了,他妈妈抛弃了他,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远离他。他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江雯雯,曾经愿意为他挡硫酸。
他不是爱她,他只是需要她。
这比不爱更残忍。
“雯雯……”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但我真的会改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瑾瑜,”我说,“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然后我挂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心软。
因为我知道,如果角色互换,他也不会心软。
第十一章
大二开学后,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是陆瑾瑜的妈妈。
“江雯雯,”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反而透着一股疲惫,“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瑾瑜他……他最近状态很不好。”她顿了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不出来。我去给他送饭,他也不开门。我听到他在里面哭……”
“阿姨,您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我叫了他不去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迅速压低,“我就是想……你能不能来劝劝他?他从小就听你的话……”
又来了。
又想把皮球踢给我。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我是他的同学,不是他的心理医生。他需要专业的帮助,不是我的安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呢?”她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种指责的意味,“瑾瑜对你那么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现在出了事,你连管都不管?”
“阿姨,他对我好?”
“当然!他以前——”她顿了一下,好像在搜索“陆瑾瑜对江雯雯好”的证据,但显然没找到什么有力的例子,“他以前不是经常跟你一起上下学吗?”
一起上下学?
那是因为他家在我家隔壁,顺路而已。
“阿姨,”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很同情瑾瑜的遭遇,但我不是他的监护人,也没有义务对他负责。您是他的妈妈,这是您的责任。”
“你——”她噎住了,声音变得尖锐,“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管我儿子?”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就是在说!”她开始歇斯底里,“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考了个清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瑾瑜要不是出了事,考厦大也是轻轻松松的!你一个丫头片子,拽什么拽!”
我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咆哮,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我毁容后,她也是这样对我的。她说“江雯雯的脸毁了,配不上我们家瑾瑜”,说“要不是她替瑾瑜挡了硫酸,我们瑾瑜才不会娶她”。
在她眼里,我替她儿子挡硫酸,不是恩情,是“高攀”。
我救了她儿子的脸,她嫌我“挟恩图报”。
现在她儿子的脸没了,她又想让我来当这个“接盘侠”。
凭什么?
“阿姨,”我平静地说,“您说得对,考清华确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至少,我没有靠任何人。”
然后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挂陆家人的电话。
感觉很爽。
当天晚上,陆瑾瑜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微信。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长达三十二分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雯雯,对不起,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她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理解。我不是傻子,我能感觉到你的变化。你以前看我的眼神,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你看着我,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你不再喜欢我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知道,这是事实。”
“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你是空气——看不见摸不着,但我从来没想过,如果没有空气,我会活不下去。”
“现在你走了,我才发现,我真的活不下去。”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好吧,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妈有了弟弟之后就不要我了,我爸就是个窝囊废,什么都听我妈的。苏海琳……呵,苏海琳,你知道她上次来看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她说:‘瑾瑜,你要坚强,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因为你而放弃我的未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你别缠着我’的体面说法。”
“我听完之后笑了。我觉得好笑。我以前怎么会喜欢这种人呢?她漂亮、优秀、光芒万丈,但她的心是冷的。她对我好,是因为我帅,是因为我能给她长脸。现在我的脸没了,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但你不一样,雯雯。你以前对我好,是因为你真的喜欢我。你不图我什么,不图我的脸,不图我的钱——我也没有钱。你就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
“但我把你的喜欢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从来没有珍惜过你,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只觉得是应该的。你对我那么好,我只觉得是你自愿的。”
“现在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没有人应该对你好,没有人应该为你付出,没有人应该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挡硫酸的人。”
“但我把你弄丢了。”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三十二分钟,他说了三十二分钟。
我听完之后,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对。
但他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
他上辈子,也把“唯一一个愿意为他挡硫酸的人”弄丢了。
不,不是弄丢。是亲手推开、践踏、摧毁。
他在KTV里说的那些话,他婚后八年的冷暴力,他跟苏海琳的暧昧,他对我的嫌弃和厌恶——这些都不是“弄丢”,是“谋杀”。
他谋杀了一个女孩的真心。
那个女孩在消防通道里哭了两个小时,在婚后的每一个夜晚辗转难眠,在照镜子的时候恨不得把镜子砸碎。
那个女孩为了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而他呢?
他说“看到她那张腐烂的脸,恶心得真想吐”。
这一世,他终于尝到了被嫌弃的滋味。
他终于知道,当全世界都在嫌你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他终于知道,被你最爱的人当成垃圾,是什么感受。
但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我没有回复他的语音。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他?
不,我没有资格原谅他。因为这一世,他还没有做过那些事。他还没有在KTV里说那些话,还没有在婚后冷暴力我,还没有跟苏海琳暧昧。
但我记得。
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记忆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骨子里,比硫酸留下的疤痕更深。
所以我不原谅。
不是不原谅这一世的他,是不原谅上一世的他。
但上一世的他,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的他,是一个全新的、还没有犯过那些错的陆瑾瑜。
他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没有珍惜我”。
但这件“错事”,已经足够让我转身离开了。
第十二章
大二那年的冬天,我收到了一笔意外的汇款。
十万块。
汇款人是我妈。
我打电话回去:“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了实话:“陆瑾瑜他妈来找我了,说瑾瑜要做植皮手术,凑不够钱,想借十万块。我……我就借了。”
“妈!”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要借给她?她自己有房子有存款,凭什么找你借?”
“她说……她说她老公不让,家里的钱都是她老公管着……她也是没办法……”
“她没办法就让你来出这个钱?妈,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妈沉默了,然后小声说:“雯雯,你别生气……我就是……看着那孩子可怜。他现在一个人,脸又那个样子……他妈也不管他……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妈,这钱不是你借给陆瑾瑜他妈的,是你借给陆瑾瑜的?”
“嗯……他妈说是给瑾瑜做手术用的……”
“那你有没有确认过,这钱真的用在了他的手术上?”
“这……”我妈犹豫了,“应该……会吧?”
我闭上眼睛。
以陆瑾瑜妈妈的尿性,这笔钱大概率不会全部用在陆瑾瑜身上。她那个宝贝二胎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
“妈,你把陆瑾瑜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处理这件事。”
“你要做什么?”
“我要确认这笔钱的去向。如果是给他做手术的,那就直接打给医院,不能经过他妈妈的手。”
我妈犹豫了一下,把陆瑾瑜的微信推给了我。
我加上他的好友——之前我删过他一次,后来又加回来了,但基本没怎么聊过。
他秒通过了。
“雯雯?你加我?”
“嗯。我问你一件事,你妈妈是不是找我妈借了十万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是……她说是给我做手术用的。但我不知道她真的去借了……雯雯,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现在需要做手术吗?”
“医生说我最好在二十岁之前做第一次植皮,效果会好一些……但费用太高了,我一直在攒钱,现在攒了两万多……”
“你把医院的账户发给我,这十万块直接打给医院,不要经过你妈妈的手。”
“雯雯……这怎么行……这是你妈妈的钱……”
“这是我妈的血汗钱,我不想它被用在别的地方。如果你真的要做手术,那就直接打给医院。如果你不做,那这钱就还回来。”
他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了一串医院的账户信息。
“雯雯……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我妈的钱,不是我的。你要谢就谢我妈。”
“我知道……阿姨对我真好……比我自己妈都好……”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联系了那家医院,确认了陆瑾瑜的手术预约信息,然后把十万块直接打到了医院的账户上。
我把转账截图发给了陆瑾瑜。
“手术费已付。好好做手术,别辜负我妈的心意。”
他发来了一条语音,声音在发抖:“雯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阿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你不用还。好好活着就行。”
这句话,是上一世我想对他说的。
上一世我为他挡了硫酸,他没有说过“谢谢”,只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
“谢谢”和“负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谢谢”是感恩,“负责”是施舍。
他连感恩都不会。
第十三章
大二下学期,陆瑾瑜做了第一次植皮手术。
手术很成功,医生从他大腿上取了皮肤,移植到脸上。虽然不可能恢复原样,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触目惊心了。
他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张术后恢复期的照片。
这是他毁容以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发照片。
照片里的他,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嘴。那只眼睛里有泪光,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
“雯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摘掉口罩出门了。”
我回了一条:“恭喜。”
只有两个字。
他大概期待我能多说点什么,但我给不了他更多了。
不是不能,是不想。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对他好一点,他就会以为我还有机会。他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然后我就会被拉回那个深渊。
我不要。
我已经爬出来了。
大三那年,我的生活像开了挂。
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发表了第一篇SCI论文,在ACM亚洲区域赛拿了金牌,还拿到了清华特等奖学金——这是清华学生的最高荣誉。
我的照片登上了清华官网的首页,标题是“江雯雯:从省状元到科研新星”。
高中班级群里炸了锅。
“江雯雯太牛了!清华特奖!”
“我们班的骄傲!”
“雯雯女神!”
苏海琳也在群里发了消息:“雯雯太厉害了!为你骄傲![爱心][爱心][爱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苏海琳,你的“骄傲”可真廉价。
不过,我也注意到了一件事——苏海琳最近的朋友圈画风变了。
以前她发的内容都是“厦大好美”“今天又去了海边”“和朋友们一起聚餐”,充满了大学生活的美好。
但最近,她开始发一些“深夜emo”的内容。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成长就是学会一个人面对。”
“原来不是所有的喜欢都有回应。”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看起来像是一个男生的背影。
我点开大图,仔细看了看。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是厦大的校草,林屿舟。
上一世,苏海琳在厦大跟林屿舟打得火热,一边吊着陆瑾瑜,一边跟林屿舟暧昧。后来陆瑾瑜发现了,跟她大吵一架,她哭着说“我跟林屿舟只是朋友”,陆瑾瑜居然信了。
舔狗嘛,总是愿意相信任何谎言。
这一世,陆瑾瑜不在厦大了,苏海琳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林屿舟了。
但看来,追得不太顺利。
我退出朋友圈,没有评论。
不关我的事。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个消息——苏海琳要来北京了。
不是来参加比赛,不是来旅游,而是来实习。
她的实习单位就在北京,海淀区,离清华只有三公里。
她在微信上兴奋地跟我说:“雯雯!我要来北京实习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海琳不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她突然这么热情地要跟我“经常见面”,肯定不是因为想我了。
她一定有什么目的。
但我暂时猜不到是什么。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世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了。
第十四章
苏海琳来北京后,果然频繁地约我见面。
吃饭、逛街、喝咖啡,每次都热情得像在追我。
我赴了几次约,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雯雯,”她端着咖啡杯,表情“不经意”地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我说。
“那……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
“真的吗?”她瞪大了眼睛,一脸“我不信”,“你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有是有,但没遇到合适的。”我说的是实话。清华确实有人追我,但我对恋爱这件事已经提不起兴趣了。上辈子被伤得太深,这辈子我只想搞事业。
“那……你还喜欢瑾瑜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核心。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是“关切”的,但眼神是“试探”的。
她在试探我。
她想知道,我是不是还在“惦记”陆瑾瑜。
如果我说“是”,她会紧张——因为陆瑾瑜虽然毁容了,但毕竟是我“救”过的人,如果我还喜欢他,那她“曾经的所有物”就可能被我“抢走”。
如果我说“不是”,她会松一口气——但她不会完全放心,因为她知道陆瑾瑜现在在缠着我。
“海琳,”我放下咖啡杯,直视她的眼睛,“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堆起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就是随便问问啦,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我说,“但你好像想了很多。”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雯雯,你变了好多。”她忽然说,语气变得认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温柔,很好说话。现在你……怎么说呢,变得有点……锋利。”
锋利。
这个词用得好。
我确实锋利了。上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碾了八年,这辈子再不锋利一点,岂不是又要被人当软柿子捏?
“人都是会变的。”我说。
“但你不应该变,”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应该一直是那个温柔的江雯雯。”
应该?
她凭什么说“应该”?
因为她需要那个“温柔的江雯雯”来当她的工具人?需要那个好说话的傻子来帮她绑住陆瑾瑜?需要那个逆来顺受的可怜虫来衬托她的“人美心善”?
“海琳,”我笑了,笑容很冷,“你觉得温柔是什么?温柔是好欺负的意思吗?”
她被我的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很忙,”我拿起包站起来,“先走了。下次再约。”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苏海琳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她坏,而是她把所有人都当成她的棋子。陆瑾瑜是她的备胎,林屿舟是她的目标,而我是她的工具人。
她希望我永远“温柔”,永远“好说话”,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消失。
但这一世,我不会了。
我要让她知道,棋子也是会掀桌子的。
第十五章
大三暑假,发生了一件大事。
陆瑾瑜来北京了。
他是来做第二次植皮手术的。这次的手术费用,是他自己攒的——两万多,加上一些公益基金的资助,勉强凑够了。
他来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雯雯,我要来北京做手术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没有回复。
但他来北京的那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妈。
我妈知道他来做手术后,给我打了八个电话,叮嘱我一定要去看看他,“人家一个人在北京做手术,多可怜啊”。
我拗不过我妈,只好去了。
医院在北京郊区,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我到了的时候,他刚从手术室出来,麻醉还没完全退,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
他的脸上又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半睁半闭,看到我的时候,突然亮了一下。
“雯……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来了……”
“嗯。”我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疼……”他的眼泪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但还好……比第一次好多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隔着绷带根本看不出来。
“雯雯,你知道吗……我每次做手术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想我什么?”
“想你当时……为我挡硫酸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
我愣住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只知道你救了我,但从来没有想过你有多疼。现在我自己经历了这些,才知道……那种疼,不是人能忍的。”
“雯雯,对不起。”
他哭了,哭得很安静,眼泪从绷带的缝隙里淌下来,浸湿了枕头。
“对不起,我以前从来没有真正心疼过你。你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只觉得是应该的。我真是个混蛋。”
我看着他哭,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世,他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他没有在KTV里说那些话,没有在婚后冷暴力我,没有跟苏海琳暧昧。他甚至不知道,上辈子他做过那些事。
但他说的这些话,上辈子从来没有说过。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对不起”。他说的永远是“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是施舍,“对不起”是忏悔。
施舍是居高临下的,忏悔是卑微的。
这一世的陆瑾瑜,终于学会了卑微。
“瑾瑜,”我说,“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没有欠我什么。”
“我欠你,”他固执地说,“我欠你一条命。”
“你没有欠我。”我站起来,“你没有求我救你,所以我不需要你负责。同样,你也没有求我妈借钱给你,所以你也不需要感恩。”
“但我——”
“陆瑾瑜,”我打断他,“你不要把‘感恩’和‘爱’混在一起。你对我不是爱,是愧疚。愧疚不是爱,它比不爱更伤人。”
他沉默了。
“等你做完手术,好好生活,找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不要因为愧疚而把自己绑在一个人身上,那样对两个人都残忍。”
这句话,是我上辈子用了八年才明白的道理。
陆瑾瑜上辈子就是因为愧疚才娶了我,结果呢?他痛苦,我更痛苦。他用“负责”两个字,毁了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这一世,我不要他的“负责”,也不要他的“感恩”。
我只要他离我远一点。
“雯雯,”他忽然叫住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回过头,看着他。
“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是真话。
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上辈子那个在路灯下对我笑的白衣少年。是他在我毁容后握着我的手说“我会照顾你”时的温柔。是他偶尔对我露出的一丝笑容——哪怕那笑容里掺杂着勉强和施舍。
但那个人,在上辈子的KTV包房里,亲口说“看到她的脸就想吐”。
那个人就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自私、凉薄的陌生人。
这一世的陆瑾瑜,不是那个人。他是一个新的人,一个没有犯过那些错的人。
但我已经没办法喜欢他了。
因为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上辈子那个KTV包房,想起那些话,想起那八年。
这不是他的错,但也不是我的错。
“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在发抖,“什么叫‘不在了’?”
“你不用明白。”我转身走向门口,“好好养伤。会好起来的。”
又是这句话。
我这辈子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句谎言。
第十六章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直博的名额,继续在清华读博。
我的科研做得风生水起,发了三篇顶会论文,拿了谷歌博士奖学金,还入选了“未来女科学家计划”。
我的导师说:“江雯雯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没有之一。”
与此同时,陆瑾瑜的手术也全部做完了。
前后做了四次植皮手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总费用将近三十万。其中十万是我妈借的——不,是给的,因为后来陆瑾瑜想还,我妈没要。
我妈说:“这孩子不容易,就当是妈做善事了。”
我拗不过我妈,也就随她去了。
但我知道,陆瑾瑜一直记着这笔钱。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妈转几百块,说是“还钱”。我妈不收,他就硬转,转完就把聊天记录删了,不给我妈退回来的机会。
四年下来,他还了两万多。
虽然离十万还很远,但这份心意,至少是真的。
手术后的陆瑾瑜,脸确实好了很多。虽然不可能恢复原样,但至少不再是“触目惊心”的程度了。他的脸上有大面积的疤痕,五官有些扭曲变形,但戴上口罩和帽子之后,看起来跟普通人差不多。
他找了一份正式的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配音员,月薪五千。不算高,但足够他在老家生活了。
他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日常——配音的工作间、自己做的饭、窗台上的绿植。
偶尔也会发一些“鸡汤”:
“今天照了镜子,发现自己没那么丑了。可能不是因为脸变好了,是因为心态变好了。”
“感谢所有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我会用余生来报答。”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但失去也是一种成长。”
我看着这些朋友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厌恶。
更像是一种……释然。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校草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懂得感恩、懂得珍惜、懂得卑微的普通人。
但这份“懂得”,是用毁容的代价换来的。
就像我上辈子的“懂得”,是用八年的眼泪换来的。
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只是他的代价,比我上辈子的代价,轻了太多。
博士第二年,我收到了一个邀请——回母校做一场演讲。
母校的校长亲自打的电话:“江雯雯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回来给学弟学妹们讲讲你的经历,激励一下他们。”
我答应了。
演讲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扎了个马尾,素颜上台。
台下坐满了学弟学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极了上辈子的我——对未来充满期待,对世界充满信任。
我站在台上,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如果上辈子我没有冲上去,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是这样?站在清华的讲台上,光芒万丈,被所有人仰望?
不,上辈子的我,就算没有冲上去,也未必能走到今天。
因为上辈子的我,太依赖陆瑾瑜了。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以为嫁给他就是人生的终点。我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自己的追求,甚至没有自己的思想。
我是他的附庸,一个“毁容的黄脸婆”,一个“挟恩图报的累赘”。
这一世的我,是被逼出来的。
是被他那句“看到她的脸就想吐”逼出来的,是被那八年的冷暴力逼出来的,是被那个KTV消防通道里的两小时逼出来的。
所以我应该感谢他吗?
不。
我应该感谢的是我自己。
感谢那个在消防通道里哭了两个小时后,依然没有放弃的自己。感谢那个在婚后的每一个夜晚辗转难眠后,依然活到了第二天的自己。感谢那个在照镜子时恨不得砸碎镜子后,依然走出了家门的自己。
是我自己救了自己。
不是陆瑾瑜,不是任何人。
演讲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
校长上台跟我合影,笑得合不拢嘴。
我走下台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他的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是陆瑾瑜。
他怎么会在这里?
“雯雯,”他走过来,把花递给我,“演讲很精彩。”
我接过花,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来看看你。”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听说你要回母校演讲,就……”
“你不是在上班吗?”
“请了一天假。”他顿了顿,“我想亲口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我要去深圳了。”
我愣了一下。
“深圳那边有一家公司给我发了offer,做有声书的配音,月薪一万二。比现在的工作好很多。”
“那挺好的。”我说,“恭喜你。”
“嗯。”他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雯雯,我来找你,不是想纠缠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也接受这个事实。”
“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他摘下口罩。
我第一次完整地看到他的脸。
疤痕覆盖了他大半个脸庞,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皮肤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纸。他的左眼微微下垂,嘴角往右边歪了一点,整个五官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自卑。
他就那样站在我面前,让我看清他的每一寸疤痕。
“这是我,”他说,声音很平静,“这就是现在的我。”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恶心,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谢谢你妈妈。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说着,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雯雯,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会去深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如果有机会,我会把阿姨的钱还完。”
“你……你也好好的。”
他把口罩重新戴上,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雯雯。”
“什么?”
“你以前问我,如果被泼硫酸的是你,我会不会冲上去帮你挡。”
我愣住了。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他笑了笑,隔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弯月牙。
“会的。”
他说。
“如果重来一次,我会的。”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向日葵,沉默了很久。
会的。
他说会的。
但上辈子,他没有。
上辈子被泼硫酸的是我,他没有冲上来帮我挡,甚至没有在我住院的时候多陪陪我。他跟苏海琳去了图书馆,讨论厦大的校园有多美。
这一世,他说“会的”。
但这一世,被泼硫酸的是他。
他没有机会“冲上去”,因为他就是那个被泼的人。
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它夺走了他的脸,却给了他一颗懂得感恩的心。
但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不是所有的“我改”,都能换来“我原谅”。
不是所有的“如果重来一次”,都能真的重来一次。
我转身走出校门,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暖的。
我把向日葵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苏海琳发的。
“雯雯,我要结婚了。跟林屿舟。婚期定在十月。你一定要来哦![爱心]”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苏海琳要结婚了。
跟厦大的校草林屿舟。
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我知道,苏海琳的婚姻,不会幸福的。
不是因为我有预知能力,而是因为我太了解她了。
苏海琳是一个永远在追逐“更好”的人。她喜欢陆瑾瑜,因为陆瑾瑜帅;她追林屿舟,因为林屿舟是校草。但“更好”是没有尽头的。结了婚之后,她会发现还有“更好”的男人,她会不满足,会不安分,会继续追逐。
而林屿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上一世他跟苏海琳暧昧的同时,还跟别的女生不清不楚。两个不忠诚的人在一起,能幸福吗?
但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
我给苏海琳回了一条消息:
“恭喜。祝你们幸福。”
然后我放下了手机。
窗外的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轻。
我的人生,终于完全属于我自己了。
尾声
博士毕业后,我留校做了助理教授。
二十八岁,清华最年轻的女性助理教授之一。
我有了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团队,自己的研究方向。我带的学生都很优秀,其中一个还拿了“微软学者”奖学金。
我的生活很充实,也很平静。
偶尔会想起上辈子的事,但那些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浸过的老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我不恨陆瑾瑜了。
也不恨苏海琳。
不恨任何人。
恨太累了,我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恨上面。
有一天,我在实验室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她大概二十岁出头,长得很漂亮,但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痕,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疤痕。
硫酸留下的疤痕。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我上辈子也有这样一块疤痕。
“江老师,”她看到我,有些紧张,“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你是?”
“我叫林小婷,是隔壁学校的学生。我……我想跟您聊聊。”
我看着她脸上的疤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进来吧,”我推开门,“我请你喝杯咖啡。”
她跟着我走进实验室,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咖啡杯,手指微微发抖。
“江老师,”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听说……您以前也差点被硫酸毁容?”
我愣了一下。
“是有人要泼您硫酸吗?是您躲开了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我说,“我躲开了。”
“那您……”
“小婷,”我打断她,“你想问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江老师,我这张脸……是被我前男友的女朋友泼的。她说我抢了她男朋友,但其实我没有……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
“我报了警,她也被抓了,但我的脸……回不去了。”
“我男朋友……他一开始说会照顾我,但后来……他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嫌弃我。上个星期他跟我说,他受不了了,他要跟我分手。”
“江老师,我好难过……我觉得我的人生完了……”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那个在KTV消防通道里哭了两个小时的自己。
那个在婚后每一个夜晚辗转难眠的自己。
那个在照镜子时恨不得把镜子砸碎的自己。
“小婷,”我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她,“你的脸回不去了,但你的人生可以。”
她愣了一下。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我说。
然后我开始讲。
讲一个女孩,在高考那天,用脸替一个男孩挡了硫酸。
讲那个男孩,在KTV里说“看到她的脸就想吐”。
讲那个女孩,嫁给了那个男孩,被冷暴力了八年。
讲那个女孩,在消防通道里哭了两个小时,然后擦干眼泪,继续活着。
讲那个女孩,重来一次,选择了后退一步。
讲那个女孩,考上了清华,拿了省状元,读了博士,当了教授。
讲到最后,林小婷已经泪流满面。
“江老师……这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我笑了笑。
“那个女孩……是您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清华的夜色,灯火通明,星星点点。
“小婷,”我回过头,“毁容不是世界末日。真正的世界末日,是你觉得自己除了那张脸之外,一无所有。”
“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手有脚,有脑子,有梦想。你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赚钱,可以活得很精彩。”
“不要把自己的价值绑在一张脸上,更不要绑在一个男人身上。”
“你值得更好的。”
林小婷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老师,谢谢你。”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瑾瑜发的。
“雯雯,我在深圳挺好的。公司给我升了职,月薪涨到两万了。阿姨的钱我还了五万了,还有五万,我会继续还的。”
“对了,我今天去做了心理咨询,医生说我的心理状态好多了。我好久没有做噩梦了。”
“你最近怎么样?好好吃饭,别太累了。”
“晚安。”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
“晚安,陆瑾瑜。”
发送。
这是我四年来,第一次主动叫他“陆瑾瑜”,而不是“瑾瑜”。
他大概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因为他的回复是一长串的“……”
然后他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晚安,江雯雯。”
我笑了。
江雯雯。
他叫的是我的全名。
不再是“雯雯”,那个代表着亲密和依赖的称呼。
而是“江雯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的名字。
我关上手机,走出实验室。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花香。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亮。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是任何人的救命恩人。
不是任何人的累赘。
不是任何人的妻子。
只是江雯雯。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但自由的人。
这就够了。
(全文完)

我哥头七那天,嫂子带着白月光来要哥哥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