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高考只剩一小时,妈妈突然夺走我的准考证,躲在校门口的公厕不肯出来。
她给我发了段视频,画面里抑郁症的妹妹正站在天台摇摇欲坠。
我妈带着哭腔哀求:
“冉冉,你爷爷留给你的那笔教育基金,快签字转给微微吧!她没这笔钱出国换环境,今天就要跳下去啊!”
班主任在门外外急得跳脚。
我绝望地望向爸爸,他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好孩子,你成绩一直都好,复读一年也能考上清北。可妹妹的心撑不住了,就当爸求你,救救你亲妹妹吧!”
“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啊!”
1
"冉冉,你看你妹妹。"
爸爸眼眶红了。
"你今天签一个字,妈带她去国外换个环境,她就活了。"
"爸,我还有一个小时进考场。"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攥住我的手,"可你妹妹的命等不住啊。"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的。
说最让你心软的话,做最不讲理的事,偏偏让你恨不起来,又喘不过气。
班主任林老师在校门外来回踱步,隔着铁栅栏冲我比手势,示意我快点。
我有多快?
我站在一个公厕门口,我爸堵着我,我妈锁着门,我妹站在十八层楼的天台上。
我他妈能怎么快。
"签了你妈就开门,保证送你进去。"
我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委托书,教育基金的受益人变更协议,早就打印好了,替换人是我妹妹蓝微微。
这一刻我才搞清楚,视频不是今天拍的。
昨晚就准备好了。
我的手在抖,签字的时候墨水洇开了一个墨团,把"蓝冉"两个字盖住了一半。
我妈在里面听到动静,铁门乒的一声开了一条缝,伸出手把协议抽进去。
"妈,给我准考证。"
"冉冉,"她又带着哭腔,"家里还有一件事,你得帮妈做到,妈才放心送你进去。"
门缝里又塞出来一张纸。
《放弃不动产继承权声明》。
爷爷留给我的那套老洋房,市中心,八十平,是爷爷临死前亲口说留给我读书用的。
"那套房子微微更需要,她出院要康复,要休养,要安静的地方住。"
我爸在我耳边,轻抚着我的背像在哄孩子。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以后有本事,在哪儿买不了房?"
考场广播第一次响了起来。
"各位考生,请凭准考证和身份证进入考场,距停止入场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我十二年。
我初三那年睡眠障碍,躺在床上数了一整年的天花板。
我高一暑假摔断了手腕,右手打着石膏用左手把笔记重抄了三遍。
我高三最后一个生日,我自己下楼买了一碗面,回来继续背有机化学反应方程式。
他们一夜一夜地看着我熬过来,然后在今天,卡着最后一小时,要我的命!
"冉冉,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
我爸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我的额头,"签了吧。妹妹需要你。"
广播第二次响了。
我签了。
我妈开了门,我一把夺回准考证,撒腿就跑。
林老师已经冲到校门口等着,拽住我手臂架着我往考场跑,嘴里不停说着"来得及来得及"。
我跑得很快,快到呼吸都跟不上,但眼睛是干的。
我不哭。
来得及。
一切都来得及的。
2
巡考员拦住我的时候,我以为是核对证件。
"蓝冉同学。"
她看了看手里的表格,脸色古怪,"你今天的考籍状态……有点问题,你先跟我到考务处确认一下。"
"我没有时间——"
"就五分钟。"她压低声音,"是系统里显示你主动申请放弃了,我们走程序也要核查。"
我愣住了。
我妈站在考务处的临时办事棚外面,我爸在她旁边,正从挎包里往外取一摞文件。
我听见我爸的声音,语气平静,一脸诚恳。
"……孩子自己的意愿,她成绩好,明年再考没问题,但她妹妹身体不行,机会只有这一次……"
考务老师翻着文件,皱着眉。
我走过去,假装淡定:"那文件上说的放弃,是什么?"
我爸转过身,愣了一秒,然后动作自然地挡在我前面。
"冉冉,这只是走个程序——"
"什么程序。"
考务老师把文件翻到签名页,抬起头看我。
"这是一份《强基计划特殊情况名额转让申请》,监护人在你的委托代理栏签了字,申请将你的强基保底名额以特殊救助条款转出,受让方是你妹妹蓝微微。"
我站在那儿,听见自己耳鸣。
强基计划。
我去年八月参加学校的联合测试,从全省三千人里跑出来排第七,拿的名额。
那一晚上我给爷爷打电话,在电话里哭了半个小时,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办。
爷爷在电话那头笑,说冉冉一直都是最争气的孩子。
爷爷在今年二月走的。
这个名额是爷爷走之前,我告诉他的最后一个好消息。
"这是我爸妈的签字,不是我的。"我听见自己说。
"我知道。"考务老师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们才需要核查。"
我爸上前一步,拍了拍考务老师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很温和:
"老师,这孩子她妹妹是重度抑郁,医院诊断书都在这里,纸面上的名额对她来说就是一条命,您看这情况——"
"这违规。"
考务老师直接打断他,把文件推回去。
"监护人无权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置本人考籍资源,我现在要报备省考试院。"
"报备就报备。"我妈突然从边上插嘴,声音尖起来了。
"我们是亲妈亲爸,为了救孩子的命,你们连这都要管?小女儿要死了,你们管不管?"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把孩子逼死了你们负责啊——"
围观的家长和考生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
我爸蹲下来去扶她,手搭在她肩上,侧头看向我。
他在等我软下来。
我的胃突然开始痛。
从胃壁往外撕的那种。
我蹲下去的时候,整个地面在转。
"蓝冉?"林老师扑过来,"蓝冉你怎么了——"
我想说我没事,嘴里涌上来一口腥甜,喷在了地上。
3
救护车到的时候,我已经坐不住了,靠着林老师的肩膀在地上歪着。
"家长,孩子急性胃出血,需要立刻送医,你们先垫付押金——"
"我没钱。"我妈站在边上,声音很平静。
"孩子出国的钱都筹进去了,我们家现在周转不过来。"
"她是你亲生女儿。"急救员皱眉。
"我知道。"我妈叹了口气。
"可我还有个小女儿在精神科,两个孩子我顾不过来,大的从小身体壮,这点小病撑得住。"
林老师气得话都说不整齐,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转账。
我摸到了书包的拉链。
我参加全国化学竞赛,拿了一等奖,奖励是一张联名科研基金卡。
里面是我这三年参加各类竞赛攒下来的奖金,加上参与老院士课题组的科研补贴,一共三十一万。
这是我的钱。
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换来的。
我摸到卡的瞬间,我妈扑过来了。
她一把薅住我的手腕往外拽,另一只手去掐我的手指。
"妈,放手——"
"你从哪儿弄的这张卡?"她声音尖利,"你爷爷留给你那笔钱不是转委托书上了,你哪来的钱?"
"这是我自己的。"
"你才多大,哪来的自己的钱!"
她攥着我的手腕,用力往上拉,我伤口崩开,腥味更重了。
"你瞒着我们存了多少私房钱!"
我爸绕过来,蹲在我另一侧。
他没有去拉我妈,反而按住了我的肩膀,声音很委屈。
"冉冉,你妹妹在国外看病要钱,你有这笔钱,你怎么不早点说?"
不早点说?
好像我捂着这三十一万,是在害我妹妹。
好像是我的错。
我妈夺过我的手机,我没力气反抗,眼睁睁看着她对准我的脸刷了一下。
解锁成功。
她点开支付页面,跟我爸把脑袋凑在一起,看到余额,两个人同时吸了口凉气。
一共二百万。
我参与老院士课题组的专利分成,两年前就谈好了,上个月刚到账,我一直存着不打算动,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二百万。"我妈的声音都在发颤,"老蓝,二百万。"
我爸没说话,惊呆了。
"救护车不能走。"
我妈站起身,大步走到救护车前面,两手撑着车头,转头看向急救员。
"我们家孩子自愿不去,你们不能强制接走。"
"这是急救——"
"你们系统里查,她是成年人,没本人同意不能强制。"我妈语气笃定。
"手机还在我手里,等她把这笔钱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等她把钱转给我,我马上送她进去。"
急救员沉默了两秒,看向林老师。
林老师掐着手机,眼眶通红,已经在拨报警电话。
我妈没有理她,弯下腰,把手机屏幕对准我的脸。
"冉冉,眨个眼,就这一下,妈把事情解决了就送你去。"
4
我死死闭着眼睛。
胃在往外拧,每拧一下我就想叫出声,但我把嘴唇咬出了血,一个字也没出来。
我妈的手指掐住我的眼眶,往上扒。
"冉冉,你现在这样撑着有什么意义?"
她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让我头皮发麻。
"妈知道你委屈。可你看看你妹妹,她比你更难。你从小心强,你撑得住,你妹妹撑不住的啊。"
她是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做一件错事。
这才是最让我没办法的地方。
救护车旁边,我爸在跟急救员解释,语重心长,絮絮讲着我妹妹有多难,我们家有多不容易,讲到动情处,他自己的声音也涩了。
林老师拦住他,急救员回头催我妈,有人在往这边录像。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一辆车急刹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噶的一声停死。
"停手。"
是沈院士。
沈崇礼,中科院院士,爷爷年轻时候的同窗,我课题组的首席。
他下车的时候没有拄拐,大步走过来,他今年七十二岁,满头白发,此刻脸色铁青。
他的助理已经挡住了我妈的手臂。
"沈、沈教授——"我爸反应过来,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往前走了一步,"您怎么来了,是冉冉她——"
"我看见直播了。"沈院士在我旁边蹲下来,把我的手腕扣住,"冉冉,抬头,看着我。"
我睁开眼睛。
他眼眶是红的。
我这辈子,只见过他对着爷爷的遗照红过眼眶。
"送医院。"
他冲急救员抬了抬手,站起身,把我挡在身后,然后冷冷转向我爸妈。
"医药费走我账户,你们的事,等她出院再说。"
我妈死活不让。
她把手掰开,挡在原地,然后从包里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
"沈教授,您来得正好。"
她眼泪掉得又顺又快。
"我们冉冉从小跟着您,您比亲爷爷还亲。"
"我们家微微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她现在这个状态,急需一个稳定的平台和出路。"
她把文件夹递过去。
"您名下的国重实验室,不是有一个直推博士的名额吗,指定给微微,微微就有救了。"
眼看沈院士没有接。
我妈把户口本掏出来了,翻到我那一页,眼神对上沈院士。
"不答应的话,我今天就去民政局,申请恢复对冉冉的监护权。"
"她刚成年,精神应激史,我有资格。"
"然后我去教育厅,注销她的学籍。"
"我让她从这个系统里干干净净地消失,看她这二百万有什么用,看她那个课题组还要不要她,看您那个专利分成还有没有她的名字。"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抬手撩到耳后,动作优雅,神情平静。
我爸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说话,手搓了搓,然后落在沈院士的胳膊上。
"沈教授,求您了,帮帮我们微微吧。您是做大事的人,这一个名额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这个家来说,是全部了。"
我看见沈院士的手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来,去接那个文件夹。
"沈老师。"
我从急救员身上撑起来,试了两次,第三次站稳了。
我走到我妈面前,把户口本从她手里抽走。
她一愣,没来得及反应。
我翻到我那一页,沿着边缘,一下撕干净了。
"蓝冉——"我妈尖叫起来,猛地扑过来,"你干什么——"
我侧身让开她,把那半张纸攥在手里,抬起头,看向她,看向我爸。
"高考我不考了。"
"你们这个家,我也不回了。"
5
"你疯了!"
我妈尖叫。
她盯着我手里那张撕碎的户口页,两眼发直,身体僵在原地。
我爸的脸白了。
"冉冉,你冷静一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商量的调子。
"你把户口页撕了没用的,民政系统里都有电子档,你这是气话,爸理解你——"
"你理解什么?"
我把那半张纸攥成团,塞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你理解我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你理解我一边吐血一边被你们俩扒着眼皮刷脸?"
"你理解个屁。"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爸的脸终于裂开了。
不是心疼的裂,是面子碎了的裂。
他这辈子都没被孩子骂过,尤其是被他口中"最懂事"的大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蓝冉!"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颤抖着指向我,"你——"
沈院士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我和他之间。
"老蓝头的孙女,你们就是这么养的?"
"我看着这孩子从高一开始进我的课题组,十七岁的小姑娘大年三十还在实验室跑数据。我劝她回家过年,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沈老师,我回家也是一个人。"
我妈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蓝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冉冉。不是因为这孩子不行,是因为这孩子太能扛了,扛到没人心疼她。"
沈院士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着我。
"走,送你去医院。"
急救员抬起担架,我被架上了救护车。
我妈堵在救护车前面没动,但沈院士的助理掏出了手机,对准她,语气平静。
"女士,我现在代表沈崇礼院士正式通知你。你刚才的所有行为,包括阻碍急救、胁迫未成年人、以监护人身份违规处置他人考籍资格,都已经全程录像。"
"这段录像已经同步传到了省教育厅的举报邮箱和公安局网络监控平台。"
"如果你现在还不让开,下一个接你的就不是急救员了。"
我妈的腿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二百万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助理手里的摄像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她让开了。
救护车启动的时候,我透过后窗看了最后一眼。
我爸扶着我妈,两个人站在原地,身影越缩越小。
他们没有追。
不是因为舍不得我,是因为他们在算,接下来要怎么把那二百万弄到手。
6
我在医院住了四天。
急性糜烂性胃炎合并上消化道出血。
医生说如果再晚送来半个小时,胃穿孔,要上手术台。
沈院士垫了所有的费用。
从入院到出院,我爸妈一次都没来过。
但他们的电话一天能打三十个。
第一天打给我,我没接。
第二天打给林老师,林老师挂了。
第三天打给医院,护士台说没有这个病人。
第四天,他们打给了沈院士。
沈院士接了。
我在病床上听到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只有几个字:
"你们要是再打,我让律师来跟你们谈。"
出院那天,沈院士来接我。
他的助理小陈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后备箱里放着我的行李——是林老师帮我从宿舍收拾来的。
我坐在车上,手机开了一下。
消息和未接来电排了几百条。
我妈的消息从第一天的哭求,到第二天的指责,到第三天的威胁,到第四天变成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
"冉冉,妈想了很久,妈确实做得不对。但你想想,妈做这一切是为了谁?是为了这个家。"
"微微是你亲妹妹,她要是出了事,你能安心吗?妈的心跟刀割一样。你先把那笔钱的事情处理好,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最后一句是:
"你要是不回来,妈就让微微停药了。她的命在你手上。"
我把手机关了。
沈院士没有问我要去哪儿,他直接把我拉到了他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他坐下来,摘了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
"冉冉,有件事我本来想等你身体好了再说,但现在不能等了。"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爷爷去世之前,来找过我一次。那天他身体已经很差了,坐着轮椅来的,在我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
我低下头,看到文件的封面。
《蓝勋远先生遗嘱公证书》。
我浑身一震。
"他把他名下所有资产的处置权,做了一份独立于家庭的、不可撤销的遗嘱信托。"
沈院士翻开第一页,用手指着上面一行一行地念。
"教育基金一百二十万,指定受益人蓝冉,任何人无权变更。"
"市中心老洋房一处,指定受益人蓝冉,满二十五周岁后方可过户,此前由信托机构代管,任何人无权处置。"
"也就是说——"我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你签的那些东西,一个字都不算数。"
沈院士放下文件,看着我。
"你爷爷了解你爸妈。他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他们会动你的东西。所以他在死之前,把你所有的退路全部堵死了。"
"谁来签字都没有用。信托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受益人变更需要受益人本人满二十五周岁后亲自到场,并经公证处、信托公司、监察人三方联合确认。"
"你爸妈拿到的那份委托书,是废纸。"
我低着头,盯着爷爷的签名。
签名旁边盖着他的私章,是我小时候帮他刻的那一方青田石,上面刻着"勋远"两个字。
我在医院没有哭,在救护车上没有哭,被扒着眼皮刷脸的时候没有哭。
但这一刻,我泣不成声。
7
三天后,事情开始失控。
不是对我,是对他们。
我妈大概至今都没弄明白,事情是怎么滚成雪崩的。
起因是那天校门口的围观视频。
不是沈院士助理拍的,是考生家长拍的。
角度最经典的一条,是从侧面拍的——我妈堵着救护车站在那里,手机对着我的脸刷支付界面,我爸蹲在旁边按着我的肩膀,而我满嘴是血,眼睛紧闭。
标题是一个家长起的:"高考校门口,亲妈堵着救护车逼吐血女儿转账。"
四十八小时,播放量过了七千万。
评论区被愤怒淹没了。
【这两口子是人吗?】
【天哪那个小姑娘嘴角全是血,她妈还在刷她的脸解锁手机】
【强基计划名额都能偷?监护人违法操作考籍这是犯罪吧】
【有没有律师出来说说这种情况怎么判?】
我妈慌了。
她的反应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不是道歉,不是消失,而是反咬。
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在视频下面手打了一段三千字的长文。
核心意思就是:
"大女儿从小被爷爷宠坏了,独占了家里所有的资源,小女儿得了抑郁症没人管。我们做父母的被逼无奈,才在高考当天求大女儿让一步。我们家是有难处的,希望网友不要断章取义。"
这段文字被顶到了热评前三。
有一部分人开始动摇了。
【确实不了解全貌,不好评价】
【如果妹妹真的有抑郁症,当妈的也不容易吧】
【会不会有隐情?】
我妈看着风向扭转,更加来劲了。
第二天,她拉着我妹微微去了一家自媒体工作室,对着镜头录了一段采访。
画面里,微微低着头,穿着病号服,瘦得脱相,手腕上有伤疤。
我妈搂着微微,眼泪止不住地掉,声音哽咽。
"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走投无路了。冉冉从小成绩好,什么都有,可微微什么都没有,她只有我这一个妈了......"
微微在镜头面前没说话,自始至终低着头。
视频的标题是——"被全网骂的母亲,背后的心酸真相。"
热搜又炸了。
这一次,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半人在骂我妈表演,另一半人在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坐在沈院士的家里,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情。
沈院士把一杯温水放到我面前。
"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把自己埋了。"
8
我等的东西,在第五天到了。
省教育厅的调查组进驻了。
不是因为网上的舆论,是因为沈院士在出院当天就以实名身份,向教育部纪检组提交了一份完整的举报材料。
举报内容只有一条:
"监护人蓝国生、刘美芳涉嫌伪造当事人意愿,违规操作高考考籍系统,私自转让强基计划名额,严重破坏考试公平。"
附件是三样东西:考务处调出的操作日志、我的亲笔否认声明、以及那天在校门口的全程录像。
调查组来的那天,我妈正在工作室录第三期"澄清"视频。
有人敲门。
三个穿深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出示了证件。
"刘美芳女士,我们是省教育厅联合调查组,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妈的脸当场就变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把微微挡在身后。
"什么调查?你们凭什么——"
"同时通知你,你女儿蓝微微通过违规途径获取的强基计划名额,已经被正式取消。"
"省考试院将在今天下午发布通报,蓝微微本人三年内禁止参加全国统一考试。"
我妈的腿软了。
她不敢再撒泼,因为这一次站在门口的不是医生护士,不是学校老师,是带着国徽的人。
"不是我——是她爸,是她爸去办的!"
她开始推。
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她这辈子就两个本事,一是哭,二是推。
调查组没有理会,转身去找了我爸。
我爸正在家里,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他在算那二百万怎么转出来。
门被敲开的时候,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蓝国生先生,你涉嫌伪造被监护人个人意愿文书罪、违规操作国家考试系统信息、敲诈勒索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我爸呆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调查人员都没想到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接了。
"冉冉。"他声音哑着。
"爸知道错了。你跟那个调查组说一声,爸只是太着急了,爸没有恶意。"
"你告诉他们,爸是为了你妹妹,情有可原,让他们通融一下。"
"你从小最善良,你不会看着爸坐牢的,对不对?"
我握着手机,静了很久。
"爸,你还记得大年三十那天吗。"
"什么?"
"我高二那年大年三十,我一个人在实验室,给你打电话,问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吃个饺子。"
他沉默了。
"你说你要陪微微去看心理医生,让我自己打车,还让我别忘了把包里的压岁钱给微微,说她需要买礼物哄医生开心。"
"冉冉——"
"爸,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吃的泡面,方便面桶上的生产日期是前年的。"
"我吃了一半,吐了。"
"不是因为过期。是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工具。"
我挂了电话。
调查组带走了我爸。
9
一个月后,所有的判决和处理结果全部落地。
我爸蓝国生,因伪造文书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法庭上,他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头发白了一大片,看到我坐在旁听席上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想喊我名字,我转开了头。
我妈刘美芳,作为共同犯罪的从犯兼教唆者,判了三年。
宣判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死死盯着我,嘴唇颤抖,最后挤出一句话:
"冉冉,你真的不管微微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手里只剩这最后一张牌了。
我没有看她。
我的律师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法官,关于被告方多次提及的'救助小女儿'的说辞,我方在此补充一项关键证据。"
律师把一份银行流水递交上去。
"经查,被告刘美芳口中'全部用于小女儿出国治疗的费用',实际去向如下——"
"教育基金一百二十万,七十万被转入刘美芳个人名下的理财账户,三十万用于购买奢侈品,仅有二十万打入了医疗机构。"
"而被告从医院退走的二十万手术预付金,经查证全部用于偿还其个人信用卡透支。"
法庭上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旁听席的人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我妈。
我妈的脸从白变到灰。
她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嘴里的"救微微",只是她自己的提款密码。
法槌落下。
法警上前给她戴手铐的时候,她突然朝我扑过来,被两个法警死死架住。
"蓝冉!你等着!你不得好死!你连亲妈都送进去,你就是个白眼狼!"
法警把她架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声音被隔断了。
我坐在旁听席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道浅浅的疤,是高一夏天摔断手腕留下的。
那年我爸送我去医院,路上接了我妈的电话,拐弯去给微微买了一箱进口牛奶,多绕了四十分钟。
到医院的时候,骨头已经肿得不能碰了。
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长歪了就没办法了。
10
还有一件事。
是关于微微的。
很多人问我,你恨你妹妹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判决结果出来后的第三天,微微来找过我一次。
是她自己来的,没有人带。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没怎么洗,站在沈院士研究所的门口,一只手攥着外套的袖口。
我走出去。
我们隔着三米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是她先说的。
"姐,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风一吹就散了。
"天台那个视频,是妈让我拍的。她说只要我站上去拍一段,你就会把钱给我治病。"
"我不想去,她说如果我不去,她就把我的药全扔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掉眼泪。
抑郁症的人哭不出来。
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姐,我没想毁你的高考。"她的手攥着袖口。
"我知道你考了十二年。我知道你为了那个名额跑了多少次实验室。"
"可我不敢不听妈的话。"
"她说如果我不配合,她就再也不给我治了。"
她低下头,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求我原谅她。
她只是来跟我说清楚这件事,然后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回头。
"姐,名额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只是拍个视频。"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睡一张床,她发烧我半夜起来给她贴退烧贴的事。
那时候我妈在客厅打麻将。
我爸在书房跟人煲电话粥。
微微烧到三十九度五,只有我这个十岁出头的姐姐在。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大人。
只有一个被迫长大的我,和一个被迫生病的她。
11
半年后。
教育部的补考特批下来了。
是沈院士以院士身份联合十二名教授联名上书申请的,理由是"因监护人犯罪行为导致考生非自愿缺考,应予以恢复考试资格"。
这是建国以来第三次启动这个条款。
我重新走进了考场。
准考证上的照片还是半年前拍的,照片里的我扎着马尾辫,眼神很亮。
考试那天,沈院士没有来送我。
他让小陈开车把我送到校门口,车窗摇下来,递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爷爷让我转交的,他说等你高考那天再给你。"
我拆开信封。
里面一张信纸,上面是爷爷的字。
他的字一辈子都是那样,不好看,但每一笔都用力。
"冉冉,爷爷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养了一棵好苗子。你往前走,别回头。回头的路上没有光。"
落款是去年秋天。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坐上轮椅了。
考场的铃声响了。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走了进去。
……
考试结束后第二十八天,成绩出来了。
全省第三。
强基计划的资格被恢复后,我拿到了正式录取通知书。
沈院士把通知书的照片洗了一张,放在他书架的最上面一层。
旁边是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爷爷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笑。
我办完入学手续那天,去看了一次微微。
她在一家公益基金会资助的疗养中心住着,状态比半年前好了一些,能自己吃饭了。
我给她带了一箱牛奶。
不是进口的,是普通的纯牛奶,超市里六块钱一盒的那种。
她看着那箱牛奶,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嘴角只动了一点点。
但那是我这半年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姐,你考上了?"
"嗯。"
"太好了。"
她低下头,把牛奶搂在怀里,不说话了。
我妈在女子监狱服刑,听说她托人打听过我的成绩。
听到全省第三的时候,她在放风的时候坐在墙根底下,一句话没说,发了一整天的呆。
我爸在里面写了七封信寄到沈院士的研究所,每一封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最后一封信的信封上,沈院士的助理小陈代笔写了两个字——
"勿扰。"
我没有看过那些信。也不打算看。
入学报到那天,我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走进校门。
九月的阳光很大,晒在脸上发烫。
我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路很远,远到看不见起点。
但那些走过的路,踩过的坑,流过的血,全长在了我的骨头里。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替你长大,也没有人替你翻盘。
我的路,从来只有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