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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冷宫弃妃,被狗皇帝害得家破人亡。

我是冷宫弃妃,被狗皇帝害得家破人亡。
谁偷了我家镜子 今天一起床,我发现镜子没了。 这镜子是结婚时我妈送的陪嫁,红木边框,沉得要两个人才能抬动。 可此时,木框上只剩下四个钉孔,镜子不翼而飞。 而地上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 我问老公许茂川:“你把我镜子打碎了?” 他嘴里含着牙膏泡沫,说话含糊不清:“没有,我才下夜班。” 我咦了一声,又问厨房里的婆婆。 她搅动粥的勺子一顿,头也没回:“我没进过你们卧室。” 老公没有碰,婆婆也没碰,难道……是我儿子碰的? 可是他只有三岁,别说搬不动,就是打碎了,也没那么大能耐把玻璃渣清理干净。 屋里闹鬼了? 1 为了确定,我在屋里四处翻找起来。 床底、衣柜、抽屉……我全找了个遍,别说镜子,就是一小块玻璃渣也没找到。 这真的不太对劲。 我抚着光秃秃的边框,后背阵阵发凉,到底是谁偷了我的镜子? 偏偏这时,身后传来了嘎吱作响的滑板车声音…… 一转头,儿子圆圆歪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看到镜子自己跑掉啦。” “你说什么?”我蹲下来询问他,“圆圆你看到什么了?” 圆圆惊恐地瞪大眼睛:“妈妈我……”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呜呜,我不知道……” 婆婆冲过来一把抱住圆圆:“小雅,你有啥事跟我们说,冲孩子嚷什么?” 许茂川也开了厕所门:“小雅你怎么了?不就是块镜子吗?” “我只是想问问圆圆……” “他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没人动你的镜子!”许茂川语气加重。 我摇了摇头,转过身砰地关紧了房门。 原本我只是问问,可他们的反应太奇怪了。 直觉告诉我,他们在说谎。 无论如何,我得查出真相。 我在卧室待了一会儿,直到许茂川进了书房睡觉,婆婆也带着圆圆出门买菜,我才出了房间。 我第一时间检查起了客厅。 门锁完好、窗户紧闭,家里确实没有来过外人。 我又查起了客厅的监控。 监控显示,昨晚到今天早上,没有任何人进出过我的卧室,除了我自己。 监控里,我穿着睡衣,在凌晨3:16时走出卧室,在客厅倒了杯水,然后返回。 全程都很正常。 “可是不对呀,”我自言自语起来,“我完全不记得我起过夜,而且……” 我快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柜。 那上面,根本没有水杯。 那么,监控里的这个女人,是谁? 我盯着手机里的监控页面,越发毛骨悚然。 末了,我出了家门,找到了开咖啡店的闺蜜刘思雨。 她是我从幼儿园时就认识的好朋友,我们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可当我拿出监控画面,再把事情一说,她瞬间沉下脸来。 “小雅,不就是个镜子吗?你怎么能联想到这么多?这女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了……” “肯定是你梦游啊!半夜起来倒了水又摔碎了镜子呗。” 我皱起眉来:“真的吗?我梦游?不是许茂川在搞鬼?” “怎么可能?”刘思雨放缓语气,“小雅,别胡思乱想。你看许茂川对你多好,你生圆圆的时候难产,他整个人都疯了……” 是啊,当时我在待产室里九死一生,医生问他保大保小。 当时他凄厉大哭,哀求医生一定要救我,他说他可以不要孩子,只要我活着就好。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可能害我呢?镜子的事,大概真的就是误会。 说不定真是我自己梦游的时候,打碎了清理了,毕竟客厅那摄像头也是有死角的啊。 和刘思雨喝了一杯咖啡后,我缓步往家走。 刚走几步,忽然想起我的唇膏掉在了她店里。 返身回去时,发现她在打电话,内容竟是关于我。 2 “她刚刚来找我了……问镜子的事……呃……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我愣愣站在门口,不敢再挪动一步。 我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刘思雨口中说出。 不是我胡思乱想,更不是我梦游,他们早就联合起来了? 就在我惊愕时,她忽然转过身来。 我闪到店外,趁她不备,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许久。 我实在不明白,我最亲近的丈夫和闺蜜为什么会联合起来欺骗我。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此后的两天,我每天查看客厅监控,除了我每晚浑浑噩噩地起夜之外,都没发现异状。 但古怪的事情仍是越来越多。 先是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摆放顺序和我习惯的不一样了。 我是左撇子,它们原本应该向右拧紧,现在却是向左。 我明明晚上晾好的衣服,早上看到时,却在洗衣机里湿漉漉地缠成了一团。 最可怕的是,某天早上上班时,我同事竟然问我:“小雅,你什么时候把长发剪了?” 我惊愕望向单位的镜子,愣住……我明明上周才烫的大波浪,长度及腰,可现在,怎么变成了齐肩短发? 在我越来越恐慌的时候,许茂川的一句话,将我最最脆弱的防线,彻底击溃了。 这天晚上,我刚洗完澡,他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惊讶地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今天这件新睡衣……挺好看的。”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头皮发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浅紫色的印花睡衣。 这是圆圆过两岁生日时,他给我买的。我穿一年了。 背转身,我盯着梳妆台上光秃秃的红木框,浑身像被毛毛虫爬过一样,难受至极。 是他记错了,还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 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层出不穷的怪事? 他们都说我在胡思乱想,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些都是真的啊。 被移动过的东西,被改变了的头发,无故半夜醒来的我,还有那失踪的镜子。 他们并不是我的幻觉,而是真真实实出现过! 我要如何找出真相?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 在我最最崩溃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快递小哥发来的消息……前几天买的摄像头到了。 我趁人不备,第一时间安好了它。 摄像头正对着我的床头,除了门口的位置,整个卧室一览无余。 而且,它体积相当小,且被我隐匿在了背包一侧的门板上,无人会发现。 我倒要看看,谁在暗中动手脚。 3 安上摄像头的第一晚,平静无事。 一大早,下夜班的许茂川拎了满满一兜子早饭。 他在客厅招呼我:“小雅,有你喜欢的水煎包和小米粥,一会儿吃了,你还得上班。” 我望着对我嘘寒问暖的丈夫,心情很复杂。 他对我那么好,也悉心照顾家庭,怎么可能搞事? 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吃完了早饭。 饭后,我趁着换衣服的空档,悄悄打开了手机…… 监控APP里,弹出了两条动态。 一条,是我凌晨三点起夜的视频。 视频里,我从床上坐起,走向房门。两分钟后,我端了杯水回来,往床头柜上一放,重新倒了回去。 这视频……就挺奇怪的。 奇怪的不是起夜、不是倒水,也不是重新入睡。 而是,我是笔直地弹坐起来,僵直地走向房门的! 回来的时候更是右臂笔直伸出,直直往下放下水杯,最后砰地一下倒回床上。 画面里的我,一点不像活人,倒像个行如朽木的僵尸。就连眼神都是空洞无物的。 真的是我在梦游吗? 忍着心里的恐惧,我打开了第二个视频。 视频的时间是凌晨5:27分,点开打开的一瞬,我尖叫出声。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进了房间。 他走到房边,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我。 我惊恐地捂住嘴,心跳快了好几拍。 这人是谁?为什么可以如入无人之境一样进我房间? 男人这一盯就是整整一分钟。 之后,他一把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转过身走了出去。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我瞳孔地震,那张脸……那竟然是,是我本该在上夜班的老公许茂川。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于是我一再重复看这段视频。 我一桢一桢地辨别、确认,最后我坚信无疑,这正是他! 我心头一紧,站起身打开了卧室往外窥去…… 婆婆正在厨房里洗涮碗筷,而许茂川的声音从小卧室传来,应该在陪圆圆玩。 趁此机会,我悄悄进了客厅,趁着没人注意,取下了客厅监控的内存卡。 客厅这台监控是老式的,只能捆绑一台手机,一直绑在许茂川那里。 所以只能取下卡插在电脑上查看。 我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房间,赶紧打开电脑查看起来。 这一看,我大惊失色。 4 客厅的监控只有我起夜的视频,根本没有许茂川回家的记录。 大门可在监控的范围内,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回来的? 我越想越奇怪,盯着这条视频入了神。 没一会儿,我的视线就被右上角的时间吸引住了。 那时间好熟悉,越看越觉得奇怪,片刻后,我急急调出前几天的视频比对。 这一看,我呆住了。 我每天都是凌晨3:16时走出卧室,在客厅倒了杯水,然后返回。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视频一模一样? 一定是有人复制了视频,所以我每天看到的,都是假记录! 而这个人,毋庸置疑只会是许茂川。 他究竟想做什么? 我惊慌失措,急急站起身来,站在门口听起外面的动静…… 门外雅雀无声,说话声洗碗声全消失了,就好像屋外没人了一样。 几分钟后,我悄悄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我心脏都快迸出嗓子眼了。 许茂川正站在门外。 他盯着我,眼神中透着质疑:“小雅,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上班?” “我……”我迅速把内存卡捏在手心里,“我有点不舒服,请了半天假。” “不舒服?”他伸手来探我的额头,“是感冒了吗?” 我摇头:“不是,就肚子不舒服,我去上厕所。” 我急急往厕所走,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那你要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 “知道了,你不是才下夜班吗?快去休息吧,” 半个小时后,我出了家门。 我没有直接去上班,而是拐去数码店,又买了一个摄像头。 当天晚上,我趁着家里暂时无人,将它安装在了客厅的画框旁。 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当天夜里,我一直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切寂静无声,除了窗外呼呼的风声,除了树叶的沙沙声。 床脚的梳妆台,那光秃秃的红木边框在夜色中,徒留空洞的轮廓。 感觉这不像一面镜子,倒像是……一副遗像。 盯得越久,越有奇怪的幻觉升起,我忽然看到了我妈死前的场景。 她当时躺在ICU的床上,已经人事不知了。 最后时刻,她回光返照,睁开了眼睛。 她拉着我的手,放在了许茂川的掌心里,嘴唇蠕动:“小雅以、以后就交给你了……” “交给你了……” “给你了……” “了……” 我妈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耳边,渐渐的,她的脸融进了相框里,在红木框里一遍一遍地喊着。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5 尽管没有开门,我还是一眼认出,这是许茂川。 他像视频里那样,缓缓走了过来。 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可听觉与嗅觉却十分的敏锐。 我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闻到了他身上湿润的空气,更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半分钟后,他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杯子……这是我睡前刻意留在那里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并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在他关门的一瞬,我从床上坐起,趴在房门口听起来。 客厅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缝里……许茂川没有开灯。 他像游魂一样在黑漆漆的客厅里走了两圈,随后,蹑手蹑脚出了家门。 我盯着视频里那暗沉的防盗门,心底的那些恐惧越来越深。 第二天,我一起床就故意大喊:“我的杯子怎么不见了,妈,你看见了吗?” 婆婆无奈皱眉:“没有,我哪里会动那些东西。” “圆圆,你拿妈妈的杯子了吗?”我蹲下去,抓着孩子的肩膀。 许茂川从书房出来:“小雅,你又闹什么?大半夜的,妈和圆圆都不会进你房间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进了吗?” “我上夜班啊!小雅,我都才下班。” “那杯子呢?它到底去哪儿了?”我死死盯着他,“我梳妆台的镜子又去了哪里?” 他皱眉看着我,好半天后,吐出一句:“是不是你记错了?” “我记错?你们都说我记错,你们巴不得我发疯吧。” “小雅,你在说什么?哪来的我们?”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笑起来:“你说呢?你,还有刘思雨,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他上前要抓我,我甩开了他的手。 “许茂川,你别装了。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不就是想逼疯我吗?” 圆圆大哭起来:“妈妈不吵架,妈妈不吵架……” 婆婆冲过去抱着圆圆,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小雅……”许茂川惨白着一张脸,侧侧看着我,再次向我伸出手。 我扬起了手机:“你敢动手?我在和同事视频呢,你要有什么举动,他会第一时间报警。” 他颓然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得跟死人一样。 他的眼里闪过无数情绪……无力、愤怒与绝望。 我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分明是他伙同闺蜜骗了我。他怎么还在装还在演? 演技这么牛,怎么不去当演员呢? “许茂川,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哪怕是你和思雨有了什么,哪怕你想离婚,我都接受。我只要知道真相。”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你那么想知道?” 我恨恨看向他,一言不发。 “对,我们是骗了你。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发疯……”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递给我:“你自己看吧。” 他手机相册里,保存了近一周的视频。 6 3月1日凌晨,我像游魂一样走出了卧室,几秒后,我掀翻了桌子。 巨大的一声后,婆婆惊恐从卧室跑了出来,正要拉我时,我倒了下去。 3月3日凌晨,我走出卧室,站在墙边砰砰地撞过去。 没一会儿,婆婆跑出来,一声尖叫后,死死拉住我往卧室拽。 原来她是拽不动的,可我挣扎了一会儿,就绵软无力任凭摆布了。 3月4日凌晨,监控里传出了一声巨响,婆婆跑出来,在我卧室门口探头看,末了,急急返身拿了扫帚和撮箕进去。 “这……这是?”我盯着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苦笑起来:“我妈说,她看到你拿凳子砸烂了梳妆台的镜子。你砸完之后又昏睡了过去,她才悄悄将卧室清理了。” “我怎么可能做这些事?”我语无伦次。 “是啊。”他神色复杂看着我,“但更怪的是,第二天你啥也不记得,我试探过,想带你去医院看看,你都很抗拒。” 我愣了一下,是啊……前些天他说带我去体检,我断然拒绝了。 而且监控里的我,看起来确实也不太正常。 “所以我只能半夜悄悄回趟家,把危险的东西收起来……” 我呆呆看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这是很严重的梦游,怕你知道真相受刺激,我就悄悄把视频换掉了,刘思雨也是我请她帮忙隐瞒的。” 我低头不语,快速翻看后面的视频。 视频里,我把晾好的衣服重新扔回了洗衣机。 我拿起剪刀,坐在客厅里一点一点剪掉了我那一头长发。 我在婆婆卧室门口发呆,神色诡异站了许久。 我越看,越是后背发凉…… 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能做出这么多可怕的事来? 我真的有这么严重的梦游? 他朝我走过来,把住了我的肩膀:“小雅,我们不能再逃避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我茫然看着他。 他抱着我,呜咽出声:“小雅,我害怕你出事,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了!” 我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脑子里回荡着那个很久远的声音……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末了,我轻叹一声:“好,我去医院。” 半个小时后,许茂川为我请好了病假。 “小雅,你收拾几件衣服,既然去,就住院好好检查,我下楼叫辆车。” “嗯。”我愧疚应声,心情很难平静。 我想不到,我怀疑追查了好久的真相,竟然这个。 我垂下头,反复叠着几件衣服,强迫地清理褶皱,一遍又一遍。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踢踢哒哒的小脚步。 圆圆探过头来,肉乎乎的脸上一脸的好奇:“妈妈你要去哪里?” “妈妈去医院,你在家听奶奶的话好不好?”我低声道。 圆圆睁大眼睛:“妈妈,那你这次会不会死?” “死?”我愣了一下,“不会啊。” “可是妈妈你上次去医院就死了。” “什么?圆圆你……” 他歪着脖子:“爸爸把你埋到了花坛里,还把你的照片封在了镜子里。” 7 我吓了一跳:“圆圆你在说些什么?不准胡说八道!” 他被我一吼,嘴唇委屈地撇了起来:“我没胡说……” 他牵着我的手,把我领进了婆婆的卧室。 他指着衣柜下面的抽屉:“妈妈我在那里面看到的。”
那抽屉装的是相册。包括公婆的老照片,还有圆圆出生后的艺术照,以及我和许茂川的结婚照。 我颤抖拉开抽屉,翻看了几本,并未发现异状。 狂跳的心脏也平静了些许……我怎能相信孩子说的话呢? 他才三岁呢,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正是分不清现实与想象的年纪,说话没边没际的。 他上次还说我家窗外有个外星人呢。结果一看,是楼下小孩放的气球…… 我苦笑一声,正要放下相册时,忽然发现抽屉最底部,多了一本黑色的陌生相册。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拿出它的时候,圆圆连连点头:“妈妈,就是这个。” 翻开第一页,我肝胆俱裂。 照片上,我紧闭双目躺在不锈钢台子上,旁侧还摆了好多白色的菊花。 顶头的墙上,一个大大的奠字格外刺眼。 再翻一页……我被放进一个长方形的容器里,即将被推进焚化炉,一边的许茂川哭得泣不成声。 再下一张……他双手抱着一只青绿色的陶罐,前面放置着我的遗照。 我瞪大眼睛,一张一张看下去,如圆圆所说一样,那罐子的确埋到了阳台的花坛里。 而且,照片里真的出现了梳妆台上的镜子。 原本放镜子的部位,变成了一张巨幅的黑白遗照,上面长发披肩,温柔浅笑的女人正是我! 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死了吗?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热的啊。 我再狠狠掐了脸颊一把,疼痛感让我瞬间清醒,现在才是真实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偏偏门外传来了许茂川的声音:“小雅,你准备好了吗?车已经来了。” 我仓促转头:“知道了,我马、马上就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阳台上,抄起铲子就开挖。 没多久,砰地一声脆响,铁铲挖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我飞快扒拉开周围的土,一抹青绿色格外刺眼,是照片上的罐子。 揭开盖子,我看到了里面灰白色的粉末……是骨灰。 这一瞬间,我如遭雷击,颓然坐在地上。 我明明没有死,可为什么许茂川还编造这些? 他究竟想做什么? 圆圆吓哭了,拉着我的手一直喊:“妈妈、妈妈……” 我呆呆看着他:“圆圆,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8 圆圆懵懵看着我,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放缓声音,再问一遍:“妈妈不是死了吗?后来,又是怎么回来的?” 圆圆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房门砰地一声开了。 许茂川疾步走进来:“小雅,你怎么还不下楼?” 他的视线在看到花坛时顿住,声音戛然而止。 他伸出手要拽我,我慌乱后退,朝着房门就逃!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可疑,我必须跑,否则,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房门,一路狂冲,直奔一楼。 身后,许茂川紧追不舍,他一边追一边大喊:“小雅,站住!你站住!” 我哪敢回头,我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逃出这魔窟。 我一口气跑下了五楼,就在我冲向公路要拦出租车时,许茂川追了上来,死死拽住了我。 我挣扎起来:“放开我!” “小雅,你听我说,你误会了。” “不听,我要报警,我……”话没说完,我的后脑一沉,意识模糊起来。 我最后的意识是被拖拽着,扔了下去。 我的身体重重地坠了下去,直至一片黑暗。 这样的极致黑暗中,听觉嗅觉视觉全然丧失,魂魄仿佛在半空中停滞着。 我已经回忆不起来,如此的黑暗经历过多少次。 而这一次,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 许久之后,我听到了滴滴答答的声音…… 等我想确认那是什么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冰冷坚硬的床上。 我完全动弹不得,手脚都失去了知觉。 而且我的头,巨痛无比,像整个被锤子砸过一样。 四周一片漆黑,我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隐约看到了一些东西的轮廓。 它们看起来,就像柜子。 而我,而在屋中的中央,头顶还有一个圆圆的东西,疑似手术室的灯。 这是……医院吗? 很快我摇了摇头,这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不可能是医院。 我正思索着,门外传来了一个低沉的陌生男声:“人在里面了吗?” “是,李教授,拜托你了。” 黑暗中的我,瞪大了眼睛,这是许茂川的声音。 我竖起耳朵,倾听着屋外的声音,而此后的内容却让我惊掉了下巴。 李教授:“茂川,已经四年了,你非要如此吗? 许茂川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办法……我不能让她离开我。圆圆也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可她终究不是小雅,小雅死了四年了,她只是个替代品啊!” 9 许茂川:“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谁又能知道?” 李教授急了:“她知道啊!你看她这次,又差点……” 许茂川叹了口气:“李教授,帮帮我,只要清除掉她的记忆,重来一次就好了。” “这……”李教训语气沉沉,“要是被发现了,你可知道后果?” “求你了,我不会让人发现的。” “唉,行吧。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父亲的份上,我绝无可能帮你。” “谢谢你。” “但是,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这声之后,房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光照了进来,扫在了我的脸上。 我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颤栗。 我还沉浸在刚刚那惊人的对话中。 真正的小雅在四年前就死了。而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怎么会? 我清晰地记得过去的事,从小学到大学,从相识到结婚,我都记得啊。 我怎么会是假的呢? 在我越来越慌乱的时候,一道脚步声出现在了我身边。 他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中药味……这个味道很陌生,这应该就是那位李教授。 我不敢睁开眼睛,但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 末了,他像下定决心一样,低声嘀咕了一句:“造孽啊。” 说完后,他转过身……我微微睁眼,余光里,彻底看清了这间屋子。 这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机器,它们被放置在不锈钢的台面上,由那位陌生的矮个子李教授一台一台地开启。 有些机器上闪烁着或红或绿的光,还连接了几根长长的管子。 我正惊愕时,李教授转过来时,拿起一根针管朝我走来。 我在他发现的一刻,迅速闭上了眼睛。 不能让他发现我还清醒着……否则,我只会死得更快。 在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的针头已经逼进我的胳膊了,那尖锐的针尖触到了我的皮肤,一股似痒似痛的感觉冲刺过来。 但仅仅一瞬,这感觉消失了。 他收回了针,咦了一声:“怎么缺了几种药剂?茂川是怎么准备的?” 说罢,他放下针管,转身走了出去。 在房门砰一声被关闭的瞬间,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10 逃跑的机会来了。 其实我刚刚一直在准备……我的手脚虽然被束缚住了,但是双手用的类似于魔术贴。 挣扎间,它变得越来越松,已经快要掉了。 这会儿,我使足了力气,将它扯了开来,扒拉着腿上的绳子。 做这些的时候,我死死盯着大门,生怕李教授出现。 好在,他去了好久,直到我从不锈钢台子上爬起来,他都没回来。 坐直之时,感觉后脑炸开一般地疼痛,伸手一摸,有湿润的浓稠感……是血。 我惊恐下了台子,望向那些闪着光的机器,再看向大门。 那是唯一的出口了。 不假思索的,我的手抓住了把手,可正要拉开时,意外发生了…… 门外,许茂川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响了起来:“李教授,你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里面?” 李教授声音低沉:“人早就昏迷了,没事的。茂川,你别太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她之前就跑过无数次!” “放心,这次肯定不会。你先跟我来一下,她的脑部数据库有个数值错了……” “好。”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也趁此机会,拉开了门……这是一条寂静的走廊,好几个房间均关着门。 我分辨不出他们去了哪里,但也顾不上了。 我轻手轻脚往前,想寻楼梯下去,可刚走了几步,走廊尽头就传来了许茂川的声音! “我手机忘了拿,李教授你等一下。” 我惊慌失措,往前就跑。 我想寻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我连推了好扇门,都是关严了的。 而楼梯应该在许茂川的方向,我根本去不了。 若是再晚一点,我就要被他发现了! 怎么办?难道要再一次被他抓起来? 我心急如焚,就在苦无出路的时候,身后的房门轻轻开了。 一只手,将我一把拽进了那间办公室! 我吓了一跳,但并未叫出声,那人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味道让我一个激灵,是刘思雨。 而她,是许茂川的人。 我正要挣扎,她低低出声:“嘘,不想死就安静点。” 我有些不明其意。 她捂紧我的嘴,倾听了一下屋外,压低了声音:“小雅,我现在松开手,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嚷……” 我不明白刘思雨的意思。 此时脑子早已是一片混沌,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更分不清我自己是谁。 还能怎么办呢? 我点了点头。 她缓缓松开了手:“小雅,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好奇怪啊。” 11 “什么?”我呆呆看着她。 她看着我,幽幽地说了好多话。 “你生了圆圆以后,变得不一样了。时常给我的感觉,就像个陌生人似的。” “你会来找我,你怀疑许茂川,怀疑婆婆,你说你家发生了很多怪事。可是隔一阵子,你又什么都不说了。” “许茂川来找到我几次,说你精神出了问题,经常梦游,让我安抚你,我也照做了。” “可是今天,我遇到了你同事,他告诉我,你那天和他视频连线的事……我忽然意识到,可能你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 她呼了一口气:“所以,我跑去了你家。” “我家?刚刚?”我惊讶地问。 她点头:“是啊,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许茂川把你打晕了扔上车。” 我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一言不发。 “我一路跟过来,结果误打误躲进了这里,结果……”她苦笑起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茫然摇了摇头。 她指着我身后:“你看看那台电脑……里面有你想知道的全部真相。” 我猛地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办公桌,上面的电脑屏幕亮着,还停留在某个图文并茂的页面上。 而那张照片,是我。 我一步步走了过来,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我的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圆圆说得对,花盆里的骨灰也是真的,那些对话也不是我的幻听…… 真正的刘小雅早就死了。 电脑上是一张死亡证明,详细记录了我的死因……难产导致的大出血。 地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时间:2022年2月7日。 我盯着电脑看了好一会儿,抬头时,与刘思雨的视线正好对上。 她面色复杂:“你再往下看……” 我操控鼠标往后翻页,看到了一张DNA样本报告。上面标注着:已授权启动“备用体”方案。 所谓的备用体,就是利用我的DNA,在培养仓里制造一个克隆人,再记忆植入。 这项计划,他们进行了整整一年,最后成功了。 克隆出的备用体,拥有与原身百分之九十的外表相似度,各项基因基本一致。状态稳定,原主的社会关系与职责,已由主体无缝接管。 这多达二十几页的记录详细到从数值到照片,通通一一展现。 我一页一页的翻看着,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也意识到了,我一直以来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 为什么我的记忆生硬且卡顿,时常需要人提醒才能想起。 为什么我对家人和朋友产生不了由内而发的感情。 为什么我每次上班打卡时,系统识别只有百分之七十相似度,而我的同事,均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因为我根本不是原本的刘小雅啊。 真正的刘小雅早就死了! 我竟然是个克隆人……我是被植入的模板,是因为一个男人的执念被打印出的纸张。 “为什么会这样?” “小雅……”刘思雨抓住我的手。 她满眼的怜悯与不知所措。似乎想安慰,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这次……他带我来,是做修复的?” “是。”刘思雨无奈道,“而且是第五次修复。” 她走上前,再度点开一个文件:“你看……” 12 这文件的标题是:清除协议。 因为特异性差异,备用体会有细微的不同,体现在意识继承与躯体延续方面。 经观察,备用体不具备原身的决策倾向,可能与记忆移值过程中的海马体突触重构有关。 建议:密切监控,必要时启动“清除计划”。 “清除计划?”我盯着这文件,喃喃低语。 刘思雨低沉道:“是,在你没来这儿之前,我翻看了全部的文件,发现这短短三年里,你一共进行了四次清除,大概现在,是第五次了……” “我什么也记不得了。”我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 “而且,我对比了一下时间,确实与我记忆里对得上号。每次清除前,你都异常古怪,清除后,又恢复了平静。” 我抬起头来,神色茫然:“可是,我感觉不太对……” “什么?” “许茂川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厂的倒班工人,他怎么会有能耐做这些?” 刘思雨沉默了一会儿:“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他真的在厂里上夜班吗?” 我们正疑惑着,门外,忽然传来了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她到底去了哪里?李教授,操作间里根本没有人!” “啊?刚刚都在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肯定跑了!得赶紧找,否则麻烦就大了!” 我心里一紧:“他发现了……” 刘思雨深吸一口气:“你跟我来。 她扯下窗帘,撕成条绑在一起,然后绑在窗框上,示意我爬下去…… 我脑中虽然浑浑噩噩,但是逃生的本能促使着我爬出窗户,抓着窗帘往下滑。 好在,这只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三楼,高,但不致命。 不知道是不是强烈的震惊所致,爬下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害怕了。 双腿踩在地上后,才后知后觉地发软。 我四处张望着……这里是个僻静的院落,看着就像某个单位的废弃办公楼。 我招手示意刘思雨下来,她倒身手敏捷,速度比我快上很多。 她拉着我的手,一路狂奔,东拐西绕地在荒地里穿梭。 这天下午,我们在许茂川找来之前,逃出了这栋郊区的旧房子。 之后我们没敢回家,坐着刘思雨的车在公路上疾驰。 期间她的手机一直响,全是许茂川打来的! 一开始本来没接,可他打了数条后,发了条语音过来。 “刘思雨,别装了,我查了监控,是你带走了小雅!限你半小时之内送过来,否则后果自负。” 刘思雨狠狠关掉手机:“他还有脸发消息?” 我愧疚不已:“思雨,谢谢你今天来救我。” 刘思雨语气沉沉:“虽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但是就冲着这张和小雅一样的脸,我也不能不帮。”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情黯淡。 别说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就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谁。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还是个人吗? 我低声问她:“那你要报警吗?” 她静默了一会儿:“要,但是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13 半个小时后,我们出现在了一家私人医院里。 我不解其意。 刘思雨垂下眸子:“我不能单凭那些报告就断定一切。所以,先确认了再说。” 虽然此刻,我已经不会心存侥幸了,但还是跟着她进了医院。 已经有位高瘦的眼镜男士等在门口了。他穿着白大褂,很明显是这里的医生。 “小雅,这是我表哥,他姓朱,是神经内科的医生,他说通过脑部扫描,能发现一些东西。” 我不解其意:“什么东西?” 朱医生走了过来:“如果思雨说的是真的,那扫描脑部组织时,会发现芯片。” “好。” 我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比起刘思雨来,我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十分钟后,我已经躺在了冰冷的操作舱中,听着机械化的指示,重复着检测动作。 机器停止后,思雨隔了很久才过来:“你的脑中果然有芯片,而且……算了,你自己来看吧。” 下操作舱的时候,我险些跌倒。 刘思雨神色复杂,瞥我一眼:“小心些吧,你腿上有伤。” 我纳闷了,我哪来的伤? 几分钟后,我知道了答案…… 我腿上真的有伤,不止于此,我浑身上上下下,全都是各种骇人的伤口。 朱医生拿着报告:“我们提取了你芯片里的记录。发现在这三年间,你总是在不同的节点崩溃、发疯、死亡。” “死亡?”我震惊了。 “是,死亡,之后,你一共被复活过五次。” 我云里雾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之前,不是昏迷了被重新清除记忆吗?” 朱医生叹气:“不是昏迷,而是死亡。不是清除记忆,而是复活。” 他将报告递过来:“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来,急促翻看起来。 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可每一页、每个字都好陌生。 薄薄的几页纸,在我手中,如同千斤重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朱医生缓缓走近:“第一次,你割腕自杀,血流至半夜。” “第二次,你溺水而死,变成浮尸才被找到。” “第三次,你高空坠亡,浑身骨折内脏破损。” “而第四次……你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第三天才被发现。” 我惊恐看着他:“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雅……”刘思雨怜悯地看着我,“正如之前所说,每次你死后,尸体都被重新修复,他们清除了芯片中的记忆,再注入了新的。” “是的,你就这样,一次一次的死亡,又一次一次的复活。”朱医生指着报告后面,“这一次也是如此。” 朱医生顿了一下:“芯片显示,你在前天晚上,死于颅脑受损,然后在之后,进行了第五次修复。”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来得及清除我的记忆,是不是?”我低垂着头。 朱医生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这一次在昏迷之前,我后脑一沉,醒来之后,更是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痛。 原来是这段记忆没清除之故。 毫无疑问,伤害我的人,是许茂川。而且……之前的四次死亡,十有八九也有他有关! “表哥,许茂川就是个机械厂的倒班工人啊,他怎么会这些的?”刘思雨疑惑道。 这也是我心里最深的疑惑。 我抬起头来,也定定看向朱医生,想从他的口中听到答案。 朱医生笑了:“机械厂的工人?你们太小看他了……” 14 他走到电脑前,按出了某个页面:“我查了学信网,八年前,他是南江科学院的博士生,学的是分子生物学。只是……在读两年后,因身体原因休学了。” 我目瞪口呆,我脑中,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巧得很,我想起有一位师兄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还正好与他同界。我打电话问问情况。”朱医生拿起电话,“你们稍等一下。” 他走到窗边,打起了电话。 隔得远,我只隐约听见了出事……校友……几个字。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严峻:“小雅,思雨,事情不太妙。” “怎么?”刘思雨紧张起来。 朱医生低声说:“我师兄说,他们同级确实有个叫许茂川的,他当时瞒着学校用实验室做不合法的实验,被开除了。” “什么实验?” 朱医生顿了一下:“人体克隆。” 朱医生低声解释起来…… 关于DNA细胞克隆,从技术层面上,早已是成熟的。 但法律有严格的约定,只可运用于动物实验以及器官修复,但涉及伦理、道德准则,绝不能运用于人体。 所以当时许茂川的行动,行动至一半就结束了。 “表哥,那我说的那个李教授,你知道是谁吗?” “刚刚问了,师兄说许茂川的导师就姓李,已经退休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在操作台上听到过,许茂川的父亲救过许教授的命。” “所以,他才愿意这么帮他……可是我不懂。许茂川为什么要杀小雅?他不是很在意她吗?”刘思雨不解。 这个问题……无人能回答。 哪怕是半个当事人的我,也被蒙在了鼓里。 他在意吗?看起来是在意的。 可我这具身体,为了躲避逃窜他,竟然死了整整五次。 想到这些,我安定下不来。 我询问朱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恢复所有记忆呢?我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朱医生摇头:“记忆清除之后,是不可逆的。毕竟,芯片已经被刷新了。” “那怎么办?就算是报了警,警方查不到关键信息,说不定就会放了他。”思雨急了。 朱医生沉默了一下:“要是想知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我和刘思雨同时问。 朱医生叹了口气:“取了芯片。” “啊?芯片不是控制大脑的吗?取了不会死吗?” 朱医生摇头:“不会,但几天之内,会逐渐变成植物人。” 他说,由于克隆人是被放在密闭的容器里极速培养的,所以身体完整了,但是脑子是没发育好的。 所以,克隆人只能依靠芯片完成思考与行动。 芯片是可以无限次地清除输入的,一旦取下后,思维能力迅速退化,身上会感觉到以往的陈旧伤痕,俗称肉体记忆。 残存的记忆也会在疼痛激发中,破体而出。 “这些是得到过验证的。”朱医生坦言,“我在研究生时,也研究过这方面的技术。” 我思索许久,做了决定:“拜托朱医生,帮我取出芯片。” 15 “小雅,你……”刘思雨劝阻我,“你会死的。” 我苦笑起来:“那要怎么办?苛活着,还是报警?前者我要被许茂川跟踪一辈子。后者……不也是销毁吗?” 虽然世间早已有了人体克隆技术,可却是秘而不闻之事。 因为违背伦理道德,是被严格禁止的。 上面对这种事忌讳得很,像我这样的半成品,大抵是要销毁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连研究价值都不会有。所以,还不如知道真相呢。 见刘思雨一脸难过,我冷冰冰地说:“人本来就会死,更何况我也不是人。” 我抬起头来:“许茂川是我老公,圆圆是我儿子,可我一直爱不起来,对你,我也感觉不到什么。我活得就像行尸走肉。那还不该死吗?” “小雅,你别说了……”刘思雨眼眶红红的。 我直直看着她:“你哭什么?我也没把你当闺蜜。” 刘思雨神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一脸无所谓地笑笑。 她气愤道:“表哥,给她做!她要找死,就让她去死。” 朱医生犹豫了一下:“那你跟我来。” 取芯片是一个小手术。因为这枚芯片就安在大脑皮层内侧。打一点麻药就可操作了。 所以我整个意识非常清醒,似乎就趴了十分钟,朱医生就告诉我:“手术完成了。” 我惊讶地睁开眼睛,只感觉脑袋有一点眩晕,但什么都还记得。 “你现在脑中的是残存的意识,但这个会越来越淡。”朱医生低声道,“现在感觉到了什么吗?” “我有点痛。” 是啊,我有点痛。 我的手好痛、胸口也痛、脑袋也痛,浑身上下都在痛,而且,还越来越痛。 我支撑着身体坐起来,眼前变得模糊起来。 我惊恐地发现,我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的手腕处,出现了深可见骨的切口,汩汩鲜血汹涌而出,鲜红且浓稠。 我刚想尖叫,才发现自己喘不上气来……肺炸裂一般地疼痛,鼻腔、喉咙全被封住了。 我挣扎地下了床,脚还没沾到地,就摔了下去,原来我的双腿早呈怪异姿态地折叠扭曲了起来。 “我怎……怎么了……” 我艰难地去摸后脑,发现湿漉漉的全是血。 “小雅,你清醒一点!”朱医生拍了后我的后背,扶我站起来,“是幻觉,这些都是肉体记忆,我告诉过你的。” “我知道了……”我大喘气,“朱医生,麻烦让我单独待一会儿。” 他怜悯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小雅,别跟思雨赌气,她是真心要帮你的,现在真相也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帮你把芯片再安回去。” “嗯。”我敷衍回答。 在朱医生离开后,我强撑着疼痛难忍的身体,拉开门跑了出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上了刘思雨的车,驾车而去。 倒后镜中,刘思雨气急败坏地跑了出来,一通追赶后,大声嘶吼起来:“刘小雅,你这个王八蛋!” 16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真的,还是那么个爆脾气,和每个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是我好痛,笑起来的时候痛,开车的时候也痛。 曾经的我,这么痛吗? 如同被辗压了全身,无论骨头还是皮肉,都拼凑不起来。 我凭着记忆,用力踩着油门,用最快的速度,我回到了研究所。 当我再次踏入这里时,肌肉记忆让我浑身发抖。 我拖着如同灌了铅的腿,缓缓往上。 在楼梯口,我遇到了李教授,他一脸震惊看着我:“你……许小雅,你……你回来了?” “我来找我老公的。”我挤出一个笑,“他带我来看病,然后他人就不见了。” 他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老公呢?”我又问。 他的眼睛从眼镜上斜过来看我,好一会儿才说:“刘小雅,你跟我来。” 他将我带到办公室,语重心长:“你还回来做什么?” “啊?”我惊讶地看着李教授,不明其意。 他指着屋里的电脑:“你不是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你不知道?”李教授咦了一声,“你真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他叹气:“怪我多管闲事,我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我也不会……唉,算了,都是命。” “那我老公呢?你看到他了吗?” 他有些不耐烦:“一口一个老公老公,你那老公……”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因为走廊里,缓缓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小雅?你回来了?” 许茂川的声音,又惊又喜。 我快速转过去,埋怨起来:“老公,你跑哪儿去了?” “你……” “我到底找你,我急死了。”我冲过去,抱住他。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以往这味道总是让我安心,可是此刻却像索命的绳索,令人窒息。 他身体有些僵硬:“小雅,你……你在找我?” “是啊。”我抬起头来,“我害怕这个地方,我们回家吧,我想圆圆了。” 许茂川看看我,又看了一眼李教授。 李教授面无表情摆了摆手:“带回去吧。” “她真的可以?” “嗯,我看她好得很。”李教授含糊其词。 许茂川脸色一喜,揽过我的腰:“走,我们回家。” 转身的余光中,李教授的视线透着怜悯与无语。 怎么能不怜悯呢? 我这个受害者,竟然像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伤害我的人痴缠起来。 可是我此时,是真的想跟他回家。 我迫不及待要回到那个地方。 车里,许茂川问了我好多从前的事。 我笑着回答,也忆起了过往的事,说起他的好。 就这样,我们顺利回了家。 婆婆和圆圆不在家,厨房里还放着解冻的半只鸡,白赤赤的,跟培养仓里的我一样。 “小雅,你先去洗澡吧。”许茂川脱下外套,“我去炖汤。” 我摇了摇头:“老公,我想吃冰淇淋,就是楼底下香草味儿的。你帮我去买一个好不好?” 他眼眶泛红:“你以前就爱吃这个,好,我现在就去。” 在他离开的瞬间,我锁上门,迅速冲到阳台,拿了铲子奋力挖起了花坛。 17 可我双手已经不听使唤了,越想快,越是颤抖得厉害! 朱医生他说,芯片取出来之后,思维能力迅速退化,我控制不了身体,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植物人。 所以我得快些,再快些。 我的牙齿格格作响,满脑子都是那些恐怖的画面。 所有所有,我都想起来了,断断续续的可怕记忆……每一副画面中,都有许茂川。 刚刚在研究所楼下时,我害怕至极。 因为,我坠楼的地点就是那里。 那一次我跟踪他,发现了研究所的秘密,我说要去报警。他惊恐异常,把我从天台推了下来。 此外,我还记起了梳妆台的镜子…… 那一次,是我发现了镜子后的遗照,我质问许茂川,我骂他是个变态,我说我要离开。 他掰开我的嘴,将一整瓶安眠药灌了进去。 他或吼或骂,一次次对我施以暴行。 他威胁割破了我的手腕,把我推下了湖,用石头砸向我的后脑。 他一次次咬牙切齿:“贱人,你居然又想跑?” “你逃不掉的!就算你跑一千次、一万次,我还是有办法把你找回来弄死!” “既然不听话,那就重来。” 记忆中我哭着哀求他,可最后视野里,仍是他哪张狰狞的脸。 这与他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大相径庭。 所以,我没有选择了。 我必须……立刻、马上来到这里,我必须与他来个了断。 我颤抖着双手,在狂挖了五分钟后,总算挖出了那只青色的骨灰罐。 我颤颤巍巍打开盖子,伸手去掏那些灰白色的骨渣粉末。 我把它们一把一把地取出来,像垃圾一样扔在了花坛里。 最后,我终于摸到了最下面的底层。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我心中一喜……就是这里了。 在我那残存意识中,有一个画面是我将死之时……许茂川挖出这东西,取出夹层中的小玻璃瓶,如获至宝地又哭又笑。 我也记起上次我挖骨灰罐时,就感觉不太对劲。它冰凉刺骨,如同在冰箱冷冻过一样。 我想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就是真正的刘小雅。 我按下凸起后,罐底开了一条缝。 里面果然有一只茶色的小瓶子。 拿起来后,看到了上面的标注:小雅(骨髓、牙齿母本、不可替代) “是这个……是这个……”我激动得喃喃低语。 我要毁掉它。 真正的刘小雅,一定不希望自己像玩物一样活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被折磨、杀死。 她想要离开,和此时的我一样。 所以,我要毁掉它。 我捧着玻璃瓶,一步一挪往厕所。 18 我的脚已经沉重得很了,每一步都剧痛无比,来的路上,我一直强忍着,不敢露出端倪。 此刻,疼痛让我浑身抽搐。 最后我重重摔倒在地上,只能撑着手肘一点一点朝厕所蠕动、爬行。 终于,我爬到了厕所门口。 可就是我要拉开它时,房门被砰砰地拍响了。 “刘小雅、刘小雅!” 幸好我锁了门呢。 我撑起身体,去摸门把手。可就在我握住的一刹那,房门传来了开锁声。 我瞬间石化…… 他愤怒的声音就在门后。 “好啊,我就感觉你这娘们不对劲,竟然主动示好,原来竟背着我搞事!” “我特么的也是上了你的当!走到半路才想起,你怎么可能喜欢吃那种冰淇淋!” 我苦笑起来,是啊。 我竟然疏忽了……喜欢吃香草冰淇淋的,是第二次死亡的我,那时我就已经出现意识偏差了。 还来不及思索时,房门开了,许茂川冲了进来,瞥见我后,满脸怒气! 就在他要过来抓我时,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我撑起身子爬到了马桶上,扔下玻璃瓶,按下了冲水键。 咔嚓的玻璃破碎声响了起来。 响起的瞬间,许茂川尖叫起来,冲过来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熟悉的窒息感再一次来了。 我呼吸不上来了,我的肺炸裂一般地疼。 我的视线里,他那张狰狞的脸遍布青筯,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这一次,大概是我赢了。 我终于要死了,我也努力救了刘小雅。 意识的最后一瞬,我听见了呼啸而来的鸣笛声。 是警车。 只可惜,我可能等不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