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二十年后,阴差转正的最后一天我勾到了妈妈的魂
我天生有一双阴阳眼。
出生时,爸妈因为害怕就把我扔了。
在外流离失所十八年,靠着捡垃圾长大后,爸妈把我找回了家,用尽全世界最好的东西补偿我。
可同一天,为了给双胞胎姐姐换血,我被他们抽血抽到死。
临死前,我听到爸妈用厌恶的声音说:
“扫把星,当初要不是她命中带煞,薇薇怎么会得了这种病!”
“没想到这个臭丫头活得好好的,还考上了名牌大学,死了正好,薇薇因为缺课成绩一直跟不上,反正是双胞胎,干脆让薇薇去上好了!”
我听着这段对话,心如死灰。
意识抽离的那一瞬间,我被黑白无常勾到阴阳地府,成了实习阴差。
两年后,距离转正只差一个恶魂时,我却勾到了妈妈的魂魄。
1
“阴差大人,求您让我再看看我的女儿!”
妈妈跪在我的面前,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全然不似印象中那个雍容华贵的优雅太太模样。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嚎,完全没有认出我是两年前被她亲手杀死的小女儿。
她口中的女儿,其实是我同胞出生的姐姐。
二十年前,我一出生就有一个道士经过。
他断言我是天煞孤星,自带阴阳眼。
命里亲缘浅薄,容易克死身边的人。
一开始爸爸不信,把人打出家门。
可当晚,姐姐就被诊出患有先天性凝血障碍。
紧接着,一直以来身强体壮的奶奶,也在去医院的路上摔了一跤后,没了气息。
村里的人都传我是个灾星。
爸爸妈妈害怕,连夜将我扔到十几公里外的河里。
但我命大,漂到了海边,被附近的渔民救下。
七岁那年,抚养我长大的渔民在出海时遇到海啸,命丧大海。
村里的人害怕被我连累,没有人敢收留我。
靠着捡垃圾为生,我将自己养到十八岁。
也是这一年,我成了高考状元。
爸爸妈妈在新闻上看到我,连夜把我接回家。
他们给我改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星星。
妈妈给我买了比芭比娃娃的衣服还漂亮的公主裙。
爸爸送给我很多没有见过的玩具。
他们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说:
“星星,是妈妈对不起你,都怪我粗心大意,这才让人贩子盯上了你!”
爸爸说:
“宝贝,爸爸妈妈找了你十八年,终于找到你了,还有姐姐,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
十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我忍不住在妈妈怀里嚎啕大哭。
“好孩子,以后爸爸妈妈再也不丢下你了!”
话音刚落,爸爸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两人脸色大变,爸爸一把抱起我,拉着妈妈疯狂往医院跑。
医院的走廊里。
妈妈跪在我面前,一边哭一边求道:
“星星,你姐姐现在生病了,你们是亲姐妹,你给她换血好不好?”
爸爸也蹲在面前,擦着我的眼泪温柔地哄。
“等姐姐好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出去玩,爸爸答应星星,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他们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
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在脑海中构想一家四口在沙滩上奔跑的画面。
妈妈抱着我和姐姐,爸爸拿着相机给我们三个人拍照。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带着目的找回的我。
意识回笼时,我睁开眼,就看见爸爸妈妈都守在床边。
我忍着过度失血的眩晕感和呕吐感,想喊一声“爸爸妈妈”。
自从回家后,还没有喊过呢。
妈妈一直对我的失踪心中有愧,要是听到我喊她妈妈,一定很开心。
可我刚张开嘴,就听到妈妈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真是晦气!这些年我们这么小心,薇薇从来没有受过伤,原来是这个小贱蹄子考了这里的学校,又把那晦气带给我们宝贝女儿了!”
“要不是她天煞孤星,我们薇薇怎么会过的这么苦?”
爸爸也一脸厌恶。
“扔到河里都没死,还真是命大!不过幸亏这次抽血,她没能活下来,正好,薇薇她准婆婆不是嫌弃咱女儿成绩不好吗,反正是双胞胎,就让薇薇替星星去上学!”
“害了她姐姐这么多年,也该为姐姐做点贡献了!”
2
我浑身血液僵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直到慢慢变凉。
看着病房里温馨的一家三口,我想抱住大病初愈的姐姐,想和她道歉。
我想告诉她,都是我这个灾星,才害得她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有个肆意的人生。
可我的双手硬生生穿过她的身体。
我愣了一秒。
低下头,只看到一双近乎透明的手。
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我想履行和爸爸妈妈的约定,下辈子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可黑白无常毫不留情地把我拘回了地府。
无常大人说我命格很好,适合留下来做阴差。
两年内只要我能拘回十二个恶魂,就可以从实习生转为正式员工。
明天,是两年的最后期限,只差一个恶魂,我就可以转正。
可等我兴致勃勃地来到别墅后,却看到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我不由得攥紧手中的拘魂链。
“这是你转正的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心软放走恶魂,等无常大人回来,你就要被镇魂鞭抽得魂飞魄散。”
白无常吐着长舌警告道。
妈妈脸色大变。
她跪行到我面前,抱着我的双腿不停地磕头。
“求求您,薇薇她刚结婚,她才二十岁啊,还怀着孕,她什么都不懂,跟个孩子一样,没了妈妈以后怎么办啊!”
“她婆婆本来就不喜欢她,要是我不在,我的乖女儿受欺负了谁给她撑腰啊!”
“求求您,求求阴差大人,再宽限我几天!等我女儿生了孩子,我就跟你们走!”
可是妈妈,我当时死的时候比姐姐还小。
为什么您没有为我掉一滴眼泪呢。
甚至还因为我的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的笑。
好在这一次,我感受不到痛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眼里流出血泪的妈妈。
“可以,但是我只能给你两天时间。”
是的,我心软了。
但我还有另一份私心。
当初无常大人跟我签订实习合同时提到过。
如果有一天,我的妈妈想起我,愿意认回我。
找到我的骨灰为我立碑。
那我就可以不用做个孤魂野鬼,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也就不用为地府打工几百年,才能换回一次投胎为人的机会。
我也想看看。
两天的时间,妈妈能不能想起我这个女儿。
我跟着妈妈进到眼前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
回光返照的缘故,妈妈的肉体比一般人要虚弱几分。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以及苍白的头发。
心里跟浸了酸水一样。
妈妈一向爱美。
以前她就说,要是姐姐能嫁进豪门,她一定要戴世界上最闪的宝石,连衣服都只穿锦罗绸缎。
短短两年,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妈妈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
以前连油烟都不能闻见的人,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出了三菜一汤。
我跟着妈妈一起上楼。
刚推开卧室的门,一个杯子迎面砸了过来。
我下意识挡在妈妈面前。
妈妈却看都不看我,任由杯子砸破她的额头。
她把饭菜端到床上,好脾气地蹲在地上收拾玻璃残渣。
姐姐冷哼一声。
“别踩脏了我的地板!跪着收拾!”
3
妈妈僵了一下。
我心疼地想拉起她,却被她瞪了一眼。
妈妈一边收拾,一边小心翼翼地道歉。
“薇薇,是妈不对,妈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你别赶妈走,你婆婆她不喜欢你,你马上就生了,我要是走了,谁伺候你坐月子。”
姐姐一脸嫌弃。
“你也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和我爸没用,婆家怎么会看不上我!”
“都怪你,生了个灾星,不然我早就是大富大贵的命了!”
提到我,妈妈的脸色顿时变了。
“是妈没用,要不是星星那个孩子,你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她就是个灾星,一出生就害死了奶奶,还害了你。”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个祸害。
谁靠近我,谁就会不幸。
十八岁那年,爸爸妈妈把我找回了家。
一路上,我既高兴又害怕。
妈妈说,姐姐的病是我带来的。
所以给姐姐换血,我心甘情愿。
我想让姐姐健康,想让爸爸妈妈开心。
所以即便死在手术台上,听到爸爸妈妈的那段对话,难过之余我也庆幸,自己终于为他们做了一件好事。
可现在,听到妈妈这么说。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像是竖了一把匕首。
妈妈没有察觉到我的情绪,看着姐姐。
“薇薇,你是妈妈的宝贝女儿,妈妈疼了你二十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当初你说要嫁豪门,我们就配合你演戏,给你投资,把你包装成富家千金,妈妈为了你,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你,你爸爸也跟我离了婚。”
“现在你怀孕了,男人最容易这时候出轨了,妈妈是过来人。”
“生孩子那么苦,你就让妈留下来伺候你。妈妈愿意!”
姐姐冷笑一声。
“好啊,我现在不舒服,要下床散步,你扶我下来。”
妈妈连忙应了一声。
刚伸出手,姐姐就打了她后背一下。
“你手上这么多茧,划破我娇嫩的皮肤怎么办!”
“抱着我去楼下!”
妈妈搓了搓手,一脸担忧。
“薇薇,你大着肚子,万一我要是摔了你——”
“那你不知道小心点吗!我看你是巴不得让我流产,看我被赶出家门!”
“妈不是那个意思!”
妈妈着急地摆手。
“那昨天你和我婆婆吵架,还打了她一巴掌,我让你道歉,你为什么不道歉!”
妈妈动了动嘴唇。
“我那是替你出气,你婆婆说你这辈子都不配做她儿媳妇,我气不过才——”
“妈。”
姐姐忽然喊了一声,妈妈愣了一下,正要答应。
姐姐却绕过她,亲昵地抱住另一个女人的胳膊。
“妈,我妈说要亲自给您下跪道歉呢。”
那美妇不屑地扫了妈妈一眼,像看一团垃圾。
“是吗,既然跪了,再磕几个响头吧。”
我气得捏紧了拳头,想上去揍她一顿。
妈妈也气红了脸。
这时,姐姐却瞪了妈妈一眼,她顿时哑口无言。
下一秒,妈妈弯下腰,扶着膝盖准备跪。
变故突生。
美妇突然僵直了身体,朝妈妈的方向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姐姐吓得脸都白了。
我收回手指。
猝不及防下,和妈妈审视的目光撞上。
姐姐尖叫着扶起她婆婆,脸色铁青地瞪着妈妈。
“你是要害死我吗!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妈!恨不得让女儿被婆家扫地出门!”
妈妈想要解释,姐姐一把甩开她的胳膊,跟着婆婆离开。
卧室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她落寞的背影刺痛我的双眼。
我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她。
却被她一把甩开。
妈妈猛地回过头,眼底一片赤红。
憎恶的目光仿佛看仇人一样,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她一字一句道:
“怪不得我觉得你熟悉,星星,是你吧?”
4
我大喜。
原来妈妈还记得我。
我猜她一定好奇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我再次动用了鬼力,在妈妈面前现了身。
可比我的解释先来的,是妈妈抽在我脸上的巴掌。
我捂着脸不知所措。
发现能碰到我后,妈妈像疯了一样对我拳打脚踢。
妈妈的咒骂声刺破了别墅的宁静。
姐姐怒气冲冲敲门。
“你搞什么!还不出来给我妈道歉!”
高跟鞋像是催命符一样又在楼梯间响起。
我蜷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
妈妈拽着我往外走。
“是你闯的祸!你害你姐姐生病还不够,竟然还想破坏她的婚姻!”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你就这么看不得自己的亲姐姐过得好吗!”
“你去给薇薇还有她婆婆道歉!就算是跪下磕头,你也要挽回你姐姐在她婆婆家的形象!”
鬼是不能在活人面前现身的。
要是被无常大人知道,肯定会用镇魂鞭打我。
我抗拒地挣扎。
妈妈误以为我不愿意,冷冷地瞪着我。
“好好好!你现在长大了,不听我话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是我生的孩子,我连你的生死都能决定,更别说让你给薇薇道歉!”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妈妈声音逐渐哽咽。
“因为你,妈妈受了多少白眼,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还跟着外人气我。”
“妈妈没用,你姐姐也跟着受欺负,你是她亲妹妹,连你也要欺负你姐姐吗?”
“你难道忘了,你十八岁回家那年,姐姐还说病好了要带你去游乐场吗!你个白眼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啜泣。
我沮丧地低下头。
愧疚和一堆不知名的情绪争先恐后地萦绕在心头。
我缓缓开了口。
“好,妈妈,我去。”
无非就是被打一顿。
镇魂鞭,三鞭就可魂飞魄散。
但无常大人虽然面冷,但好歹共事这么多年。
应该不会像对待其他小鬼那样吧?
妈妈眉开眼笑,牵着我的手,露出记忆中温柔的笑。
“乖孩子,妈妈在这里等你。”
我一步步地往楼下挪。
姐姐依偎在她婆婆怀里,像和妈妈撒娇一样讨要礼物。
“妈,我演的还不错吧?”
美妇宠溺地点点姐姐鼻子。
“鬼丫头,真是随了你妈我,也就那个女人蠢,连自己的女儿都搞不清楚是谁!”
“都怪你爸,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害我们母女分离这么多年!”
“爸爸也是迫不得已。”姐姐哄着她,“您是爸爸的初恋,要不是那个老女人仗着家里有钱,和爸爸联姻,妈妈怎么会做了二十年的小三呢。”
“现在她的公司是我们的,钱也是我们的,已经一无所有了。看我怎么整她,给妈妈您出气!”
我瞠目结舌。
瞪大双眼,完全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姐姐不是妈妈的孩子?那为什么她会和我长得那么像?
难不成我也不是妈妈的女儿?
我像个行尸走肉般回到二楼。
妈妈焦急地抓住我的手,“怎么样,你姐姐说什么,她婆婆呢,没有把你姐姐赶出去吧?”
我张了张嘴,犹豫不决。
要不要告诉妈妈刚才的事呢。
妈妈却等的不耐烦,扇了我一巴掌。
“快说啊!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有去?!”
“好啊,我看你就是在外边学坏了!连妈妈都敢骗!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啊!”
妈妈哭丧着脸。
我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把在楼下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
妈妈愣在原地,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惊颤。
5
伴随着走廊里姐姐的咒骂。
妈妈脸色苍白,咬着牙扇了我一巴掌。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怕她不信,我甚至一鬼分饰两个角色。
把刚才楼下的一幕演给她看。
要不是做了鬼,我还不知道自己演技这么好。
连姐姐的语气模仿的都很像。
这下,妈妈该信了吧。
可妈妈的脸色难看。
像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的身上。
“别以为你做了阴差就有脸了,我是你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是嫉妒你姐姐嫁得好!嫉妒我偏心你姐姐!”
“活着的时候你不让大家消停,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了,你又来打扰我们!”
“我看你就是存心报复,不想让我好过!”
我低下头,小声地解释,“我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
妈妈打断我。
“我看就是你搞的鬼!我压根就没死,是你记恨我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这才搞了这么一出!”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道之大,让我疼得直皱眉。
妈妈不停地拍打我的全身,势必要找到我装神弄鬼的把戏。
找得不耐烦了,干脆狠狠地踢向我离地的双腿。
鬼虽然察觉不到疼,但心还是会难受的。
我睁大双眼。
怎么也想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我是她的女儿,怎么会对她撒谎呢。
刚想继续解释,我突然感觉到胸口灼热的痛。
心道不好,肯定是自己现身的事被无常大人知道了。
下一秒,黑白无常就出现在我和妈妈面前。
白无常给了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我默默退到角落里。
心里忐忑不安。
妈妈也被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吓得脸色苍白。
黑无常看着我,话却是对妈妈说的。
“星星才是你的女儿,薇薇是你的丈夫和妹妹生的孩子。”
他说,楼下那个女人是妈妈同母异父的妹妹。
在爸爸和妈妈结婚前,两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当初妈妈怀孕,爸爸在她体内移入了另一颗受精卵,卵子供体就是姐姐的亲生母亲。
“你说什么?!”
妈妈瞪大双眼,满眼不可置信。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下意识看向妈妈。
“我不信!”
妈妈气红了眼,指着我的鼻子。
“好啊,你一个人骗我还不够,竟然还找了其他小鬼一起!”
“我告诉你,我跟你爸爸情比金坚,他不可能背叛我!”
“我跟你爸离婚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你爸也不会破产,你姐姐也不会因此嫁不进豪门,咱家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见她执迷不悟,我忍不住大声吼:
“那爸爸为什么跟你离婚?!”
妈妈被我吼得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把他还债的钱补贴给你姐姐了!他欠了债,不想耽误我和你姐!”
飘在半空中的我,像是第一次认识妈妈一样。
黑白无常看着像是行尸走肉的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后消失在原地。
妈妈像丢了魂一样愣在原地。
这时,院子里传出汽车引擎的声音。
姐姐雀跃的声音随之响起,“爸爸!”
是她从未露过面的公公。
妈妈眼睫毛一颤,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去。
旋即眼前一黑,倒了下来。
我眼疾手快地接住晕倒的妈妈。
同时探头往楼下看。
爸爸的那张脸出现在视野中。
6
很快,姐姐就让人将妈妈叫到楼下客厅。
妈妈脚步虚浮,像个游魂一样跟在佣人身后。
爸爸背坐在沙发中,只一眼,妈妈就认出了他。
妈妈的声音细了下去。
“老公,你怎么在这?”
爸爸回过头。
见到妈妈,先是错愕,旋即冷漠地点点头。
“我们已经离婚了,别乱叫。”
妈妈崩溃地退后一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的手颤抖,指着姐姐旁边的女人。
“有人告诉我,你已经和她结婚了。”
“那人还说,薇薇不是我的女儿,是你跟这个小三的私生女,是不是真的?”
姐姐脸色大变。
下一秒,她冲上来推了妈妈一把,面色狰狞地大吼。
“你才是小三!你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爸吗,你爸抢了别人的妈妈,你也跟着不学好,抢我的爸爸!”
“要不是你,我妈妈早就嫁给我爸爸了!”
妈妈一向疼爱姐姐。
从小到大,姐姐要什么给什么,她就像活在城堡里的公主。
妈妈怎么也没想到,昔日乖巧的女儿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妈妈一脸痛苦。
“薇薇,我是妈妈啊,你怎么能认别人当妈妈呢?”
“我呸!”
姐姐脸上的愤怒被憎恨取代。
“要不是为了你家的财产,我怎么会喊你妈妈?!你不知道,每次喊你妈妈时,我都感觉到无比的恶心!”
妈妈的身形一晃。
我连忙在身后托住她。
慌张之下,身形显了两秒。
正巧被面前的三人看到。
姐姐大叫一声,躲到爸爸身后。
爸爸脸色也跟着一变。
“你又在搞什么!还嫌自己折腾的不够吗!”
“那是我们女儿......”妈妈嗫嚅,“是星星啊。”
“你有病啊!她早就死了!”
“不是,她回来了,这些事也是她告诉我的......”
妈妈眼神失焦,不停地伸手触碰我。
“她就在这里,都是她告诉我的,老公,你说话啊,只要你解释,我都信。”
“我怎么会是小三呢,明明是这个女人破坏了我们的家庭!”
爸爸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冲过来,猛地抓住妈妈的肩膀。
“你闹够了没有?!星星她早就死了!”
“还有,你才是那个小三,要不是你爸强迫我们联姻,我怎么会娶你这种女人!”
他用尽毕生所能想到的恶毒的话咒骂妈妈。
妈妈的脸,瞬间变得惨败如纸。
她站起身,给了爸爸一巴掌。
“畜生!人渣!”
她一边打一边骂。
“都是你,都是你!我扔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你还我孩子!”
爸爸第一次被人打,脸上挂不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甩开。
“你说我人渣?!你应该感谢我!是我给了你一个命格好的女儿!”
“你自己生的孩子呢,是个灾星!要不是我,你不知道被星星连累成什么样呢!”
“你自己不也嫌弃过星星吗,当初也是你提议要把她扔到河里的,你现在装什么母女情深!”
他瞥了一眼我站的位置,心有余悸。
“就算星星真的变成鬼找上门,也应该让你这个当妈的还命!”
我飘在半空,看着崩溃的妈妈和愤怒的爸爸。
以及身后得意洋洋的姐姐和她妈妈。
这一刻,我突然庆幸自己变成了鬼。
如果还活着,听到这些话,我该有多么难过啊。
就好像我是一个累赘。
不论谁带走我,都会被我身上的煞气影响,变成一个苦难之人。
7
妈妈被爸爸赶出了门。
大雨滂沱。
妈妈狼狈地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
我跟在身后,连举伞、拥抱这种小事都做不了。
其实我的记忆里,有关于爸妈的少之又少。
甚至都不如黑白无常一天的回忆多。
这些年,有关于他们的事,大多是他们的邻居死后到地下转告给我的。
零零散散,拼凑出了一个一家三口幸福美好的生活。
可没想到,幸福的背后,是爸爸和姐姐给妈妈组的一个局。
被亲生母亲嫌弃、抛弃、打骂的过往,已经随着时间被稀释。
我一时不知道,对妈妈是可恨还是可怜居多。
我默默跟着她回了家。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凌晨依旧亮着灯的卧室。
一夜未眠。
天很快就亮了。
两年的期限也开始进入倒计时。
就在半个小时前,黑无常再次出现。
原以为他是来捉我回去受罚的,可他却说:
“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魂飞魄散,要么恶魂下十八层地狱。”
凡是无常要拘的恶魂。
在投胎前都要先走过十八层地狱,尝遍各种刑法。
恶魂全身留下烙印后,便会踢入畜生道,永生永世不得为人。
妈妈抛弃了我。
可我却下不了狠心。
天蒙蒙亮的时候,妈妈坐在我面前的沙发上。
静静地看着我。
她让我把真相再说一遍。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知道的一切重复了一遍。
情绪涌上心头,我忍不住骂了她一句“蠢”。
妈妈被说得有点儿挂不住面子,撸起袖子瞪着我。
我下意识抱着头躲避。
可预料之中的巴掌没有来。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
却发现妈妈眼睛湿润,直愣愣地看着我。
“你没有用障眼法骗我?”
我摇摇头。
妈妈猛地转过头,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两秒后,她进屋换了身衣服,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走,和妈妈去参加你姐姐的生日宴会。”
一进门,妈妈就昂首挺胸,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招待着门口的客人。
她自称是寿星的妈妈,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周围的客人纷纷驻足,看好戏的眼神在妈妈和另一个女人身上徘徊。
姐姐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过来,看妈妈的目光像看一团脏臭的垃圾。
“门卫怎么办事的,人和狗还分不清楚吗!”
妈妈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但下一秒,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到一旁的沙发里。
“薇薇,你虽然嫁人了,但生日怎么能不邀请妈妈呢?”
她环视一周,像是在找人。
“你那个神秘的老公和公公呢,这种重要的日子都不在,难道你和你婆婆都是抢的别人家的,连露面都不敢?”
姐姐气得青筋暴起。
“你给我闭嘴!”
怕妈妈胡言乱语,她拽着妈妈去了后院。
一众保镖团团将妈妈围住。
我的心下意识揪在一起。
下一秒,姐姐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是透明,隐隐约约有了实体。
姐姐勾唇一笑。
“我说呢,原来是找了帮手。”
“妈,你从前这么害怕这个灾星,现在还敢接近她啊,不怕被她害死啊!”
“既然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她招了招手,保镖渐渐逼近。
其中一个抓住我的头发,狠狠地一扯。
因为不能对活人动手,我只好咬着牙默默忍受。
但眼神却忍不住看向妈妈。
她瘫坐在原地,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清醒。
我忍不住失落。
是啊,我是个灾星,就算变成鬼,妈妈也不会喜欢我的。
我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
下一秒——
“住手!”
妈妈直起身,头一次挡在我面前,用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姐姐。
“谁也不能动我女儿!”
8
妈妈承认了我是她女儿。
比我的情绪先感知到的,是我彻底不再透明的身体。
我错愕。
原来,有人记挂的鬼,是有实体的。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妈妈握紧我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很快,爸爸得知消息后火急火燎赶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妈妈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去了杂物间。
“你胡闹什么!”
妈妈揉了揉被他抓红的手腕,“我是来给女儿过生日的。”
“薇薇不是你的女儿!”
妈妈冷笑。
“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不是?”
她牵着我的手,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星星和薇薇同一天出生,都是你的女儿,当爸爸的还要厚此薄彼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你吞了我的财产,婚内出轨,甚至还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反正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安然无事!”
爸爸盯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我,声音冷下来:
“连请小鬼的招你都想得出来,我真是小看了你!”
“星星,你别听妈妈乱说,当时是爸爸的仇家在医院动了手脚,这才害你失血过多而死。”
“你能回来,爸爸很高兴。”
他忍着恐惧,牵起我的手。
“走,爸爸带你去过生日。”
出于对亲情的渴望,我真的伸出了手。
可下一秒,爸爸“砰”地一声关上杂物间的门。
隔着一扇门,爸爸原本温柔的面孔狰狞可怖。
他像看垃圾一样扫了一眼昏迷的妈妈。
“星星,无论你是人是鬼,但今天,你都得和你妈一起去死。”
“别怪爸爸,要怪就怪你妈,是她想毁了我的。”
火势瞬间蔓延整个杂物间。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整来的火,竟然能烧到我身上。
浓烟呛得妈妈不停地咳嗽。
她的后背对着火,头发已经被烤得卷曲。
可她像感觉不到似的,两只手死死地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星星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烟呛后的沙哑,却比任何一次说话都要笃定。
我僵硬地躺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
活着的时候没体会过,死了反而尝到了。
火越烧越旺。
杂物间里堆满了旧纸箱和木架子,烧起来像浇了油一样快。
屋顶的灰泥开始往下掉,砸在妈妈背上。
她闷哼了一声,还是没有松手。
“星星,妈妈对不起你。”
她说,当初把我丢到河里,她很后悔。
她一直没有放弃找我。
所以新闻报道出我名字时,她立刻就找到了我。
给姐姐捐血的事她压根就没同意过,当时血库充足,是爸爸擅作主张。
血型配不上,反而害死了我。
“你听到的那段话......不是我想说的。”
妈妈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剖开给我看。
“我听说刚死不久的鬼,要是还对父母有挂念,下辈子就还会投胎到这家来。我不想你再跟着我了,星星,我不配做你的妈妈。所以我才说了那些话,我想让你恨我,让你对这个世界彻底死心,去投个好胎,去一个疼你爱你的家里。”
我愣住。
9
眼眶渐渐酸涩。
眼前的一切也跟着模糊。
再睁开眼时,黑白无常站在我面前。
手中的钩魂链挂着一个黑影。
正是在杂物间死死护着我的妈妈。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虽然你没完成KPI,但鉴于你妈妈想起了你,而且在临死前把投胎的机会给了你,所以,你可以不用挨罚了。”
我懵懵地看着他。
“可是,她不是恶魂吗,怎么会有投胎机会?”
还是说妈妈当时跟我说的那些话,又是骗我的?
我迫切地想要向无常求证。
他点点头。
“但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只能入畜生道,她以为是自己害的你不能投胎。”
“至于你想求证的那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黑无常让我抓紧时间想好打算投谁家的胎。
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他都可以帮忙打通关系。
我回想到做鬼时看到的一切。
半晌后,我问:
“那个,我能留下来当值不?反正你们也缺人对吧。”
“我也不要工资,包吃住就行。”
他沉默半晌,把拘魂链重新扔到我怀里。
“半小时后报道。”
虽然黑无常没有明说,但他还是心软给我办理了正式工的入职。
半个月后,我到人间再度拘魂的时候。
又来到了爸爸住的别墅。
那场大火将这里烧成一片废墟。
而住在这里的一家三口也销声匿迹。
原本以为三人是逃窜到国外。
可第二天,关于爸爸一家人的新闻在网上铺天盖地。
爸爸的秘书实名举报他,侵占前妻财产,婚内出轨,蓄意谋杀女儿和前妻等多则。
而就在警察找到他,准备调查时,却发现他和现在的妻女已经死了半个多月。
尸体腐烂,腥臭味十米之外就可以闻到。
看着三个人的死状。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潜意识里,我觉得这件事和妈妈有关。
我找到黑无常说明自己的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悠悠道:
“谁告诉你,恶魂就一定是生前做过恶事呢?”
我如遭雷击。
所以,是妈妈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命运就悄然发生转变。
所以,妈妈在被拘魂之前,替我报了仇。
所以,这就是无常大人执意让我一个实习生去拘恶魂的原因。
“那天你是故意告诉我妈真相的?!你一直都在等那一天?”
他淡笑不语,拍了拍我的肩膀,拂袖而去。
人世间晴转多云。
我抬头望着头顶的浓雾。
雨势渐渐变大。
一如那天妈妈带着我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