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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点室友分享的链接后,我银行卡里竟意外多了两千块钱。

【改编短剧《芸芽》已上线~】
最纯色那年,我挟恩图报,哄骗失忆的裴之砚给我做夫君。
他叱我不知羞,却还是红着脸点了头。
嫁衣刚做到一半,裴之砚恢复了记忆。
我收拾好小包袱,喜滋滋地跟着他回了家。
可裴府高门大户,裴之砚的母亲不喜欢我,裴府的下人们瞧不起我。
就连裴之砚也跟变了个人一样:「云芽不过一乡野村妇,纳她为妾,也算报了她的救命之恩。」
妾吗?可我不做妾的。
我找到裴之砚的母亲,问她要了五百两银子。
既然裴之砚做不成我的夫君,那我用这钱再去买一个夫君好了。
1.
隔壁村李翠花的夫君就是买来的。
她花了八两银子,买回来的汉子又高又壮,既能洗衣做饭,又能下地干活。
我羡慕得紧,也想学翠花买个夫君回家,可翻箱倒柜大半天,堪堪只在灶孔里摸出几枚铜钱。
每每想起此事,我心里就好一阵遗憾……
「你究竟在听我说话没有?」
一声低斥将我的思绪拉回。
穿着锦衣华服的贵妇人高坐堂上,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不屑的睥睨。
一旁的老嬷嬷出声安抚。
「夫人莫气,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哪里懂得什么规矩体统?」
说着,她仰起头,拿鼻孔看我。
「云芽,你方才说只要给你五百两,你就离开裴府,从此不再纠缠少爷,此话当真?」
我点头:「自然当真的。」
老嬷嬷冷哼一声,邀功似的凑到贵妇人耳边:「夫人果然没看走眼,这丫头就是个见钱眼开的!」
「亏得少爷那样求您,非要纳她为妾。
「瞧着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倒是有些狐媚子手段!」
我听了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不给人做妾的!」
老嬷嬷听此,哼笑一声:「就凭你也配?」
「早听闻你趁着少爷失忆,挟恩图报非要他娶你,如今在这里装什么?
「还不做妾?哼,我们裴家世代清流,即便是妾,也要精挑细选清白人家的姑娘,你出身低贱,连摸我裴府的门槛都不够格!
「别以为我瞧不出你那点心思,无非是仗着对少爷的救命之恩在这里拿乔,想要谋求更多的好处罢?」
2.
听见这话,我来了气。
「我想要什么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五百两,你们要给就给,不给就直说。
「你也知道我是你家少爷的救命恩人呢?你们就是这么羞辱自家主子的恩人的吗?
「什么世代清流?谁稀得摸你家门槛呀!」
「你你你!」老嬷嬷气得手抖:「毫无教养!简直粗鄙!」
「更粗鄙的我还没说出口呢!
「你要是觉得你家少爷的命不值五百两,那这钱我也可以不要。
「但我用在他身上的药材和吃食你们得补给我,那是我应得的。」
老嬷嬷还想骂,贵妇人却抬手制止了她。
「姑娘说笑了,我裴家怎会是那种不知感恩之辈?」
贵妇人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唇角的笑意里带着轻蔑的嘲讽。
「不过是贪得无厌、妄图攀龙附凤的人见得多了,难免有些防备之心。
「若是冒犯到了姑娘,你也别见怪。」
说着她挥了挥手,老嬷嬷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之砚失忆时答应过要娶姑娘,这虽不是他本意,但他重诺,回来后也曾向我提过要纳你为妾。
「好在姑娘是个识趣的,如今既拿了钱,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我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将它揣进怀里。
「你放心,我云芽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说罢,我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我停了停,转头看向那个正在朝我翻白眼的老嬷嬷。
「还有,我才没有配不上裴之砚。
「是裴之砚配不上我。」
3.
不是我骄傲。
在我们村里,裴之砚确实配不上我。
我八岁没了爹,九岁没了娘,十岁拿着棒子赶跑了来抢屋占田的叔父姨母。
我会洗衣做饭、会织布绣花,种出来的地瓜又大又甜。
我识得不少字,经常帮邻家的阿婆写信给她上了战场的孙子。
我还会辨认山上的草药,得空了就把它们挖来卖钱。
捡到裴之砚的时候,他浑身是血。
隔壁李婶苦口婆心:「云丫头,别白费功夫了,这人怕是救不活的。」
我伸手抹掉裴之砚脸上的泥,盯着那张好看的脸,心动了动。
「试试吧!万一救活了呢?」
我拿出压箱底的老山参给他吊着命,又请来村里的赤脚大夫,上好的汤药一副接着一副地灌。
为了照顾他,我夜里都不敢睡太死,还把床让出去,自己在旁边打地铺。
多年积蓄转瞬见底,好在裴之砚终于醒了过来。
可他前事尽忘,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
李婶替我不值:「瞧瞧,棺材本都花出去了,结果救回来个傻子,云丫头,你亏大了!」
我嘿嘿直笑:「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裴之砚话很少,总是沉默地坐在门口,好看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迷茫,任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唯独见到我时唇边会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深邃的瞳孔里闪着黑亮的光。
「云芽,你回来了!」
好像他坐在那里就是专门为了等我一样。
我被钓成了翘嘴。
4.
李婶恨铁不成钢:「瞅你那点出息!」
「这傻子瞧着细皮嫩肉的,连锄头都不会握,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白面书生!
「一点本事没有,哪儿配得上你?不过是生了副好皮囊,犯得上稀罕成这样?
「要我说还是张屠户适合你,会赚钱肯干活,嫁过去还有吃不完的肉!」
我还是嘿嘿直笑:「书生好啊,书生好,书生有文化。」
「至于那些活儿,谁干不是干?我云芽可有把子力气呢!」
张屠户人是不错,但他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我实在有点受不了。
我没将李婶的话放在心上,可裴之砚却听了进去。
他闷了一晚上没说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下厨做饭。
结果锅烧干了,饭煮糊了,他蹭了满头满脸的灶灰,衣服还被烫了几个大洞。
裴之砚局促地站在一边,声音里充满自责:「抱歉云芽,你救了我,我不但帮不上忙,还给你添麻烦。」
哎哟那小模样,可把我心疼坏了!
我扯着袖子替他擦去脸上的灰,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用做。」
「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裴之砚黑亮的眸子盯着我,仿佛在等我接下来的话。
我恶向胆边生,开口:「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裴之砚红了脸,跟个小媳妇似的扭头跑开了。
我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兴奋,有些变态。
晚上,裴之砚抱着被子走到我面前:「云芽,我们换个位置吧,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能让你继续睡地上?」
我熟能生巧:「那不如你以身相许吧?这样我们就都能睡床了。」
裴之砚愣了愣,又跑了。
嘿嘿,真有趣。
那之后,但凡裴之砚找我搭话,我张口就让他以身相许。
裴之砚一脸严肃,连眉头都皱得板板正正:「云芽,你是女孩子,怎么能总把这种事挂在嘴边?」
他转头避开我的目光,耳朵尖却红透了。
嘻嘻,我不管,我就说。
5.
张屠户又来找我了。
他提着肉,想再为自己争取一番。
他说他的肉铺生意越发好了,准备去镇子上租个更大的店面,等存够了钱就买个小院儿。
「云芽妹子。」张屠户挠着头:「我嘴笨不会说话,但你要是愿意嫁过来,什么活儿都不用干,我保证让你过好日子!」
我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遣词造句,好一阵委婉托词才终于把人拒绝了。
我目送张屠户离开,一转头,就见裴之砚正站在门后阴恻恻地盯着我。
他单手撑着门,手指都快把门框抠烂了。
没等我开口,他忽然低「哼」一声,背过身不理我了。
晚上我做好饭,裴之砚看着碗里的肉,愣是没动筷子。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裴之砚声音冷冷的:「你今天拉他的手了。」
「啊?」
哦,他说的张屠户。
「什么拉手?我那是在给他塞钱!总不能白拿人家肉吧?」
裴之砚抿了抿唇,这才吃了口肉。
「云芽,我也出去赚钱吧?」
「都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大口吃着饭,「我不缺钱,就缺个夫君,你不如以身相许。」
我本来是想说着逗他玩缓和气氛的。
原以为裴之砚又会板着脸叱我不知羞,可等了半晌,却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被呛住:「你说什么?」
「以身相许。」裴之砚红着脸不敢看我,「我说可以。」
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抱着钱罐子数着仅剩的积蓄。
明天要赶早去镇上扯几尺红布,嫁衣我要亲自做,还要绣红盖头,喜被也要用好的。 酒席要摆几桌呢?如果可以再换个大点的床,漏水的屋顶也该好好翻修一下了!
想着想着,我红了眼眶。
爹、娘,女儿要嫁人了。
我又有了家,有了家人,将来还会有骨肉相连的血亲,也会为人父母。 你们放心,女儿可厉害了,定会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我这样想着。
却不知命由天定,这世间万事,终不能如人所愿。
6.
来到裴府的第五天,我决定离开。
包袱还是我来时背的那个包袱,打着旧旧的补丁。
不同的是,里面多了五百两银票。
我坐在门口等天亮。
灰蒙蒙的雾气散开时,许久未见的裴之砚出现在我面前。
他神情有些疲惫,见到我时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一言不发地陪我坐在门槛上。
沉默许久,裴之砚终于注意到我放在手边的包袱。
他皱眉,有些不安:「云芽,你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
「扔掉。」我回答。
我没撒谎,我现在有钱了,以前的旧东西确实是要扔掉的。
裴之砚松了口气:「嗯,扔了好,我让人送锦缎来,给你做新衣服,还有金银珠钗,你想要什么样子的都有。」
「等我们成了亲……」他声音低了些,「等我们成了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可……到底是成亲?还是纳妾?
我没拆穿他。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裴之砚再次开口:「云芽,我要出一趟远门。」
「好呀。」
「你不问我去哪儿?」
「重要吗?」
「不重要。」裴之砚笑了笑,「重要的是,等我回来,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其实我知道,他是要送他在裴家养病的表妹回江南,顺道商议他同表妹的婚事。
娶表妹,就是纳我为妾的条件。
这些事,早在我问裴之砚的母亲要钱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裴之砚看着我,神色认真又渴求,仿佛在等我一个承诺。
天亮了。
我抓着包袱,朝他笑了笑。
「裴之砚,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但我不会等你了。
7.
裴之砚出发后,我也坐上了回乡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恍惚间令我想起来时路。
刚知道裴之砚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很为他开心。
那时,我嫁衣刚做到一半,某天清晨醒来,裴之砚看我的眼神便有些不对劲。
原本黑亮的眸子黯淡了许多,他静静看了我好久,终于开口:「云芽,我……恢复记忆了。」
原来他不是傻子,远方还有正在为他牵挂忧心的亲人。
裴之砚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真好,这个家更热闹了。
我光顾着杀鸡宰鸭,没注意到裴之砚紧紧皱起的眉头,以及他望向我时,眼里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云芽。」裴之砚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莫名,「你不必准备这些。」
我专注地给鸡拔着毛,头都没抬:「那怎么行?第一次去你家可不能空着手!」
说着,我想起什么,忙跑进屋子,从柜子低下翻出珍藏了好久的药材。
「这些我都没舍得卖,正好拿回去给咱爹娘补补身体!」
裴之砚张了张嘴,却在看见我无比期待的目光时,轻叹一声,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我收拾好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喜滋滋地跟着裴之砚回了家。
我有些忐忑地想,万一裴之砚的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
阿婆说我乖巧讨喜,李婶说我勤快能干,十里八乡的人见了我都是好一顿夸。
我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云芽呀云芽,不要害怕,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7.
可直到我站在巍峨气派的府门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之砚一路上的欲言又止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连从前镇上最富有的乡绅宅邸都比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
朱红的门扉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前的两尊石狮雄壮又威武。
烫着金漆的裴府门匾高悬在头顶,压得人心底无端生出许多胆怯。
完蛋,裴之砚……好像真的是个大少爷。
得到消息的裴家人早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
刚下马车,丫鬟仆妇们便成群似的冲上来,将我和裴之砚冲散。
混乱中,有人推了我一把,有人撞了我一下,有人踩了我一脚。
我连痛呼都来不及,被挤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裴之砚被人群簇拥着往前走。
好几次,他回过头想要找我,可目光还未与我接触,就立马被其他人挡住。
裴之砚大概是去见他爹娘了。
我被带到一个安静的偏厅,几个丫鬟毫不客气地打开我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一样样检查。
为首的嬷嬷挑着眉上下打量我。
「姑娘别怕,裴府的规矩,进府的东西都要挨个盘查。」
我疑惑:「裴之砚没跟你们说过我是谁吗?」
嬷嬷似乎对我直呼裴之砚的名字有些不满。
「少爷在信中提过,姑娘您是我们裴府的贵客,但该守的规矩也得守。
「万一有些心怀叵测的人夹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进来,奴才们不好交差。」
……算了算了,也许他们大户人家就是有这样多的规矩。
忍一忍吧,等见到裴之砚就好了。
我眼看着她们把我的衣服丢在地上,等检查完,我才能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
嬷嬷又问了我些话,事关裴之砚被我救下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就差连他每顿饭吃了几片肉都要问一遍了。
我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嬷嬷这才点头离开,留下几个丫鬟在偏厅看着我。
她们不让我乱走,也不与我搭话。
我心中委屈又不安,却还是强撑着。
忍一忍吧,等见到裴之砚就好了。
我就那样坐着,从下午等到傍晚,直到太阳落了山,也没有等到裴之砚。
8.
昏昏欲睡时,忽然有人碰了碰我的脸。
「云芽?」
睁开眼,就见裴之砚正弯腰注视着我。
他变了个样子,穿着锦衣华服,长发由玉冠束起,瞧着玉树临风,贵不可言。
我愣了愣,生出些恍惚的陌生感。
「等很久了吧?」裴之砚避开我的目光,低头牵我的手,「我带你去见母亲。」
正厅里,丫鬟仆妇围在四周,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菜。
坐在主位上的贵妇人掀起眼皮:「这位就是云姑娘吧?快,坐到我身边来。」
裴之砚拉着我坐过去。
贵妇人执起我的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多亏你救了我儿,你是我们整个裴府的恩人。」
她亲自给我夹菜盛汤,言语间满是亲切热络。
方才还对我冷脸、翻我包袱的嬷嬷丫鬟们此刻个个脸上堆满了笑,像戴着假面。
我实在笑不出来。
「云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金银财帛、房屋良田,我们裴家定会尽力报答。」
贵妇人一瞬不瞬盯着我,眼神中带着些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连忙摆手:「不用的不用的,我救他并不是为了这些。」
空气静默了一瞬。
贵妇人忽然松开我的手,不着痕迹地用锦帕擦了擦掌心。
她敛了笑,神情变得疏离:「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方才的话,奉劝姑娘认真考虑考虑。」
转头又对裴之砚道:「自你失踪,你表妹日夜为你忧心,病了好些日子,你多去看看她。」
说罢,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了。
「裴之砚。」我低声问:「你是不是不能同我成亲了?」
「不是的。」裴之砚神色有些慌乱,「云芽,我们一定会成亲。」
「母亲她只是、只是不了解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一切。
「相信我,好吗?」
9.
我被安排在一间偏远的厢房。
丫鬟嬷嬷们每日轮番盯着我,连院门都不让我出。
她们把我带来的鸡鸭扔给狗吃,面露遗憾:「夫人近日斋戒,禁食荤腥,真是白费姑娘的好意了。」
又把我辛苦挖来的药材扔进水沟,语气惋惜:「姑娘乡下来的,怕是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等货色的药材,在我们裴府是只配拿进厨房当柴烧的。」
她们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是明晃晃的嫌恶鄙夷。
我想反驳,说就是这等货色救了你家少爷的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之后的几天里,我再没见过裴之砚。
每每问起他,众人都很不耐烦:「少爷忙着陪表小姐,哪儿有功夫管你!」
表小姐?就是裴之砚母亲口中他的那位表妹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每日坐在窗边,数着窗外树上的叶子一片片地往下掉。
夜里睡不安稳,我梦见我回到了村子里。
田里的地瓜熟了,我坐在田埂上抱着瓜大口大口地啃。
绿油油的青草长到小腿那么高,篱笆上绕满了刚发芽的藤蔓。
李婶笑嘻嘻地沿着河边捡鸭蛋,微风里吹来柑橘成熟的清香。
我猛地睁开眼,看着四四方方的院子,任由冷汗打湿了衣襟。
我不喜欢这里。
我想回家。
10.
我翻墙出了院子,打算去找裴之砚。
之前偶然听丫鬟提起过,他住在东边。
夜里的裴府格外安静,我绕开巡夜的家丁,沿着东边的院子挨个打探。
经过第七扇窗户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表哥,你快来看看我的字,是不是长进了许多?」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裴之砚淡淡的声音:「嗯,不错。」
「可是比起表哥的字还是差远了。」女子娇嗔,她顿了顿,又问:「那表哥带回来那个乡下丫头呢?她可识字?」
裴之砚似乎有些不高兴:「你问她做什么?」
「听说……表哥在祠堂跪了三天,求姨母,要纳她为妾?」
「嗯。」
「为什么?凭她的出身,即便是于你有恩,打发个几百两银子便好了,为何要让她入府?
「是不是她挟恩图报,看裴府家大业大,便缠着表哥不放?」
裴之砚轻叹一声:「此事与你无关。」
「可我也是为表哥着想!
「像她那样的穷人我见得多了!最是精于算计又贪得无厌,想必她在救你的时候就看出了你身份不凡,才哄骗着你娶她!
「表哥,你可千万不要被她无辜的外表给欺骗了!」
四周安静极了,草间的虫鸣突兀得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裴之砚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芽不过一乡野村妇,无依无靠,纳她为妾,也算报了她的救命之恩。」
他嗓音低哑,就这样轻飘飘决定了我的去处。
我被关在那个黑沉沉的院子里,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
妾吗可我不做妾的。
即便出身卑贱,也不给人做妾。
我转身,去找裴之砚的母亲。
她之前问过我想要什么。
救命之恩,那就要五百两银子好了。
11.
李婶又开始念叨我了。
「云丫头,我早说了那个小白脸儿靠不住,你偏不听,这下可好,伤心了吧?
「得亏你醒悟得不晚,回来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便罢了。
「可你刚送走个大傻子,怎么又带回来个二傻子?哎哟!婶子都不稀得说你!」
李婶口中的「二傻子」名叫阿疆,是我花二十两银子从一位胡商手里买回来的。
那位胡商来自波斯,手上有不少胡人奴隶,阿疆是其中唯一一个汉人面孔。
见到他时,他正被关在一个不算宽敞的木笼子里,高大的身躯被压迫住,连坐着都显得拮据。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麻衣,头发乱糟糟的,结实的手臂上布满深深浅浅的鞭痕。
我站在笼子外盯了他好一会儿,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睫毛轻轻抬起,露出锋利的眉眼。
像黑暗中蛰伏的兽。
好色是病,得治,但我感觉我这毛病是治不好了。
胡商见我心动,连忙上前推销。
他说阿疆本是匈奴的俘虏,年前,我朝大败匈奴,为表诚意,匈奴又是进贡,又是释放我朝俘虏。
但阿疆运气不好,在释放前就已经被卖给了胡商。
我一听,连价都没讲,直接掏出二十两银子买下了他。
胡商手段狠辣,为了防止奴隶逃跑或反抗,每天都会给他们喂限制行动的药物。
阿疆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多了,有点呆呆的,反应迟钝。
我趁机给他洗脑:「你是我买回来的,从此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明白吗?」
阿疆嗓音低沉又好听:「明白。」
「你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可以往西,知道吗?」
「知道。」
「如果有人欺负我了你怎么办?」
「打他。」
「你应该叫我什么?」
「娘子。」
嗯,我满意点头,伸手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肌肉。
嘿嘿,真好,一看就能帮我挖好多好多地瓜。
12.
阿疆什么都会。
每天早上一睁眼,桌上就摆满了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屋子里一尘不染,连漏水的屋顶也已经被修好了。
阿疆提着刚洗完的衣服从河边回来,陪我吃完饭,他又下地里干活。
翻土、除草、浇水,动作干净又利落。
我坐在大树底下,乐呵呵地啃着地瓜。
进山时,阿疆也总是陪我一起,我挖草药,他猎野味,每次都能猎到不少山鸡和野兔。
我送了一些给阿婆和李婶。
李婶一脸的满意,夸了又夸,终于不再叫他二傻子了。
阿疆夜里总做噩梦。
我有时被他粗重的呼吸声惊醒,看见他面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似乎梦到了痛苦的过往,骨节分明的十指紧握成,几乎快要掐出血来。
他从前应当是战场上的士兵,每天都要面对杀戮与血腥。
在成为俘虏后必定也遭受了不少折磨,更别提后来被卖给胡商,成为奴隶。
我心疼得不行,伸手想要将他叫醒。
阿疆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到仿佛要将我的腕骨捏碎。
我疼得眼泪花子都冒了出来,却见阿疆猛地睁眼,幽暗的瞳孔里闪过浓烈的杀意。
我被吓得愣住。
阿疆瞬间清醒过来,快速松开我的手,慌张地坐起身。
「娘子,弄疼你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他想要碰我却又不敢,手足无措地替我擦去眼角的泪珠。
「你别哭,我错了,你打我好不好?」
我一言不发,在阿疆不安的眼神里,凑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阿疆,你别害怕,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我轻轻拍着男人僵直的脊背。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屋内寂静无声,屋外山风呼啸。
阿疆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无法抑制的心跳声,慢慢伸手,回抱住她。
鼻尖充盈着淡淡的甜香,他靠在她肩头,在这个夜里,终于睡了个好觉。
13.
那天之后,我就没再让阿疆打地铺了。
我将床分出去一半,他睡在我旁边,确实安稳了许多,很少再做噩梦。
只是我睡相不好,偶尔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腿正横在他腰上。
阿疆睁着眼,浑身僵硬,耳朵尖似要滴出血来。
我有些尴尬地将腿拿下来:「不好意思啊,压疼你了吧?」
阿疆扯过被子遮住自己双腿,嗓音像沙磨过那般哑:「不疼。」
我懊恼地将自己裹起来,以防此类情况再次发生。
但事实是并没有什么用,第二天一早醒来,不但我的腿在他腰上,连手都跟八爪鱼似的缠住了他的脖子……
既然已经同床共枕,那成亲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我将之前做到一半的嫁衣翻出来继续缝,阿婆做了拿手的糖糕,李婶兴冲冲地找了好些绣纹样式给我看。
就是阿疆最近总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夜里,我缝完嫁衣最后一针,抬起头,就见阿疆正靠在窗棂上撑着脑袋看我。
被我发现,他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长腿一抬就从窗外翻了进来。
一个锦盒出现在他手中。
「娘子。」阿疆拉过板凳坐到我跟前,目光期待,「打开看看?」
我依言打开,盒子里正静静躺着一颗石头大小的珍珠,圆润饱满,散发着莹白的光泽。
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瞪大眼睛:「哪儿来的?」
「我在山中猎到了一只白狐,用狐皮换的钱买的。
「这颗珍珠若是镶在娘子的凤冠上,一定很好看。」
我愣了愣:「所以你这几天总不见人,是打猎去了?」
阿疆没有否认,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轻声问:「喜欢吗?」
我看着那颗珍珠,恍惚间感觉自己似乎也正被人如珍似宝的放在了心上。
「很喜欢。」
14.
阿疆又进山打猎了,我闲来无事,将家中囤积的草药拿到镇上去卖。
可原本热闹的集市今日却有些冷清。
卖完草药,我坐在客栈里吃馄饨,听见身后那桌人正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城南又死人了!」
「真的假的?前几天城北才死了一个,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近镇上来了好多生面孔,怕不是在找什么人!」
「我有个侄子在营里当差,听说,他们找的人是卫小侯爷。」
「卫小侯爷?他不是在年前大败匈奴的时候就已经战死了吗?」
「是啊,咱还说这卫小侯爷是个少年英雄呢,带着五百精兵夜袭敌营,直接端了匈奴老巢,这才扭转了战局。」
「嗐!这不就更奇怪了吗?他既然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轻易就战死?」
「听说是军营里出了叛徒,有人勾结匈奴,出卖了卫小侯爷,他这才下落不明的!」
「如今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说不定人家命大,活了下来呢?」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最近死的两个人确实都是和卫小侯爷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
话落,几人一阵唏嘘。
我听得心惊胆战,连馄饨都吃不下了。
得赶紧回去告诉阿疆,最近外面不太平,没事还是别出门了。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那桌人再次开口。
「对了,那卫小侯爷叫什么来着?」
「姓卫,名昭,字无疆。」
卫无疆……
我愣在原地,心底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15.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越走我越觉得不对劲,四周太安静了,连一丝虫鸣声也没有。
推门的瞬间,利刃的寒光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与此同时,强劲有力的手臂揽住我的腰,带我轻巧躲过了逼近的刀尖。
反应过来时,便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黑衣人。
阿疆抱着我,眸光冷冽地扫过去,眼底是摄人的杀意。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冷哼:「卫小侯爷,您可真让我们好找啊。」
阿疆没理他,转头柔声朝我道:「娘子,你先进屋里等我。」
我手指发抖,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你、你别死。」
阿疆眉眼染了些笑:「放心,娘子买我花了钱的,我可舍不得娘子的钱打水漂。」
我进屋,关上门,耳边就只剩刀尖相撞的刺耳声。
脑子已经无法思考,我下意识从箱子里翻出剪刀,坐在桌边慢慢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一条缝。
看见阿疆的一瞬间,泪水便像开了闸似的往外涌。
阿疆见此慌了神,冲上来手忙脚乱的替我擦眼泪。
「怎么了?吓到了?还是哪里受了伤?」他上下检查着我的身体。
我「哇」的一声:「血!你身上有血!」
「娘子莫怕,这不是我的血。」
我半信半疑,学着他一样在他身上翻来覆去的检查。
确定他没受伤后,这才放下心来。
心里有无数疑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为什么要隐瞒我?对我的好也是假的吗?他家里是不是也有个表妹?万一他母亲也要让我做妾怎么办?这次我应该要多少钱才合适?三百两应该不算狮子大开口吧?
阿疆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娘子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忙摇了摇头:「没。」
「娘子,跟我回青州,好不好?」
我看着他,思考片刻,认真问:「你能拿出三百两银子吗?」
「无论娘子想要多少,都有。」
「那好,我跟你回去。」
我吸了吸鼻子:「记得把家里那几个土鸡蛋带上。」
阿疆勾唇笑起来:「遵命。」
16.
卫小侯爷,姓卫,名昭,字无疆,他生于上京,十五岁参军,六年来战功赫赫。
两年前,匈奴犯境,战事焦灼,卫昭铤而走险,亲率五百精兵夜袭敌营,斩杀匈奴首领,击溃敌军主力,战局扭转。
可万万没想到,军中有人叛变,勾结匈奴设伏。
「我亲眼看着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就为了护我离开。
「每次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他们惨死的样子。」
阿疆轻轻靠在我肩头,湿意浸透衣衫,灼烫着我的肌肤。
「娘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此事牵扯甚广,叛徒背后是复杂的朝堂势力。
「我们和敌人打完,还要回过头和自己人打,真是可笑至极。
「这仗不见血,在没把握自己能赢之前,我不想把你也牵连进来。
「可事到如今,你只有在我身边,我才能真的安心。」
我心疼得快要碎掉了。
我知道他苦,可不知道他竟然这样苦。
强忍着泪意,心想算了算了,那三百两我也不要了。
我轻轻握着他的手,语气坚定:「阿疆,我杀过鸡,宰过鸭,见过血,我不怕的。」
空气静默片刻,颈窝处传来闷闷的笑声。
阿疆撑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好,我的娘子最厉害了。」
17.
青州与我想象的不同。
这里有山有水,有荒漠,也有戈壁,百姓淳朴,商贸繁荣。
我很喜欢。
阿疆带我回了家,不是高门大户,没有丫鬟成群,干净亮堂的院子,院子里种着高大的槐树。
在正厅等了一会儿,一位穿着劲装的妇人快步从外面进来。
阿疆喊了声「娘」,我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手就被人握住。
「好孩子,这一路来受苦了。」
妇人长发束成马尾,看着干练又飒爽,身上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阿疆跟我说过,他娘亲原本是位医女,嫁给他爹后便跟着来到青州,成了军医。
光是听着都让我钦佩无比,我笑得虎牙都露出来,纠结一番还是喊了声「伯母」。
她有些意外,却没纠正,只慈爱地看着我,令人感到无比亲切。
吃饭的时候她不断给我夹菜:「这些都是青州特色,快尝尝喜不喜欢?」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我愣了愣,下意识捏了把腰上的软肉……果然,有一种瘦是长辈觉得你瘦。
我放下筷子,接过阿疆递来的水慢慢喝着,听他们讨论起正事。
伯母神色严肃许多,语气中满是忧虑:「自你出事,你父亲便动身回了上京。」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年幼,左相一党虎视眈眈,朝中暗流涌动,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阿疆敛眸:「那便打。」
「他们安插在军中的刺,我会一根一根拔出来,再送还给他们。」
「好。」伯母点头,又握住我的手,「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什么仗是打不赢的。」
18.
我的房间在阿疆隔壁,通透明亮,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又圆又大的月亮。
屋子里被人精心布置过,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对我的重视。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心想那三百两我是真的不用要了,真好。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一转头,阿疆正翻窗进房。
「你来干什么?」
阿疆小狗扑食般扑上来抱住我,脸颊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娘子,不挨着你我睡不着。」
我伸手推了推他,没推开:「你这样伯母会发现的!」
「我娘知道我的德性,她才不会管这些呢,反正我就要和娘子睡!」
我无语,但默许。
唉,我就宠他吧!
阿疆胆子大了不少,双臂圈住我的腰,将我抱得密不透风,大掌顺着我的长发轻抚。
我犹豫许久,说:「阿疆,我想学医。」
「跟着我娘?」
「嗯。」
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但阿疆只是看着我笑:「好,娘子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阿疆就将这事说了出来。
「我力气大,肯干活,识得很多草药,一定可以学好的!」
伯母有些惊喜地看着我,没问我怕不怕苦和累,二话不说点头答应。
19.
伤兵营里住着在战争中受伤的将士。
他们有些断了臂,有些瘸了腿,身上缠满绷带,渗出斑斑血迹。
但他们脸上却没有被病痛折磨的颓然,只有打了胜仗的喜悦和顽强蓬勃的意志。
拄着拐杖的老兵骄傲地讲述着自己的功绩,他说他杀了一百个敌人,刀都砍缺了口。
旁边只剩半只眼睛的大叔喝了口药,绘声绘色地说起他是怎样烧掉了敌人的粮草库。
欢声笑语中,有年轻的将士用俚语唱起家乡的歌谣。
我忽然想起城里繁华安宁的街巷、安居乐业的百姓。
原来,那就是他们自豪的原因。
伤兵营里还有妇孺和孩童,他们有些失去了丈夫和父亲,却在这里重新成为了彼此的家人。
婶子们有说有笑地做饭熬药,孩子们拿着桃木剑满地跑。
见我们进来,众人笑着喊「林大夫」。
林是阿疆娘亲的姓。
伯母拉住我的手:「这位是云芽,往后跟着我学医,是阿疆未过门的妻子。」
众人欢呼打趣,有胆大的婶子直接上前拉住我转着圈地看。
「哎哟!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我逐渐忙碌起来。
每天夜里,阿疆都翻窗进来跟我腻在一起。
他替我捏完肩、捶完腿,又往我晒得红彤彤的脸上抹清凉的药膏。
「累吗?」
「累。」我点头,「但我从没有像这样开心和满足过。」
「我学了很多新的字,已经会看方抓药了,医术我读完了两本,针灸我也会一点!
「我现在胆子可大了,给病人刮骨换药的时候都不会手抖!
「简单的头疼脑热我自己就能治,煮饭的秦婶之前头晕呕吐,我给她看过之后她很快就好了,一口一个云大夫地叫我呢!」
我在他臂弯里仰起头,眼睛亮亮的:「阿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阿疆怔怔地看了我许久,然后低头,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我知道,我家娘子最最厉害了。」
20.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军中叛徒被阿疆一个一个揪了出来,查出背后主使,押往京城受审。
火顺着引线一路烧,烧到了左相身上。
京中常有来信,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我看不懂信里描写的朝中局势,但看着大家脸上越来越明媚的笑,我也跟着开心。
我还在后山上开辟出了一块药田,开始尝试自己种草药。
第一批嫩芽破土而出时,我高兴地跑回家跟大家分享,却在府里见到了生面孔。
秦婶说,府里来了客人。
「是新上任的榕县县令,来拜见侯爷,侯爷不在,夫人正接待他呢。」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
秦婶还在八卦:「你别说,这县令年轻又俊俏,而且还未成家呢!」
「哦不对!」秦婶皱眉,「听说他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前段时间失踪了,他从京城一路调任,就是为了寻妻呢!」
「唉,也是个痴情种。」
我愣了愣,问:「他叫什么名字?」
秦婶思考半晌:「好像是……姓裴!」
话音刚落,我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接着被猛地拉进一个怀抱中。
「云芽!」裴之砚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云芽,真的是你吗?」
「我终于找到你了……」
21.
「啊!!!」秦婶发出尖锐的爆鸣,「你个登徒子!竟敢对我家少夫人无礼?看勺!」
秦婶炒菜用的铁勺一下下打在裴之砚背上,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只牢牢抱着我。
「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没关系,没关系,我找到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皱眉,猛地将他一把推开。
「裴公子,请自重。」
裴之砚被我推得一个踉跄,站在那里有些受伤地看着我。
「云芽,你叫我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让你做妾不是我的本意,我已经和母亲说好了,我不娶表妹了,等我带你回去,我们就成亲!」
「什么?!」秦婶又是一声爆鸣,「你个臭不要脸的还想让我们云大夫给你做妾?」
伯母走上前来,将我护在身后:「阿芽,你认识裴县令?」
我将前尘往事简明扼要地说明,秦婶听完,又朝裴之砚狠狠翻了个白眼。
「裴之砚。」我道:「我救了你,也拿了你家的钱,我们已经两清了。」
「两清?」裴之砚自嘲一笑,「我们怎么可能两清?」
「你离开之后,我到处找你,可你不在家,李婶她们说你走了。
「我回去求母亲,受家法,退了和表妹的婚事,因为我只想娶你。
「从上京一路走到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却说我们已经两清?
「云芽,我们怎么可能两清?」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冷声,「裴之砚,我已经嫁人了。」
「你说什么?」裴之砚瞪着眼,「我不信,你在骗我!」
我懒得和他扯,转头挽住伯母的胳膊。
「娘,药田里的药发芽了,我带您去看看吧?」
话落,裴之砚面色惨白。
伯母似乎也没想到我会这样叫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欸欸,好!」
她跟着我往外走,连下逐客令都是笑嘻嘻的:「来人,送客。」
裴之砚想追上来,却被秦婶拿勺拦住:「裴县令,别纠缠我们少夫人了,请回吧。」
22.
裴之砚跟到了伤兵营里来。
他似乎已经找人打听过,知道了我和阿疆的关系。
「云芽,你和他还没有成亲,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嫁给他好不好?跟我回去。
「没有人会再阻止我们在一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求你。」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当没听到。
叔叔婶婶们抡起拐杖木棍站在我身后:「云大夫,要不要我们帮你把他赶走?」
我摇头:「当他不存在就好。」
我给伤患换完药,又检查了一遍药汤,有妇人抱着营里最调皮的小胖孩找到我,说他从高处摔下来,脚走不了路。
我看了一下,骨头有些错位了。
我捏着小胖的脚踝,找准位置扭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着一声哭号,我趁机往小胖嘴里塞了一颗饴糖。
「以后不可以再爬那么高了,知道吗?」
小胖抽抽嗒嗒点头:「知道了,云姐姐。」
叽叽喳喳的裴之砚忽然沉默下来。
「云芽,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吧?」我骄傲叉腰,「我也觉得我现在超厉害!」
他眸色黯淡下来。
「裴之砚。」我认真道:「我本来就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如今有更旷阔的天地,在等着我成为展翅翱翔的鹰,我又怎么会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成为毫无生气的金丝雀?」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回头了。」
裴之砚垂着头,不敢再看我一眼。
「那如果我说,我愿意一直等你呢?」
「切。」
我转头,见阿疆正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他眯着眼,眼神不善地盯着裴之砚。
「裴县令新官上任,放着正事不做,丢下百姓不管,却在这里无端纠缠我娘子。
「这种行径,在军营里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阿疆走过来,将我轻轻揽进怀里:「娘子,累了吗?饿不饿?今晚要不要吃烧鹅?」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往家走。
身后,裴之砚板开口:「小侯爷可知,云芽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答应了要娶她,小侯爷如此,难道不是在夺人所爱吗?」
阿疆又「切」了一声:「救命之恩?谁没有呢?娘子买我还花了二十两银子呢,她给你花过吗?」
「我见她第一面起就开始叫她娘子了,你?
「呵,你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否则,你这县令也别想做了。
「忘恩负义之人,也配在这里谈爱。」
裴之砚彻底沉默。
23.
那之后,裴之砚时常出现在我周围,却没有再缠着我说一些蠢话。
京城传来喜讯,陛下病愈,左相一党被彻查,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侯爷也已经在返回青州的路上了。
第二年春天,我和阿疆成了亲。
他用狐皮换来的那颗珍珠被镶在了我的凤冠上,真的很好看。
整个青州都在庆贺,营里的婶子们为我梳妆送嫁。
我八岁没了爹,九岁没了娘,但现在,我有了很多很多亲人。
婚礼那天,阿疆还专门派人盯着裴之砚,我笑他幼稚,他执拗地抱着我,说我们的大喜之日不能有任何一丁点差错。
但好在裴之砚什么都没有做。
盯着裴之砚的侍从说,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早上才沉默着离开。
我想他应该是放下了。
又过了一年,我的医术精湛了许多,已经可以独立出诊,山头上的药田规模也扩大了好几倍,药材长势很好。
某天回家的路上,我被人拦住,那人有些眼熟,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竟然是裴之砚的母亲。
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里不再有从前的傲气。
「云姑娘,我此番来,是向你赔礼道歉的。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错把珍珠当鱼目,可这些都不是砚儿的错。
「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她,「裴之砚是个好官,这两年为榕县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掀开身上的披风,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裴夫人,我已经嫁人了。」
裴夫人愣住,半晌,她捂着苍白的脸,低头苦笑:「真是自作孽啊。」
当晚,裴之砚登门向我道歉,说他不知道他母亲擅自来找了我。
我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可看着眼前的裴之砚,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眼下乌青浓重,眼神里满是麻木。
我轻叹一声,道:「裴县令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开幅药方,你拿回去喝吧。」
裴之砚空洞的眼神闪了闪,沉默许久,终是点头:「好。」
听说裴之砚的母亲每年都来,每次都劝裴之砚成亲,可他从来不听。
后来,裴之砚的母亲病重,他这才妥协,却也只是从营里挑了一对无父无母的孩子收养。
男孩取名叫裴云,女孩取名叫裴思芽。
阿疆听了这事,差点没冲上门去把裴之砚揍一顿。
之后每晚,阿疆都在床上缠着不放我。
「娘子,我们多生几个,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想芽、念芽、忆芽、盼芽,气死那个姓裴的!」
我累到眼睛都睁不开,抬手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有病就去治。」
阿疆被打爽了,又把脸凑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吻我。
「娘子,你眼里只许有我。」
日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我窝在阿疆怀里沉沉睡去。
「嗯,只有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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