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遭遇空难,留下遗言。
说不想拖累我,让我打掉孩子重新开始生活。
我哭得不能自已,这时却听见肚子里儿子的心声。
【妈妈别哭了,我爸根本没死。】
【他就是个人渣,背着你和白月光好上了,两人私奔去国外度蜜月呢。】
【我知道他的小金库在哪,趁着他没回来,咱俩赶紧卷钱跑路,下半辈子稳了!】
……
1
太平间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
陆时寒的合伙人把一张纸条递过来,上面是他的“遗言”。
打掉孩子,重新开始。
我攥着那张纸,手在抖。
半小时前我接到电话,陆时寒的航班失事,无人生还。
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冲到医院,他们跟我说“请节哀”。
现在他死了还要托人告诉我,把孩子打了。
眼泪砸在纸条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晕开。
我妈在旁边扶着我,眼睛也红:“栀栀,你别这样,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走廊安静下来。
我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然后我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冷静。
“妈妈别哭了,我爸根本没死。”
我浑身一僵。
“他就是个人渣,背着你和白月光好上了,两人私奔去国外度蜜月呢。”
我猛地抬头。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以为我哭出幻觉了。
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
那个声音又响了。
“是我啊妈妈,我是你儿子!”
“我爸让你打掉孩子,是怕你分遗产。他以为你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我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这不是幻觉。
声音是从我肚子里传出来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嘴唇在抖:“……宝宝?”
“对,是我。你先别哭,听我说完。”
“我爸没上那班飞机,他花钱伪造了乘客名单。”
“余青青是他初恋,俩人在一块儿半年了。他让你打掉我,不是怕你当单亲妈妈辛苦,是怕你分他的钱。”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书房暗格,第三块地板砖下面。三本账、两个U盘、一张用余青青名字买的马尔代夫机票。你自己去看。”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两千万,挂在余青青名下,是他转移资产用的。妈,这钱咱们先花着。”
“我知道他的小金库在哪,趁着他没回来,咱俩赶紧卷钱跑路,下半辈子稳了!”
我没说话。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陆时寒的合伙人又回来了。
“林栀,你还好吧?时寒的意思你也知道了,孩子的事……早点做决定。”
他眼神关切,像在关心我,又像无声的催促。
我站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谢谢您。我再想想。”
他点点头走了。
小年的声音又飘过来,不紧不慢的:
“对,就是这个表情。妈,咱俩搞死他。”
我站在太平间的走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东西。
“宝宝。”
“你说他去了马尔代夫?”
“嗯,双人机票,余青青的名字。”
“什么时候回来?”
“半个月后。”
我擦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净。
半个月。
够了。
2
从医院回来,我直接进了书房。
“保险柜,书柜后面。”
小年的声音很冷静,我第一次指导书房里还有个保险柜。
嵌在墙体里,六位数密码锁。
“密码是余青青的生日,920615。”
我顿了一下。920615。我输入。锁开了。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
一本存折,两沓现金,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先拿出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
余青青在海边的背影,余青青喝咖啡的侧脸,余青青对着镜头笑……
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的,像偷拍,又不像。
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折了两折,打开,是陆时寒的字。
“青青,等我。”
就三个字。笔锋很重,纸背面有压痕,他写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
我把照片和信纸放回去,没有动。
存折翻开,户名是余青青。
每笔进账都在五万以上,陆时寒转账,备注写“生活费”。
最后一笔是一个月前,十万整。
“妈,还有东西在电脑里。”小年说。
我坐到书桌前。
陆时寒的电脑是指纹+密码双重验证,但我的指纹能开第一道锁。
第二道锁是密码,六位数。
“920615。”
我输了。进了桌面。
“去回收站看看。”
回收站显示已清空。我把回收站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走之前清理过。”小年说,“但清理不代表真的没了,按照我说的做,恢复记录。”
我一步步完成儿子的指令,十分钟后,回收站里恢复了三百多个文件。
我找到聊天记录文件夹。
最近三个月,和“青青”的对话。
我点开最上面一条。
陆时寒:机票订好了,下个月15号。
余青青:她不会发现吧?
陆时寒:不会。我跟她说出差。
余青青:那孩子的事呢?你跟她说了吗?
陆时寒:还没。等我“出事”了再跟她说,她更容易接受。
余青青:你要怎么“出事”?
陆时寒:我安排了。到时候你别慌,按我说的做就行。
余青青:那她要是把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陆时寒:不会。我会让她打掉。她那个人,最听劝。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但密密麻麻。
余青青问他“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他说“不用摊牌,我会让她自己走”。
余青青说“我怕她闹”,他说“她不会闹,她那个人没脾气”。
我关了电脑。
“妈,还有一张卡,在盒子夹层里。”
我在保险柜的暗格里找了找,果然还有一张银行卡。
“谁的卡?”我问。
“余青青的。名字是她的,但钱是我爸的。他走之前把一部分钱转到她名下了,怕你发现。”
我捏着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多少钱?”
“四百多万。”
我沉默着把卡收好,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
“妈,你不去殡仪馆吗?”小年问。
“去。”
我换了件黑裙子,没化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嘴唇发白,看起来确实像个刚死了丈夫的孕妇。
挺好的,不用演。
到了殡仪馆,媒体已经等着了。
陆时寒的“遗物”装在行李箱里推出来,几件衣服、一个钱包、一本护照。
工作人员把箱子递给我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箱子里那几件衣服,我认得。
有一件灰色羊绒衫,是我去年冬天给他买的。
他当时说“太贵了,退了吧”,我说“你穿着好看”。
他收了,但一次都没穿过。
现在这件衣服,跟着一个假死的男人,在机场转了一圈,又被送回来给我。
我抱着那个箱子,眼泪砸在箱盖上。
记者围过来,话筒怼到我面前:“陆太太,您有什么想对陆先生说的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妈在旁边扶着我,自己也哭了。
亲戚们有人叹气,有人说“可怜”,有人说“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弯着腰,哭得站不稳。
照片登上了晚上的新闻。
《金融新贵空难罹难,孕妻哭到虚脱》。
到家的时候,我把门关上,行李箱扔在玄关,靠在门板上。
小年的声音从肚子里传过来:“妈,你今天哭得太卖力了,小心眼睛哭肿了。”
我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很伤心,毕竟那件羊绒衫,是我花八千多买的。”
“……妈,你哭一件衣服?”
“那是我的钱,八千多块,早知道不买了。”
小年听起来很无语。
“明天就去找我爸的小金库,他的全部财产别说八千,至少八百万。”
3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表演伤心欲绝,力求不让人怀疑。
不用酝酿,想一遍陆时寒和余青青的聊天记录就够了。
第三天,陆时寒的合伙人周维上门了。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西装革履,表情沉重。
我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三天没洗,眼睛肿成一条缝。
“林栀,时寒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他的遗愿你也知道,孩子的事,拖越久对你身体越不好。”
“我知道。”我低着头,声音发颤。
“医院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专家主刀,不会有什么风险。”
我抬起头看他,眼眶通红:“周总,我再想想,行吗?”
他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小年的声音响了:
“妈,他催你打胎,是因为陆时寒交代的。孩子生下来,遗产就有你一份。打掉了,你就净身出户。”
“我知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怼他?”
“还没到时候。”
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憔悴、浮肿、满脸泪痕。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口红,在手上试了一下颜色,又放下了。
不是现在。
第四天,我开始打电话。
“喂,王律师吗?我是林栀,陆时寒的妻子……对,我想咨询一下夫妻共同财产的事情。”
王律师是省城最好的离婚律师,电话那头他压低声音:
“陆太太,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老公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节哀。”
我把陆时寒名下所有能查到的资产列了一个清单,念给王律师听。
他听完说:“您确定只有这些吗?”
“不确定。所以才找您。”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银行和理财顾问。
陆时寒的账户我大部分不知道密码,但小年知道。
“妈,他藏在XX银行的账户,密码是余青青的生日。你直接打电话过去,说要查询账户余额。银行会给你的。”
我拿起电话,手指顿了一下。
“还有呢?”
“他那辆保时捷是贷款买的,别要,让他自己还。还有一套房写在他妈名下,你别想了,拿不到。但有一套公寓在城西,是婚后买的,写的是他的名字,这个你有一半。”
“公寓值多少?”
“市价三百多万。你直接挂急售,比市场价低十万,一周内能出手。”
我一边听一边记,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列了十七项。
股票、理财、存款、房产,每一笔后面都标注了操作方式。
第五天,我去陆时寒公司收拾“遗物”。
周维带我进了陆时寒的办公室,门关上,外面有人小声说话:
“陆太太真可怜,挺着肚子来收东西……”
我在陆时寒的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
是我们结婚时的合照,照片里他搂着我的腰,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把相框放进纸箱,眼泪掉下来。
周维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林栀,时寒的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周总。”我擦了擦眼泪,“我能多待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
门关上了。
我蹲下来,从纸箱里翻出相框,把后面的背板打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在找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连一张照片都不愿意留。
我从陆时寒的办公室里拿走了三样东西:结婚照、一个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一支他从来不用的钢笔。
纸箱抱回家,放在床头。
第六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机备忘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千三百万。
这是小年算出来的数字。
“妈,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心跳一百一。”
“……有一点。”
“别怕。你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夫妻共同财产,丈夫‘去世’,妻子继承,天经地义。他伪造空难是他的事,你转移财产是你的事。两件事不冲突。”
我翻了个身,手放在肚子上。
“儿子,谢谢你。”
小年沉默了两秒。
“妈,你别这么说。等我把你搞赢了再说谢谢。”
七天前我还在殡仪馆哭,七天后的今天,陆时寒名下能动的钱,已经全部在路上了。
小年的声音从肚子里传过来,不急不慢。
“妈,明天余家该上门了。”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我摸了摸肚子。
“你说呢。”
4
隔天一早,余家就来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余青青的父母,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公文包。
我打开门,脸上的憔悴不用演,这八天我瘦了六斤。
“阿姨,叔叔?”
余母挤出一个笑容:“栀栀啊,我们来看看你。你一个人怀着孩子,我们不放心。”
她说着就往里走,余父跟在后面,西装男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动。
余母在沙发上坐下,四处打量了一圈,叹了口气:
“栀栀,时寒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天妒英才啊。”她抹了抹眼角,没有眼泪。
余父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时寒走了,我们心里也难过。这孩子对我们家一直很好,每个月都给我们打生活费——”
我点点头:“确实很好,每个月两万,打了三年。一共七十二万。”
余母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是啊,时寒这孩子孝顺——”
“是挺孝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二位是他岳父岳母。”
客厅安静了。
余母张了张嘴,余父的脸色沉下来。
西装男放下公文包,清了清嗓子:
“陆太太,我们今天来,是想谈谈时寒先生生前的一些承诺。”
“什么承诺?”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展开放在茶几上。
“这是时寒先生亲笔写的借条,金额五十万。借款人是他和余青青女士共同签字,用于余女士父亲的生意周转。现在时寒先生不幸离世,这笔债务需要由您作为遗产继承人来承担。”
我走过去,拿起那张借条看了一眼。
陆时寒的字,我认得。签名是真的,日期是一年前。
余青青的签名在旁边,字迹很秀气。
西装男又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时寒先生生前承诺,每月支付余青青女士父母生活费两万元,直至二老百年。这是聊天记录截图,有时寒先生的亲口确认。”
我把借条放下,看着余母。
“阿姨,你今天来,是要钱?”
余母叹了口气,语气软得像棉花:
“栀栀,我们也不想来。可是时寒走了,青青那孩子也没个依靠……我们老两口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你也知道,青青她爸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还生二胎?”我打断她。
余母的脸白了。
“你儿子今年二十三,开的那辆宝马是谁买的?你女儿身上那个爱马仕是谁刷的卡?你们家住的那套三居室,首付是谁付的?”
我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陆时寒。”
余父站起来:“林栀,你说话注意点——”
“我说话已经很注意了。”我看着他,“叔叔,你在老家盖的那栋楼,花了八十万。钱从哪来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放在茶几上。
一页一页,全是银行转账记录。
“这是陆时寒给你们家转账的全部记录。七十二万生活费,加上乱七八糟的,总共一百三十七万。”
余母盯着那些纸,嘴唇在抖。
“栀栀,这、这是时寒自愿的——”
“自愿的。”我点点头,“那你们找他要去啊。”
客厅又安静了。
西装男咳嗽一声:“陆太太,即便这些转账属实,也不影响借条的法律效力。时寒先生亲笔签名的借条,您作为遗产继承人——”
“我作为遗产继承人,”我打断他,“有权先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分割之后,这笔钱就是我的了。”
“何况,我也有个问题想咨询下律师。”
我看着余母,声音不大。
“这三年,你们家收的一百三十七万,算不算不当得利?”
余母的脸彻底白了。
余父站起来,拉着余母就往门口走。
我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心跳很快,但不是紧张——是兴奋。
“妈。”
“嗯。”
“明天你老公就回来了。”
“他不是我老公了。”
“对。明天那个死人就要活了。”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第十四天。
他该回来了。
5
陆时寒的证券账户开在广发,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客服说要本人办理。
我说我丈夫空难去世了,死亡证明在公安局,你们要的话我可以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说“您稍等”。
等了十五分钟,那边回电话:可以办理,需要提供死亡证明、结婚证、身份证。
死亡证明已经开了。我发了过去。
四百万,两个工作日内到账。
第十天,理财。
陆时寒在招商银行买了六百万的理财,封闭期还有三个月。
我直接去了柜台,把死亡证明和结婚证拍在桌上。
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小声说。
“陆太太,这个理财提前赎回要损失利息——”
“我不要利息。我要本金。”
她没再多说。六百万,三天内到账。
城西那套公寓挂了急售,比市场价低十万。
中介发消息说有人要看房,我挺着肚子去了。
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问我:“这房子是您先生的?”
“是。他上个月空难走了。我怀孕五个月,养不起这套房。”
当天我们就签了合同,首付款直接打到我账上。
我打了银行的客服电话,报了陆时寒的身份证号和账号。
客服说要本人持身份证办理,我说他去世了。
我把死亡证明发过去,四百三十万,全部转入我的卡。
那张用余青青名字开的卡,我一直没动。
小年说这钱不能直接转,会留下痕迹。
他让我分三批,每批不超过五十万,转到不同的中间账户,再汇总到我的卡上。
陆时寒那辆卡宴,我也卖了。
车行的人来看了车,拍了照片,当天就把钱打过来了。
我把所有到账的钱汇总到一张卡上,不在我名下,谁都查不到。
小年的声音从肚子里传过来,很兴奋。
“妈,你太强了。”
“四千三百万,我们拿着这些钱去浪迹天涯,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我靠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
“儿子你才是真厉害,没有你我还傻乎乎以为陆时寒真的死了。”
“妈,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我还是个胎儿。”
我笑了一下。这半个月来第一次笑。
6
第十五天,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陆时寒。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胡子刮了,头发剪了,皮肤晒黑了一点。
马尔代夫的太阳没把他晒死,倒是晒得挺精神。
我打开门。
他声音沙哑,红着眼眶一把抱住我。
“栀栀,我回来了。”
一把抱住我,“我没死,我回来了。”
我被他搂在怀里,没动。
他的演技比我想的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半个月前还在马尔代夫的海滩上喝椰子,我真的会信。
“时寒……”我声音发颤,“你真的没死?”
“我没死。”他松开我,双手捧着我的脸。
“那班飞机我没上,我临时改了行程,手机掉了,联系不上你。栀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别哭了,我回来了。孩子还在吗?”
“在。”
“好。”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房的方向,顿了一下,“回来就好。”
他拉着行李箱进了屋,在客厅转了一圈。
“栀栀,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余青青的父母来过。”
他的手顿了一下:“……来干什么?”
“说你有张五十万的借条,让我还。”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死了,让他们找你。”
陆时寒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晚上我做了饭。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栀栀,家里那张卡,你放哪了?”
“你走了以后我没动过。还在抽屉里。”
他站起来去了书房,翻了两下,回到餐桌前。
“还有别的卡吗?”
“我不知道。你的东西我从来不动。”
吃完饭他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账户怎么被冻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密码?……”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屏幕暗着。
“栀栀,你是不是动了我的钱?”
我看着他。
“你是我老公,你死了,我继承你的遗产,天经地义。”
“我没死!”他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我还活着!你凭什么动我的钱?”
“你怎么证明你活着?”
我声音不大,“空难名单上有你的名字,遗物我都领了,追悼会都办了。你跟我说你活着,谁信?”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时寒,你要是活着,那飞机上那个死人是谁?”
客厅安静了。
小年的声音从肚子里传过来,带着笑意:
“妈,他急了。你看他手都在抖。”
陆时寒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摔门进了书房。
我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
“儿子,他不会发现什么吧,我们留下等他,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放心吧,他什么都查不到。”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汤凉了。”我说。
7
一个月后,法院。
陆时寒真的去告我了。
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要求我返还四千三百万。
我接到传票的时候,小年说:
“妈,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他一个‘死人’,拿什么身份告你?”
“他以本人身份告的。他已经向法院申请恢复了户籍。”
“那他的空难呢?”
“他说是机场搞错了名单。”
我摸了摸肚子:“儿子,你觉得法官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手里的东西。”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连衣裙,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走进法庭的时候,陆时寒坐在原告席上,西装革履,旁边是他的律师。
余青青一家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余母戴了个大墨镜,余父板着脸,余青青低着头玩手机。
法官敲锤:“原告方陈述。”
陆时寒的律师站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亮,声音洪亮: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陆时寒先生,于今年三月遭遇航班信息错误,被误认为空难遇难者。其妻林栀女士在此期间,利用信息差,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总额高达四千三百万元。陆时寒先生有权要求林栀女士全额返还。”
法官看我:“被告方有什么意见?”
我站起来。
“审判长,在讨论财产之前,我想先放几段证据。”
陆时寒的律师皱眉:“审判长,本案是财产纠纷,与——”
“我的证据和财产来源有关。”我打断他,“原告陆时寒声称自己‘被误认为空难遇难者’,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把第一个U盘插进投影仪。
录音响起,陆时寒的声音清清楚楚.
“帮我伪造一份乘客名单,我名字写上去,钱不是问题。”
法庭安静了。
陆时寒的脸白了。
他的律师愣了两秒,站起来:“审判长,这段录音来源不明——”
“还有。”我没等他说话,放了第二段。
投影仪上出现聊天记录截图。陆时寒和余青青的对话,一页一页地翻。
陆时寒:机票订好了,下个月15号。
余青青:她不会发现吧?
陆时寒:不会。我跟她说出差。
余青青:那孩子的事呢?你跟她说了吗?
陆时寒:还没。等我“出事”了再跟她说。
法官盯着屏幕,没说话。
陆时寒的律师开始擦汗。
我放了第三段。陆时寒洗钱的流水记录,三本账的扫描件,一页一页投在屏幕上。
八千万的非法资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旁听席开始骚动。
“审判长,”我看着法官,“陆时寒五年非法募资、洗钱,总额超过八千万。他伪造空难是为了逃避追查,顺便骗我打掉孩子。”
我顿了一下。
“请问,一个伪造死亡、洗钱八千万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全场安静。
小年的声音从肚子里飘过来,轻轻的:“妈,帅。但你手别抖,投影仪都在晃。”
我把手按在桌沿上,稳住了。
法官看向陆时寒:“原告,你对这些证据有什么解释?”
陆时寒站起来,嘴唇在抖:“审判长,这些证据是伪造的——”
“录音可以做法术鉴定。”我说,“聊天记录可以查服务器备份。账本上的账户,银行都有流水。每一件都经得起查。”
陆时寒的律师坐下了。不是不想说话,是没话说了。
8
法官看了陆时寒一眼,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余青青。
“原告方还有补充陈述吗?”
陆时寒的律师站起来,擦了擦额头。
“审判长,我方需要时间核实证据的真实性,申请延期审理。”
“不用延期。”我说。
我把第二个U盘插进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陆时寒和余青青的聊天记录,最后几页。
我特意跳过了马尔代夫的机票——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这几条。
陆时寒:青青,这笔钱你先收着,别存你自己名下。
余青青:那存哪?
陆时寒:你弟弟的账户。我这边账目要清一清,等风头过了再转回来。
余青青:多少?
陆时寒:四百二十万。
旁听席炸了。
余母猛地站起来:“那不是时寒给青青的嫁妆吗——”
法警走过去:“请坐下。”
余母坐下了,但嘴巴没停,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余父说:“那钱咱们也有份……”
声音不大,但法庭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见了。
法官看了余母一眼,又看向陆时寒。
“原告,这四百二十万是什么性质?”
陆时寒张了张嘴:“那是……我借给余青青的。”
“借条呢?”
“没写借条。”
“没写借条,转到一个没有亲属关系的人的弟弟名下,备注写的是‘咨询费’。”
“你一个私募基金合伙人,借给初恋女友四百二十万,不写借条,备注写咨询费?”
陆时寒不说话了。
法官转向法警:“旁听席上那位女士,姓余?”
法警点头。
“带她过来。”
余母被带到法官席前,腿在抖。
法官看着她:“你刚才说‘那钱我们也有份’,什么意思?”
余母嘴唇哆嗦:“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四百二十万,随口一说?”
余母说不出话了。
法官沉着脸说:“涉及洗钱,金额比较大,你们来一下。”
余青青从座位上站起来,脸白得像纸。
法警按住她的肩膀:“请坐下。”
余青青坐下了,但整个人在发抖。
陆时寒的律师举手:“审判长,我的当事人申请休庭——”
“不批。”法官看着陆时寒。
“原告陆时寒,你涉嫌伪造空难、洗钱、非法募资,本案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陆时寒站起来:“审判长,我没有——”
“你的录音、聊天记录、账本,三套证据互相印证。你想解释的话,去跟经侦解释。”
法警走过来,站在陆时寒两边。
陆时寒回头看余青青。余青青没看他,脸色惨白。
余母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还在喊:“那钱我们真的也有份——”
余父拽了她一把:“闭嘴!”
余母甩开他的手,回头看我,眼睛通红:“林栀,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笑了。
“你们那份,陆时寒自己都拿不到。”
余母被拖出去了。
余青青被另一个法警带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余青青。”我叫她。
她看着我。
“你那张卡里的四百二十万,我已经转走了。”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协助他洗钱,钱没了,人还得进去。”
法警拉走了她。
法庭安静了。
陆时寒被法警架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转头看我。
“林栀,你什么时候变的?”
我想了想。
“你让我打掉孩子的时候。”
他被带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法庭里,手放在肚子上。
小年的声音从肚子里传过来,轻轻的。
“妈,你今天真的很帅。”
“你教得好。”
“别甩锅。我就是一个胎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保险柜密码是920615?”
“……胎儿的直觉。”
我笑了一下,摸了摸肚子。
“走吧,儿子。回家。”
9
三个月后。
我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
医生在旁边喊:“用力,再用力——”
我咬着牙,攥紧床单,把全身力气往下推。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大喊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
一声啼哭。
又响又亮,整个产房都在震。
护士把他放在我胸口。很小,很皱,嘴巴一张一合地哭。
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宝宝。”
他停下哭,睁开眼看我。
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小年的声音传来,字正腔圆,只有我能听见。
“妈。”
就一个字。我哭得说不出话。
护士以为我在激动,笑着说:“母子平安,恭喜。”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五个月前就跟我说过话了。
病房里很安静。我抱着小年,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一下。
新闻推送:陆时寒因洗钱罪、伪造文件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余青青因协助洗钱,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余父余母因敲诈勒索被立案调查。周维因参与伪造空难,也被追责。
我把手机翻过去,不想看了。
小年打了个哈欠,奶音懒洋洋的:“妈,判了十二年。”
“等他出来,我都上初中了。”
“你数学还挺好。”
“我在你肚子里没事干,只能算这个。”
我笑了一下。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病床的白色被子上,晃眼。
“儿子,谢谢你。”
小年沉默了两秒。
“妈,不用谢。以后我养你。”
“你会说话吗你就养我。”
“我在你肚子里说了五个月的话,你说我不会说话?”
“那你说一句‘妈妈’给我听听。”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糊的“ma——”。
我眼泪又掉了。
护士进来量体温,看我红着眼睛,笑着说:
“产后情绪波动很正常,别太激动。”
我没解释。
小年在我怀里拱了拱,奶音闷闷的:
“妈,阳光刺眼,拉窗帘。”
“……你才出生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我也知道刺眼。”
我伸手拉上窗帘。病房暗下来,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落在小年脸上。
他闭着眼睛,嘴巴一动一动的,在吃手。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怀里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阳光漏进来,落在小年的睫毛上,金灿灿的。
“儿子。”
“嗯。”
“接下来的人生,妈自己写。”
小年睁开眼看我,黑眼珠里映着我的脸。
“你写吧。写完了我帮你改。”
我笑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
接下来的人生,我自己写。儿子在旁边吐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