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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时间,周栀陪着男朋友谢培川从四处碰壁的创业者,一步步成了商界最年轻的掌舵人。
她却累垮了身体,决定给自己放个长假。
可周栀在冰岛才待了仅仅一个月。
从前公司的下属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姐,你什么时候回来,谢总最近不太对劲。
追问之下,对方吞吞吐吐地说,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生,长得跟周栀大学时候很像。
那个对员工苛刻到近乎冷血的谢培川,面对这个实习生三番五次的数据错误,竟然一次都没发火,甚至上周对方生理期痛得脸色发白,谢培川亲自倒了热水,还让人事给她批了两天假。
周栀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凉了半截。
她没有打电话质问,没有发消息试探,她直接改签了最近一班回国机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一个字都没跟谢培川说。
落地时国内已是深夜,私家侦探发来定位,谢培川正在一家私人会所跟几个老朋友喝酒。
周栀裹着冰岛带回来的寒气,直接杀到了包间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她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就听到里面传来谢培川低沉的声音。
“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周栀根本不需要我。”
有人干笑着打圆场:“培川,你这话说的,嫂子对你可是没话说,当年大学刚毕业,放着稳定工作不要,义无反顾北上,陪你吃苦受罪,换别人谁做得到?”
谢培川带着几分无奈的轻叹:
“但你们不觉得吗?她太要强了,有次她胃疼到直不起腰,我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硬说没事,第二天照样陪我跑了一整天客户。”
“后来公司做大了,我想让她歇着,她非要管这管那,连人事招聘都要过目,我身边哪个助理不是她挑过的?”
谢培川的兄弟接话:“所以那个林薇,你是因为她不像嫂子这么强势?”
“不是强势不强势的问题,”谢培川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第一次注意她,是因为那张脸,像极了周栀大学时候的样子,但后来我发现,她们完全是两种人,周栀什么苦都自己扛,摔了不哭,累了不说,好像示弱一下就会死。”
“林薇却什么都干不好,数据出错,合同漏页,连复印都能卡纸,可她痛了会皱眉,委屈了会红眼眶,干不好会手足无措地站在你面前,低着头等你说她。”
“我发现自己居然挺吃这套的,不是因为她像谁,是因为她让我觉得,我这个人是有用的,是被人需要的。”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培川,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实习生......”
停顿几秒后,谢培川掷地有声:“是,我在追求她!”
包间里顿时变得安静无比。
周栀站在门外,把手攥得指节泛白。
她放弃安稳前程陪他吃苦,替他挡过客户刁难,熬过无数个通宵,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她更是累到流产。
七年了,她把自己活成了铜墙铁壁。
她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
到头来却只换得他一声她太强势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北上的火车上,她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对自己说“不能输”的那一刻。
是第一次看到谢培川为了拉投资卑微到尘土,她红着眼睛签了人生第一份借款合同的那一刻。
是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从她身体里流走,她却连哭都不敢出声,怕他内疚的那一刻。
包间里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培川,你喝多了,这话你收回去,我们就当没听过。”
谢培川的声音平稳得不像在说醉话:“我没喝多,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走廊里的壁灯昏黄,把周栀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可笑到想哭,她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却嫌她不够柔弱,不够依赖他。
周栀闭了闭眼,稳住身体,转身就走。
她打了辆出租车,思索良久后报了个酒店地址。
周栀靠在车窗上,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天,谢培川在火车站接她,笑得很灿烂,说:“跟我走,我不会让你输。”
可她还是输了。
七年,她把整个自己嵌进了谢培川的人生里,嵌得太深,深到要拆开的时候,连皮带肉。
她不想用愧疚捆住一个男人,更不想用牺牲换取爱情。
她和谢培川,是时候该结束了!']'2
第二天下午,周栀叫了辆车去公司。
她没去谢培川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十二楼的实习工位区。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像极了大学时期自己”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十二楼是大通间,格子工位密密麻麻,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薇。
不是因为那张脸,而是因为谢培川站在她的工位旁边。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侧身靠着隔板,姿态随意。
林薇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手里捧着一朵花。
谢培川不知道说了什么,林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泛红,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周栀站在电梯口,手指掐进掌心里。
谢培川看到她后,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本能地侧了半步,将林薇挡在身后。
就是这个动作,让周栀最后那点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把别的女人护在了身后。
而她,站在几步之外,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恶人。
谢培川皱起眉,语气里有意外,也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紧张:“栀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栀看着他挡在林薇前面的身体,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迅速结成了冰,她语气平静:“昨天。”
谢培川明显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片刻后他开口:“栀栀,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但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你不要找林薇的麻烦。”
周栀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她什么都还没说,甚至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认定她会伤害林薇。
“找她麻烦?”周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为什么要找她麻烦?”
谢培川没有回答,他走到电梯口,示意周栀上楼谈,刚转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林薇,又看了一眼办公室内其他人的神情,眉头皱的更深了:“你也上楼。”
上了楼,林薇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既不慌张,也不闪躲。
好像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又好像她理所当然地应该待在这里。
周栀忽然觉得腿很软,她撑着最后一点体面昂着头。
谢培川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你不容易,我也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栀栀,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妻子,这一点不会变。”
“我从没想过让林薇取代你什么,她不会威胁你的位置,不会影响公司的任何事,我就是想在她那儿松口气。”
周栀听完后,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就这么当着林薇的面,她的脸面就这么被踩在地上,被碾成了渣。
她有无数话想说,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敲门声打破了沉默,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说投资方的会议已经推迟了半小时,再不去人就该急了。
谢培川看了周栀一眼,临出门时叮嘱了林薇一句:“你在这儿等我。”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栀和林薇。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周栀拉开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离婚协议书。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个标题上,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周栀眼神讽刺:“你如果想上位,让他把这个签了。”
林薇抬头看着周栀,没伸出手。
但周栀看得分明,林薇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挣扎,也有心动。
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心动。
周栀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二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心动的。
觉得那个人值得,觉得什么苦都能吃,觉得只要跟他在一起,前面就是金光大道。
周栀自嘲的笑了一声:“签好后给我发消息。”
林薇拿起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手心出了汗,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上位。
可如今,这个机会就在她面前,她可耻的心动了,毕竟名正言顺的谢太太可比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好听多了。
周栀刚到家,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知道结局了。
她想过林薇会成功,可她没想到,这么快。
仅仅是她回家的功夫,她就已经让谢培川签好了字。
周栀死死攥着手机,胸口像被人一脚踩碎。
她把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蹲下身双手怀抱住膝盖眼泪砸在地板上,一颗接一颗,无声无息,烫得吓人。']'3
第二天,周栀还在睡梦中,手机又震了。
她起床捡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最上面是公司一个老员工发来的语音。
“姐,出大事了!谢总之前为了讨林薇欢心,把供应商换成了林薇的表哥,现在那批货出了问题,公司门外全是记者!”
周栀愣了一瞬,她顾不得别的,急忙赶到公司。
公司门口比她想的还乱。
长枪短炮的记者挤成一团,保安拦得满头大汗。
周栀绕到后门进去,刚穿过一个走廊,就听到林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知道我表哥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不合格的产品,若是早知道,我就不会把他推荐给公司了......”
周栀听着怒火中烧:“你一个实习生,哪来的胆子插手公司的供应商?”
林薇吓得一缩,躲在谢培川身后:“我不是故意的。”
周栀还想说什么,冷不丁收到谢培川不赞成的眼神:“周栀,够了!别这么咄咄逼人。”
周栀脸色一白,刚想反驳,林薇却嘤咛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谢培川瞬间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一脸焦急,抱着林薇往后门冲。
周栀正好站在需要经过的走廊,她来不及躲闪,就被谢培川狠狠撞了上去,肩膀磕到墙壁,冷汗瞬间袭来。
她抬眼看着谢培川的背影,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满了记者,他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冲着挡路的人怒吼:“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记者们让出一条道,但手里的相机没停过。
周栀还在原地,记者们一窝蜂冲了上来。
“周栀女士,请问刚才那位女性是谁?跟谢总是什么关系?”
“网上爆料说谢总婚内出轨实习生,这是真的吗?”
“你们感情是不是已经破裂了?你今天来公司是为了处理离婚事宜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捅的周栀鲜血淋漓。
周栀捂着肩膀,她有肩周炎,曾经痛到晚上睡不着觉,谢培川也跟着她熬夜,恨不得代替她疼。
如今,却是他亲自当了刽子手,给了她致命的一击。
良久后,周栀深吸一口气:“抱歉,私人问题不方便回答。”
她没有给任何人继续追问的机会,推开人群上了楼。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急得团团转,会议室里电话响个不停,法务和公关部的人吵成一团。
周栀走进会议室,翻开桌上的解约函和质检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材料确实出了问题,但不是什么灭顶之灾,只是需要有人立刻拍板处理。
而谢培川不在。
他抱着林薇去了医院。
周栀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每个人的任务。
公司里的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重新动了起来。
而周栀自己,她打了整整三个小时电话。
嗓子哑了,耳朵也嗡嗡响,但解约的合作方被她稳住了大半。
这些人都是当年她一手谈下来的,他们信的不是谢培川,是她周栀。
傍晚的时候,谢培川回来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红色,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看到周栀坐在他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忽然停住了脚步。
周栀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谢培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意:“你今天来公司,挺及时的。”
周栀皱眉:“你什么意思?”
“那几个解约的合作方,当年都是你谈下来的,”谢培川一步一步走近,“今天故意来这么一出,是想告诉我,这家公司离了你周栀就转不了,是吗?”
周栀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谢培川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你想警告我,你觉得我换了供应商没跟你打招呼,你觉得我在林薇这件事上对不起你,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公司没了你不行。”
周栀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面前那堆文件,她花了三个小时一张一张处理完的文件,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堆笑话。
周栀抬起头,眼眶红了:“整整七年,我了解公司的每一份合同,现在你背着我换了供应商,现在船翻了,你却问我是不是故意的?”
谢培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周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谢培川,当年我陪你吃苦,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成功,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你如今成功了,也让我失望了。”']'4
两天后,周栀的肩膀依旧疼得抬不起胳膊,她独自去医院看病。
谁知刚上完药就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直接拖进楼上一间病房。
门推开,谢培川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林薇低头挨着他,助理站在一旁。
谢培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对着一旁的助理说道:“把你调查到的再说一遍。”
助理硬着头皮开口:“夫人,您前天晚上找人砸了林薇家的房子,门窗全碎,墙上有红漆,我们查了转账记录,是从您账户出去的。”
周栀愣住:“我什么时候找人了?我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
“够了,”谢培川打断她,眼神里全是厌恶,“我说过有事冲我来,是我犯了错,你凭什么要对林薇下手。”
林薇红着眼眶拉了拉谢培川的袖子,声音柔弱又委屈:“算了,反正也没损失什么,我离开就好了,让一切回归正轨。”
谢培川握住她的手,语气缓了缓,眼神带着怜惜:“我知道你想息事宁人,但不能这么算了,她敢动你,就得长记性。”
说罢,谢培川抬眼看着周栀,目光冰凉,“你不是在乎老宅吗?”
周栀瞳孔一缩,她父母去世,村里的老宅是她唯一的念想。
谢培川拿起手机拨通视频,画面里是她家老宅,几个拿着工具的人站在院中。
他把屏幕转向周栀,对那头说了两个字:“动手。”
周栀神情激动,冲着谢培川吼叫:“你不能这样,我什么都没做过,你......”
话音未落,她却说不出话来了,保镖控制住周栀,正好按在肩膀处。
她痛得闷哼一声,眼睁睁看着视频里第一锤砸向门框。
“不要——”
她挣了一下,肩膀被按得更死,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
一锤接一锤,瓦片碎裂,墙皮剥落,院子里那棵她小时候种的枣树被推倒。
周栀泪流满面,嘴唇甚至咬出了血。
视频结束,谢培川收起手机,牵着林薇走了。
周栀瘫坐在地上,肩膀像被人生生卸掉,疼到麻木。
门又被推开,林薇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别怪我,想坐稳谢太太的位置,总得用点非常手段,只有让他对你彻底失望,我的机会才会更多。”
周栀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她瘫坐在沙发上,肩膀疼得像是被人用钉子钉进去,缓了很久,她准备上药,门锁响了。
谢培川走进来,看到她正费力地够着肩膀,顿了一下,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药膏,指腹按在淤青上,力道刚好。
他先是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伤复发了。”
然后叹了一口气,试图解释:“林薇家的房子值五百万,你砸了,我只让你赔那座老宅,几万块钱的事,已经很便宜你了。”
周栀一动不动,垂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谢培川上完药,手机震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起身就走。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栀盯着那瓶敞着口的药膏,从前他说她是他的全世界,如今却连给她拧个瓶盖的时间都没有。']'5
接下来半个月,周栀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
手机突然响了,是从前的下属,她声音哑的很低,带着慌张:“姐,你快上网,网上全是您的不实消息!”
周栀满怀疑惑打开手机,热搜第一赫然就是她的名字。
点进去,原来一个自称好心人的人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文章写得声泪俱下:
说林薇进了公司,却被老板娘周栀当成眼中钉,处处刁难,说周栀派人砸了林薇租住的房子,墙上泼红漆写脏话,说林薇被吓到住院,老板娘却逍遥法外。
配图是林薇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脸色惨白,手腕上还扎着留置针。
评论区炸了。
“这种恶毒的女人,活该老公出轨。”
“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欺负普通人?”
她的社交账号被扒了出来,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一张冰岛的极光照。
评论区从几条暴涨到十几万条,全是谩骂。
“装什么岁月静好,你把人房子都砸了!”
“去死吧。”
有人扒出了她的手机号,凌晨三点,短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全是脏话,有人甚至发了殡仪馆的地址,说“给你留了位置”。
周栀把手机扣过去,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报了警,警察说会调查,让她注意安全。
她给谢培川打了电话,想让他澄清,接通后,背景里有女人的笑声,是林薇。
周栀攥紧手机:“网上那些事,你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谢培川沉默两秒,说了一句:“我很忙。”
十分钟后,她收到林薇发来的照片,背景是在医院,谢培川笑得开怀,手里拿着化验单,上面赫然显示阳性。
配文只有一句话:姐姐,我只不过掉了两滴眼泪,谢总就怕刺激到我,对我保证说不去澄清了。
周栀盯着那张照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倒在地上,她当初流产,伤了身体,医生说以后还有怀孕的可能,但是不大。
他说他不喜欢小孩子,有没有都无所谓。
如今他却让别的女人怀孕了。
周栀试着发了一条澄清。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涌进来上千条回复。
“老板娘有钱,买个假报警记录不难吧?”
“别洗了,越洗越黑。”
她刷新了几次,那条动态的转发量在飞速增长,但评论区没有一条是帮她的。
有人甚至把她几年前发的父母合照翻了出来,在下面留言:“你爸妈教出这种女儿,死了也不安生。”
周栀盯着那行字,一颗心凉透了。
她把手机扔进包里,出了门。
她要去找谢培川,告诉他她什么都没做过,一切都是有人蓄意陷害。
到了医院,她刚上楼,就看到谢培川一手扶着林薇的腰,一手替她挡着门,低着头跟她说什么,嘴角带着笑,林薇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护着肚子,笑得温柔又满足。
周栀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腿迈不动了,她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替他稳住公司,替他挡记者,而他在医院陪着另一个女人,陪到眉梢眼角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转身走了,算了,反正离婚证都快下来了,她也快离开了。
傍晚的时候,门锁响了。
谢培川推门进来,风尘仆仆,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色阴沉:
“周栀,你是不是去医院了?”
周栀抬起头。
谢培川走到她面前,眼神里仿佛能喷出火:“我问你,你是不是推了林薇?”
“我没有。”周栀立马否认。
“没有?”谢培川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监控截图,怼到她面前。
画面里是医院的走廊,周栀低着头走过转角,时间正好是今天下午。
“你今天下午去了医院,别告诉我你是去看病的,你前脚到,她后脚就被人在监控盲区推了一把,医生说差点流产。”
“周栀,你自己不能生,就要让别人也不能生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 进周栀最深的伤口里。
她抹了把眼泪,冷笑一声:“谢培川,你说是我推的,那就拿出证据,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就来污蔑我?”
“当初我要是知道你会出轨,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好,很好!”谢培川眼神冷冽,不怒反笑,“你最好祈祷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否则我定会让你悔不当初!”']'6
周栀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待了两天,离开的箱子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二十八寸的托运箱,安安静静地立在玄关。
临走前,她还想再去公司看一眼。
见见那些跟了她好几年的老下属,她想跟他们好好道个别。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她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看到她,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周......周栀姐。”小姑娘站起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周栀冲她笑了笑:“我上去看看。”
她刚迈步往电梯口走,保安队长就挡在了面前。
“对不起,谢总交代过了,您不能进去。”
周栀愣在原地。
“他说,您在公司的一切决策权限都收回了,以后公司的任何事务,都跟您没有关系,您别为难我。”
周栀站在原地,这个她一手参与建起来的地方,却被告知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没有为难员工,转身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
她沿着马路走了很远,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停在她身边。
车门拉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跳下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动作快得她连喊都来不及。
一块湿漉漉的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药水味钻进肺里,她挣扎了几下,意识就开始模糊。
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方有个小窗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想吐。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人应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对身旁的护士说:
“家属送来的,说是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还有暴力倾向。”
周栀的血液都凉了。
傍晚的时候,门又开了。
一个保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
他按下播放键,谢培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周栀,你别怪我,林薇受了惊吓,一直哭,医生说她情绪波动太大,对胎儿不好,她受的委屈总得有人承担,你在这儿住两天,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就放你出来。”
周栀不知道她在这里住了几天。
只知道每天都有护士进来,按住她的胳膊,冰凉的针尖刺进血管,然后是漫长的眩晕和恶心。
她开始呕吐,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了,还在干呕。
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病人的嚎叫,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在做梦。
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指甲掐进手臂里,用疼痛确认自己还活着。
终于有一天,铁门开了,她久违的看到了太阳。
没收的手机被扔到了脚边,她捡起来一看日期,她被关了整整十天。
而她和谢培川的离婚冷静期,两天前就到期了。
她终于能离开谢培川了。
周栀买了一张三个小时后回老家的机票。
阳光正好,她自由了!']'7
医院病房,林薇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小腹上,歪着头看谢培川:
“等孩子出生了,你推着婴儿车,我挽着你,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散步,多好。”
谢培川坐在床边,眼神却突然有些发空。
一家三口?谢培川意识到,林薇说的这一家三口内,没有周栀。
他猛然想起,几年前那间逼仄的出租屋,周栀脸色惨白地躺在硬板床上,抓着他的手,指甲嵌进他手背里,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医生说她是过度劳累导致的流产,以后怀孕的可能性不大。
她躺在病床上,嘴唇白得像纸,冲他笑了笑:“没事,不疼的。”
那晚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那个孩子。
“培川?你在听吗?”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薇脸上挂着温馨的笑,还在憧憬他们未来的生活。
谢培川却盯着林薇的肚子,久久不能回神,他打断林薇,认真开口:“等孩子生下来,让周栀养吧。”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谢培川叹了口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她不能生了,这个孩子给她养,也算弥补她,你以后还可以再生。”
林薇的手指抓紧被单,她低下头,睫毛颤了几下,声音带着委屈:“只要你觉得好,我没意见,孩子给谁养都是你的骨肉,我不会闹的。”
谢培川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委屈你了。”
林薇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掌心,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
谢培川掏出手机,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栀。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手机,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复。
他打电话,却一直显示在通话中。
谢培川握着手机的手指迅速收紧,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就往外走。
“培川,你去哪?”林薇在身后喊。
谢培川停下脚步,摸了摸林薇的脸:“不管怎么说,周栀都是我的妻子,前几天我为了你把她关到精神病院,虽然吩咐了要好吃好喝招待着,但她心里肯定还有气,才会不接我的电话。”
“她肯定在等我回去亲口道歉,你在医院乖乖的,别闹,嗯?”
林薇一把抓住谢培川的袖口,声音带着少见的任性:
“培川,你别走,我心里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谢培川顿住脚步,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语气淡了下来:
“别闹,我说了,她心里有气,我得回去跟她道歉。”
“可是......”林薇咬了咬嘴唇,绞尽脑汁想着理由,“你为了我把她关进精神病院,你现在回去,她万一冲你发火怎么办?我不想你受委屈。”
谢培川抽出袖子:“我已经罚过她了,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好好跟她解释,她会理解的。”
林薇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她终于意识到,在谢培川心里,周栀始终是那个需要他管教的人,罚也好,哄也好,都说明他在乎。
而他现在要回去道歉,是因为他觉得罚够了,该去哄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谢培川已经拉开了病房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好好养胎,别想那么多,我明天再来看你。”
林薇坐在病床上,咬着嘴唇,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和不甘。
她为他怀了孩子,还差点流产,他却跑去找那个不会下蛋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抚着肚子:“没事,他只是一时不习惯,等孩子生下来,他就知道谁才是该留在身边的人。”
而且,她让谢培川签的那份离婚协议,算算时间,已经能领离婚证了。
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谢太太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谢培川坐在车后座,周栀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他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慌乱越来越重,他跟她在一起七年,从不关机,从不失联,哪怕当年在最苦的时候,她手机没电了都会借别人的给他报个平安。
手机突然响起,助理慌张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谢总,出事了!别墅被人砸了,墙上地板上全是油漆喷的骂夫人的话!”']'8
助理发来几张照片,谢培川点开,瞳孔骤然紧缩。
别墅的客厅墙上,被人用血红色的油漆喷满了大字,“去死”“小三”“婊子”。
歪歪扭扭的字迹像一张张扭曲的脸,从屏幕里朝他扑过来,沙发被划烂了,海绵翻在外面,电视屏幕碎成了蛛网,地板上到处都是油漆的痕迹,红得刺眼。
谢培川心提了起来,周栀看到了这些,她会怎么想?
她一个人回到家,看到这些,她该多么恐惧。
他猛地握紧手机,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开快点!”他冲着司机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助理发来第二条消息:“谢总,人已经抓住了,三个小混混,说是有人在网上雇的,万幸的是,夫人不在别墅,应该没看到这些。”
谢培川闭上眼睛,胸口那颗悬着的心猛地落下来,落得太快,砸得生疼。
她没看到就好。
谢培川长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冷汗把衬衫后背浸湿了一大片,可下一秒,他猛地坐直了,周栀不在别墅,那她在哪?
她已经从精神病院出来了,她没有回家,没有接他的电话。
她去哪儿了?
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比之前更凶地翻涌上来,他颤抖着打开周栀的社交账号,想找线索。
最新一条动态下面,评论已经突破了二十万条。
他随手点开。
“你爸妈知道你这么恶毒吗?哦对了,他们已经死了,看不到。”
“活该被出轨,你这种女人谁受得了?”
“去死吧,死了就清净了。”
谢培川的手指停在一半,再也翻不动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评论竟然这么恶毒。
他想起那天周栀给他打电话,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网上那些事,你能不能帮我澄清一下?”
他说:“我很忙。”
他以为她只是被骂了几句,以为她小题大做,他当时正陪着林薇做产检,觉得周栀的事可以等一等。
谢培川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让司机转头去公司,既然周栀不在家,那公司呢?
她向来生气归生气,公司的事却从来不会撂摊子,上次供应商出问题,她不是二话不说就来救场了吗?这次也一样,她一定在公司。
车拐进公司大楼底下,还没停稳他就推门下来了。
他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大步走进大堂。
前台看到他,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谢总。”
“周栀呢?”他开门见山,眼神往电梯口那边扫。
小姑娘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话。”
“周栀姐前几天来过一次,”前台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保安队长按您的吩咐,没让她上楼,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谢培川愣在原地,他的声音发紧,“我什么时候吩咐过?”
小姑娘被他看得发毛,小声说:“就是上次您在公司群里说的,以后不准周栀姐来公司,说她精神状态不好,不让任何人放她进来,大家都收到了。”
谢培川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那天林薇在病房里哭,说她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总害怕,怕周栀什么时候来“折磨”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医生说她情绪波动太大对胎儿不好。
他当时心疼得不行,顺嘴就说了一句“她以后不会来公司了”,转头就让助理在群里发了个通知。
他当时只觉得这是安抚林薇的一句话,是小事,他没多想,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句话真的阻挡住了周栀的进公司的脚步。
他掏出手机打给助理:“查到了吗?她到底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谢总,我们查了夫人的航班记录和酒店入住信息,暂时还没有找到她的去向,但是......我们在别墅清理现场的时候,在地板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助理又沉默了一下:“离婚证。”
谢培川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响声。
“你说什么?”
谢培川回到别墅,助理站在一旁,手机拿着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封面上沾了红漆,但“离婚证”三个字清清楚楚,刺得他眼睛生疼。
谢培川攥着那本离婚证,跪在一地狼藉中间,浑身发抖。
他没有想过离婚,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过。
谢培川眼睛猩红,声音压抑:“去给我查,我从未签过离婚协议,周栀是怎么领的结婚证。”']'9
恰巧这时,公司又打来电话,上次要解约的合作商,又来闹事了。
谢培川闭了闭眼,把那本暗红色的小本子揣进兜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扶着墙站稳,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一推开,里面坐着四家合作商,没有一个给他好脸色。
谢培川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算稳:“上次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周栀不是跟你们都通过电话了?”
方总抬起头,冷笑了一声:“谢总,您也知道是周栀给我们打的电话?”
他把笔往桌上一摔,身体往前倾:“上次我们是看在周栀的面子上,才没有立即解约,她说公司会处理好,我们信她,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公司做了什么呢?”
旁边一个女人接话,字字扎人:“网上说您太太是小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贵公司一条声明都没有,不仅如此,我还听说,有别的女人怀了您的孩子。”
她顿了一下:“谢总,我们跟您合作,是看中贵公司的实力和信誉,可现在您的私事闹成这样,连最基本的舆情都控制不住,我们怎么相信您的专业能力?”
谢培川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方总站了起来,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周栀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差错,我们信她,但现在听说她不管公司了,那我们也只能解除合约。”
谢培川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站起来:“各位,我知道最近的事情让大家对我们产生了质疑,给我一点时间,这些事情我会解决好。”
方总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谢总,等您解决好了,我们再重新签约也不迟。”
他说完拎起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谢培川一眼。
“对了,前两天我在机场碰到周栀了,她一个人,拖着个箱子,瘦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像受了什么大罪。”
说完,他摇了摇头,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谢培川站在原地,方总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
“瘦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像受了什么大罪。”
他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助理小跑着跟在后面。
“去精神病院!”
车停在精神病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培川推门进去,前台的值班护士看到他那张脸,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谢培川声音冷冽:“你们院长呢?”
“谢总,院长今天不在。”
“那就把负责人叫来,把周栀住在这里期间的所有监控调出来。”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个管事的被推了出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谢总,这个监控,按规定是不能随便调取的,而且夫人已经出院了,您要是想看,得等院长回来走个流程......”
谢培川没等他说完,回头看了保镖一眼。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那个管事的人,另一个保镖直接推开了监控室的门,里面的保安刚要站起来,被按回了椅子上。
谢培川走进监控室,屏幕上开始播放周栀被送进来那天的画面。
她被保镖架着,整个人半昏迷状态,脑袋歪在一边,头发散了一脸,他们把她拖进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谢培川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房间的监控呢?”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手指发抖地切换了画面。
夜视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是黑白的,但足够清晰。
他看到那个房间,四面白墙,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板,上面连被褥都没有,周栀被扔在上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画面快进,每天都有护士不顾周栀的挣扎给她注射不明液体,而且一天只有一顿饭,从门上的小窗口塞进来,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白粥。
她一开始不吃,后来开始吃了,因为她知道不吃会死。
谢培川看到画面里的她开始对着墙壁说话。
她的嘴唇在动,一直在动,但监控没有声音,他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对着墙说了很久,说到后来开始笑,笑了几声又开始哭,哭完之后又对着墙说话。
她抱头痛哭的时候,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像一只被踩住的虫子,挣扎着,翻不过身。
谢培川看到她用指甲掐自己的手臂,掐完之后低头看着手臂上的血痕。']'10
谢培川转过身,不敢再看了,他走出监控室,沿着走廊走到最尽头,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的气味很难闻,没有灯,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丝光。
他走到床板面前,上面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不是您说的吗?您说夫人有暴力倾向和被害妄想症,我们只是按照流程......”
谢培川猛地抬手,一拳砸在墙上,声音终于炸开了:“谁让你们把她关在没有被褥的房间里?谁让你们一天只给一顿饭?谁让你们连灯都不给开?”
他眼眶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的原话是好吃好喝伺候着!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个管事的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谢总,是您身边的林小姐打电话来说,说夫人病情特殊,需要特殊护理,还说这是您的意思,我们也不敢问啊。”
谢培川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拳头还抵在墙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林薇。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都是林薇乖巧听话的样子。
难不成都是装的吗?她是怎么敢用他的身份下这样的命令的。
谢培川的拳头还抵在墙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你说林薇打电话来?有证据吗?”
管事的人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手机,他按下播放键,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像裹了蜜的毒药:
“周栀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谢总说了,需要特殊护理,你们按照最严格的方案来,该用药就用药,该约束就约束,谢总的意思是别闹出人命就好。”
谢培川咬紧牙关,那不是他的意思,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他说的是好吃好喝伺候着,是关两天就放出来。
可林薇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周栀推进了那个没有被褥,没有灯,连一顿饱饭都没有的地狱。
“林薇。”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牙齿磨得咯吱响。
就在这时,谢培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公司办公室,林薇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让他签字。
他连看都没看,翻到最后一页就签了。
那个文件,会不会就是离婚协议?
助理正好打过来电话:“谢总,查到了,离婚协议书上面是您的字迹,日期是夫人上次来公司的那天,所以您和夫人的离婚证,是合法的。”
手机从谢培川的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继续查,这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关于周栀和林薇的,事无巨细,我全都要知道。”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出精神病院。
车开回别墅,他绕过那些碎玻璃和烂海绵,走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拉开抽屉,她常用的那支护手霜不见了,她睡觉必戴的眼罩也不见了。
衣柜里她的那一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排光秃秃的衣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枕头上有她的味道。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地躺了一整夜,没有睡着,他在等一场判决。
第二天上午,助理带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来了。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捧着那沓纸,不敢看谢培川的眼睛。
“说吧。”谢培川坐在沙发上。
助理深吸一口气:
“林薇住的那套房子被砸,是她自己找人干的,转账记录显示,她通过三个中间人层层转账,最后从她自己一个不常用的账户支出了五万块钱。”
谢培川气极反笑。
“网上那篇污蔑夫人的长文,是林薇的一个亲戚发的,那个亲戚的账户在发帖前一天也收到了五万块钱转账。”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还有别墅被砸这件事,”助理声音更低了,“我们查了那三个小混混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指使他们的人......还是林薇。”
谢培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助理犹豫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发抖:“还有最后一件事,林薇在医院被人推下楼梯,有个在楼道里抽烟的病人家属,正好用手机拍到了。”
“视频里,林薇站在楼梯口,往楼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的时候,自己往后一倒,摔了下去。”
助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最后他还是开口了:“谢总,这一个月来,林薇做的事情全部都查实了,每一项,都是冲着夫人去的。”
谢培川抢过文件,自虐般的一页一页看了过去。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被关了十天,出来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11
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谢培川推门进去的时候,林薇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育儿书,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
“培川!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这两天我好想你,宝宝也想你了。”
谢培川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太会装了,装了这么久,把他骗得团团转。
“培川,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公司的事太累了?我给你按按肩膀吧,我最近专门学了手法......”
话没说完。
谢培川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林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育儿书啪嗒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被他掐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求饶声,她的手拼命去掰谢培川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他纹丝不动。
“你在我心里,是不是就是个傻子?”谢培川眼眶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林薇的脸开始发红,眼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拼命摇头,嘴唇一张一合,勉强挤出几个字:“培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培川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你这种女人,不配生下我的孩子。”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缩,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培川,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谢培川松开手,林薇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文件,狠狠地摔在她脸上。
“自己看,有没有一件事是冤枉你的。”
林薇的手指抖得握不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了一脸。
她扑过去抱住谢培川的腿,声音尖锐凄惨:
“培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我一次,就这一次!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你的骨肉的份上!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跟周栀抢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有空来看看孩子就好,就看看孩子就好......”
谢培川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一根一根掰开她抱着自己腿的手指。
“做梦。”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林薇后背发寒。
谢培川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每一根手指,好像刚碰过什么脏东西,擦完之后把纸巾扔在地上,转身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外的保镖说了一句话。
“先把孩子流了。”
林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要!培川不要!那是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护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手里的针管扎进她的手臂,镇定剂推了进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身体却慢慢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倒在床上。
谢培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林薇的肚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拖去流产。”
林薇从一片醒来的时候,先是懵了一下,想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猛地瞪大眼睛,手疯狂地摸向肚子。
谢培川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
“不用摸了,孩子已经没了。”
林薇的眼泪刹那间涌出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谢培川毫无怜悯之心:“你那个表哥,转移公司资产的事被查出来了,警察今天早上带走的,你在网上发小作文的亲戚,传播不实信息,造成了严重后果,也被带走了。”
他看着林薇的脸:“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孽。”
林薇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表情慢慢变了,她的眼睛越来越红。
“我做的孽?谢培川,要不是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哪里能插手这么多事?”
她的声音发颤:“是你,是你三心二意,是你让我以为你真的爱我。”
她撑着自己坐起来:“你当着我的面,一次次下她的面子,你没有看到她当时的表情吗?”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她把离婚协议书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
谢培川扭过头,死死盯着林薇,像是要把她活活撕碎。
林薇看到他的模样,舒爽极了:“你活该,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不是害周栀,是以为你会真心待我,你连跟你吃过七年苦的结发妻子都能关进精神病院,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被人爱。”
“今天你对我做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会有人加倍的还给你。”
谢培川突然站了起来,他不想再听林薇说一句话。
“把她关到周栀住过的那家精神病院,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手段。”
他要让林薇赔罪。']'12
周栀回到老家时候,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废墟,碎瓦片,倒掉的墙,被推平的院子,那棵被砍断的枣树。
可是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家的老宅立在那里,青砖灰瓦,崭新的门框,院子里的土是新翻的,房子已经盖起了一半,木梁搭好了架子,工人们正在屋顶上铺瓦片。
周栀以为自己在做梦,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正巧一个工人从梯子上下来,看了她一眼,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蒋哥,有人来了。”
一个人从院子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到周栀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定住了,手套都没来得及摘,大步朝她走过来。
周栀认出了他,蒋声锡,小时候住隔壁的那个哥哥,她哭的时候总是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她擦眼泪。
后来他出了国,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微信列表里一个再也没说过话的名字。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周栀?”他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像是怕认错人,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喜猛地变成了惊愕,“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扫到她的手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像是怕弄疼她似的立刻松了手,“你怎么搞的?谁把你弄成这样了?”
周栀张了张嘴,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问过了,没有人问她怎么了,没有人用这种又急又气的语气冲她嚷嚷,眼睛里全是心疼。
她想起谢培川看到她的时候,说的是你怎么来了,想起助理看到她的时候,说的是夫人您不能进去,想起那些网上的人,说的是去死吧。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蒋声锡他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东西,掏出一把纸巾塞到她手里:“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就是看你瘦了着急,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哭。”
过了很久,周栀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站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脸上全是泪痕。
蒋声锡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屋顶上的工人:“喝口水润润喉。”
周栀接过水,喝了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咽下去的时候疼了一下。
蒋声锡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就会再把她惹哭。
他清了清嗓子:“我回来祭祖,路过你家,看到房子倒在地上。”
“我就想着,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先把墙垒起来再说,你小时候不是最怕房子塌吗?每次刮风下雨都躲到我家来,我妈还给你留了一双拖鞋。”
周栀语气沙哑地说了句谢谢。
蒋声锡掏出手机,语气不容反驳,像个哥哥在命令不听话的妹妹:“把你电话给我,你一个人回来,连个接的人都没有,电话再打不通,我上哪找你去?”
等周栀输入号码,蒋声锡满意地点头,她把周栀安顿到他家的一间卧室:“晚上你就住这儿,你家的房子没几天也就好了,别乱跑,一会给你炖排骨。”
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怕她追上来说一些他不喜欢听的话。']'13
周栀久违的感受到了放松。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周栀想象的要安静。
蒋声锡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敲门,第一天的理由是“工地上缺人手,你来帮我递个钉子”,第二天的理由是“你家的房子你自己不看一眼?”,第三天没有理由了,直接扔给她一双手套,自己先走了。
周栀跟着他去了工地,她递木头,他接过去钉上去。她和水泥,他抹到砖缝里。他在上面喊“递一块”,她就慌慌张张地从一堆瓦片里挑一块看起来最平整的递上去。
不工作的时候蒋声锡就开始做饭,他把手机架在厨房窗台上,对着视频教程一步一步来,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头,嘴里骂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的周栀,又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端上桌的时候汤都快收干了,周栀抬头看了他一眼。
蒋声锡被她看得不自在,把脸转向窗外:“看什么看,喝你的汤。”
周栀低下头继续喝,汤咸了一点,排骨也炖得太烂了,但她是真的觉得好喝,是有人在厨房里站了两个小时,切菜差点切到手,就为了让她多吃一口。
她喝完了一整碗。
蒋声锡看到碗底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了,站起来又给她盛了一碗。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周栀从一开始的颓废不堪,变成了开始期待第二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吓了一跳,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期待?她已经很久没有期待过什么了。
她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蒋声锡正坐在对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正好好地撞上了周栀躲闪的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笑着看了她一眼。
周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赶紧把目光移开。
她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外?”
蒋声锡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不回去了。”
周栀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给你看个东西。”
周栀心跳得比刚才还快,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不回去了”的时候,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蒋声锡拿出来一把铁锹,又扔给周栀一把。
他在院子正中间站定,用脚踩了踩地面,画了一个圈:“挖。”
周栀拿着铁锹跟着他一起挖,挖了不到一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的一声。
蒋声锡蹲下来,用手把泥土拨开,露出一个铁箱子的边角。
蒋声锡把箱子放在地上,拍了拍上面的土:“打开看看。”
周栀打开,然后彻底愣住了。
最上面是一架纸飞机,叠得歪歪扭扭的,机翼一边大一边小,纸已经泛黄发脆了,边角有些碎裂。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幼儿园时期叠的,叠完之后给蒋声锡扔,让他接,他没接住,纸飞机掉在地上,她哭了一场,他蹲在地上捡起来说“我收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掉了”。
纸飞机下面是一条贝壳项链,捡了一整个暑假,挑了最好看的几颗,穿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项链,她把这个送给了蒋声锡。
箱子里还有零零碎碎的很多小东西,都是她曾经送给蒋声锡的东西。
最底下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她打开,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她看到中间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占了整整两行,笔迹比前面的都要重。
“周栀,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日期写的是高考完的那一天。
周栀把信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蒋声锡。
他的眼睛也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我本来想高考完就跟你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在你家门外站了一个小时,信攥在手里都攥出汗了,没敢进去。”
“后来上了大学,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你就告诉我你谈对象了,我就把这个箱子埋了,想着埋了就忘了。”
周栀捧着那封信,眼泪糊了一脸。
蒋声锡捧着周栀的脸,承诺开口:“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不开心,你回来那天蹲在地上哭成那个样子,我活了三十年没见过你那样哭。”
他的声音也跟着颤:“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我还记得,你就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你在我这儿不用装坚强。”
周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两只手攥着他的衣领。
她的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大片,热热的,贴在皮肤上。
蒋声锡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周栀,我说这些话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在。”']'14
周栀忽然感觉到蒋声锡的手臂收紧了:“周栀,有人来了。”
那人是周栀曾经的另一半,他看过他的照片。
周栀从他胸口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外面站着一个人。
谢培川站在那儿,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衬衫领口大敞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却红得能滴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地钉在蒋声锡搂着她的那只手上。
“栀栀,我来了。”
周栀抬起头看着谢培川。
谢培川盯着周栀依旧勾着蒋声锡袖口的那只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绊在一块石头上,踉跄了一下。
周栀神色厌倦,声音泛着冷:“你来干什么?”
谢培川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我来接你回家。”
周栀嗤笑一声:“我们离婚了,没有家了。”
谢培川的脸彻底白了:“不是的,栀栀你听我说......”
他往前冲了两步,蒋声锡立刻侧身挡上来,手臂横在周栀身前。
谢培川被迫停下来,离他们只有三步远,他声音急促,拼命解释道:
“全是林薇,房子是她自己砸的,网上那些话是她找人写的,孩子也是她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她骗了我。”
“我已经把她关进精神病院了,她怎么对你的,我十倍还给她,栀栀,她的下场就在你一句话。”
周栀看着谢培川的脸,本以为她再次见到谢培川,会愤怒,会失落。
可奇怪的是,她现在心里只有一片平静,仿佛不管谢培川做什么事,都引起不了她的注意。
她向前一步,盯着谢培川的眼睛:
“你说完了吗?你说一切都是林薇的错,是她骗了你,是她自作主张,但你在会所里跟你的兄弟们说要追她的时候,林薇开始骗你了吗?”
“谢培川,是你先变心的,是你给了她可乘之机。”
“从你变心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我的感情,容不下一粒沙子。”
谢培川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摔倒,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全知道了,她那天从冰岛回来了,她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她太强势了,说林薇让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他说的那些混账话,她一个字都没漏掉。
怪不得她第二天直奔公司的实习区,怪不得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质问他,怪不得她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了出来。
“栀栀,”谢培川声音破碎,整个人脆弱不堪,他只能拼命道歉,“栀栀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周栀摇了摇头。
她拉着蒋声锡的手,进了屋。
蒋声锡把门关上的一瞬间,转过身就把周栀拉进了怀里。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一个人扛了多久?早知道你过成这样,我早就从国外杀回来了,先把那个混蛋打一顿再说。”
周栀伸手在他后背拍了拍:“都过去了。”
蒋声锡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推出来一点:“你跟我说,都发生了什么,一件一件说。”
周栀看了他一眼,坐到床沿上开始讲述。
蒋声锡一开始还站着,后来蹲了下来,两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也在发抖,最后两只手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抓了两把。
蒋声锡突然在林薇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我出去一下。”
周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别乱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
谢培川还站在外面,他看到蒋声锡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蒋声锡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拳头狠狠砸在谢培川的脸上。
谢培川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全是血。
他还没有站稳,蒋声锡的第二拳已经砸过来了,他的头被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又摔了回去。
蒋声锡蹲下来,一把揪住谢培川的衣领,边打边说:“这一拳,是替她在精神病院那十天打的。这一拳,是替她被关在没有被褥的房间里打的。这一拳,是替她被你从公司赶出来打的......你听好了,从今天起,给我滚出周栀的世界。”
他把手一松,谢培川整个人倒在地上。
周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她看到蒋声锡手上的破皮和血痕,把毛巾递过去。
蒋声锡一把将周栀拽进怀里:“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我也不行。”']'15
谢培川倒在地上,嘴角的血滴进泥土里。
他透过门缝看到蒋声锡把周栀拽进怀里,周栀没有推开,两只手环住了蒋声锡的脖子。那个画面像一把刀,从他眼眶扎进去,一直捅到胸口。
他想起七年前刚结婚的时候,周栀也是这样抱他的。
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在火车站出站口的人潮里,在他每一个加班晚归的深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她的好,习惯了她的付出,习惯到觉得理所当然。
她胃疼到直不起腰说没事,她流掉孩子说不疼,她说不需要他帮忙,他都信了。
他以为他们之间只剩下平淡,以为爱情早就被柴米油盐磨光了。
可直到周栀离开才发觉,从来都是他离不开她。
后半辈子没有周栀的日子,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谢培川在村里住下了,他租的那间屋子又小又潮,灶台是土砌的,烟大得呛人。
他学着周栀从前的样子,煲汤,炒菜,煮粥,手被烫了好几个泡。
他以前从不知道做饭这么累,站两个小时腰酸背痛,油溅到胳膊上疼得直抽气。
每天傍晚,他端着一保温桶汤走到蒋声锡家门口,放在台阶上,转身走开。
第二天去看,汤原封不动,他再送,再倒掉。
他想,他们曾经那么深地爱过,她心里一定还有他,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心软,会打开门,会看他一眼。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谢培川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正在灶台前熬汤。
他手忙脚乱地去开门,围裙上全是油渍,手上还沾着面粉,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定住了。
周栀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脸上的表情变成狂喜,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栀栀,你来了,我给你盛碗汤,今天炖的是鱼,我学了很久。”
“谢培川,你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公司了,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谢培川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周栀语气烦躁:“那间公司有我七年的心血,我不希望它倒闭,你回去。”
谢培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急促起来:“栀栀,我把股份全转给你,我一分都不要,以后我就是给你打工的,公司全是你说了算,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周栀摇了摇头:“我不回去,还有,我只要我应得的那一份。”
她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就要走。
谢培川从门口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卑微祈求:“栀栀,你跟我回去,我不能没有你,这些天我每一秒都在想你,没有你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周栀猛地一甩,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要死就死远一点。”
谢培川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要死就死远一点,别脏了我的地方。”']'16
谢培川的眼睛像是看一个陌生人:“栀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周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的手按在太阳穴上,眉头拧了一下,看着谢培川的眼睛,无比认真:“你听清楚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只剩下恶心,你碰过的每一寸地方,我都觉得脏。”
“所以,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复合的。”
谢培川突然往前冲了一步,嫉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一把抓住周栀的手腕,开始口不择言:“你喜欢蒋声锡?他算什么东西?他有多少存款?他什么工作?就靠这两间破屋子养你?”
周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眼神是谢培川从未见过的冷。
“上次我没说清楚,那我就再说一次,从发现你出轨的那一天,你碰过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觉得脏,你以为你在这里端了几天汤,我就会原谅你?谢培川,我看到你的脸就想吐,你听明白了没有?”
谢培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刚想道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周栀的肩膀。
蒋声锡目光钉在谢培川脸上,轻蔑地笑了:“我的财产就不劳你惦记了,就算花到下辈子,也绰绰有余。”
谢培川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谢培川看着那两道背影越走越远,周栀的灰色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蒋声锡的手始终没有从她后腰上移开。
回到屋里,蒋声锡把门关上,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钱包,他递给周栀:
“这些你拿着,以后家里的钱归你管。”
周栀看了一眼里面的那几张银行卡,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你给我干嘛?我又不缺钱。”
蒋声锡似是炫耀地开口:“密码全是你生日。”
从他们两个在一起的那一天,他就把全部的密码都改成了周栀的生日。
周栀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张卡,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卡号,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顿住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数了一遍。
九位数。
她抬起头看着蒋声锡,眼睛瞪得很大,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震惊。
蒋声锡靠在桌沿上,被周栀看得耳根泛红,嘴角那个弧度再也压不住了,大大方方地翘了起来。
“在国外开了个小公司。”
周栀吸了一口气,这哪里是小公司啊。
谢培川又多待了几天,自虐般的看着周栀和蒋声锡秀恩爱。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周栀看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干干净净的感情了,从他在会所里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配了。
某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谢培川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他想好了,他挽回不了她,但他可以替她守住公司。
那间公司有她七年的心血,有她熬过的每一个通宵,有她签下的每一份合同。
他要把它做到全行业最好,他会给她赚很多很多钱,把她应得的那一份,连本带利地还给她。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只是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家,推开那扇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灯,没有人,没有炖好的汤在灶台上冒着热气。
他走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在爱上另一个人了。
爱周栀,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只是他偶尔也会想听到周栀的消息,他知道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蒋声锡求婚了。
两人拥抱在一起,仿佛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