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的爱情观相反。
她认为爱情需要轰轰烈烈,于是她为男朋友堕过胎跳过楼,男朋友为她挡过刀住过院,最后孑然一身。
我则是选择了相敬如宾的爱人,生了一对儿女,平淡的度过一生。
临死前,丈夫突然对我道:
“这辈子太无趣了,为了完成你姐的嘱托,我遵从了她的一切决定,包括她给我介绍的你。”
“下辈子,我也想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婉婉,你放过我吧。”
没想到我以为幸福的人生,对他来说也只是将就与勉强。
再睁眼,姐姐正笑盈盈地给我介绍男朋友。
1.
我和姐姐钟温只差了一岁。
于是到了上小学年纪时,家里让我提前一年,和姐姐一起念小学。
虽然是姐妹,钟温比我漂亮许多,她像是爸妈外貌优点的集合体。
而我外表平平无奇,只有一个读书很好的脑子。
姐姐桃花运很好,每个阶段身边总是围着不同的男生。
小学时男生为了和她当同桌,打得不可开交。
初中时天天有人主动给她送早餐,有时还会让我帮忙转交。
高中有人为了追求我姐,甚至帮她写了一学期的作业。
而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书呆子。
身边只有几个和我一样内向的朋友。
这也让我和姐姐的爱情观截然相反。
她认为爱情需要轰轰烈烈。
于是上辈子她为男朋友堕过胎跳过楼,男朋友为她挡过刀住过院,两个人分分合合,耗尽了所有的爱意。
最后姐姐孑然一身,身体也被年轻时的冲动造垮了。
得癌的时候,她才四十多岁,当时我去医院看她时,问她这辈子后悔吗。
面容憔悴的她笑着说:
“不后悔,再来一世我还会做相同的选择,只可惜没给他留下个孩子当念想,他为我付出了很多。”
当时的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只觉得她恋爱脑晚期。
上辈子,我选择了相敬如宾的爱人,是年轻时姐姐为我介绍的朋友陆霄。
陆霄很尊重我,也很顾家。
我们生了一对儿女,平淡的度过一生。
临死前,丈夫握着我的手,我附身倾听他的遗言:
“婉婉,我这辈子太无趣了,为了完成你姐的嘱托。我遵从了她的一切决定,包括她给我介绍的你。”
“下辈子,我也想不顾一切地追求爱情,就算遍体鳞伤,也算不枉此生。婉婉,你放过我吧。”
我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我们陪伴彼此度过了大半生,可我好像从未了解过他一样。
没想到我以为幸福的人生,对他来说也只是将就与勉强。
怪不得他对我少有肢体接触,就连生育也只是例行公事,片刻都不曾与我温存。
后来又以怕吵到睡眠浅的我为借口,与我分房睡。
我们之间没有情话,没有纪念日,没有约会,只有柴米油盐。
本以为世间夫妻大多都是平淡为幸福。
现在看来也只是自我安慰的借口罢了。
因为他从未爱过我。
陆霄轻飘飘的几句话,否认了我厚重的大半生。
再睁眼,钟温笑意吟吟地拉过陆霄介绍给我认识:
“婉婉,这是陆霄,我铁哥们,贼仗义。”后面的话她凑近我耳边低声补充:
“上学期作业都是他帮我写的,多亏了他,要不我们班那母夜叉得骂死我。”
2.
我呼吸蓦地一窒,抬眸望向陆霄。
原来从一开始钟温就提醒过我,陆霄就是那个帮她写了一学期作业的追求者。
上一世的我还傻傻以为他们真是铁哥们。
毕竟我姐对哥们和暧昧对象是两种不同的模式,我也未曾多想。
而陆霄看向钟温的视线,一直是那么灼热。
从未变过。
是我太迟钝。
既耽误了他,也让自己忍受半生凉薄。
见我没吭声,钟温又向陆霄介绍起我:
“霄哥,这是钟婉,我亲妹,比较内向,不过和你一样都是大学霸,帮我罩着她点。”
陆霄礼貌地朝我点头:“你好。”
他戴着黑框眼镜,不苟言笑,黑色刘海微微没过眉毛,钟温还曾开玩笑说他像是性转版的我。
现在的我才想明白。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陆霄只会被我姐这样明媚又外向的人吸引。
这次我没再主动和他握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嗯。”
他刻意地移开视线。
那瞬间我可以确信,他也重生了。
接下来的时间,钟温总是有意凑合我俩,她搂着我走进食堂。
陆霄已经买好了三碗面等着我俩,我和他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饭桌上,我明确拒绝:
“姐,我想以学业为重,不想过早接触男女之情。”
钟温撇了撇嘴,“啧”了一声:
“切,陆霄你都看不上啊,有时候眼光太高可能会变成大龄剩女哦。”
“行了行了,爱情不成,当朋友也行啊。”
我没吭声,想继续吃面。
视线下移,却看到陆霄默默把钟温面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
他记得我姐不爱吃香菜,却不记得我香菜过敏。
顿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我放下筷子:
“不好意思,今天下午有小考还没复习,我先走了。”
起身离开时,余光瞄见钟温一把搂住陆霄脖子往自己胸前晃了晃:
“别介意啊,婉婉就这样,咱哥俩继续吃!”
一周后,学校下发了文理分班表格。
上一世,陆霄和钟温都选择了文科班,钟温是因为理科太差,陆霄则是想和钟温待在一起。
我为了和他俩在同一个班级,放弃了自己理综年级前五的优势也去了文科班。
起初,陆霄主动给我和钟温补课,后来钟温谈了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被全校通报批评,退出了补习小组,陆霄也借口太忙不再为我补习。
现在想来,原来他当时算失恋了。
怪不得没心情理我。
当时的我还在拼命追赶他,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只为了和他一起留在重点班。
而钟温成绩一落千丈去了普通班,后来家里怕她考不上大学,高三临时抱佛脚让她去学了艺术。
高考出成绩后,陆霄向我表白,我顺势邀请他来家里玩。
得知我和钟温在同一所城市相互有个照应后,他主动请缨和我报了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
这次重来,钟温趁着午休又带着陆霄来找我。
“婉婉,你学文还是学理啊?”
余光看到了陆霄分班表格有涂改过的痕迹,从理到文。
这次,我没再犹豫:
“我学理。”
3.
上一世,和陆霄见家长时,我从婆婆口中得知。
他高中时家里想让他学理,好就业,他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文科。
婆婆和公公不理解从小到大理科更好的陆霄为什么会突然爱上文科,陆霄文科并不突出,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考上好大学。
直到陆霄答应自己一定会考下律师资格证,两人才同意他学文。
婆婆眼里含笑,语气调侃:
“诶呦,现在想来这臭小子非要学文,怕不是因为你啊婉婉。”
我姐也跟着调侃:
“霄哥开窍真早啊,从这么早就暗恋我家婉婉了,真是个情种。”
当时陆霄红着脸让他妈闭嘴,我还当他害羞了,自己也面红耳赤地垂下头。
现在想来,陆霄是怕钟温误会,才恼凶成怒让婆婆闭嘴。
我也是一叶障目,一路上有那么多细节,全都被我无视了。
或许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思绪回笼,钟温拉长嗓音:
“啊,好可惜啊,我和陆霄都学文,这样咱们仨不在一个班了。”
我瞥了眼陆霄,状似开玩笑道:
“没事,反正之前也不在一个班级,我总不能为了陪你俩自毁前程吧。”
钟温刚要开口说什么。
被一个男生叫走。
就是上辈子和她爱恨纠葛了长达二十年的“姐夫”。
陆霄眼神暗了暗,也离开了我的班级。
下午课间,我去水房接热水,被陆霄堵在门口。
“钟婉,我有话跟你说,和我来一下。”
我疑惑道:“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陆霄把我拉到空教室,开门见山道:
“钟婉,我知道咱俩都重生了,但你没必要和我这么避嫌。”
闻此,我诧异地望着他:
“不然呢?如果你喜欢我姐就堂堂正正追求她,离我远点。”
说完,我刚要离开,却被陆霄用胳膊锁在怀里:
“虽然我爱的人是你姐,但这不耽误我对你也有亲情,毕竟我们共同生活了几十年,还有一对儿女。”
“你也学文吧,咱们仨在一个班级,这样方便我照顾你俩,否则你一个人在理科班被那群男的围绕着,我也不放心。”
闻此,我大开眼界:
“陆霄,你当自己是小说男主呢,还肩挑两房?有病似的。”
“这一世你好好追求轰轰烈烈的爱情吧,我这人说到做到,保证不打扰你。”
把话说清楚,我一把推开他,拿着自己水杯回了教室。
分班后,陆霄和钟温都留在了一班,而我被分去了十班。
理科班男生确实很多,比陆霄帅的数不胜数,不过这次我只想一心学习。
争男人没意思,和男人争排名才有意思。
理综是我的强项,数学和英语也名列前茅,唯独语文稍稍拖了后腿。
导致我每次和年级第一都失之毫厘。
换座后,我和年级第一的方彦成了同桌。
方彦露出小虎牙,粲然一笑,提出交易:
“班长,你语文拖后腿,我英语拖后腿,我们要不要互相补习?毕竟高考要看省排名,这样最后我们都能上清北。”
4.
我答应了这个交易。
于是告诉钟温放学后不再和她一起回家,要在学校多自习一会。
从这之后,放学后的补习成为了我和方彦不为人知的交易。
夏风徐徐,把窗帘勾勒出风的形状。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把鬓角的碎发塞进耳后。
重新戴上眼镜后,我瞥见方彦耳尖红的能滴血。
我疑惑道:“你怎么了?”
方彦开口:“你,你眼镜多少度?”
我思索片刻,恍然大悟:“400度,你也要配吗?需要我把眼镜店名片给你吗?”
方彦偏过头:“才不用,小爷我坐最后一排都能看清黑板。”
不懂他炫耀个什么劲。
不过升入高三后。
我们的分数都更上一层楼,和年纪第三拉出了二十多分的差距。
不过英语还是比语文好提分,我始终没有夺走方彦年级第一的宝座。
奇怪的是,上一世的钟温就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早恋被通报批评。
放弃学业后,紧接着被家里塞去集训。
最后以二百分的文化课成绩,去了艺术学院。
而这一世,钟温不仅没因为早恋被记过。
成绩也比以前好很多。
虽然和我比不了,但一直保持着四百五十多分的水平。
一直这样下去,上个二本不成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陆霄的重生改变了她的命运。
不过如果钟温能脱离上一世的命运,和陆霄好好过日子,我会诚心祝福她俩。
这个问题我在高三下学期得到了答案。
某天放学回家,我看见路灯下有对情侣在接吻。
本来不想细看这种事,直到看到女生脚上的鞋是爸妈过生日给钟温买的限量款新鞋。
而和她接吻的男生,正是上辈子和我共度四十多年的男人。
尽管做过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幕对我来说,确实还有点冲击。
下一瞬,一双冰凉白皙的手盖住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每天听他讲题,他的声音在我眼里不亚于裸奔,我哑然失笑:
“方彦,别闹了。”
方彦又笑起来,伴随着小虎牙尖尖的露出:
“猜对了,所以小爷奖励你一根雪糕,走吧,去超市。”
被他这么一打断,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等回到家时,钟温笑嘻嘻出来:
“呦,大小姐还知道回家呢,跟谁鬼混去了。天都黑的快看不清影子了。”
偏过头,我看到穿着睡裙的钟温,脖子上被种了草莓。
感受到我的视线,她突然慌张的捂住。
“这,这是……”
上一世的她,还会大大咧咧向我炫耀:
“吻痕怎么了,姐都成年了,就是上床都不违法。”
现在的她,有点反常,而我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陆霄弄的。”
闻此,钟温更加慌张,还想伸手握住我的胳膊: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姐,你也重生了。”
钟温犹豫几秒,最后点了点头:“是,我不想骗你。”
5.
我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但比起陆霄,我更希望钟温幸福。
所以我告诉她:
“你慌什么?姐,你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
钟温有点扭捏:
“可上辈子你和陆霄当了那么多年夫妻,我怕你心里会……”
我打断她的话:
“不会,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而且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闻此,钟温瞬间被转移注意力:
“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谁啊,我路过你班时,看到过你们理科班有好多帅哥……”
和钟温坦诚相待后,她和陆霄在一起也不背着我。
这次我们三个人在食堂一起吃饭时,陆霄依旧细心地帮她挑出碗里的香菜。
我看着碗里的过敏原,刚要倒掉买新的,身后突然递过来一碗油泼面,“你吃这个吧。”
方彦朝着陆霄轻笑:
“同学,我们班长对香菜过敏,下次不知道别人过敏原就别帮人点餐啦~”
陆霄拧着眉,神情不悦道:
“你和钟婉是什么关系?”
方彦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你猜?”
钟温冲我挤眉弄眼:
“婉婉,这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喜欢的人吧,诶呦,真帅啊~”
本想否认,不过又想到直接否认可能会让好心帮我解围的方彦没面子。
我也就顺势默认了。
方彦朝钟温打了声招呼,又看向陆霄:
“所以你是?”
钟温亲热地搂住陆霄:“他是我男朋友,陆霄。”
此刻,陆霄脸上没有一丝喜色,把胳膊从钟温怀里抽出。
“吃面吧,快凉了。”
一顿饭吃完,气氛尴尬,我和方彦一起回了十班。
路上,我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我香菜过敏?”
方彦眨了眨眼睛:
“之前老徐请咱们物理竞赛生吃饭,被香菜沾过的烤肉我看你一口都没吃,猜测你过敏或者讨厌吃,问了你身边的朋友,他们说你香菜过敏,吃一口会进医院的程度。”
我被他逗笑:
“没那么夸张,就是会起红疹子而已。”
“那也很严重了好吧,还有什么过敏的你都说说,我一起记下来。”
“为什么?”
“万一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点了你过敏的怎么办?”
“哦……”
三模后,学校发了志愿意向表,想为我们设置填报志愿课程辅导。
当天下午课间,陆霄又在水房堵我:
“钟婉,这回你的志愿应该还和上一世一样吧,我们三个还在一座城市,互相有个照应。”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跟你俩在一座城市?”
陆霄突然发疯,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墙上,距离陡然逼近,我能感受到他口中的热气扑面而来:
“那你想和谁在一座城市?那什么方彦还是圆彦?我说过理科班那些男生会对你不怀好意……”
我冷冷看着他,不含有一丝情绪: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不会真把自己当我姐夫了吧。”
6.
陆霄直视我的双眼,忽然松开了我。
“你别这么看我婉婉,你知道我一直对你放心不下,明明已经和你姐在一起了,可每次看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我的胸口总是不自觉发闷。”
“你说我到底怎么了,有没有可能我真的喜欢上了你呢?”
“一个男人同时爱上两个女人,这种事应该也会有的吧?”
我瞪了他一眼,“别说这么恶心的话,这次我就假装没听到。”
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我和方彦分数相近,爱好也相近,想去的学校和专业也相同。
于是我们约定一起去清大。
高考结束后,我和方彦对了下答案,除了开放性试题基本上一致。
出分后,钟温超常发挥,考了四百九,陆霄考了六百,比上一世低了一点。
而我和方彦同时被屏蔽。
一大早就被各大学校打爆了电话。
不过这次是我逆袭,拿到了榜眼,而方彦则是探花。
“行行行,你比我厉害,那这次你请客吧。”
我们一起被学校邀请分享心得,被媒体争相报道。
填完志愿后,我和高中朋友约好了毕业旅行。
意外的是,陆霄竟然改了志愿填到了我大学在的城市,而钟温也跟随陆霄一起过来。
不过钟温只能去二本,陆霄去了个不错的211。
我和方彦则是考上了985top的微电子科学与工程专业。
钟温和陆霄的感情没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钟温总是给我打电话说两个人经常吵架,“明明上一世他对我那么好,为我付出那么多,现在怎么这么冷淡了呢,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我没时间管他们的感情纠葛,于是劝她:
“实在不行就分了吧,反正你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直到钟温忽然警惕道:
“婉婉,你劝我和陆霄分手不会是因为你对他余情未了吧?”
我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本来专业课就多,周末都得被方彦拉去做实验。
钟温这个恋爱脑还怀疑我要抢她对象。
事情的转折是,大三那年钟温未婚先孕。
陆霄低垂着头,脸上没有一丝喜色。
在我父母的催促下,两个人迅速订了婚,打算陆霄毕业就领证。
钟温不得不休学在家养胎。
不过钟温怀孕之后,气色一直不好,按理来说这一世她没堕胎跳楼,身体不至于这么虚。
直到某天夜里她和我谈心说道:
“婉婉,其实孩子是我给陆霄下药才怀上的,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怪不得陆霄那么生气。
我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要给他下药?”
钟温抿了抿唇:
“因为我想用孩子牵住他,这样他一毕业就会跟我结婚。”
上一世的钟温也是未婚先孕,不过她好像觉得自己太年轻不想被孩子绊住就打掉了。
后来避孕药喝了太多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一世,她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把孩子当成工具人去捆绑另一个人。
我想告诉她,这样的人生也不会幸福。
可我更不想让她误会我和陆霄余情未了,最起码陆霄责任感很强,有了孩子会对钟温负责。
临产前几天,钟温一直做噩梦。
为了让她安心,我整夜在病床旁陪着她。
某天夜里惊醒,她大汗淋漓,我起身拿毛巾帮她擦汗,她虚弱地对我说道:
“婉婉,如果我能活着从产房出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能提前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吗?”
7.
为了让她安心,我答应了。
手术灯灭了,母子平安。
按照钟温立的flag,我还怕她真的出什么事。
这下我也放下心了。
手机铃声响起,方彦说上次实验数据都写串了,导师让我们几个都赶紧回去。
走到楼下,我和陆霄擦肩而过,他刚从律所回来,步履匆匆。
我告诉他母子平安,他的神色晦暗不明,欲言又止。
我着急走,没空和他寒暄。
回去重新做的实验,对了一宿的数据,方彦把我送回女寝,我倒头大睡。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下午。
这时候钟温应该已经能下床活动,我又买了补品打车去医院看望她。
到了产房门口,刚要敲门,却听见屋内有剧烈的争吵声。
陆霄冷漠又疏离:
“钟温,上一世我那么想让你给我留下个孩子你都不肯,这一世,我说了要先在律所稳定再结婚,你却给我下药拿孩子绑架我。”
钟温此刻蓬头垢面,语调拔高:
“那是因为你变了!陆霄,上一世就算我把你当成气顾云的工具人,你也随叫随到,心甘情愿。就算打掉了我们的孩子,你也只是祈求我再怀一个给你留念想。”
“可现在呢,我主动为你生,为你遭了那么多罪,孕反严重,孩子还老是踢我肚子,不能弯腰,不能翻身,还要忌口……你却对我不冷不热,爱搭不理,你到底是得到了就不珍惜,还是你现在又重新爱钟婉了?”
陆霄抚了抚额:
“生个孩子而已你至于吗?上一世钟婉为我生了两个也没有任何抱怨啊。”
“而且上辈子我为你付出很多,一直把她蒙在鼓里,所以这一世我说不清对她到底是愧疚还是喜欢。”
“但如果是钟婉,她会以我的利益为先,绝对不会在大学时期未婚先孕道德绑架我,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没毕业就有了老婆孩子律所会怎么想我……”
后面的话,我没太听清。
听到他们说什么钟温上辈子的孩子,随叫随到,我开始头疼,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我跌跌撞撞跑去厕所呕吐。
原来之前钟温每次和男友分手吵架,陆霄在律所加班都不是巧合。
原来钟温说只可惜没给他留下个孩子当念想,他为我付出了很多,这个他指的是陆霄。
原来那个孩子非要打掉的理由不是她太年轻,而是她出轨的证明。
记忆陆陆续续漂浮,我想起他们经常吵架的理由,顾云也说过怀疑钟温出轨。
原来他的出轨对象是陆霄,我老公。
陆霄是她的备胎,而我是备胎的备胎。
一件件事情被时间的针线穿起,抽丝剥茧般印在我脑海。
我又想起钟温孕期一直做噩梦,原来是因为上一世出轨了妹妹的老公,心虚。
临产前希望我原谅她,也是因为她和陆霄的苟且。
铃声响起,是方彦的电话。
“喂,婉婉,昨晚做实验辛苦啦,小爷请你吃个饭……喂,钟婉你怎么了!”
8.
被方彦从女厕所搀扶出来时,我吓了一跳。
我回过神,惊讶地望着他:
“你闯了女厕所?”
方彦没心情管那么多,“嗨呀,这不是着急嘛,我听到电话里你一直在吐,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
上辈子我跟陆霄和钟温的事,没法跟他说。
最后只说身体不适。
他改了计划,带我去粥铺喝粥。
喝到一半,穿着西装的陆霄匆匆赶来,他看到人群中的我,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右胳膊。
另一头,方彦一把握住我的左手,嘴上戏谑调侃:
“陆霄,你老婆在医院,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陆霄回头望着我,目光如炬:
“婉婉,刚才你是不是去过医院了,你送的补品落在了门口。”
我挣脱开他的桎梏,坦然承认:
“我是去过医院了,不过突然不想进去,补品你们自己解决吧。”
就算逃避,他们调取监控也能查到我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我不屑于伪装,可此刻看到陆霄的脸,没有任何温存与留恋,只觉得面目可憎。
上一世,陆霄就是顶着人畜无害的精英律师身份,一边给钟温当随叫随到的舔狗,一边在我的家庭中扮演三好丈夫。
上一世由于选择了我不擅长的文科,最后在校招随便去了家公司当职员。
为了在家专心照顾一对儿女,我辞掉工作,当起了贤内助。
最后一对儿女只觉得我在家里享福吃白饭,管的还宽,都更偏爱他们光鲜亮丽的律师父亲。
儿子结婚彩礼要走了陆霄的所有遗产,女儿结婚要走了我和陆霄的婚房房子。
最后我被赶出家门,露宿街头,郁郁而终。
陆霄第一次对我放软语气,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们单独谈谈吧,求你了婉婉,你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大庭广众之下,路人目光纷纷投来,我附身跟方彦解释:
“我和他去那边说两句话就回来。”
我们到了门口拐角处,我抱着双臂:
“你要说什么?给你五分钟。”
陆霄试探性询问:“我和钟温的话,你听到多少?”
我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你到底解不解释?我不是被告,你无权对我审问。”
陆霄忽然拉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婉婉,上一世确实是我对不起你,或许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被钟温的明媚热情吸引,对你过于冷漠不够关心,但现在,我突然发现还是我们合适。”
“如果你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会和钟温分开,孩子的话。你想要我可以要过来,你不要我就给她一笔抚养费……”
清脆的耳光打断了陆霄的话,“陆霄,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如果你两世都忠爱钟温,说不定我还会敬佩你专一,但你说那些话不仅伤害了她,也侮辱了我。”
“其实你谁都配不上。”
8.
粥喝不下去,我拉着方彦离开了店铺。
一路上,我忧心忡忡,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的录音发给钟温。
如果钟温无论如何都要嫁给陆霄,那我算不算多此一举。
想起钟温上一世的所作所为,最后我选择沉默。
婚姻就是这样,冷暖自知。
她该受的。
钟温和陆霄的婚礼如约而至,我把他们的请柬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善茬,为了报复陆霄。
我把他法考复试贿赂考官的证据举报到他们律所,这还是当初钟温告诉我的,我劝他们不要这样做,可钟温说反正不举报根本没人知道。
证据齐全,陆霄不出意外地失业。
这对新婚夫妻刚结婚就失去了经济来源。
两个人互相埋怨到底是谁把消息透漏给我的。
而我和方彦都保研上岸。
我俩成绩差不多,但我绩点比方彦高了一点,以专业第一的名次被导师邀请。
方彦则是选择了另一个曾经带过我们的导师。
在一个平凡的下午,我和方彦在一起了。
不过我们都选择以事业为重,先不考虑结婚。
从高中到研究生,我们陪伴了彼此人生中的每个重要时刻。
我总觉得比起情侣,我们更像战友和知己。
陆霄和钟温婚后第五年,钟温出轨,陆霄起诉了自己老婆,想让她净身出户。
而钟温则是反咬陆霄家暴,说自己的孩子被陆霄打流产了。
陆霄反驳孩子是野男人的,自己也没打她,就是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摔倒。
钟温说她每天在家照顾孩子,哪有时间找野男人。
可孩子已经流掉了,做不了dna,无从考证。
陆霄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钟温,你从学生时代就和人乱搞,你那么脏,被多少人玩过都不知道,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
钟温气得和他厮打成一团,陆霄脸被指甲抓伤,大骂她泼妇,还说如果是钟婉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
两个人狗咬狗,最后婚确实离了,陆霄名声也臭了。
网传陆律师家暴老婆,道德败坏,陆霄只得转为内勤。
钟温带着孩子,别的男人都不想当接盘侠,她只能灰溜溜回了娘家。
我回娘家探望父母时,看到了沧桑狼狈的钟温。
明明才二十多岁,看着却像四十岁了。
钟温红着眼睛向我道歉:
“婉婉,其实上辈子临终前我说的话是在逞强,和顾云纠缠一辈子,最后孑然一身,我确实后悔了。”
“我羡慕你和陆霄儿女双全,平淡又幸福。而且陆霄上辈子为我付出很多,这次我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所以这一世我拒绝了顾云,选择了陆霄,可我怕你们之间留有旧情,一直在试探你。”
“看出你确实不喜欢他后,我以为这次抓住幸福的会是我。可陆霄变了,他对我漠不关心,而且和我分房睡,怕我再给他下药,不吃我做的东西,打电话也背着我,对孩子也恨屋及乌,开家长会都不去。”
“钟婉,其实我好羡慕你,总感觉你怎么选都会幸福,而我怎么选都不幸福。”
9.
上一世追求轰轰烈烈爱情的钟温,虽然开朗明媚却遍体鳞伤。
这次追求平稳幸福的钟温,生活变得一地鸡毛,两个人在防备与猜忌中耗干爱意,从非你不可到相看两厌,只用了短短几年。
我叹了口气,看了看钟温的现状。
怀孕后没有修复身材,妊娠纹像岩石一样褶皱,乳房下垂,情绪激动时还会漏尿。
和上一世的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温,你没发现你所期待的幸福都寄托在男人身上吗?”
从上一世的顾云到这一世的陆霄。
和顾云在一起时,她尚且在艺术大学的舞蹈团,有自己的事业。
不过后来顾云愿意养她,她就退出了舞蹈团。
和陆霄在一起后,她大学还没毕业就回家待产,后来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事业。
她像是随风飘逐的浮萍,没有根基,落在那算哪。
倘若遇到狂风骤雨便不堪一击。
她靠着美貌吸引了很多人,却没有强大的精神内核让人为她驻足。
“如果一个男人爱你,你就会得到幸福,如果他不爱了呢?他变心了呢?你的幸福就会摇摇欲坠。”
“女人只有自强自立,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这个道理上一世我不懂,这一世我才懂。”
所以我成为了自己的树,在爱情里我不必依靠任何人。
和方彦在一起时,我不需要他为我遮风挡雨,我们只会强强联合。
“不过你还年轻,现在开始重启人生,还不迟。”
如今我和方彦都被大企业挖走,事业有成,年薪百万,爱情顺遂。
我和钟温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
而且在她临产前我答应过她,无论她的秘密是什么,我都会原谅她。
我出钱给钟温的孩子报了托管班。
又给了她一笔钱去自我投资,钟温需要健身,修复身材和精气神。
然后一步步找回自信,和社会接轨。
某天下班回娘家,我看到陆霄捧着束花在我们小区门口晃悠。
我对他没有丝毫好脸色:
“钟温不会跟你复婚,她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以后别来我家。”
陆霄却把花递给我,单膝跪地:
“婉婉,我不是找钟温,我是找你的。”
“和你分开的日子里我时常在想,上一世你为了我学文,为了我拼命考好大学,又为了我在产房九死一生,最后为了我放弃事业当家庭主妇,其实你本可以有更加耀眼的人生,就像现在一样。”
“婉婉,我爱你,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我冷笑一声:
“陆霄,我在你眼里有那么蠢吗?高中政治课你有好好听吗,不会一直想着和钟温谈恋爱吧。”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我也不会在同一个男人身上栽两次。”
“你也知道我现在很优秀,那你凭什么认为自己配得上我?”
说完,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抱住我,用力扒我衣服,大衣的扣子被他扯坏,衬衫肩带摇摇欲坠。
“钟婉你别给脸不要脸,反正你上一世也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你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砰”地一声,陆霄被踹翻在地。
方彦把自己外套披在我身上,把我挡在身后报了警,送陆霄去警局。
由于我拒不和解,陆霄留了案底。
后来因为他当内勤时得罪了个关系户被行业内封杀,最后只能干苦力谋生。
人到中年,无依无靠,最后孤独终老。
11.
我知道方彦听到了陆霄刚才说的话。
一路上,我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方彦却忽然道:
“婉婉,你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善良。”
闻此,我诧异地转过头看他:
“你也是重生的?”
方彦微微颔首。
原来从上一世开始他一直在关注我。
我为陆霄学文时,他看到成绩表我俩挨着的名字叹了口气。
他的模拟考语文范文传到文科班时,陆霄随手从我手里抽出去扔进垃圾桶: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背背历史时间表。”
我听从家里安排高考选择和钟温一座城市时,他在我们隔壁的985当院草。
我当时事业回家待产时,他刚刚跳槽我们公司当总裁。
我被儿女赶出家门时,他被新闻采访,这么优秀的企业家为何终身未娶。
好像我们之间一直在错过。
“是啊婉婉。我等了你好久,你这次终于看到我了。”
听他说完,我瞬间泪流满面。
我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这次我会抓紧属于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