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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期间酒店订单激增。

我娘明知自己是炮灰女配,却还是嫁了。
原书里,她嫁给我爹沈怀瑾,被继妹抢了夫君、夺了家产,最后三尺白绫吊死在冷院的歪脖子树下,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我娘翻到最后一页,气得把书摔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没跑。
她嫁了。
她说只有按照系统的要求做,她才能回家。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八十八抬嫁妆从城东排到城西,满京城都在说沈家娶了个财神奶奶。
我爹沈怀瑾掀开盖头时,眼里全是惊艳,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我娘教我的第一课,就是看清一个男人的眼睛。
她后来在炕上磕着瓜子跟我说:“他看我的时候,瞳孔放大了,那是见猎心喜,不是心动。”
“那他看你什么?”
“看我的钱。”我娘笑了一下,笑得特别薄凉,“书言,记住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深情,一个男人对你好的时候,你先想想他图你什么。”
01
那一年,我五岁。
我娘已经开始教我算账了。
她说在这个世上,什么都靠不住,只有账本不会骗你。
银子进了谁的兜,谁就说了算。
你不握着钱,你就得握着拳头,但你一个姑娘家,拳头再硬也硬不过礼教。
“所以你要握着钱。”
“握得死死的。”
“谁也别给。”
她教我打算盘,教我认契书,教我看出账本里藏着的猫腻。
她把沈家的铺子、田产、庄子全捏在手里,我爹要支银子,得经过她点头。
我娘走的那天,春寒料峭,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开了最后一茬花。
她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声音却还是稳的。
“书言,娘要回去了。”
“回哪儿?”
“回我的世界。”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匣子。
“这里头是娘所有的产业契书,沈家的、你外公留下的、还有这些年我偷偷置办的,一共一百三十七间铺子、十二座庄子、三座茶山、两个码头,你自己收好,谁也别给。”
“包括爹吗?”
她笑了一下:“尤其是他。”
我抱着那个匣子,眼眶发酸,但没哭。
我娘教过我,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眼泪流出来的时候,你的对手就在笑了。
“娘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记住了,你的命比什么都值钱,谁要是想拿你的命换什么,你就先要了他的命。”
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睁开。
我爹哭得撕心裂肺,跪在灵堂前不肯起来,满京城都说沈怀瑾是天下第一痴情种。
我在帘子后面看着,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
装得还挺像。
果然,我娘头七刚过,我爹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契书了。
他找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那些契书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明明我娘生前捏着满京城的产业,死了之后竟然一张纸都没留下。
我爹急了。
他把账房先生叫来对账,越对越心惊——沈家的铺子这些年一直在亏钱,账面上的银子流水一样地出去,去向不明。
实际上去向明得很,全进了我娘的私库。
我爹脸色铁青,在书房里摔了一套茶具。
可他没有证据。
我娘走之前,把所有的账都做得天衣无缝。
她就是做账的高手,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五年,把这一套玩得明明白白。
我爹奈何不了我娘,但他奈何得了我。
所以他把外室接进了门。
白姨娘带着一双儿女进府那天,我站在廊下看。
沈明珠和沈明远是龙凤胎,也就比我小一岁,却已经生得一副好相貌。
他们的眉眼和我爹如出一辙。
我盯着看了很久,这种自甘堕落,抢人夫君的女人竟然是女主?而这种背叛妻子,纳外室的男人竟然是男主?
白姨娘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要掌家。
02
她带着沈明珠站在正院里,笑得温柔端庄:“言姐儿,姨娘是来替你娘照顾你的,你还小,家里这些事交给姨娘就好。”
我没理她们,转身回了屋。
当天晚上,白姨娘就跟我爹哭了一场。
说我不好相处,说我不把她当长辈看,说我心里没有这个家。
我爹来我院子里找我,一进门就板着脸:“沈书言,你姨娘是长辈,你怎么能对她无礼?”
我正坐在灯下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爹,我娘才走了一个月。”
他的脸色僵住了。
“我娘走的时候,你跪在灵堂前哭,说此生不再续弦,一个月不到,你把人接进来了。”
“我……”
“现在你又跟我说,让我对一个妾室以礼相待。”
我把书合上,看着他的眼睛:“爹,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点觉得对不起我娘?”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最后拂袖而去。
我知道他不会愧疚太久。
男人的愧疚是有保质期的,最多三个月,过了就没了。
没了之后,他就会开始觉得是你的错,是你不够大度,是你逼他做了那些事。
果然,没过多久,我爹就开始旁敲侧击打听那些契书的下落。
他不敢明着要,毕竟是当爹的,脸面上挂不住。
所以他让白姨娘来试探。
白姨娘比他会做人,她不说要,她说替我看管。
“言姐儿,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手里捏着那么多产业,传出去不好听,也容易遭来不怀好意的人觊觎,不如交给姨娘替你打理,等你出嫁了,全都给你做嫁妆,一分不少。”
我看着她,笑了笑。
“姨娘说得对。”
她眼睛一亮。
“钱财多了确实容易遭小人觊觎。”说着,我上下打量着她。
她的笑容僵了僵。
“不过啊,”我低头抿了口茶,“我手里真没什么财产家业,不过就是娘给我准备的几台嫁妆罢了,这你们也想从我手里抢走?从自己的亲女儿手中抢钱给一个妾,说出去,我爹脸上也无光吧?”
白姨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讪讪地走了。
她回去怎么跟我爹说的我不知道,但那天晚上,我爹的书房里又摔了一套茶具。
接下来的日子,我爹和白姨娘变着法地想从我手里套出那些契书。
我爹说他在朝堂上得罪了人,需要一大笔钱来打点。
他来找我,说想先借用我娘留下的银子,等赚了钱就还我。
我一脸无辜,“爹,我要说多少遍,我真的没有钱,只有两台嫁妆,里面就是一些娘给我准备好的嫁衣首饰,不然我把嫁衣卖了?不过这会不会让你的名声更差?更难以在朝堂立足?”
我爹愤怒的甩袖离开,“你简直跟你娘一样掉进了钱眼里!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不久后,他在朝堂上被人弹劾,丢了官。
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冲进我的院子,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红着眼睛吼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小贱人!你要是早把那些契书给我,我何至于——”
他没有说完。
因为我把藏在袖子里的小刀抵在了他的腹部。
03
“爹,你松手。”
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说,松手。”
他慢慢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没看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我爹就走了。
说是去南方投靠故友,实际上是被白姨娘撺掇着去外地做生意。
他走的那天,我站在门口送他,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没说话。
他也没有。
马车走了之后,我回到院子里,杨柳给我倒了杯茶。
“小姐,老爷走了,白姨娘那边——”
“不急。”我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让她再蹦跶几天。”
白姨娘果然没让我失望。
我爹走后不到十天,她就带着沈明珠和沈明远来找我了。
这次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摊牌。
“沈书言,你爹不在了,这个家就我说了算,你手里的那些产业,要么交出来,要么就给我滚出沈家。”
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吗?”
她愣了一下。
我挥挥手,叫来了一群护卫。
“白姨娘勾结下人窃取沈家财产,秽乱后院,先赏一百棍吧。”
这群护卫立马上前拽住白姨娘往板凳上按。
白姨娘吓得花容失色,“沈书言,你敢!你爹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哼一声,“你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处理掉你,连官府都不会过问。”
沈明珠和沈明远扑到白姨娘的身上,“放开我娘!你竟然敢让人打我娘,我要让爹打死你!”
“你们快松手,不然我爹回来了,会把你们一起打死!”
“沈书言,你这个六亲不认的畜生!我可是你娘的继妹,你的亲姨娘!你会遭报应的!”
我示意旁边的护卫将两人拉开,“别急,等你娘受完应有的惩罚,下一个就是你们了,你娘不守妇道,谁知道你们俩有没有混淆我们沈家的血脉呢?”
三人的哀嚎和咒骂声渐渐的彻底没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血腥,我却觉得自从娘离开后,空气从未如此清爽过。
我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把三人的尸首拉到乱葬岗扔了。”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我爹在返程的路上遭遇劫匪,身首异处了。
一时之间,我是个天煞孤星,克死自己的爹娘的传言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家再没了登门拜访的人,所有人都恨不得离我八丈远。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年。
我十八岁那年,镇南侯府竟然来提亲了。
04
镇南侯世子李世恒,年少有为,文武双全,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人。
他来提亲那天,满京城都炸了锅。
没人想得通,他怎么会看上我的,一个没落官宦人家的嫡女,而且爹娘都不在了。
可他就是来了。
带着聘礼,亲自登门。
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不谄媚,不倨傲,分寸感极好。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不好对付。
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看到他眼里的玩味,他大概也看到了我眼里的警惕。
“沈小姐,久仰。”他拱了拱手。
“世子客气。”我福了福身。
杨柳给我换了茶,小声问:“小姐,这桩婚事您怎么看?”
我没回答。
我在想我娘说过的话。
她说,嫁人这件事,不要看对方是谁,要看你能得到什么。
镇南侯府的门第,世子妃的身份,这些都是虚的。
实的是,嫁过去之后,你能握住什么。
我让人去查了镇南侯府的底细。
查回来的结果很有意思。
镇南侯府看着风光,实际上内里已经烂了大半。
老侯爷常年卧床,侯夫人善妒,后院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李世恒虽是世子,但底下有两个庶出的弟弟虎视眈眈,朝堂上还有一帮人盯着他的位置。
他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有钱的帮手。
我笑了。
原来如此。
他图的是我的钱。
可我也图他的势。
一个需要钱,一个需要势,这不就是我娘说的“各取所需的合作”吗?
所以当李世恒第二次登门,问我愿不愿意的时候,我说:“世子,我有两个条件。”
他挑了挑眉,示意我说。
“第一,我的嫁妆我自己管,不归侯府,也不归你。”
“第二,”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负了我,我会让你付出背叛我的代价。”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是客套,这次的倒有了几分真心。
“沈书言,”他叫我的名字,不是沈小姐,“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女人。”
“世子,”我说,“您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谈谈条件的男人。”
他大笑起来。
婚事就这么定了。
05
新婚夜,红烛高照。
李世恒挑开我的盖头,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深邃,嘴角含笑。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夫人,”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镇南侯府的世子妃了。”
“世子,”我说,“从今天起,你的钱袋子就归我管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
“情趣能当饭吃吗?”
“不能。”
“那不就结了。”
他笑着坐到床边,伸手牵我的手。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
侯夫人一开始还想给我立规矩,第一天请安的时候就让我跪了一个时辰。
我没闹。
我跪完了。
然后我让人把侯夫人院子里那棵她最爱的金桂树给砍了。
砍树的动静很大,侯夫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冲到我院子里来骂我。
我坐在廊下喝茶,等她骂完了,才慢悠悠地说:“婆母,那棵树上有虫,我替您除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花匠。”
侯夫人当然不信,可花匠是我的人,他能说什么?
花匠说那棵树确实有虫,还拿出了虫蛀的证据。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可她拿我没办法。
李世恒知道这件事之后,没说什么,只是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你胆子不小。”他在饭桌上说。
“我胆子要是不大,你也不会娶我。”我夹了一筷子菜,头都没抬。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从那以后,侯夫人再也没给我立过规矩。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敢。
她知道,跟我斗,她斗不过。
可她不斗,不代表别人不斗。
李世恒那两个庶出的弟弟,李晖和李煜,一直在找机会扳倒他。
他们拉拢侯夫人,拉拢朝中的势力,甚至拉拢李世恒身边的幕僚。
李世恒不是不知道,但他腾不出手来。
朝堂上的事已经够他忙的了,后院的这些蝇营狗苟,他没时间管。
所以他交给了我。
我开始收拾侯府。
先是账房。
侯府的账目一塌糊涂,每年几万两银子的进项,对不上账的至少有三成。
我查了三个月,揪出了七个手脚不干净的管事,全部撵了出去。
侯夫人心疼她的心腹,来找我闹。
我把账本摔在她面前:“婆母,您要是觉得我冤枉了他们,这些账目您自己看。”
侯夫人看了一眼账本,脸色变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然后是她的人。
侯夫人身边有个嬷嬷,跟了她二十多年,是她的心腹中的心腹。
这个嬷嬷仗着侯夫人的势,在后院作威作福,欺负了不少人。
我找了个由头,把她打了二十板子撵了出去。
侯夫人哭着去找李世恒,李世恒说:“母亲,世子妃是在替您清理门户,您应该感激她。”
06
侯夫人差点没气死。
可她没办法。
李世恒站我这边,她就没办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跟李世恒的关系也在微妙地变化。
他开始习惯有我在身边。
处理公务的时候,他会来我院子里坐坐,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在那儿喝茶。
我看我的账本,他批他的公文,谁也不打扰谁。
可有时候他会突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装作没看见。
我娘说过,别对男人动心,动心你就输了。
可李世恒这个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他会在下雨天派人给我送伞,会在天冷的时候让人给我的屋子里多加炭火,会在我说想吃城东的桂花糕时,第二天一早就让人买好了放在我桌上。
他做得不动声色,好像这些都是顺手的事。
可我知道,他不是顺手。
他是用心了。
我开始害怕了。
我怕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我怕我忘了娘的话,忘了那些血淋淋的教训,一头栽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我开始疏远他。
他不来我院子了,我不去找他。
他跟我说话,我公事公办。
他想牵我的手,我假装没看见。
他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推开我院子的门,站在院子里看着我。
“沈书言,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说话。
“你怕我喜欢你?还是怕你喜欢我?”
“世子,您喝多了。”
“我没有。”他往前走了一步,“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过心,你是第一个,可你呢?你把我推得远远的,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世子——”
“叫我李世恒。”他打断我,“我是你丈夫,不是什么世子。”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我不敢直视。
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他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沈书言,”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一年不信,我等一年。十年不信,我等十年,我就不信,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他没说错,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
可它比石头还硬。
因为我娘用命教会了我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爱会消失,誓言会变成谎言,你以为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最后都会走。
所以我不信他。
可我也不想推开他了。
我想,那就这样吧。
他喜欢我,随他去,我不喜欢他就行了。
可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成婚的第二年,侯夫人把她的外甥女接进了府。
07
柳梦璃,十六岁,生得花容月貌,一双眼睛会说话。
侯夫人说她来小住几天。
可我知道,这不是小住。
这是换了一种方式的塞人。
柳梦璃比白姨娘聪明得多,她进府之后,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住在客院,每天来给我请安,端茶倒水,殷勤得恰到好处。
她不会让我觉得烦,也不会让我觉得假。
她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做她的表姑娘。
可我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李世恒去客院的次数多了起来。
不是去找柳梦璃。
是去找侯夫人。
可每次他去,柳梦璃都在。
她在旁边斟茶,她在旁边研墨,她在旁边笑盈盈地跟李世恒说话。
李世恒对她很客气。
客气得让人觉得不对劲。
杨柳提醒我:“小姐,那个柳梦璃不简单,您得盯着点。”
我说:“不用盯着。”
“为什么?”
“因为盯不盯都一样。”我翻了一页账本,“她要是有那个本事,我盯不盯她都能得手,她要没那个本事,我盯她干什么?”
杨柳张了张嘴,没说话。
可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不在乎,我是不能在乎。
在乎了,我就输了。
柳梦璃在府里住了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生。
侯夫人急了。
她开始制造机会。
中秋家宴,她故意把李世恒和我分开坐,让柳梦璃坐在李世恒旁边。
柳梦璃给李世恒夹菜,李世恒吃了。
柳梦璃给李世恒倒酒,李世恒喝了。
我在对面看着,面无表情。
可手里的筷子,被我捏断了。
杨柳赶紧给我换了一双。
宴席散了之后,李世恒来我院子里找我。
“生气了?”他问。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你在骗我。”
“我没有。”
“你有。”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你的筷子断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筷子质量不好。”
“沈书言,”他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是生气了就说,我可以解释。”
“我没生气。”
“那你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柳梦璃是我表妹,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她给我夹菜,我不好不给她面子,可你要是介意,以后我不吃了,也不喝了。”
“我没介意。”
“那你是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
他笑起来,笑得像个孩子。
我没忍住,也笑了。
那一刻,我忘了我娘的话。
那一刻,我想,也许他真的不一样。
可事实证明,男人都一样。
08
成婚的第三年,侯夫人的身子骨越来越差,卧床不起。
她把李世恒叫到床前,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李世恒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书言,母亲说想让梦璃进门。”
我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说,我的子嗣艰难,府里该添个人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母亲说她活不了几年了,这是她最后一个心愿,让我答应她。”
我把茶碗放下,看着他的脸。
“所以,你答应了?”
“我没有。”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我说我要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同不同意。”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问他:“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就不答应母亲。”
我看着他,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真假。
他眼里有犹豫。
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到了。
我娘说过,男人的犹豫,就是答案。
我笑了一下,端起茶碗:“行,那你就别答应。”
他松了口气。
可我知道,这件事没完。
果然,没过几天,侯夫人就亲自来找我了。
她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可那双眼睛还是精得很。
“书言,我知道你不乐意,可你有没有想过,李世恒是世子,镇南侯府不能没有后,你不能生,难道还不让别人生吗?”
我看着她的脸,心想:谁说我不生?是不想生,不是不能生。
可我没说。
“婆母,您好好养病,这些事等您好了再说。”
“我等不了了。”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书言,就当是我求你了,让梦璃进门,给李世恒生个孩子,我死了也能闭上眼睛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算计,有哀求,还有一丝得意。
她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我妥协了。
她以为她拿捏住了我。
可她不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被拿捏。
我抽出被她抓住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婆母,您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跟您说句实话。”
她看着我。
“李世恒的后院,我说了算,我不同意,谁都进不来,您要是觉得您能说服李世恒,您尽管去说,可您别忘了,李世恒的银子,是我管着的,他的前程,也是我拿银子铺出来的。您觉得,他会为了一个表妹,得罪我吗?”
侯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她指着我,手指发抖。
“人病了,脑子就容易犯糊涂。”我转身往外走,“婆母,您好好养病吧,别操心这些不该您操心的事。”
我走出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茶碗摔碎的声音。
我没回头。
可我有预感,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柳梦璃比我预想的要狠。
她等不了李世恒开口,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09
那天李世恒外出赴宴,喝了很多酒,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
下人把他扶到了书房,柳梦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要照顾表哥。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柳梦璃衣衫不整地躺在李世恒身边。
李世恒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柳梦璃睁开眼,看到我,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姐姐,对不起,我——”
“行了。”我打断她,“别演了。”
她愣了一下。
“你以为这样就能进门?”我走过去,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她,“你知道上一个爬李世恒床的女人,现在在哪儿吗?”
她的脸色变了。
“在乱葬岗,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
“可我——”
“你是侯夫人的外甥女,我不动你。”我笑了笑,“但你记住,你能进这个门,是我让你进的,我既然能让你进来,就能让你出去。”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理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李世恒的声音。
“书言——”
我没回头。
那天之后,李世恒来找过我很多次,我都没见他。
我知道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我在乎的是,他让她靠近了。
我娘说过,男人出轨,不是因为那个女的有本事,是因为那个男的管不住自己。
你防得住一个,防不住一百个。
问题的根源不在外面,在家里。
所以我最怪的是李世恒。
可我没跟他吵,也没跟他闹。
我只是冷着他。
他来找我,我让杨柳说我不在。
他给我送东西,我让人退回去。
他想跟我说话,我假装没听见。
他开始慌了。
他站在我院子外面,一站就是一整夜。
杨柳看不过去了,小声跟我说:“小姐,世子在外面站了一夜了,您就见见他吧。”
我翻了一页账本:“他爱站就站着,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柳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李世恒站了三天,我没见他。
第四天,他没来了。
杨柳说,他去上朝了,走的时候脸色很差。
我没说话。
当天下午,侯夫人派人来请我,说有要事相商。
我去的时候,侯夫人、李世恒、柳梦璃都在。
侯夫人坐在上首,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可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我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书言,”她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我没说话。
“梦璃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初八,让她进门,你不愿意也没用,我是这个家的主母,我说了算。”
我看向李世恒。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10
“你也这么想的?”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
他的眼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书言,”他说,“母亲的身子……”
“我问的是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心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我娘说得对,别对男人动心,动心你就输了。
我以为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我能做到不动心。
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动心了。
动心了,所以才会在看到他跟柳梦璃在一起的时候生气。
动心了,所以才会在他站在院子里一夜的时候心软。
动心了,所以才会在他说“我不答应母亲”的时候,偷偷地高兴。
我以为他不一样。
可他和别人一样。
我转身走了。
李世恒在身后叫我,我没回头。
回到院子里,杨柳小心翼翼地问我:“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去把娘留给我的匣子拿来。”
杨柳愣了一下,然后去拿了。
我把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契书,还有一封信。
信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打开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书言,记住,永远不要爱上男人,爱上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擦掉眼泪,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匣子里。
然后我对杨柳说:“去准备马车,我们明天走。”
“走?去哪儿?”
“回沈家。”
杨柳瞪大了眼睛:“小姐,您这是——”
“他要娶谁就娶谁,跟我没关系了。”
“可是——”
“杨柳,”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够我潇洒的活十辈子了,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跟一个不把我当回事的男人耗着?”
杨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了东西,准备走。
可我刚推开院子的门,就看到李世恒站在外面。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要走?”他问。
“是。”
“去哪儿?”
“回沈家。”
他的声音有点哑,“那里已经没有你的亲人了,还算是家吗?”
“那也比这儿好。”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书言,我错了。”
我没说话。
“我不该让梦璃进门,我不该犹豫,我不该让你伤心。”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着他的脸,心想: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他应该是真的知道错了吧?
可我想起我娘的话——“男人的愧疚是有保质期的,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他会觉得是他的错,还是我的错?
“李世恒,”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门吗?”
他看着我。
“不是因为柳梦璃,是因为你犹豫了。”
“我——”
“我娘跟我说过,男人的犹豫,就是答案。”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犹豫了,就说明你心里已经做了选择,你想让我同意,因为我同意了,你就不用愧疚了,可你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同意。”
“我——”
“因为你的子嗣艰难?因为我不能生?”我笑了笑,“李世恒,我没说过我不生,我只是不想现在生,我不想生一个孩子,在我还不确定要不要留在这个家的时候。”
他愣住了。
“你——”
“我娘教我算账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这世上最不划算的买卖,就是把自己的命拴在别人身上,你对我好,我留下,你对我不好,我走。就这么简单。”
“可我没有对你不好——”
“你犹豫了。”我说,“这就是最大的不好。”
他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书言,别走。”
我没回头。
我们坐上马车,离开了镇南侯府。
马车走出去很远,我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李世恒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放下帘子,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站在那儿,他真的知道错了,要不就回去吧。
另一个声音说:你娘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我睁开眼,对自己说:沈书言,别回头。
李世恒没有来找我。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
他像是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连一封信都没有。
杨柳每天出去打听消息,回来说世子一切如常,该上朝上朝,该应酬应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侯府里的人说,世子的脾气变了很多,不爱笑了,经常一个人发呆。
我没说话。
可我每天晚上都会站在窗前,看着侯府的方向发呆。
我娘说得对,动心了就输了。
我输了。
可我宁愿输,也不想委屈自己。
我让下人将和离书送到了侯府,下人说李世恒撕毁了和离书,根本不愿意签字。
但没过几天,侯府有了喜事。
李世恒还是娶了柳梦璃做平妻,他还寄来了一封信,说自己只是迫于无奈,敷衍侯夫人的罢了,绝对不会碰柳梦璃一下的。
我嗤笑一声,这话也就骗骗他自己吧。
先是不会娶,接着又成了不会碰,后面是不是就会变成碰了,但我不会让她生的?
“杨柳,我们回侯府。”我吩咐杨柳收拾东西。
11
杨柳很诧异,但还是照着我说的做了。
回到侯府后,李世恒见到我笑得很是开心,“书言,你终于肯相信我了吗?”
我笑着点点头,“我相信你。”
我回来后没多几,侯夫人病逝,侯爷也跟着走了。
李世恒为了父母亲开始守孝,只吃素,身体日渐消瘦。
我劝他为了身体着想,还是多少吃点荤食。
但是李世恒坚决不肯。
柳梦璃也跟着李世恒吃素,说要为侯爷和夫人祈福,愿他们下一世能健康幸福。
李世恒大受感动,吩咐下人要好好照料柳梦璃。
我看要不是现在在守孝期间,李世恒怕不是要夜宿柳梦璃的院子里了。
李世恒最近身体虚弱,竟然还感染了风寒,身体每况愈下,他也慌了,终于愿意听我的,吃点荤食补补身子了。
但是,肉一下肚,他整个人就止不住的呕吐,最后胃里没了东西,甚至呕出了血。
我给他换了几个大夫都冲我摇头,意思是无药可医了。
最后李世恒弥留之际,抓着我的手求我救他。
我一改悲伤的神色,冲他笑得开心,“李世恒,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背叛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世恒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看向我,“你、你......”
“我给过你生的机会了,你早点签下和离书不就没事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给了我现在的身份地位,我会带着你那份好好活下去的,后会无期了。”
李世恒瞪着我彻底没了气息。
柳梦璃也因为伤心过度,自缢在自己的卧房之中。
我天煞孤星的名头一时间被传的更远了,连李晖和李煜都不敢住在侯府了,纷纷离开了侯府,另觅住处。
偌大的侯府只剩下我和一些下人。
我喝着厨房新研发出来的姜撞奶,看着话本子,心里觉得这样也不错。
该体验的都体验过了,现在有钱有闲,日子还怪悠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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