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高考前夜,我正埋头刷题。

1
江野为了程念念,第九十九次跟我闹绝交。
只因为高考模考,我没控分,拿走了程念念想要的第一名。
“我早跟你说了!”江野用力将我推开,“念念必须拿第一,高考结束,她才能跟我去马尔代夫度假。”
“沈小渡,你就是故意要毁掉我们的旅行。”
他皱眉嘲讽:“小渡小渡,果然小肚鸡肠。”
说完,他把彩色手印按在了祈福板角落。
离我最远的地方。
我看看他和程念念紧贴的手印,又看看自己孤零零的手印。
没哭,没闹,只是回家后,默默改掉了跟他一起填下的保送志愿。
从小到大,都跟江野黏在一起的我。
这次决定不追了。
......
放学时,外面下起了暴雨。
江野还记着今天出成绩的仇,没等我,自顾自打着伞,骑着车就走了。
平时我们都是一起上下学的。
所以,我没有额外的伞,只能淋着雨跑回家。
“哎哟!沈小渡!你怎么这样回来了!”
母亲看着浑身湿透的我,急忙去拿毛巾。
“你身体不好,又发烧了怎么办!”
“伞呢?”
“江野那儿。”
“他怎么没等你?”
“我们又闹矛盾了。”
听到这儿,母亲蹙眉,“你俩怎么了?以前关系好的跟连体婴似的,这下怎么三天两头吵架?”
自从程念念高三转来班上后,江野就时常为了她跟我生气。
我漏发她的作业,被说区别对待。
我抄笔记挡了她的黑板,被说故意针对。
甚至是我买走了食堂里最后一个肉饼,而程念念想吃,他都会跟我争个面红耳赤。
班上人都说,程念念是公主。
江野就是她的骑士。
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就连我这个青梅,惹到她都“格杀勿论”。
母亲把窗帘拉开了点,“看,小野现在都还没回家,肯定在外生闷气。”
我没说话。
径直走回房间,换了套干净的衣服,才趴在床上刷起手机。
江野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他抱着程念念养的猫,胳膊上搭着女孩葱白的手指。
【某人说,如果我表现好,可以允许我天天来她家撸猫。】
我却注意到他们身后。
我的伞被随意丢在下着暴雨的露天花园里,只剩了个伞柄。
同学群突然里弹出消息。
刘博:“笑死我了,这谁的伞面落在大马路上了!”
王妍:“这不是沈小渡的吗?”
“她这么爱惜这把伞,咋弄成这样了?”
伞面上有好几条车辙,破破烂烂被辗进了泥坑。
这是江野亲手做给我的手工伞。
我视如珍宝,小心翼翼地用了好几年,也像新的一样。
没想到只是一个下午,它就变成了这样。
程念念:“都怪江野,非要去摘高树上的枇杷,结果拿伞去打,就把伞打烂了。”
江野:“还不是你念叨着要吃!”
程念念:“你自求多福吧,当心小肚鸡肠来找你算账。”
大家在群里全发起了“哈哈哈”。
江野:“一把伞而已,我再买就是了,多大点事。”
江野:“哦,我忘了,她是小肚鸡肠,会一直揪着不放。”
那些话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迅速关上手机,屏幕倒映出我眼里的通红。
母亲敲了敲门:“小渡,吃饭了。”
“等一下。”
我起身,坐到电脑前。
“等什么?”母亲走过来,“再不去吃就凉了。”
“等我改个志愿。”我说。
2
以往我跟江野吵架,冷战都不会超过一天。
每次都会是他先来示弱道歉。
于是,在我看见课桌上的早餐时,也自然以为是他送来道歉的。
正巧赶上低血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吃了下去。
直到转头,看见程念念那伙小团体在笑。
她们恶作剧往里面放了泻药。
整个上午,我都在不停往厕所跑。
中午连饭都没去吃,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小憩。
“午饭。”
江野把从食堂打包来的饭丢在我桌上。
“不就弄烂了你的伞,至于赌气不去吃饭吗?”
“一会儿低血糖又给我找事。”
我闻到饭菜气味,胃里就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下意识把它往前一推。
砰——
饭菜摔了。
江野黑沉着脸,默默去拿扫帚把狼藉处理了,便再也没理过我。
当我又一次从厕所回来。
程念念站在教室门口,没说话,只是轻轻用指节压了压鼻子下方。
她的小跟班立马接话:“好浓的臭味!”
“是不是谁掉进粪坑里了?”
几个女孩笑笑,堵着我阴阳怪气。
“啧啧,回去洗了澡再来吧,别把周围的同学熏死了。”
程念念一直抱着手看好戏。
等她们把我羞辱到差不多了,她才走到我跟前,夸张地做了个干呕动作。
“小渡,不然我出钱给你买张洗浴票吧?”
“你这样确实......”
她又呕了一下。
我冷着脸,回怼道:“你才从厕所吃了饭出来吧?”
“东西塞进脑子里,看哪儿都是脏的,闻哪儿都是臭的。”
程念念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还嘴。
从前,碍于江野的面子,我忍了她太多次。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我说。
程念念涨红了脸,嘴唇微张,只弱弱道:“小渡,我只是关心你......”
我挤开她走进教室。
不多久,她坐在座位上默默流泪,进门的江野看见了,急忙跑去又是问原因又是哄的。
那群小跟班七嘴八舌将罪名扣在我的脑袋上。
江野斜睨了我一眼,语气不善道:“有些人就是生了一副人的模样。”
“长了一套狗的心肠。”
我僵住身体。
笔从手中直直掉落,笔尖摔断,江野送我的陶瓷笔套也应声而碎。
我从没想过,他会为了程念念,用这么恶毒的语言来骂我。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江野在守护我。
不让我受任何委屈,不准别人诋毁我半点。
怎么到最后,往我心口捅刀的人,会变成他。
我的脸色越来越白。
耳边一片嗡鸣,手开始发抖。
“小渡,你怎么了?”前桌注意到我的异常,“是不是低血糖了?”
“江野!你快过来......”
“让她装!”江野打断他,“自己做了亏心事,也只有靠装病来博可怜了。”
我的视线变得模糊。
不知是意识昏沉,还是由于眼泪太多,反正怎么眨眼,我都看不清江野的表情。
只能听见泪水成串掉在课本上的声音。
“你还委屈上了......”江野的话没说完。
我身子一斜,栽向了地面。
3
迷糊中只能感觉到有人在抱着我跑。
一路到医务室,直到医生给我挂上葡萄糖。
意识才逐渐回笼。
江野坐在床边,满头是汗,正扯着自己的领子扇风。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程念念给我下了泻药,”我说,“她还带着同学羞辱我,江野,是她在针对我。”
他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念念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平静而又疼痛地说出那句:“江野,你不相信我了。”
“以前程念念污蔑我偷她的笔记,你逼着我花时间重新做了一份给她。”
“她说我故意去摸花,害她鼻炎发作,你就让我顶着暴雨出去给她买药。”
“江野,你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袒护她?甚至用我最珍视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来当作威胁......”
我喘了一口气,才有余力继续说话。
“我们相伴十八年,最了解彼此,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会对你说谎,江野,你为什么不愿意花时间去听听我的想法?”
“她无辜,我就一定有罪吗?”
接二连三的问话,把江野逼得哑口无言。
他烦躁地薅了把头发,走到窗边,用沉默的背影作为回答。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老师,”我说,“该受处分就受处分,我不会再让着她。”
江野忽然开口:“有必要吗?”
“你是好学生,最清楚高考前的处分意味着什么,程念念不如你,她拿不到保送资格,现在你要把她唯一的路都毁了。”
“她顶多是图好玩才对你恶作剧,何况你抢了她的模考第一,人心里有气很正常,你大度点不行吗?”
到头来,还都成了我的错。
“我替她道歉,好吗?”江野走到我跟前,“对不起,沈小渡。”
“我们不应该来招惹你,就该保持距离,远远地才不会刺激到你。”
他说着气话。
“我就不应该找老师把你调来跟我一个班......”
啪——
响亮的耳光截断了剩下的话。
我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一眼都不想再见到他。
江野嗤笑一声。
摔门而出。
4
放学后短暂的体育活动时间。
我把排球抱回器材室,刚转身,门就被猛地拉上。
咔哒——
锁住了。
程念念站在窗外,小跟班们护着她,冲我放狠话。
“你还敢在江野面前挑拨他跟念念的关系!”
“想让念念背处分,你先吃点苦头吧!”
原来,江野已经向程念念告密了。
“沈小渡!是你先要毁掉念念的前途!你等着,我们全都不会放过你!”
我拼命地拉门,冲外面呼救。
但这个时间点校内已经快没人了。
器材室又处于操场角落,巡查的保安很少会走到这里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
天色渐沉。
器材室彻底被黑暗笼罩,我的声音也由亮转哑。
“救救我......”
恍惚间像又回到了被拐卖的那个夜晚。
小小的我,被人贩子塞进仓库里,蜷缩着哭哑了声。
我不清楚江野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的衣服摔破了,鞋也甩丢了,脚底血淋淋的,拉着我跑一步落下一个红脚印。
“小渡,你不要害怕。”
“我会把你平安带回家里。”
我们一边跑,一边躲,互相抱着安慰,终于在天亮后被人发现。
那之后我就特别怕黑。
一关灯,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冒出人贩子的脸,大哭个不停。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需要江野牵着我的手,我才能睡个安稳觉。
“你会一直守护我吗?”
“当然,”江野信誓旦旦地保证,“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挡在你的身前。”
可是江野,你现在去哪里了?
“江野,救我......”
“我好害怕啊......”
我捂着耳朵蜷缩在球筐后面,哭到脑袋缺氧,才带着眼泪昏睡过去。
梦里的我仍在追逐江野的步伐。
可惜他越跑越快。
纵使我咬着牙,拼尽全力,也摸不到他的衣角了。
最终我停下了步伐。
江野,我追不上你了。
我累了。
江野,我再也不要追你了。
5
第二天保洁来开门,才发现关着一个学生。
班主任带我去做了全身体检。
确保没事后,宽慰了几句,把我送进教室。
众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唏嘘的,厌恶的,还有看热闹的。
前桌转过来,悄咪咪把手机屏幕递给我看,“小渡,这是真的假的?”
【年级第一疑似造假,甚至假装被欺负,只为了抢夺保送名额。】
我抖着手点进去看。
帖子热度已经很高了,几千条评论在引导下发酵,配上图片,和字字泣血的控诉,我被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发布者为匿名。
我转头望向程念念,她得意做着口型:“你逼我的。”
前桌收回手机。
“帖子是今早发的,没多久就爆了。”
“小渡,校方肯定马上就知道,你的保送名额多半......”
被取消了。
任我怎么解释,怎么发誓,班主任都只是叹气摇头。
“对不起,小渡。”
“老师是相信你的,你成绩那么好,三年都保持第一,随便考都能进A大,又怎么可能靠手段去争一个保送名额。”
“可是,事态已经演变成这样了,我们只能......”
她没把话说完。
但很明显,我不可能再被保送。
我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名额,而是公平,而是属于我自己的清白。
可当我说出真相,让程念念和江野站在面前对峙的时候。
“江野,你是班长,老师最信任你了。”
“你老实交代,程念念平时有没有欺负过沈小渡?这条帖子是不是程念念发的?”
班主任神情严肃。
“这就不是同学之间的打闹了。”
“程念念,你要为此付出法律代价。”
我紧紧盯着江野。
万籁俱静,只剩他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局促的呼吸,嗫嚅的唇瓣,还有他因为攥紧而嘎吱作响的拳头。
长久沉默。
最后在程念念的哭声中,他说:“没有。”
“不是程念念做的,是沈小渡把自己关进器材室自导自演。”
6
那些字句像大山一样把我压垮。
我崩溃了,冲上去揪住江野的领子,疯了似地打着他。
眼泪随着动作甩飞,砸在地上比什么都要响。
“江野!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凭什么帮着程念念来陷害我!凭什么?!”
“你知道我最怕黑!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自己再扔回那场噩梦......”
“江野,我讨厌你......我恨你!!”
我哭着跑了出去。
一路冲回家里,开门,在母亲惊愕的视线中将自己锁进房门。
“闺女,你怎么了?”
她敲了敲门。
“跟妈说说呗......”
江野的声音响起:“阿姨,你先下楼吧。”
“我跟小渡好好聊一下。”
我把所有的哭声和崩溃都藏进了棉被里。
门外,江野在道歉。
在不停解释:“小渡,我相信你,我也知道你是清白的。”
“但念念会为此付出法律责任......我没办法......”
他声音中带着祈求。
“她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小渡,何况你成绩那么好,根本就不需要保送......名额让给她也无所谓。”
“我保证,等高考结束我就还你清白。”
“等我们去了A大,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小渡,好不好?”
我的心,在他的一句句辩解中,彻底死透。
到晚上江野都没能等到我开门。
“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明天见。”
之后我都没去学校,给班主任请了假,选择在家备考。
直到高考当天江野才跟我见上面。
他踌躇着,想趁考前跟我说一句话,被我冷淡地躲开了。
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们也没有谈话。
只有他塞进我书包里的纸条:【对不起,小渡】
这场冷战比任何时候都要久。
久到我报了离A大最远的学校,P大,并收拾好东西,带着行李上了飞机,江野都没能见到我一面。
终于在A大开学的前一天。
江野做好心理准备,带着蛋糕敲响了我家的门。
“阿姨,我是来找小渡......”
“小渡上学去了啊。”
“什么?”
“她没告诉你吗?”母亲疑惑道,“P大啊,一个月前她就走了,现在应该在军训了。”
啪——
蛋糕摔在地上,奶油四溅。
7
江野彻底愣在原地。
“P......大?”
沈母点头,折返回屋里,拿出了一本录取通知书。
在他面前晃了晃。
“喏。”
“你俩没商量过吗?我还以为你们会进一个学校。”
江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能摇着脑袋。
沈母见他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俩啊......”
她弯腰捡起蛋糕盒子。
草莓滚落一地,江野的裤脚也沾了奶油,味道甜腻到他的胸口发紧。
沈母嘴里连连叹气:“你俩这么要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算了,小野,你想开点,你俩也确实不能一直绑定着生活。”
“都该走上自己的人生正轨了。”
江野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P大,半个月前就走了”。
十八年朝夕相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选定彼此,约定好要一起走完往后所有岁岁年年。
原来从头到尾。
只有他一个人守着年少的承诺,自我感动。
江野本来还打算等开学,带沈小渡去吃她最爱吃的甜品,弥补过往所有亏欠。
还有连夜写满厚厚几页的道歉信。
字字句句都是迟来的愧疚,如今全都成了笑话。
“好,我知道了......”
江野转身,失魂落魄地朝着外面走。
盛夏的风穿过楼道,却吹得人浑身发冷。
他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复盘过往种种。
被随意丢在暴雨里,碾得破烂的手工伞。
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做出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沈小渡一直都很珍惜,每次用完都会用纸巾擦得干干净净,再折好放进伞袋里。
她曾有一颗真心是独属于他的。
可是,江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把那颗装满他的心弄丢了。
是他一味偏袒,不分黑白。
把隐忍当成大度,把退让当成理所当然。
“小渡......”
江野缓缓蹲下身。
双手插进发丝里,迟来的后悔汹涌,快把人淹没。
他以为沈小渡只是赌气。
冷战几天,等高考一过气消了,依旧会像从前那样,主动走向他。
他笃定她舍不得这段十几年的感情,舍不得放下他。
却忘了,人心是慢慢变冷的。
失望攒够了,再炙热的喜欢,也会熄灭。
8
程念念拿着顶替而来的保送名额,顺理成章进入A大。
她依旧习惯性黏在江野身边。
眉眼温柔,处处示弱,扮演着无辜柔弱的形象。
“念念,真羡慕你啊,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A大。”
“身边还有个这么贴心的男朋友。”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她。
程念念笑起来,虽然她跟江野之间还没确认关系,但这已经是大家默认的事情了。
“我觉得自己是命很好吧。”她昂起小脸,享受着大家的追捧,“高三一转学,就遇到了江野,读了一整年就上了梦想中的学校。”
程念念伸手就要去挽江野。
可江野微微侧身,竟然躲开了。
她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去挽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众人看出了程念念的尴尬,找了借口就离开。
“阿野,你怎么了!”程念念蹙起眉头,“最近老是这样,我又没惹你。”
“你总不能还记着沈小渡吧?”
见江野沉默,她更慌了。
红着两只眼睛就大吼:“你也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是她先针对我!她要毁了我的!我是出于自保,才会这样对她!”
江野啧了一声。
有些不耐烦地偏开头,敷衍道:“嗯嗯,你没错。”
“江野,你这是什么态度!”程念念瞪大眼睛。
泪水一下就落了下来。
“我讨厌你!”
她转身就跑。
江野杵在原地,看她逐渐消失在转角处,也没生想去追她的念头。
这一切,好像都变了。
跟江野预想中的不一样了。
面对程念念的靠近,他只剩麻木与疏离。
9
不再主动为她出头,不再事事迁就,更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去为难任何人。
程念念很快察觉到他的冷淡,心里慌乱不安。
她故意提起过往,刻意制造相处机会,甚至旁敲侧击打听沈小渡的消息。
“江野,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在怪我?”
“当初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太怕失去你。”
“小渡那么优秀,就算没有保送,高考也能考上好大学,我只是太自卑了。”
温柔委屈的话术,和高三那年如出一辙。
放在以前,江野定会心软安抚,连连安慰。
可现在,他连应付都没了心思。
“行了,你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
“我也有自己的事。”
江野开始独来独往。
宿舍书桌的抽屉里,静静躺着那把破烂的手工伞。
他试图修复那把伞。
用遍材料,整天坐在书桌前琢磨,都以失败告终。
为此他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把他跟沈小渡的照片翻了又翻,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江野开始控制不住地去关注沈小渡。
翻遍全网,查找P大的一切。
校园风景,气候环境,专业课程......每一条资讯,都反复看无数遍。
他不敢主动联系沈小渡。
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很久之前,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冷漠的指责。
偶然间,江野从老同学那儿听到了沈小渡的消息。
“她啊,过得很好。”
“成绩可是我们专业第一,厉害着呢,还拿了很多比赛奖项。”
江野认真听着。
脑子里想到沈小渡的模样,心里一软,勾着唇笑了出来。
她不再围着任何人打转。
不再小心翼翼迁就别人,活得自由又坦荡。
没有人再欺负她,没有人随意践踏她的底线,她终于不用再受委屈。
这些消息,本该是好事,落在江野耳朵里,却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不得不承认。
沈小渡不需要他了。
10
我来P大将近两个月了。
起初,还不太适应,因为跟江野的那些事,让我对交朋友产生了恐惧。
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校园里都是独来独往。
也算自在。
中途母亲给我打过电话。
聊了点家常,她忽然提及到江野。
“前段时间江野来家里找你了,”她说,“提着蛋糕来,肯定是找你赔罪道歉的。”
我抿着唇,视线眺向湖畔上的半载斜阳。
顿了顿才开口:“然后呢?”
“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你志愿改了?”母亲不清楚我跟江野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当小孩闹矛盾,“你俩能有什么隔夜仇,吃个饭,把话说开不就好了。”
“你悄悄走了,小野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每天拉开窗帘都能看见他坐在那花园里盯着我们家发呆。”
我的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都是江野亲手造成的结果。
怪得了谁?
“随他吧。”我淡道。
“小渡,你们真就这么算了?十八年的情分,哪能说断就断。”母亲语气无奈。
“妈,早就断了。”
我不想过多提及,随便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晚风掠过湖面,吹得树枝轻晃。
我低头点开手机,黑名单列表里,江野的名字安安静静躺着。
我没打算放他出来。
也从没打算过回头。
国庆长假,我没有回家。
手上有个科研竞赛要完成,干脆就整日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所有时间都被竞赛填满。
母亲正打着电话调侃:“女大不中留啊。”
“你就跟学校过日子去吧,妈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想你。”
我笑了笑。
“妈,你在我心里才是第一。”
“我这不忙着竞赛,所以才......”
电话那端响起了门铃。
“小渡,你等我去开个门。”
“好。”
一阵悉悉簌簌后,门开了,那头的声音也断了。
我以为是信号不好。
刚把手机举高,就听见了江野的声音。
“阿姨,我来找小渡。”
11
“小渡她没回来,”母亲尴尬道。
江野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在学校搞竞赛呢,这不,抽空才给我打电话。”母亲递出电话,“你俩聊会儿不?”
他接过手机,呼吸声重了许多。
明明对面是日思夜想的人,此刻贴着听筒,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心脏砰砰直跳。
江野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小......”
回应他的,只剩电话忙音。
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野握着被挂断的手机。
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只是拿回手机。
“小野,不是阿姨不帮你。”
“只是小渡既然做了决定,我就要尊重她,何况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直白点,就是沈小渡不会再理他了,让他知难而退。
门关上。
江野杵在门口,就这样站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攥满手心的汗离开。
他没回A大,而是买了去P大的票,他要去找沈小渡。
找到P大容易。
可要从几万个学生中找到那个人,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更别说是P大这种对于学生隐私保护到极好的学校。
江野开始疯狂寻找一切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他翻遍了通讯录,试图从里面找出谁跟沈小渡有点联系。
可从头翻到尾,江野才惊觉,这么多年沈小渡身边的朋友就只有他。
江野又一遍遍给她发微信,给她打无数道电话。
可沈小渡的手机号早已注销,微信也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那些满是歉意和忏悔的文字,最终都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
江野甚至放下了所有骄傲。
站在陌生的校园里,拿着沈小渡的照片,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
学校这么大。
人来人往的全都是陌生面孔。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校园里守了整整一周,直到国庆假期过去,却连沈小渡的影子都没找到。
江野坐在长椅上,脸埋进掌心,没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
苦涩填满心脏,身体在不停颤抖。
远处,隐隐有人说话,“那儿是有个人在哭吗?”
“小渡,你快看。”
12
我顺着舍友手指的地方望去。
视线交汇的瞬间,我不免一愣。
江野怎么会在这里。
“小渡......”
江野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差点踉跄摔倒。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狂喜。
“你先回去吧。”我对舍友说。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这才走向江野,“有事?”
他搓了把脸,捋了捋自己乱翘的头发,又扯顺衣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倦和狼狈。
“小渡,好久不见。”
我没心思陪他闲聊,“没事我就走了。”
江野猛地拽住我的手臂,脸上多了点焦急。
“小渡!”
“我......我想你,所以我才来找你......”他磕磕巴巴道,“你把我拉黑了,我,我没办法联系上你......”
“小渡,我想说的就是......”
“就是......”
江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我抬眼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开玩笑的意味。
可没有。
江野似乎很认真。
“我们之间......”我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他充满希望的眼神中。
我一字一顿道:“江野,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和好吗?”
江野的脸色骤然一白。
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在眼底熄灭,慌乱瞬间爬满整张脸。
“为什么不可以?”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前凑近一步,“我知道错了,小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守护你......”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江野像个狗皮膏药似地又追上来。
“十八年啊,我们十八年的感情,难道就要这样一笔勾销吗?”
“小渡,你不要这么残忍......”
“我,我受不了......”他的情绪隐隐又要崩溃,眼泪滑落,“我求你了,小渡,我们可以回去的,可以......”
“高中那些事我会给你一个清白,我真的错了......”
“我检讨,我扇我自己好吗?”江野开始朝自己脸上扇巴掌。
一下更比一下重。
“是我畜生!我不该做那些事!”
“对不起,小渡,对不起......”
见我没有反应,江野甚至要往地下跪。
我不耐烦地把他推开。
“你听不懂人话吗?!”
“滚!”
“我把你拉黑,正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你,你令我恶心!知道吗!”
江野站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喉咙只剩哽咽。
我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开。
13
令我没想到的是,江野没有回A大上学,而是留在了P大的校园里。
每天早晨就在宿舍楼下等我,给我换着花样地送早餐。
当然,这些早餐的归宿最后都进了垃圾桶。
“小渡,他到底是谁啊?”舍友八卦地问,“怎么天天都来找你。”
“你的舔狗?”
我嗤笑着:“一个不重要的人。”
“不用理会。”
江野却像是听不懂我的拒绝,依旧日复一日做着那些没有意义的讨好。
直到我生日那天,跟舍友们出去唱完K,醉醺醺回寝室的路上。
江野把我拦了下来。
他买了个蛋糕,还给我准备了礼物。
舍友们很有眼力见地上了楼。
“小渡,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庆祝一下。”
他像是怕我拒绝,急忙找补。
“毕竟我答应过每年生日都要陪你过。”
江野把蛋糕放在长椅上,拆了包装,插上蜡烛,再一根根点好。
温柔唱起了生日歌。
“祝贺我们小渡又长大一岁。”
“许愿吹蜡烛吧。”
我恍惚地看着跳跃的烛火,又看看笑得开心的江野。
毕竟这是我唯一一次跟他心平气和的独处。
“愿望啊......江野,我想你一辈子不出现在我面前。”
“可以实现吗?”
江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眼眶似乎又红了,眨眨眼,试图藏起那份难过,又急忙去拿礼物来转移注意力。
“小渡,看这个。”
江野拆开包装盒。
一把精致的手工伞躺在里面。
“我重新给你做了一把。”
我拿起伞,细细端详着,忽然就砸向江野的脸。
“老是送点垃圾......”
“我不用,拿走吧。”
又伸手把蛋糕拂落。
烛火熄灭,我不满道:“怎么愿望还没实现。”
我拔高音调大声道:“我许愿,我要江野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江野用袖口擦掉额角的血。
火辣辣的疼,却怎么都比不上心里那份酸楚和痛苦。
他试图捡起自己做了两个月的伞,手抖个不停,试了几次都没捡起来。
最后拿稳的时候,才发现伞已经砸烂了。
“好了吗?”我的视线已经转向清明,“过家家玩完,我就该回去睡觉了。”
江野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艰涩地说了一句:“好。”
我这才上楼。
站在宿舍的阳台,还能看见江野蹲在原地,用手捡地上的蛋糕吃。
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着奶油。
泣不成声。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蛋糕应该是在城北那家店买的。
平时排队都得五个小时起步。
“小渡,看什么呢?”
我收回视线。
“没事。”
那晚之后,我的愿望实现了。
江野再也没来打扰我。
他回到原来的高中,向班主任一五一十地说出那时的真相,并将这件事传到了网上。
瞬间引起了公愤。
程念念名声尽毁,受尽非议,被A大退了学后就不知所踪了。
而江野,主动退学了。
他去复读了一年,却也没敢报P大,只是选了一座遥远的城市,彻底淡出了我的生活。
往事在记忆中逐渐模糊。
我专注当下,过完了四年转瞬即逝的大学生活。
身边有了知心朋友,也拿到了心仪的offer,成为了自己年少时梦想成为的人。
入职那天,老员工们鼓掌欢迎着我。
“沈小渡......”同事品味着我的名字,“小渡,小渡,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我笑了笑。
“因为这一生想靠自己的努力跨过坎坷。”
“所以叫小渡。”
遇山跨山,遇水渡水。
我叫沈小渡。
自强不息的沈小渡。

高考前夜,我正埋头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