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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支半年寿命用来治病被拒后,我换爸妈了

去丽江之前,我问江屿要不要带情侣防晒衣。
他说不用,嫌麻烦。
五一第三天,我蹲在古城石板路上守着两个行李箱,等了三小时。
他发来四个字:堵车,你先住。
我在青旅六人间躺下的那一刻,出奇地平静。
然后刷到了何瑶的朋友圈。
洱海边两个人的合影。
何瑶身上穿的,就是他说嫌麻烦不带的那件情侣防晒衣。
配文:说走就走的五一,谢谢你专程绕路来接我。
定位,大理。跟丽江压根不是一个方向。
我盯着那件防晒衣看了很久,然后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改签了最早回家的机票。
凌晨两点他打来:你那个赞什么意思?五年了你就这么算了?
我说,嗯,算了。
不是因为今天。
是你跟我说嫌麻烦的时候,我就该算了。
1
沈念,你把电话挂了是什么意思?
手机又亮了。第七通。
候机厅的白光照得人发晕,我盯着屏幕上江屿的名字,按掉。
第八通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你在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不耐烦。
机场。
你疯了?大半夜改签机票,你闹给谁看?
我没说话。
沈念,你能不能别这样?何瑶就是碰巧在大理,我顺路送了她一程。那件防晒衣是她自己在网上买的,跟你买的不是同一件。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有多不可理喻?
顺路。大理跟丽江隔了三百多公里,他管这个叫顺路。
你说完了吗?我问。
你什么态度?
我的航班要登机了。
沈念!
江屿,你说那件防晒衣是她自己买的。
对,就是她自己买的。
情侣款,她买一件穿?另一件给谁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我挂了。
登机的时候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通知栏挤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我扫了一眼,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语音,只有两秒。我没点开。
落地已经是早上六点。打车回我们同居的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把钥匙是两年前他配给我的,但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合同上没有我,物业登记没有我,门牌号旁边的住户信息栏也没有我。
我住了两年的地方,从法律意义上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衣柜,左边四分之三是他的。我的衣服挤在最右边的小格子里,像一个客人的行李。
翻到柜子深处的时候,我摸到一个纸袋。打开看,是一件男款白色防晒衣。
我愣住了。
不是那件情侣款。是我去年给他买的另一件,他说领口不舒服让我退掉,我忘了退。
我盯着那件防晒衣看了很久。他从来没穿过我给他买的任何一件衣服。
抽屉里翻出一叠小票。我本来不想看,但第一张上的日期太扎眼。
三月十四号。
我生日那天。
他说公司有团建去不了。
小票上印的是一家法式餐厅的名字。两位用餐,消费一千二百三十八元。
那家餐厅我收藏了半年,他说太远了不想跑。
小票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写的字,不是他的笔迹。
谢谢屿哥,今天好开心,比我想象的还好吃。
何瑶的字我认得。她给我写过一张便利贴,内容是学姐生日快乐,贴在江屿转交给我的那杯奶茶上。
同一天。她用我的生日去吃了我想吃的餐厅。
收拾完所有东西,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装满了。
五年。一个行李箱。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拉着箱子走到门口。
手机响了。陶微。
沈念,你到家了?
到了。搬完了。
他呢?
还在云南吧。
陶微沉默了两秒:你从那个家搬出来的东西多吗?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行李箱:一个箱子。
五年一个箱子,陶微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念,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那个家从来不是我的。
2
沈念,你听妈说,小情侣吵架很正常的。
江屿妈妈的电话在我搬回自己那间小公寓的第二天早上打来。
阿姨,我们不是吵架。我们分手了。
哎呀分什么手,你们在一起都五年了。小屿跟我说了,就是个误会,何瑶是他公司的妹妹,他一直拿人家当亲妹妹。
亲妹妹。穿着情侣防晒衣的亲妹妹。去他女朋友想去的餐厅吃饭的亲妹妹。
阿姨,他有跟您说他五一没去丽江吗?
他说堵车嘛,路上耽误了。
他在大理。跟何瑶在一起。他根本没打算来丽江。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小念,你别多想,小屿不是那种人。你就是心眼太小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男孩子在外面工作应酬,你要大度一点。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很累。
阿姨,我不是心眼小。我是心死了。
挂了电话,微信弹出来一串消息。
第一条来自一个不太熟的共同好友,孟晴:念念,江屿说你们闹别扭了?他挺难受的,你们好好谈谈呗,五年感情多不容易。
第二条来自江屿的大学室友周远:嫂子,屿哥这人就是嘴笨心热,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第三条来自何瑶。
学姐,听说你跟屿哥吵架了?那天在大理真的只是顺路,屿哥帮我开了一段车而已。那件防晒衣是我自己在网上买的,跟屿哥真没关系。你别误会,我一直拿屿哥当亲哥哥看。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把三条消息截图发给陶微。
陶微秒回语音:顺路?大理到丽江三百公里叫顺路?她自己买的情侣款防晒衣?买一件穿?另一件呢,供起来拜?
我正要回她,微信又弹出一条。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群发格式的消息。我点开看了看聊天记录,应该是何瑶工作群的同事,之前加过我但从没说过话。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瑶瑶姐,她真走了?那你终于能转正了哈哈哈。
下面紧跟一条撤回提示。
她发错人了。
我截了图。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后把截图存进了相册。
陶微打来电话:你怎么不说话了?
有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谁?
何瑶的同事。发错了。问何瑶是不是终于能转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沈念,你拿着这个截图去找江屿,他会怎么说?你猜猜。
我想了想:他会说那是人家开玩笑。
然后呢?
然后他会说我捕风捉影,连别人的玩笑话都当真。
然后呢?
然后他会反问我,是不是连他也不信了。
陶微笑了一声,那种笑听着比哭还难受。
沈念,你把他的话术背得比律师背法条还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说了太多次了。
意味着他把你训练成了一个不敢开口质疑的人。你连证据都拿到手了,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帮他想好了推脱的说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条被撤回的消息截图。
何瑶同事的头像是一只卡通猫,粉色的,很可爱。
发这条消息的人大概没想过,屏幕另一边的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陶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哭了?
没有。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生气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3
沈念?你怎么在这儿?
说话的是孟晴,江屿的大学同学。
一个插画圈的小型交流会,我来之前没看赞助方名单。推开门才发现,何瑶公司的logo挂在签到墙上。
我来参加活动的。我说。
孟晴的目光往我身后扫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你知道江屿也在吧?
我不知道。
但我没来得及走。
何瑶已经看到我了。
她穿着那件白色防晒衣。那件我在网上挑了两个小时才下单的情侣款。她穿着它朝我走过来,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学姐,好巧。
江屿跟在她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何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屿哥你看,学姐也在。来来来学姐坐我们这桌。
旁边几个何瑶的同事打量着我,其中一个歪头跟身边的人咬耳朵。
我听见了。
就是那个前女友吧?听说被甩了还到处说人坏话。
我没看她们。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活动开始后有一段自由交流的环节。我去茶歇区倒水,何瑶也跟过来了。
学姐,你一个人来呀?没有带朋友吗?
没有。
那你肯定挺孤单的,她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语气像在关心一个落单的小动物,学姐你最近在画什么呢?我看你好久没更新社交账号了。
在画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呀?让我看看嘛。
她凑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橙花味的。
我用过同一款。三年前江屿说好闻,我就一直用。后来有一天他说腻了,让我换一个。
我换了。
何瑶没换。
学姐你发什么呆呀,何瑶挥了挥手,你脸色好差,要不要我让屿哥送你回去?他开车很稳的,你知道的。
她说你知道的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开车确实很稳。副驾驶坐着谁而已。
回到座位上,何瑶的同事们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清。
何瑶跟江屿真的好配,比之前那个女朋友强多了。
之前那个有点闷,不怎么说话,也不太会打扮。
江屿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开心的样子,现在你看,笑得多自然。
江屿坐在斜对面,正在跟一个行业前辈聊天。何瑶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递水,自然得像呼吸。
他确实笑得很自然。
五年里我很少见他笑得这么松弛。
活动结束后我走出大门,江屿从后面追上来。
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或者哪怕一句你还好吗。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到,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跑到这种场合让我难堪?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不是愧疚,是恼怒。
你觉得难堪的人是你?我说。
你以为呢?所有人都看着,我怎么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你从来都不解释。你只需要让我觉得,是我不该出现。
他愣了一下。
我转身走了。
身后何瑶的声音远远飘来:屿哥,走了,大家等你吃饭呢。
他没有追上来。
从来没追过。
4
你看到了吗?
陶微发来一张截图。
我点开。
江屿的朋友圈。一张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是: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何瑶转发了同一张照片。她的配文更长:兜兜转转,还是你。有些人不懂的珍惜,总有人替他珍惜。
她把珍惜写成了珍惜。的和得也用错了。
这不重要。
底下一排评论。何瑶的同事、朋友、不认识的人。
早就该在一起了。
恭喜瑶瑶,好事多磨。
就说嘛,屿哥一直眼里只有你。
我划到最底下。有一条被折叠了的评论,点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账号说的:前女友呢?刚分就公布了,有点快吧?
何瑶回复:我不知道你说的前女友是谁哦,我跟他的事情跟别人没有关系。
我放下手机。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这句话是说给何瑶的。意思是,在跟我在一起的五年里,何瑶一直在旁边等着。
他知道。她也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或者我知道。我只是不敢知道。
陶微的电话打过来:你别看了。
看完了。
你什么感受?
我想了想。不是难过。是一种很清晰的确认感。像一道数学题算了五年终于对上了答案。
他说对不起让她等了这么久,我说,这是他五年里说过的唯一一句实话。
陶微没接话。
晚上八点,我的微信开始密集地弹消息。
不是江屿发的。是何瑶的朋友们。
第一个是何瑶的闺蜜,网名叫小鹿。她在我一条三个月前发的自拍底下评论:分手了还挂着情侣头像,没意思哦。
我没有情侣头像。我的头像是自己画的一只猫。
第二个是何瑶公司的同事,在她们和我的一个共同群里发了一段话:有些人分了手还到处博同情,蹭别人热度,真的很掉价。
没有艾特我。但群里只有我一个外人。
第三个最离谱。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账号给我发私信,附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何瑶的朋友圈,一张她的插画作品。水彩风格,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花田里。
风格像我的。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构图、配色、笔触的方向,甚至女孩头发飘的角度,都跟我两年前发在社交平台上的一张画几乎完全重合。
私信的人说:姐,这是不是你的画?她说是她自己画的,但我越看越眼熟。
我翻出自己两年前的那张原图,放在一起比对。
何瑶的画不是临摹。是看着我的画,改了细节,换了颜色,像做阅读理解一样把我的创作揉碎了重新拼。
她抄了我的画。
我往下翻她的动态。不止一张。她近两年发的所有插画作品,每一张都能在我的账号里找到对应的原型。
她不只是抢了我的男朋友。
她研究了我。复制了我的审美、我的画风、我的品味,然后穿着这些东西站到江屿面前。
江屿喜欢的从来不是何瑶。
他喜欢的是一个更年轻、更听话、更崇拜他的我。
陶微又打来:怎么不说话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抄了我的画。
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沈念,听我说。你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原图、发布时间、图层文件、草稿本扫描件,你都有吧?
都有。
从今天起,你不是被告。
陶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
你是原告。
第5章
你想怎么办?
陶微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排列着我和何瑶的画作对比图。
我不想告她。
陶微抬头看我。
我想画画。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像是心疼,又像是庆幸。
好。你画。法律的事我替你兜底。你只管画你的。
那天晚上我铺开画纸,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手里的笔落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碎片。副驾驶上的何瑶、被拒绝的虾、生日当天的法餐小票、那件白色防晒衣。
你想多了。
你太敏感了。
别无理取闹。
嫌麻烦。
我忽然动笔了。
画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身上挂满了标签。每个标签上写着一句话,都是这五年里我听过的、信过的、用来否定自己的话。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给它取名叫《不必要的行李》。
第二天,门铃响了。
是江屿。
我透过猫眼看到他站在外面,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卫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沈念,开门。我买了你爱吃的蛋黄酥。
我没开。
沈念,你不能这样。五年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想过。想了五年。隔着门说话,声音闷闷的。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是不是我道个歉你就回来?好,我道歉。何瑶的事我处理不当。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
小事?
我打开了门。没让他进来。靠在门框上。
你觉得穿着我买的情侣防晒衣跟别的女人去大理是小事?
你觉得让我一个人在丽江等三个小时是小事?
你觉得拿我的生日去请她吃我收藏了半年的餐厅是小事?
你觉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吃她剥的虾、推开我剥的虾是小事?
你觉得用我的副驾驶、我的冲锋衣、我的极光去讨好她是小事?
你觉得她抄了我两年的画你一句话不说是小事?
我的声音没有提高一分贝。
你告诉我,什么是大事?
江屿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还是那套我背得滚瓜烂熟的话: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冷静几天再......
江屿,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那你说怎么办?我把何瑶删了行不行?以后不联系行不行?
你三年前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然后呢?
他急了:你不能因为......
我已经没有下一次可以给你了。
关上门。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蛋黄酥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和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我站在门后,没有哭。
手机响了。程砚。一个出版社的编辑,之前在插画圈的活动上换过名片,没怎么联系过。
沈念老师,我在你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一张画,叫《不必要的行李》。
嗯。
我们在策划一个素人插画合集,想收录这张。方便聊聊吗?
我看了看门外放着的那袋蛋黄酥,又看了看画桌上还没干透的画。
方便。什么时候?
你定就行。
他说你定就行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江屿也说过这句话。但江屿的意思是这种小事别烦我。
程砚的意思是我尊重你的时间。
同一句话,原来可以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周三下午,可以吗?
可以。你喝什么?我提前点。
燕麦拿铁。
好。周三见,沈念老师。
5
你觉得这组画可以做成一个完整的系列吗?
程砚把我的草稿排在咖啡厅的桌面上,一张一张看。
可以。我已经画了七张了。
主题呢?
主题就叫《不必要的行李》。画一个女孩,一件一件卸掉身上背的东西。每个东西上面都有一句话。她越走越轻。
程砚点了点头:最后一张画的是什么?
还没想好。
他没追问,翻到其中一张看了一会儿。画面上是一个女孩站在出发大厅,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上的标签写着你太敏感了。
这张的色调很压抑,但构图有出口感。很好。
我把画收回来,喝了一口他点好的燕麦拿铁。杯套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工整。
你为什么记得我喝这个?
你上次邮件结尾说'我去买杯燕麦拿铁再看稿子'。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特意邀功的语气。
这种记住别人随口说过的话的事情,在正常人那里原来这么简单。
我没接话。低头整理草稿。
回到家把系列画整理好,发在社交平台上。
三天后陶微打来电话,语气夸张:沈念,你上热搜了。
什么?
你那组画。评论区炸了。你自己去看。
我打开后台。消息提示九千多条。
那件防晒衣画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嫌麻烦'三个字我听了三年,今天才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那个标签上写着'你想多了'的行李箱,我也背了好久。
粉丝一夜之间涨了十几万。
程砚的消息也来了:出版社决定做单独画集,不放合集了。首印三万册。恭喜你,沈念老师。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何瑶的朋友圈更新了。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有些人分了手还要消费前任博同情,真的很掉价。
底下一排她朋友的附和。
就是就是,没人愿意看这种卖惨。
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至于靠这个红。
我截图发给陶微。
陶微秒回:她账号设隐私了吗?
没有。
哈。那她完了。
十二个小时后陶微的预判成真了。何瑶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转发到微博,有网友扒出她之前穿着情侣防晒衣的照片、兜兜转转还是你的官宣文案、以及她近两年发的那些和我风格高度雷同的插画。
所有东西被放在一起做了一张对比长图。
话题炸了。
何瑶连夜把朋友圈设成三天可见。
太迟了。
陶微深夜发来一条语音,笑得很放肆:沈念,你知道什么叫自己点的火烧到自己脸上吗?
知道了。活的。
7
学姐,好久不见。
插画行业的一个交流晚宴。何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我面前。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防晒衣。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来的呀?她的语气热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转过来。
对,我自己来的。
何瑶笑了笑,拉着从后面跟上来的江屿:屿哥你看学姐也在。学姐你来我们这桌坐呗,一个人多无聊。
江屿的表情很僵硬。
我没动。目光落在何瑶身上那件防晒衣。
那件衣服你挺喜欢的嘛,穿了好几次了。
何瑶的笑凝住了:啊......这个......
当初我买的时候挑了很久,看来我眼光不错。
周围安静了两秒。
一个不认识的人随口接了一句:什么防晒衣?你们一起买的?
情侣款。我买的。当时他说嫌麻烦不穿,不知道怎么就到了别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江屿和何瑶之间转了一圈。
两个女生交头接耳,表情微妙。
江屿脸色铁青:沈念,你喝多了?
我滴酒未沾。
拿起包,对桌上的人微微点头:各位慢聊。
转身往外走。
背后的嗡嗡声追了我一路。
出了餐厅门,手机振动。何瑶的消息。
一大段话,满屏感叹号。
沈念你很过分你知道吗!你不要的人不要的东西别人捡起来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在那种场合含沙射影!你就是嫉妒我!你......
我截图。保存。没回复。
你不要的人别人捡起来怎么了。
她自己承认了。
陶微看到截图后笑了一声,那种律师在法庭上拿到关键证据的笑。
她说保留法律追究权利是吧?太好了。你画里没写名字没写地点没有任何可辨识信息。她要告你,就等于在法庭上自证那个第三者就是她。法律上管这个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敢告我免费代理。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餐厅门口的路灯底下。
程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递给我一杯水。
没事吧?
没事。
画集首印卖完了,出版社要加印。明天有空聊聊第二批的事吗?
有空。
程砚看了看我的脸色,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不问也不追。
该在的时候在,不该在的时候不多留。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手机又响了。陶微。
那条截图你存好了吧?
存了。
沈念,你今天干得漂亮。
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说了实话。
有些实话,比骂人管用一万倍。
8
江屿,公司需要跟你谈一下。
这句话是江屿的同事周远转述给我的。不是我主动打听,是他自己发来的消息。
嫂子......不对,沈念,你知道吗?江屿被HR约谈了。
跟我没关系。
但起因跟你有关。有人在网上举报他和何瑶是直属上下级关系期间发展不正当关系。HR说不处罚,但要调岗。
我没回复。
周远又发了一条:他上司老周私下说了一句话,传得公司到处都是。说江屿能力是有的,就是管不住自己。这种人提上去就是给公司埋雷。
他的晋升冻结了。
我把聊天界面关掉。
不是快感。是一种很遥远的平静。这些事已经跟我无关了。
又过了两周,陶微约我吃火锅。
你猜怎么着,她一边涮毛肚一边说,何瑶开始跟江屿保持距离了。
什么意思?
江屿调岗以后不再管何瑶的团队了。给不了资源,也给不了便利。何瑶约会频率直线下降,朋友圈也不发两个人的合影了。
她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江屿去找何瑶,何瑶说什么你猜?她说'我们先冷静一下,最近网上的事对我影响很大,我需要空间。'
我放下筷子。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什么反应?
据说愣了很久,陶微笑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这套话很熟悉。他以前也对你说过。只不过那时候他觉得你是无理取闹。现在轮到他被晾了,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
我没接话。
陶微看着我:你不觉得解气?
不觉得。我只觉得浪费。
浪费什么?
五年。
陶微的表情松下来,认真地看着我。
沈念,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他出轨。是你每次质疑他的时候都先怀疑自己。'是不是我想多了'。他花了五年让你相信是你有问题。这才是最恶毒的。
我吃了一口毛肚。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搬出来的那天。我发现五年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那个家里到处是我布置的、我买的、我打理的,但那些是家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我在那个家里活成了一件家具。搬走了,连个痕迹都没有。
陶微把火锅里的最后一片肥牛夹给我。
那现在呢?
现在我的小公寓里全是我的东西。画架、颜料、书、一盆多肉。
多肉叫什么名字?
自在。
陶微笑了:这名字好。你值得。
9
何瑶被开了。
陶微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画最后一张画。
怎么回事?
她傍上了公司新来的副总监。结果那个副总监是已婚的。老婆找到公司,当着一大厅人的面甩了她一耳光,扔出一叠开房记录。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何瑶走的时候连个送的人都没有。公司以严重影响公司形象为由劝退。
陶微发了第二条:更精彩的在后面。她临走之前为了自保,把她跟江屿在职期间利用上下级关系搞的那些事全供出来了。挪用项目资源、审批权谋取客户回扣,全交代了。
江屿呢?
解聘了。
手机屏幕上的字白晃晃的。
你什么感觉?陶微问。
我想了一会儿。
他以前说要带我看极光。那件冲锋衣后来也出现在何瑶身上。他说搬家弄丢了。
我知道。
他把我的生日用来请她吃饭。把我的副驾驶给了她。把我挑的香水味留给了她。把我的画风教给了她。
沈念......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因为我报复了他,是因为他把所有真东西都扔掉了,手里攥着的全是假的。假的东西撑不住。
陶微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人给你传消息了吧?
传了。前共同好友说江屿天天喝酒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圈。何瑶去了外地。走之前发了最后一条动态,说这座城市没有值得留恋的人。
连江屿的名字都没提。
对。
我把那条消息的截图删了。然后把那个前共同好友也删了。
我不需要从别人的倒霉里获取快感。
那你的快感从哪来?
从我自己的画里。
我低头看着画桌上最后一张画。一个女孩站在海边,穿着一件崭新的防晒衣。只有一件。不是情侣款。
旁边的文字卡片我已经写好了。
后来我自己买了一件防晒衣。不是情侣款。只有我的尺码。阳光很烈,但我不怕了。
陶微问我:画展的事定了吗?
定了。程砚帮忙策划的。下个月。
到时候我请年假去。你画展结束以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
大理。
我愣住了。
陶微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凭什么让她把大理变成你的阴影?大理那么好,跟她有什么关系。我们去洗洗眼睛。
我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好。
10
这是你最后一幅画?
画展开幕那天,一个女孩站在最后一幅画前站了很久。
画面是一条很长的路。路上散落着各种东西。一件白色防晒衣、一张副驾驶的车票、一只被推回来的虾、一张改签的机票、一个标签上写着你想多了的旧行李箱。
路的尽头是一个女孩的背影,走在阳光里。她什么都没有拿。
标题是《轻装》。
那个女孩看了很久,忽然哭了。
我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说:你能走出来真好。我还在那件防晒衣里面。
我握了握她的手。
你会走出来的。你已经站在这里了。
画展结束后,陶微兑现了承诺。
我们去了大理。
在洱海边骑行,吃烤乳扇,在古城的小店里挑扎染布。
陶微在洱海边给我拍了一张照。我穿着新买的防晒衣,鹅黄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太阳的刺绣。不是情侣款。只有我的尺码。
她发了朋友圈:我的姐妹不需要情侣款。她自己就是限量版。
回到家以后,程砚打来电话。
画集加印第三次了。
谢谢你。
不用谢。下一本的选题会议周三,别迟到。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整理东西。角落里翻出一个压了很久的袋子。
那件情侣防晒衣的女款。我当初没带去丽江的那件。
拿出来看了看。叠好。放进了小区门口的捐衣箱。
不需要留。不需要毁。它只是一件衣服。
我只是不需要了。
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去了丽江。
没有两个行李箱。只有一个小背包。
在古城石板路上走了很久。走过一年前蹲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的那个位置。
没有停。
走进一家小店,买了一个纳西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
店主说:这个铃铛的寓意是自在。
这个名字我用过了。我的多肉就叫这个。
那再取一个吧。
我想了想,把铃铛挂在背包上。
叫够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终于觉得,一个人也够了。

预支半年寿命用来治病被拒后,我换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