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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被骗五十万后,我反手骗走诈骗犯底裤

被拐卖的第三年,警察捣毁了这个团伙。
审讯室里,警察红着眼眶问我:
「当时为什么不跑?你明明有机会求救的。」
我茫然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跑?这里吃饭不用交钱,睡觉也不用给床铺费啊。」
警察愣住了。
她不知道,在我那个所谓的家里。
亲生父母对我实行着严苛的「按需收费」制度。
喝一杯热水五毛,吃一顿饭两块。
可是哥哥喝水吃饭都不花钱还有奖励。
九岁生日那天买不起一碗长寿面的我,跟着人贩子走了。
1
坐在我对面的女警叫陈晓。
她把一个拧松了盖子的保温杯推到我面前。
我立刻把双手背到身后。
手指在衣兜边缘死死抠住。
「我不渴。」我盯着那个杯口咽了一下口水,「我没有钱买水喝。」
陈晓伸到半空的手停住。
她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我。
「这是局里免费提供的水,不需要花钱。」
我用力摇头。
天下没有不要钱的东西。
我妈说过,家里每一滴水每一粒米都是要算钱的。
我在那个家里生活了九年,每天都要捡废品去换硬币。
换来的硬币要按时上交。
交够了钱才能换来一口饭吃。
有时候废品捡不够,我就只能饿着肚子睡在地上。
因为连睡床也是要交租金的。
但在人贩子那里不一样。
他们每天都会发两个窝头。
窝头再硬,那也是免费的。
晚上我们十几个小孩挤在一张席子上睡觉。
没有人来找我收床铺费。
我每天抢着干活。
扫地洗碗我都干,只要他们不赶我走。
其他小孩总是哭闹着要找爸爸妈妈。
每次他们哭闹都会换来一顿打。
我不哭。
我害怕他们觉得我不听话,要把我送回那个处处都要收钱的家。
直到三天前,陈晓带人冲进了院子。
人贩子被按在地上的时候,我正躲在灶台后面啃着没吃完的窝头。
陈晓走过来抱起我。
我当时拼命挣扎。
我不想走。
我走了以后就没有免费的窝头吃了。
陈晓把我带回了警局。
这两天我一直心惊胆战。
陈晓叹了口气,继续问我话。
「你叫小满对吧?我们已经联系上你的亲生父母了,他们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我一哆嗦。
我要回去了。
我要回到那个喝水都要交钱的家了。
陈晓看着我发抖的样子,放软了声音。
「别怕,人贩子已经被抓起来了,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我看着她震惊的脸,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
那里面空空的。
我没有钱买今晚的床位了。
陈晓给我安排了一间休息室。
我坐在床沿上不敢躺下。
用手按了按床垫。
很软。
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睡木板床一晚上是一块钱。
如果要加一床棉被,得再交五毛。
我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盘算今天要去哪里捡废品。
矿泉水瓶一毛钱三个。
废纸板两毛钱一斤。
我妈拿粉笔在堂屋的墙上画了一个正字。
那是我欠她的钱。
「生你下来就花了八十块检查费,这些你得还。」
她总是搓着衣角对我重复这句话,那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件待售的旧家具。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
除了我哥耀祖。 耀祖每天早上都能吃一个煮鸡蛋。
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咽一口口水。
有一次我实在太饿了,伸手想去碰一下桌子上的碎蛋壳。
我妈一把抓起筷子敲在我的手背上。
「摸什么摸!想吃鸡蛋自己掏钱买,一块钱一个!」
我连忙缩回手。
手背立刻红了一大块。
我不敢哭。
哭出声会吵到耀祖吃饭,我妈会扣我当天的饭钱。
晚饭本来也是要买的。
两块钱一顿,只有一个干瘪的馒头和一碗水煮菜叶。
我经常交不起那两块钱。
只能饿着肚子在半夜去喝水缸里的生水。
生水不收钱。
但我经常肚子疼。
有一次疼得在地上打滚,我咬着牙没发出声音。
因为吵醒了我妈,她会收我五块钱的扰民费。
为了赚够每天的饭钱和床铺费,我什么都干。
去垃圾站翻别人扔掉的破铜烂铁。
手指被碎玻璃划出一道大口子。
血滴在地上。
我没有去卫生所。
因为创可贴要五毛钱一个。
我扯下衣角的一块布条,随便把手指缠了起来。
继续去翻下一个垃圾桶。
九岁生日那天。
我攒了整整一个月的废品。
换了两块五毛钱。
我把两枚一块的硬币和一张五毛的纸币叠好。
贴着肉塞进内衣里。
那天我想去街口的面摊吃一碗清汤面。
平时我只敢远远地看着。
那是我一整年的愿望。
可是我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被我妈拦住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伸手就往我衣服里掏。
我拼命捂着胸口往后退。
「妈,那是我的钱,我今天过生日。」
啪。
一个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我倒在地上。
硬币从衣服里滚了出来。
我妈立刻把钱抓在手里。
「过什么生日!你哥买奥特曼玩具正好差两块钱,拿来吧你。」
她拿着我的钱转身就走。
我爬起来去拉她的裤腿。
「妈,给我留两块钱行不行,我只吃一碗面,我明天捡更多的瓶子还给你。」
她一脚把我踹开。
「赔钱货还想吃面?滚一边去。」
我趴在地上,看着她走进屋子。
门被重重关上。
我一个人走到了街上。
我站在面摊对面。
老板正在往锅里下面条。
我咽了一下口水。
我买不起那碗面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到了我身边。
他递过来一块水果糖。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死死捂住空荡荡的口袋。
「叔叔,这块糖要交几毛钱?」我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不要钱,免费送给你的。」
我死死盯着那块糖。
这是我长到九岁,第一次听到免费这两个字。
我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糖。
放进嘴里。
「叔叔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每天都有免费的窝头吃,你要去吗?」他问我。
我没有任何犹豫。
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那个给我糖的男人叫王哥。
他把我带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厢里很暗。
里面还有五个小孩。
他们全都在哭。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嘴里含着那块免费的糖。
糖块慢慢变小。
我舍不得咽下去。
我用舌头把它推到腮帮子旁边,用牙齿轻轻抵住。
旁边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一直在喊妈妈。
她哭得很厉害。
鼻涕流到了衣服上。
王哥从前排转过头,大吼了一声闭嘴。
女孩吓得打了个嗝,哭得更大声了。
王哥走过来甩了她一巴掌。
女孩捂着脸不敢出声了。
王哥看向我。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把手平放在膝盖上。
「叔叔,坐这个车要收几毛钱?」我问他。
王哥愣住了。 他看了我好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不要钱,以后你跟着叔叔,什么都不要钱。」
我用力点点头。
不用交钱就好。
我连坐公交车的两块钱都没有。
如果他要收钱,我就只能跳车了。
车子开了很久。
停在一个院子前面。
院墙建得很高。
大门被推开,我们被赶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很大的席子。
王哥提着一个塑料桶走进来。
桶里装着发黄的窝头。
他给每个人发了两个。
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把窝头扔在地上。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炸鸡!我要回家!」她大喊。
王哥没有打她。
他只是把门反锁上走了。
我盯着地上的那个窝头。
沾了灰。
但在我家里,只要食物掉在地上,我妈就会立刻捡起来塞进我嘴里。
还要扣我五毛钱的浪费费。
我爬过去,捡起那个窝头。
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咬了一口。
很硬。
但是没有发馊。
最重要的是,它不要钱。
我三两下就把自己手里的两个窝头吃完了。
又把女孩扔掉的那个也吃了。
吃得很撑。
这是我九年来第一次吃饱。
我靠在墙角,摸着鼓起来的肚子。
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在家里,吃饱这顿饭要花三块钱。
我现在赚了三块钱。
第二天早上门开了。
一个胖女人走进来。
他们叫她花姐。
花姐端着一盆看不出颜色的水煮白菜。
孩子们都不吃。
他们继续哭闹。
花姐拿着一根藤条,谁哭就抽谁。
屋子里全是惨叫声。
我没有哭。
我走到盆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菜。
蹲在旁边大口吃起来。
花姐举着藤条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
「你不怕我?」花姐问。
我咽下嘴里的菜。
「阿姨,吃这个菜要交多少钱?」
花姐皱起眉头。
「脑子有病吧这孩子?」她嘟囔了一句。
我不放心。
我放下碗,跑到墙角拿了一把扫帚。
「阿姨,我没有钱给你。我帮你扫地,你别收我的饭钱行不行?」
我开始用力扫地。
把角落里的垃圾全都扫到一起,又去拿干布擦窗台。
花姐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她收起了藤条。
从那天起,我成了这个院子里最特殊的存在。
其他孩子每天都被绑着手脚。
我没有。
因为我从来不跑。
我不但不跑,我还帮花姐干活。
天还没亮,我就拿上扫帚把院子扫一遍。
扫完院子,去厨房生火。
柴火有些潮,点不着。
我趴在地上用力吹。
烟熏得我直掉眼泪,但我不敢停。
在那个家里,如果柴火没点着,我妈就会找借口抽我的腿。
抽一下,还要我赔偿她浪费的力气钱,一次两毛。
这里没人打我。
我不想失去这份不要钱的工作。
火生起来之后,我开始洗衣服。
十几个小孩的衣服,加上王哥和花姐的。
堆起来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冬天水很冷。
手伸进去很快就冻僵了。
长了冻疮。
肿得老高,破皮往外流黄水。
花姐经过的时候看到了。
她嫌弃地踢了我一脚。
「别把血弄到我衣服上。」
我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干。
「阿姨放心,我不会弄脏的,我洗得很干净。」
花姐没理我,转身走了。
我继续把手泡进冷水里。
水很刺骨。
但我心里很高兴。
因为花姐没有找我要治冻疮的医药费。
以前在家里,我哪怕只是打个喷嚏,我妈都会要求我交一块钱的传染病预防费。
在这里,我生病是免费的。 三个月后,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被带走了。
花姐说她卖了个好价钱。
那天晚上,院子里又送来了一批新孩子。
有一个男孩发烧了。
他躺在席子上说胡话。
花姐不给他看病。
在花姐看来,看病要花钱。
如果不花钱就能扛过去最好。
扛不过去就直接扔掉。
男孩发烧的第三天,已经彻底不会动了。
他躺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很轻。
我每天给他端生水。
他喝不进去。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席子上。
我赶紧拿干布擦掉。
我怕花姐看到会收他的清洁费。
晚上,王哥拿着一个麻袋走进来。
他把那个男孩塞进去。
男孩没有挣扎。
我坐在旁边看着。
我认识那个装土豆用的麻袋。
王哥把麻袋扛在肩上往外走。
花姐在后面骂骂咧咧。
「赔钱货,浪费老子这么多天粮食,早知道直接扔桥洞底下去。」
我听着花姐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浪费粮食就要被装进麻袋。
我绝对不能浪费粮食。
第二天早上,我把男孩没吃完的半个硬窝头捡了起来。
上面已经长了绿色的毛。
我用指甲把绿毛一点点刮掉。
然后塞进嘴里用力嚼。
很苦。
但我咽下去了。
大人们都讨厌花钱,所以我必须表现得很有用,而且绝对不花他们一分钱。
第一年过去的时候,花姐跟王哥吵了一架。
王哥想把我卖了。
他说联系了一个山里的老头,愿意出两万块钱买个童养媳。
花姐不同意。
「把她卖了,谁来洗这么多人的衣服?谁来做饭?你再去雇个人干活一个月不得两千块?」花姐指着我的鼻子对王哥说。「这丫头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两万块钱几个月就省出来了。」
我在旁边听着。
我听懂了。
花姐觉得我很便宜。
我很开心。
只要我便宜,他们就不会赶我走。
王哥妥协了。
我留了下来。
成了这个拐卖团伙里的免费杂工。
第三年。
我已经十二岁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煮粥,六点给新来的孩子们发窝头。
我不打他们。
我只告诉他们。
「吃吧,这个不要钱。不吃的话,就要被装进麻袋里了。」
有些孩子听不懂,还是哭。
我就把他们的窝头收走,留给自己吃。
我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我只是在遵守这里的规则。
不用花钱的规则。
我甚至偷偷攒下了六个硬币。
那是王哥喝醉酒掉在院子里的。
我飞快地把硬币捡起来,在衣服上擦干净泥土。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鞋垫掀开。
用指甲在鞋底抠出一个浅坑,把硬币整齐地摆进去。
再盖上鞋垫。
我穿着鞋睡觉。
这六块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底气。
如果哪天花姐真的要卖掉我,我就把这六块钱给她,告诉她我能自己买窝头吃。
直到三天前。
大门突然被撞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
王哥刚要从后门跑,就被按在地上。
花姐尖叫着被戴上了手铐。
院子里乱成一团。
穿制服的人到处搜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第一反应是,这些人是来收钱的。
我妈说过,只要有穿制服的人上门,就是要交罚款。
我吓坏了。
我没有钱交罚款。
我钻进厨房,躲在灶台下面。
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我用了三年的缺口瓷碗。
陈晓走进了厨房。
她拿着手电筒照到了我。
「小妹妹,别怕,我们是警察,带你回家。」
我拼命往里缩。
「我没有钱。」我对着她大喊。「我不交罚款,你们别抓我。」
陈晓愣住了。
她放下手电筒,伸手来拉我。
我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
她没有躲。
直到我咬出了一圈极深的牙印。
她强行抱起我往外走。
被带上警车那天,我死死抱着那个磕破一个角的瓷碗。
在警局待的这三个小时,我一直蹲在墙角。
陈晓给我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是一套粉色的运动服。
上面还带着吊牌。
我扫了一眼那个吊牌上的数字。
六十八。
我迅速把双手背到身后,死死贴着墙壁。
「我不穿。」我拼命摇头。
陈晓走过来,想把衣服塞进我怀里。
「你身上的衣服都馊了,穿这套新的,这是我买给你的,不要钱。」
不要钱。
这三个字现在对我来说完全不敢相信。
如果我穿了这套衣服,我妈看到了,她一定会让我把这六十八块钱补给她。
六十八块钱。
我要捡两千个矿泉水瓶。
或者挨一百三十六次打。
我根本还不清。
陈晓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
还夹杂着女人尖锐的抱怨声。
「为了接这个赔钱货,坐大巴花了八十,转三轮车又花了二十。一百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这趟真是亏大了。」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九年里,这个声音每天都在催我交钱。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装硬币的口袋。
门被推开了。
我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跟在她身后的是我爸,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是我哥耀祖。
三年没见,耀祖长得更高更胖了。
手里还拿着一包薯片,正往嘴里塞。
陈晓站起身迎上去。
「你们是小满的父母吧?人找回来了,在那边。」
我妈顺着陈晓指的方向看过来。
我瑟缩在墙角。
怀里抱着那个缺口的瓷碗。
我以为她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冲过来抱住我大哭。
但是她没有。
她皱着眉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嫌弃。
「怎么还是这么瘦?在外面待了三年,一点肉都没长。没用的东西,净浪费粮食。」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揪住我的耳朵,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不敢出声。
因为喊痛也是要交钱的。
我妈叫一次扰民费五块。
我顺着她的力道站直身体。
低着头。
「妈,我没浪费粮食。」我小声说,「我每天都干活,他们没收我的饭钱。」
我妈冷哼了一声。
她松开我的耳朵,转头看向陈晓。
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手指在粗糙的衣角上搓来搓去。
「警察同志,真是麻烦你们了。你看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连地里的活都耽误了。这车费和误工费,你们局里给报销不?」
陈晓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
「你们是来接亲生女儿的,她被拐卖了整整三年,吃了无数的苦。你们第一反应是找我们要误工费?」
我妈脸色一变。
「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也是受害者。她被人拐走,这三年家里少了个干活的人。耀祖的衣服都没人洗,我这腰都累坏了,看病还得花钱呢。」
我爸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这丫头找回来了,那抓到的人贩子有没有赔钱啊?没赔钱我们可不干。」
陈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我。
「你们看看她!她才十二岁!身上全是冻疮和疤。你们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吗?」 我妈满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
「小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再说了,她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既然没死,就赶紧跟我回家。家里的猪好几天没喂了。」
耀祖在旁边把吃完的薯片袋往地上一扔。
「快点回家!我要拉屎!死丫头,回去赶紧给我洗鞋,我的鞋都臭了。」
我盯着地上的那个包装袋。
脑子里立刻响起了警报。
垃圾掉在地上,如果不赶紧扫掉,我妈会扣我两毛钱的清洁费。
我猛地扑过去。
跪在地上,把那个油腻的包装袋捡起来。
紧紧攥在手里。
「我捡起来了,妈,别扣我的钱。」我仰起头看着她。
我妈嫌恶地看着我。
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脑勺上。
「捡破烂的贱骨头,丢人现眼。」
她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我往前一扑,手里的破瓷碗掉在地上。
碎成了几块。
我呆住了。
看着地上的碎片,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是我唯一不要钱的东西。
现在它碎了。
我没有东西可以装免费的生水了。
我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碎片。
手指被锋利的瓷片划破。
血流了出来,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我妈一看,急了。
她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扯了起来。
「你个死丫头,弄脏了警察局的地板,人家要是让赔钱,我可不管你!你自己想办法还!」
听到赔钱两个字。
我浑身发抖。
我赶紧用袖子去擦地上的血。
越擦越脏。
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瓷砖上晕开。
「对不起,我擦干净,我不花钱,我绝对不花钱……」我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陈晓一把推开我妈。
她蹲下来,紧紧抓住我正在擦地的手。
「别擦了!小满,别擦了!」
她的眼眶红得吓人。
她拿出医药箱,用棉签蘸着碘伏给我涂伤口。
黄褐色的药水落在我破口的手指上。
我下意识地往回缩。
「姐姐,这个药水几毛钱一滴?」我看着她手里的瓶子,「我妈不会替我给钱的,我没有钱给你。」
陈晓拿着棉签的手停在半空。
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转头冲着我妈大吼。
「你们到底是怎么当父母的?她流血了你们没看到吗?」
我妈翻了个白眼。
「流点血死不了。创可贴多贵啊,五毛钱一个呢。她这贱命不值那个钱。」
我妈说完,目光落在了陈晓放在椅子上的那套粉色新衣服上。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料子。
「这衣服不错啊,料子挺厚实。」
她转过头问陈晓。
「警察同志,这衣服是局里发给她的吧?」
陈晓没理她,继续给我包扎手指。
我妈见陈晓不说话,直接把衣服拿了起来。
在耀祖身上比划了一下。
「耀祖,你看这衣服虽然是粉色的,但你在家里当睡衣穿挺好。正好你那套睡衣破了个洞。」
耀祖一把抢过衣服。
「好,我要这个。」
我看着那套衣服。
那上面有六十八块钱的吊牌。
我妈拿了那套衣服。
她一定会把这六十八块钱算在我的头上。
我猛地从陈晓手里挣脱出来。
冲过去抱住我妈的腿。
「妈,别拿那个衣服。那个衣服要六十八块钱。我还没有捡到那么多瓶子,我还不清的。」
我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求你别拿,我每天回去喂猪,我给你洗衣服,我什么都干,你别让我背六十八块钱的债行不行?」
我妈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踹得翻倒在地上。
「你个赔钱货!警察给的衣服就是免费的!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你在这待了三年,没往家里拿一分钱,我还没找你算你这三年的饭钱呢!」
我躺在地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年的饭钱。
一天两顿,一顿两块。
三年是一千多天。
那就是四千多块钱。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四千多块钱。
我把自己切成块卖了也还不清。 我妈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赶紧跟我走!回去把这三年的活都给我补上。你哥马上要上初中了,学费还没着落。你在外面这三年,他们就没给你开点工钱?拿出来我数数!」
她说着,手就开始往我衣服口袋里掏。
我惊恐地捂住口袋。
那里有我攒了三年的六个硬币。
这是我最后的救命钱。
「没有钱!我没有钱!」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双手死死抓住口袋的边缘。
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我妈见我反抗,反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反了你了!敢跟老娘藏心眼。把钱拿出来!」
她用力掰开我的手指。
把手伸进我的口袋。
我绝望地看着她。
就像九岁生日那天,她抢走我准备买长寿面的两块五毛钱一样。
血缘。
这个词对我来说,就是一张永远还不清的账单。
在这个账单面前。
我连呼吸都是要交费的。
我被她拽着胳膊在地上拖行。
大门就在眼前。
一旦被拖出去,我就要面对那张四千多块钱的巨额账单。
陈晓大步冲过来,死死拦在了门前。
陈晓伸开双臂,像一堵墙,牢牢地挡在我妈面前。
「她不能跟你们走。」陈晓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
「你这个警察怎么回事?这是我女儿,我带她回家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拦着?」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推陈晓。
我爸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警察同志,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把人找到就行了,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陈晓的目光冷得像冰,「让她回去给你们当牛做马,偿还那根本不存在的四千块钱饭钱吗?」
我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是我生的,我养的!她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她绕过陈晓,又想来抓我。
耀祖跟在她后面,不耐烦地踢着地砖。
「妈,你快点啊!我还等着她回去给我刷鞋呢!老师明天要检查!」
刷鞋。
喂猪。
洗衣服。
还有那四千块钱的账单。
我被我妈拽着,身体在地上拖出了一道痕迹。
我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
他们是我的亲人。
他们是来接我回家的。
可是这个家,比王哥和花姐的那个院子更像一个地狱。
在那个院子里,我只要干活,就能换来免费的窝头。
而在这个家里,我即使干再多的活,也永远填不满那个用亲情做掩护的无底洞。
我突然不挣扎了。
我松开了死死抓住我妈衣角的手。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妈以为我想通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赶紧跟我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没有看她。
我一步一步,走到陈晓的面前。
我仰起头,看着这个只认识了三天的女警。
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郑重地,把手伸进了我的鞋底。
我掀开那层薄薄的鞋垫。
用被瓷片划破的手指,从那个我抠了很久的浅坑里,一枚一枚地,把我攒了三年的六个硬币掏了出来。
硬币上沾着我的血。
我把它们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的袖子,使劲擦了擦。
擦得锃亮。
我摊开手掌,把这六枚硬币举到陈晓面前。
我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姐姐,我这里有六块钱。」
「我把它们都给你。你能不能……卖给我一个床位?」
「就睡在地上就好,我不占地方的。」
「我还会扫地,会洗碗,我什么活都会干。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你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休息室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妈冲过来,一把打掉我手里的硬币。
叮叮当当。
六枚硬币滚落在地上,像我破碎的希望。
「你疯了!有钱不给老娘,给一个外人?我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扬起手就要打我。
但她的手腕被陈晓死死抓住了。
「够了。」
陈晓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她甩开我妈的手,力气大到我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不配当父母。」
陈晓弯下腰,一枚一枚地,把地上的硬币捡起来。
她把那些沾着灰尘和血迹的硬币,重新放回我的手心。
然后用她的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
「小满,听着。」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这些钱是你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你也不需要用它来买任何东西。无论是床位,还是尊严。」
她站起身,重新挡在我的身前。
这一次,她的气场完全变了。
不再只是阻拦,而是审判。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的虐待和精神伤害。我将立刻向检察院提交申请,撤销你们对小满的监护权。」
我爸妈都傻了。
「撤销……监护权?什么意思?」我爸结结巴巴地问。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她跟你们再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你们无权带走她,更无权向她索要一分钱。」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我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们一起拘留。」
陈晓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
我妈还想撒泼。
「你凭什么!她是我女儿!」
「就凭我是警察。」陈晓从腰间拿出手铐,在手里掂了掂,「也凭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这里有监控,全程录音录像。」
一听到有监控,我爸立刻拉住我妈的胳膊。
「算了算了,走吧。跟警察作对没好处。」
我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你以后别想再进我们家门!」
耀祖也被吓到了,他拽着我妈的衣角。
「妈,我们快走吧。她不回去,谁给我刷鞋啊?」
他们一家三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来的时候抱怨路费,走的时候抱怨没拿到赔偿金。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丢失三年后重逢的女儿。
而是一件赔了本的商品。
门被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还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六枚硬币。
手心被硌得生疼。
陈晓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愤怒,有心疼。
她轻轻地抱住了我。
很温暖。
不像我妈的拉扯,也不像花姐的推搡。
这是一个真正的拥抱。
我浑身僵硬。
长到十二岁,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别怕。」陈晓在我耳边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收钱了。」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陈晓带我回了她的家。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我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我怕踩脏了要交清洁费。
陈晓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我脚边。
她告诉我这是免费的。
我慢慢换上鞋走进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
我一直在等陈晓给我列账单。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
把屋子扫一遍。
去厨房把能洗的碗都洗了。
陈晓不让我干。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
塞给我一个遥控器。
我不敢按。
在以前的家里。
我妈说看一集电视剧要交五毛钱电费。
我把遥控器放回茶几上。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我不看。」我盯着电视屏幕,「我没有钱交电费。」
陈晓坐在我旁边。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电视打开。
调到了动画片频道。
「电费我已经包月交过了。你看或者不看。钱都不会退给我。」她把遥控器塞进我手里,「不看就浪费了。浪费是要罚款的。」
我愣住了。
还可以这样算账吗。
我害怕被罚款。
我盯着屏幕上的动画片看了一整天。
没有任何人来找我收钱。
第一天晚上我不敢睡床。
陈晓给我铺的床很软。
我抱着一床旧毯子缩在墙角的地板上。
睡软床肯定要加钱。
我赔不起。
陈晓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了我。
她问我为什么不睡床。
我把理由告诉了她。
陈晓没有拉我起来。
她回房间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地板上。
陪我一起睡。
她告诉我买床的钱已经付过了。
如果不睡床。
床就会坏掉。
坏掉的床才需要赔钱。
我听信了她的话。
第二天晚上我爬上了那张软床。
我一动不敢动。
我怕把床单弄出褶皱。
在那个家里。
弄乱床单是要交两毛钱整理费的。
两个月后陈晓带我去了一次法院。
我见到了我爸妈。
他们戴着手铐。
陈晓告诉我。
警察查出当年我被拐走并不是意外。
是我妈收了王哥两千块钱把我卖了。
法庭上,我妈还在大喊大叫。
她说耀祖要上补习班正好差两千块钱。
她说我是她生下来的赔钱货。
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卖两千块钱是给我找个包吃包住的地方,这是在心疼我。
她到死都不觉得自己有罪。
法官敲了锤子。
他们被判了刑。
耀祖被送去了爷爷奶奶家。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六枚硬币。
我突然觉得它们变轻了。
我再也不用攒钱去还那笔根本还不清的债了。
陈晓办了收养手续。
我跟了她的姓。
叫陈小满。
她给我买了很多衣服。
每一件她都提前把吊牌剪掉。
告诉我那是路边捡来的不要钱。
我知道她在骗我。
因为衣服上没有别人穿过的味道。
但我没有拆穿。
我只是每天把这些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又过了一年。
我十三岁了。
那天陈晓下班很早。
她进了厨房。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
我想进去帮忙洗菜。
她把我推了出来。
「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她对我说。
过了一会儿。
她端着一个碗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是一碗面。
面上卧着两个鸡蛋。
我站在桌边盯着那碗面。
喉咙不受控制地咽了一下口水。
四年前的九岁生日。
我攥着两块五毛钱站在街口的面摊前。
我想吃一碗这样的面。
但我买不起。
甚至连那两块五毛钱也被抢走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伸进口袋死死捏住那六枚硬币。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姐姐。」我抬头看着陈晓,「我不吃。吃鸡蛋要一块钱。吃面要两块钱。我只有六块钱。吃完了我就没有钱买明天睡觉的床位了。」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害怕陈晓突然变脸。
害怕她拿起筷子敲我的手背。
陈晓走到我面前。
她蹲下来把我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
一根一根掰开我捏紧的手指。
她没有把硬币拿走。
她牵着我的手让我坐在椅子上。
把筷子塞进我的手里。
「小满你听好。」
她看着我的眼睛。
「在这个家里。睡觉是免费的。」
「喝水是免费的。」
「生病也是免费的。」
她指着碗里的面。
「这碗长寿面永远免费。」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蛋。
眼泪砸在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塞进嘴里。
面条很烫。
我没有吐出来。
我大口大口地嚼着。
我把面条全都咽下去。
又咬了一大口鸡蛋。
这是我活了十三年吃过的第一碗长寿面。
我不用捡废品。
不用挨打。
不用提心吊胆地算账。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陈晓。
「姐姐我也有一件免费的东西想给你。」
陈晓愣了一下。
「是什么?」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姐姐,谢谢你。」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送出免费的东西。
不需要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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