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第一天,我替游客从景区黑店手里追回了二十八万。
古镇人挤人,外地游客人生地不熟,最容易被宰。
有人进店喝口茶,被忽悠着买了三万八的“开光玉牌”。
有人带孩子拍旅拍,结账时才发现一张精修要加八百。
还有人只是问个路,就被拉进特产店刷走半个月工资。
我是本地导游,这几年最看不惯的,就是专坑外地人的烂生意。
所以我专门搭了个棚子,专门帮助被宰了游客维权,拿回自己的辛苦钱。
一开始,游客们把我当救星。
有人给我送锦旗,有人拍视频夸我是“古镇活菩萨”。
直到一个记者拦住我。
她举着麦克问:
“你有律师资格吗?有游客授权书吗?你带人去商家退钱,算不算聚众闹事?”
“真出了冲突、误了航班、伤了人,你赔得起吗?”
我说我只是看不下去,顺手帮一把。
她笑了笑:
“顺手?你难道不是为了流量消耗游客的时间,砸商户的饭碗吗?。”
三天后。
被我帮着退回骗款的100名游客,竟然联名投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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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早上,我正准备带一批散客去古镇南街,讨要他们昨天买假特产被坑的钱。
刚走到集合点,一个短发女生带着记者站冲了过来,话筒递到我面前。
“你好,我们是电视台的,最近接到群众反映你的事迹,可以简单采访你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
电视台?
周围不少游客也下意识围了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我原本还在犹豫,但转念一想——如果能通过媒体曝光,说不定能帮更多外地游客避坑。
“可以。”我点点头,刚准备介绍。“希望大家旅游的时候...”
“请问你有律师资格吗?”她突然打断我。
我一愣。
“有游客的正式授权书吗?”她语速极快,根本不给我反应时间,“你带这么多人去商家退钱,这种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构成聚众闹事?”
周围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我皱起眉头,刚想解释:“我不是,我只是教大家走正常投诉——”
“你不用解释。”她直接抬高声音,压过我。
她往前一步,把话筒几乎怼到我脸上,语气陡然变得强硬。
““我是国家指派的打假记者何梦洁,专门查你们这种打着维权旗号敛财的人。”
“你到底是为了所谓的热心,还是为了博取流量,在这里消耗游客的时间,砸商户的饭碗?”
“一旦店家报警,说你们敲诈、影响经营,谁来负法律责任?”
“真出了冲突、误了航班、伤了人,你一个导游赔得起吗?”
她一句比一句重,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昨天那些拉着我的手,一口一个“活菩萨”、“幸亏遇见你,不然被坑死了”的游客们,此刻面面相觑。他们的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挪,眼神里多了一层防备。
昨天刚被我帮着追回两千多玉镯差价的王大姐,从人群里挤出一个头,满脸紧张地搓着手,声音发虚:“姑娘,电视上播的这种聚众闹事可是要留案底的啊,真不会出问题吧?我们拖家带口的,可不敢进局子啊。”
“是啊,你们一旦被商家反咬一口定性为敲诈勒索,不仅钱要不回来,还要面临拘留。”
小记者步步紧逼,死死盯着那群游客。
“而且她根本没有法律资质!大家要相信正规渠道,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了赚取流量的枪使。”
这句话成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游客们彻底退缩了,有人甚至小声抱怨起我不该多管闲事。
我看着这群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难言的疲惫涌上来。
“维权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负责带路和提供证据。”我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退缩的脸,“想讨回血汗钱的,现在带上票据跟我走。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往南街走去。
最后跟上来的,只有寥寥三四个人。
中午,我刚帮那几个人在工商所做完笔录,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圆圆啊,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我急忙打开手机搜索《都市快讯》。
刚点开,一条大标题弹出来《良心导游还是流量戏精?暗访“职业维权人”的灰色产业链!》
视频里,小记者恶意剪辑,生生把我塑造成了一个打着正义幌子、煽动游客围堵商家以博取网络流量的黑心网红。
晚上八点,我设在景区游客集合点的服务小桌,被管理处贴了封条,理由是“接到多次举报,暂停营业”。
我开的民宿门口,也被不知道谁泼了散发着恶臭的泔水,举报我“私自聚众接待游客”。
我站在夜风里,看着门上的白色封条,拿出手机,给律师朋友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古镇东街那块免费的通道跟休息站,现在还在不在我名下。”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提示音吵醒的。
点开热搜,昨天那个抹黑我的视频底下,评论区已经沦陷。
最显眼的一条高赞评论,ID竟然是我去年国庆假期帮过的一个老客户。
当时她被玉镯店坑了八万块,商家死皮赖脸就是不给退全款,我顶着大雨陪她去工商局跑了三天,最终软硬兼施,帮她逼着商家退了六万块钱回来。
现在,她在评论区信誓旦旦地写道。
““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好心!当时那店老板明明怕了,她非拦着我,劝我拿六万块钱息事宁人!剩下的那两万块钱去哪了?肯定是被她当做好处费私吞了又赚了名声又赚了我们的钱,真是心机婊!建议有关部门好好调查她!”
底下全是一片附和声,七嘴八舌的开始出主意。
“退款进度必须全公开吧,不然谁知道她有没有捞钱。”
“而且维权期间我们也花了很多钱,要是最后没成功,这些钱岂不是白花了?”“对啊,她应该帮我们包揽维权期间的吃穿住行,等我们拿到了在还给她。”
网友们在下面疯狂叫好,说既然当了圣母就该负责到底。
我盯着屏幕,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我准备直接关机、彻底撒手不管时,我在那堆恶毒的咒骂中,瞥见了一条不起眼的回复。
是一个头像是动漫女孩的小妹妹留的。
“你们别乱说,小姐姐真的帮我拿回了骗款。如果没有她,我半个月的工资就打水漂了。”
我的动作停住了。
看着那行字,原本凉透的心底,总算勉强找回了一丝温度。
我想起那个小妹妹当时拉着我的手哭得双眼通红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
只要还有人需要,只要还有人懂得感恩,我总不能因为几只白眼狼,就对所有人关上门。
我洗把脸推开门,楼下大厅里,昨天的王大姐和几个游客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我出来,他们眼神闪躲,却又透着讨好。
“走吧。”我压下心里的情绪,“去银饰店。”
然而我高估了这群人的底线。
银饰店里人多,退款排队稍微慢了一点,抱怨声立刻像煮沸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太晒了!你既然要带我们来维权,连把遮阳伞和马扎都不准备吗?我们是受害者,本来就委屈,你连这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我都低血糖了,你去给我买瓶饮料啊,愣着干什么?”
“退一千块够干什么的?”一个戴金项链的男游客指着我的鼻子冲我嚷嚷。
“耽误我半天时间,你最起码得帮我争取三倍赔偿吧!”
“我们出于信任才找你,你现在撂挑子?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
小记者何梦洁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对着镜头激动地解说。
“大家看,现场流程混乱,组织无序,游客情绪非常激动,存在严重的踩踏隐患……”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群贪婪的脸。
“明天暂停帮忙维权。”我面无表情地宣布,“我要先把流程整理好,今天到此为止。”
人群瞬间炸锅了,歇斯底里的质问声不断传来。
“你故意的吧?是不是分赃不均想逼我们认栽?”
“我们信任你才找你,你现在撂挑子?”
“我明天返程了,你不帮我追回钱,我的机票和损失谁来赔?你必须负责到底!”
我懒得看他们那副嘴脸,径直推开门走出去。
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那个叫何梦洁的记者。”
挂断电话,我看了一眼立在街角的景区地图,那条通往古镇核心商圈的游客捷径赫然在目。
我轻笑了一声:“讲规矩是吧?那就按最正规的办法来。” 第三天清晨,我被堵在了民宿门口。
没想到除了五一这批要退款的游客,竟然还混着几个我以前假期帮过的老游客。
其中就有那个在网上骂我吃回扣的大哥,他满脸通红,举着横幅,冲我大骂。
“网上都曝光了!你让商家退钱,剩下的差价全进你兜里了对不对!我特地从外地赶过来,找你要回我的钱!”
旁边的游客一看这架势,生怕自己的钱拿不回来,立刻上前揪住我的衣服,表情狰狞。
“我不管你吃没吃回扣,我下午的飞机!要不你直接把钱给我们垫上,你自己那么有钱,垫个几万块怎么了?非要折腾我们这些穷人是不是!”
一片嘈杂声中,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在网上帮我说话的那个小妹妹。
她竟然也站在讨债的人群里。
我心里猛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昨天还顶着骂声替我澄清,今天站在这里,难道是来帮我解围的?
小妹妹对上我的视线,从人群里挤上前来。
我刚要开口,她却皱着眉头,用一种极其委屈又埋怨的语气说。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找你要回扣的钱,毕竟你也挺辛苦的。姐,你这么有能力,这几千块钱的改签费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可对我来说是半个月工资呀。”“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因为相信你,最后连家都回不去吧?你要是不补给我机票钱,那你之前的帮忙,不就全成了害我了吗?”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我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很好。”我点点头,用力甩开揪着我衣服的手。
“最后一次。我今天只陪你们去游客中心做官方投诉登记。做完,我跟你们再无瓜葛。”
去游客中心的必经之路,是景区里最拥挤的一座石桥。
前面突然有旅行团插队,人群一阵推搡。
保安拉起隔离带时,造成了轻微的拥挤。
我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前面的孕妇,根本没用任何力气。
但下一秒,仿佛排练好了一般,刺耳的尖叫和哀嚎声四起。
“哎哟我的腰!你推我干什么!”
“我的孩子受惊了!肯定脑震荡了,你要负责!”
“我刚买的手链碎了!大几千呢,你赔!”
小记者眼睛一亮,立刻举着麦克风大喊。
“大家保护好现场!面对镜头说一下你们的伤情,我这个金牌记者会全程帮大家保留证据,坚决维权!”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趁乱抓着我的头发往栏杆上撞。
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两个小时后,医院调解室。
他们整齐划一地拿出一份列好的清单,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检查费、误工费、改签机票费、酒店延住费、精神损失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总金额二十八万。 “是你组织去维权的,是你带队造成的拥挤!”
小记者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义正辞严,“你没有正规带团资质,这叫违规操作。我们现在不报警、不曝光,已经是给你留足了面子了。赔钱吧!”
所有人死死盯着我,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疯狂。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签好字的赔偿表,看着小妹妹也混在里面理直气壮的脸,平静地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早就编辑好的信息:
“可以了,收证据吧。”
我抬起头,看着这群面目可憎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第四天上午,景区执法大队、文旅监管局、市场管理处的人同时登门。
小记者带着镜头麦克和厚厚一沓游客证词,趾高气昂地站在执法人员身边,下巴快抬到了天上。
“她冒充专业导游揽客!”王大姐唾沫横飞地指控,脸上全是正义凛然。
“她煽动我们围堵商户,纯粹是为了借退款维权刷她自己的流量!”
“她故意带错路耽误我们的行程,推搡中还导致我们多人受伤,态度极其恶劣!”
那个小妹妹也站出来,怯生生地补刀。
“她还威胁我帮她说话,不然就不赔我机票钱……”
小记者立刻补充:“据我们调查,她和古镇某些商家有过节,故意拿这些无辜的游客当工具去打击报复!”
执法人员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我捂着头上的纱布连看都没看那群人一眼。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处罚结果下达得很快。
暂停我的导游从业合作资格,民宿游客接待点停业整顿,罚款五万元,并将我列入景区重点监管名单。
我的自媒体账号也被投诉到限流封禁。
“终于有人治她了!”
“这种蹭正义流量的人就该狠狠整顿,让她倾家荡产!”
“我们这次算替民除害了,大家今晚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游客们和小记者在院子里弹冠相庆,笑声刺耳。
他们甚至开始商量那张二十八万的索赔单,能不能通过起诉强行从我账户里划扣。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闺蜜,也是我的生意合伙人。
接通后,她叹了口气。
“我看到新闻了,你看看你,放着几千万的生意不做,非要浪费你那点可悲的善意,你拿人家当弱势群体同情,人家拿你当免费的提款机”
“现在好了,你那的善心被当成驴肝肺,还连累咱们的体验店被贴了封条。”
“对了,”闺蜜顿了顿“你让我查的那个大记者何梦洁,我查到了,资料发你手机上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接收的文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行了,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走出院子,看着院子里还在放肆庆祝的那群人。
“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靠当导游活着的。不是都嫌我多管闲事吗?”
“从今天起,我不管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这个‘烂好人’,你们能不能笑着把这个五一过完。”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整个古镇的东街,被铁皮围挡封了个严严实实。
入口处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黑字。
【私人联营地块,内部设施升级,东街便民通道及休息站无限期关闭。】
【请所有游客绕行景区主干道。】
早上八点,古镇迎来了五一的客流最高峰。
原本走东街,五分钟就能直达核心商圈,还能避开拥堵,在休息站免费喝口水、存个行李。
现在,路封了。
推着婴儿车的宝妈、拖着大行李箱的游客、赶着去高铁站的人,全被堵在了外面的主街上。
烈日当头,气温直逼三十度。
原本井然有序的游客分流彻底瘫痪,到处都是喇叭声、吵架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那个“五一游客维权保障群”里,消息已经快炸了。
王大姐第一个跳出来破口大骂:“姓陈的你是不是疯了!那条路我们天天走,你凭什么封!”
金链子男紧跟着附和。
“你这是打击报复!你被罚款了就拿我们出气是吧?那休息站本来就是景区的公共设施,你有什么权利关?”
那个小妹妹也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姐姐,你就算生我们的气,也不能断大家的活路呀。我今天还要去退换特产,绕主街要多走半个小时,我脚都起水泡了……”
何梦洁立刻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满是正义凛然。
“大家别慌!她这是非法圈地,恶意占用公共通道。我已经联系了城管和景区执法队,今天必须让她把围挡拆了!”
半小时后,景区管理处和城管的人果然来了。
何梦洁举着手机开着直播,带着那群游客浩浩荡荡地堵在围挡外面。
“警察同志,你们看!她就是为了报复社会,私自封堵景区道路!”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围挡里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听到声音,我站起身,隔着围挡的铁丝网,把一份红头文件和产权复印件递了出去。
执法人员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何梦洁,眉头皱了起来。
“这块地确实是她名下的私人联营地块。那个休息站也是她个人全资建设的私人服务站。”
“景区没出过一分钱,人家以前是无偿开放给你们用。”
执法人员把大喇叭举了起来,冲着人群喊:
“私人经营区域,产权人有权决定是否开放!都散了吧,别在这聚众闹事,去走主街!”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我好看的游客们,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可能是私人的?”王大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我们以后维权去哪整理发票?我们逛累了去哪上免费厕所?”
我隔着铁丝网,冲他们笑了笑。
“去哪?去官方那排队啊。”
“你们不是喜欢讲规矩吗?这就是规矩。”
“以前我把你们当客人,提供免费服务,你们觉得我别有用心。”
“现在我关了自家的门,你们又来教我做事?”
何梦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弹幕里已经有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问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牙,对着镜头大喊。
“大家看到了吧!她早就布局好了,利用私人设施垄断景区资源,逼大家低头!明天,我就让全国都知道她这个地头蛇的真面目!”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连反驳的力气都省了。
转身往回走。
继续闹吧,闹得越大,反噬的时候才越疼。 到了第四天,何梦洁果然发大招了。
她连夜剪辑了一期更为恶毒的专题视频:《古镇黑心导游真面目:披着维权外衣的旅游地头蛇》。
视频里,她把东街封路的事情添油加醋,说我不仅垄断游客资源,还通过“维权”的名义打压不给我交保护费的商户。
由于踩中了“景区乱象”的社会痛点,视频瞬间冲上热搜。
网上一片骂声,我的民宿评分被恶意刷到了1.0,甚至有人打电话来辱骂我。
闺蜜急得在电话里大叫。
“你到底在等什么?资料我都发你了,直接锤死她啊!”
“不急。”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闺蜜发来的压缩包,“一次性放完多没意思,得钝刀子割肉。”
我登录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没有长篇大论的澄清,没有委屈的控诉。
我只发了一句话,外加一张模糊处理过的信息截图。
【@打假记者何梦洁,请问何大记者,既然是国家指派,能不能先把你正式的‘新闻记者证’编号亮出来让大家查查?另外,为什么你供职的电视台官网上,查无此人?】
这条动态一发,舆论的风向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现在的网友可不是傻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
立刻有大神开始顺藤摸瓜去扒何梦洁的底。
不到两个小时,各种料被扒了出来。
“卧槽!我去总局的系统里查了,根本没有叫何梦洁的记者!”
“电视台的朋友说,她就是个外包频道的临时采编,连编制都没有,平时专门蹲景区碰瓷搞流量的!”
“等等,你们看她主页,‘国家指派’那四个字偷偷删了,改成了‘特邀调查员’!”
为了石锤,我让闺蜜将调查的资料全部放了出来。
随着“记者身份造假”的词条爬上热搜,何梦洁彻底慌了。
她开始疯狂删评论、拉黑网友,甚至发了一条语无伦次的视频,辩解自己虽然没有记者证,但“做的事是正义的”。
但这不仅没平息怒火,反而让大家更加反感。
我坐在电脑前,点开闺蜜发来的最后一份文件。
看着上面的记录,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何梦洁不仅是个假记者,她根本就是个职业的舆论讹诈掮客。
专门挑热门景区,煽动游客闹事,然后向商户收“删稿费”,或者在游客的赔偿款里抽成。
而这次她盯上我,并非偶然。
因为我这几年无偿开放休息站,帮游客维权,砸了古镇里很多“黑商户”的饭碗。
那些黑商户联合起来出钱,雇她来把我搞臭。
只要我退出了东街,这里就又会变成他们宰客的天堂。
“原来不是冲着我来的。”
我合上电脑。
“是冲着这条街的利益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连根拔起了。 身份被质疑后,何梦洁陷入了疯狂的狗急跳墙状态。
她知道,如果不能在这件事上把我彻底踩死,她在这行的饭碗就砸了。
于是,她把那一百多个投诉我的游客拉进了一个名为“古镇受害者互助联盟”的群里。
开始进行最后的洗脑和煽动。
“大家不要被她转移了视线!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她造成大家受伤、耽误大家行程是事实!”
“她现在有钱有势想压死我们,只要我们一条心,她绝对扛不住!”
“大家众筹!每人出两千块钱!我们去请最好的律师,不仅要拿回那二十八万的赔偿,还要让她那条街强制充公!”
群体就是这样,一旦被绑架上了同一辆战车,加上沉没成本的驱使,理智就不复存在了。
王大姐、金链子男,甚至那个看似柔弱的小妹妹,都积极响应,纷纷在群里转账。
有了钱,何梦洁更加肆无忌惮。
我的民宿门口被泼了红油漆。
合伙人的体验店被人半夜砸了玻璃。
甚至我爸妈出门买菜,都有人拿着手机怼着他们的脸拍,骂他们教出个黑心女儿。
周五下午。
何梦洁觉得时机成熟了,她带着那群众筹了钱的游客,浩浩荡荡地聚集在古镇中心的广场上。
她架起手机,开启了直播。
画面里,她声泪俱下,仿佛一个孤胆英雄。
“家人们!今天,我们一百多名受害者站在这里,就是要向这种景区恶霸宣战!”
“只要我们不妥协,今天她敢封路,明天我们就能让她把吞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身后的游客们群情激愤,挥舞着拳头高喊:“赔钱!道歉!滚出古镇!”
我站在广场角落的二楼茶馆里,冷冷地看着下面的闹剧。
手机震了一下,是派出所相熟的警官发来的微信。
“证据链全验过了,非常扎实,准备行动。”
我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就在何梦洁喊得最声嘶力竭的时候,三辆警车无声无息地开进了广场,将人群包围。
下来的不是片警,是公安局经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人。
何梦洁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在对着镜头大喊:“警察同志来了!大家快把证据拿出来,抓这个恶霸!”
为首的警官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亮出了拘留证。
“何梦洁是吧?”
“跟我们走一趟。”
广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何梦洁僵在原地,举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强撑着笑脸。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吧?我是记者,我们是来维权的受害者啊!”
警官面色冰冷,声音通过她没关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和直播间。
“是不是受害者,回局里说。”
“你涉嫌冒充新闻机构人员招摇撞骗、敲诈勒索。”
“同时,涉嫌组织他人虚构事实、伪造伤情,试图骗取巨额赔偿。”
说完,两名警察上前,干净利落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人群瞬间炸了锅,游客们吓得纷纷后退,想和她撇清关系。
但警察的动作没停,警官拿出一份名单,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王爱华、刘强、李晓晓……”
一口气念了七八个名字。
“你们几个,带头伪造检查报告,在调解室虚构财物损失,涉嫌伙同诈骗和寻衅滋事,一起带走配合调查!”
刚才还叫嚣着要我好看的王大姐,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没有诈骗啊!是何记者……不,是何梦洁教我们的!”
“她说只要去医院开个头晕的单子,就能分几万块钱!我真的没病啊!”
那个在网上骂我最凶的小妹妹,此刻哭得妆都花了,死死拉着警察的袖子。
“警察叔叔我还在实习啊!我不能留案底!我把机票钱退给她还不行吗?我错了!”
何梦洁被押上警车前,猛地回过头。
她看到了站在二楼茶馆窗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震惊,嘶吼道:“是你……你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那二十八万的赔偿单,你是故意让我们写的!”
我推开窗户,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不是我挖坑。”
“是你们太熟练了,熟练到把每一个好意都当成了可以咬一口的猎物。”
“那二十八万,买你们的下半生,挺划算的。”
直播还没断,几十万网友目睹了这场荒诞的反转。
弹幕如同雪花般疯涨,风向彻底变了。
“卧槽卧槽!职业敲诈团伙!大快人心!”
“我就说那个所谓的拥挤根本不可能受那么重的伤,原来是组团碰瓷!”
“最恶心的是那群游客,人家导游免费帮他们退钱,他们居然跟着外人反咬一口!”
“支持小姐姐告死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看着警车呼啸远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胸口四天的郁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审讯室外,哭声震天。
那几个被抓的游客家属,此刻全挤在派出所的院子里。
一看到我走出来,王大姐的儿子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老板!陈导!我求求你给我妈出个谅解书吧!”
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女方家里知道我妈涉嫌敲诈勒索二十八万,今天早上刚把彩礼退回来,说丢不起这人,要把婚退了啊!”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妈带头填那张索赔单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给你丢人?”
我冷笑一声,“她甚至还把你拉进群里一起众筹律师费,那时候你不是也在群里骂我‘黑心资本家’骂得很起劲吗?现在发现踢到铁板了,想起要脸了?”
旁边的金链子男老婆也连滚带爬地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陈导,那两千块钱众筹款我们一分没动,都退给你!你发发慈悲吧!我老公他生意本来就资金链断裂了,现在被抓进去,供货商全来催债,家里的房子都要被法院法拍了呀!” 最让我觉得讽刺的,是那个小妹妹李晓晓的妈妈。
她一把拽过刚从审讯室里被带出来、做完笔录的李晓晓,一巴掌狠狠扇在女儿脸上。
“你个死丫头!快给陈小姐磕头!”
李晓晓捂着红肿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拉着我的衣角。
“姐姐……我真的错了!我上周刚通过了市直机关的公务员笔试,马上就要政审了!要是有这个治安拘留的案底,我这辈子就全完了啊!”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哀嚎着,“我不该贪那几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我把机票钱双倍……不,十倍赔给你!求你放过我吧!”
我看着这张昨天还在镜头前楚楚可怜、污蔑我推她导致脑震荡的脸。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放过你?”
我一点一点,极其用力地把我的衣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你在网上造谣我吃回扣的时候,放过我了吗?”
“你们伙同那个假记者,拿着伪造的伤情鉴定,坐在调解室里逼我赔二十八万,说不赔就让我倾家荡产的时候,你们放过我了吗?”
我后退一步,扫视着这群痛哭流涕、丑态百出的人。
“我帮你们,是因为我看不得外地人被坑。但我帮的是人,不是随时准备咬主人的白眼狼。”
“你们觉得法不责众,觉得我作为一个导游、一个生意人,肯定怕舆论,所以肆无忌惮地把我的善意放在脚底下踩。”
我掸了掸衣角,目光冷得像冰。
“不好意思,我不缺钱,我只缺个公道。”
“成年人,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我不谅解,一分钱的和解金我都不要。法律怎么判,你们就怎么受着。”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在一片绝望的嚎叫声中走出了大门。
半年后,法院正式宣判。
何梦洁作为主犯,冒充新闻工作者、敲诈勒索及寻衅滋事罪名成立,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
王大姐、金链子男等五名带头伪造证据、煽动闹事的积极参与者,以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
李晓晓虽然免于刑事处罚,但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这短短十五天,不仅让她公务员政审直接被毙,实习的上市公司也将她开除,甚至全行业通报。
至于其他那几十个跟着联名举报的游客,全部被治安训诫,并在警方的监督下,将之前所有借“维权”之名非法占有的款项如数退还。
事情平息后,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把东街那条价值不菲的便民通道,以及那个休息站,以公益的形式无偿捐赠给了古镇文旅局。
条件只有一个:那里必须永久免费对游客开放,并设立成官方的“旅游纠纷快速调解中心”。
剪彩仪式那天,我的名字在市里的新闻上滚了一整天。
但我连面都没露。
因为那天,我已经坐上了飞往三亚的头等舱。 阳光,沙滩,无边泳池。
我穿着高定长裙,戴着墨镜,躺在亚特兰蒂斯酒店的私人沙滩椅上,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冰镇椰林飘香。
“陈总,刚才文旅局的张局还发微信,问你什么时候回古镇,说要给你颁个‘最美旅游推广大使’的奖。”
闺蜜穿着比基尼,一边往腿上抹防晒霜,一边调侃我。
“帮我推了吧。”我看着远处湛蓝的海水,慵懒地翻了个身。
“就说我提前进入退休生活,没空。”
经过那场风波,我彻底想通了。
我明明是个身价千万的民宿老板兼合伙人,凭什么要天天灰头土脸地去跟那些黑心商户吵架?凭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下午,我和闺蜜去逛三亚的免税城和周边的特色风情街。
刚走到一家卖海南黄花梨和珍珠贝母的特产店门口,里面就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这纯粹是强买强卖!这珍珠明明是假的,试戴一下你就要我八千块?我要报警!”
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女孩,气得满脸通红,眼里含着眼泪,手里还攥着一串劣质的珍珠项链。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盘着核桃,嚣张地堵在门口。
“报警啊!你报啊!这上面可是有你试戴留下来的汗渍,影响我二次销售了!今天这八千块钱你不扫码,休想出这个门!”
围观的游客很多,但大家都只是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
女孩孤立无援,急得直哭。
她一转头,刚好对上了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我。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祈求,像极了半年前,在古镇那个被骗了半个月工资的小妹妹李晓晓。
闺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似乎怕我那该死的“正义感”又发作,冲上去跟那个光头老板普法、录音、要退款。
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看我穿着气质不凡,似乎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朝我的方向伸出手,喊了一声:“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停下脚步。
摘下墨镜,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嚣张的老板。
然后,我轻轻将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把墨镜戴上。
“走吧。”我挽住闺蜜的手臂,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前面那家海鲜餐厅的位子快到时间了,去晚了龙虾就不新鲜了。”
闺蜜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着挽紧我:“走走走!今天必须吃只大的!”
我们转身离开,身后依然是女孩的哭喊和老板的叫嚣。
但在走过一个街角时,我拿出手机,匿名拨打了三亚市旅游市场综合整治局的电话,报了那个商铺的地址。
这已经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了。
景区门票的背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投诉电话;。
手机只要连着网,到处都能查到维权途径。
成年人,要学会在险恶的世界里自己救自己。
而不是指望天降一个“活菩萨”,替他们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大步向阳光灿烂的沙滩走去。
好人当然可以继续做好人。
只是现在,我的善良很贵,不再对谁都免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