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套凶宅,住进去后旺到离谱
十八万买了套凶宅。
搬进去第一晚,厨房灯自己亮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桌前。
她看着我笑了笑:
"丫头,你怎么这么瘦?"
她是前房东。
死了三年了。
1.
"姐,三室一厅,十八万,要不要看看?"
中介小哥追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门口台阶上啃馒头。
看了两周的房,一套都买不起。
手里二十万,在这个城市连个厕所都买不到。
"十八万?三室一厅?"
"对。就是……有点特殊。"
"什么特殊?"
小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这房子,死过人。"
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跟着中介爬上去,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门是老式防盗门,锁有点生锈。
推开门,里面出乎意料地干净。
三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客厅很大,厨房有窗户,卫生间干湿分离。
这配置,正常怎么也得一百多万。
"前房东是个老太太,姓周,七十八岁。"
中介小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在家里去世的,三天后才被邻居发现。"
"怎么去世的?"
"自然死亡,没有意外。就是……一个人住,走的时候身边没人。"
我在客厅转了一圈。
地板擦得很干净,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
"之前没人买过?"
"有一个炒房客买了,住了三天,摔断了腿,赔钱转手了。"
小哥看着我,一脸"你还要吗"的表情。
我想了三秒。
"能不能再便宜点?"
过户那天,公证处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三遍。
大概是觉得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买凶宅,不是傻就是穷疯了。
两样都让她猜对了。
搬家那天,我的全部家当就两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行李箱装衣服,纸箱装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没有家具,没有家电。
客厅空荡荡的,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地上铺了个瑜伽垫当床。
躺下来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乔安,你可真行。"
我对自己说。
"二十四岁,住凶宅,睡地上。"
但至少是自己的房子。
三室一厅,写我名字的房子。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两点,我被一阵声响吵醒了。
从厨房传来的。
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五。
不是说死过人吗?不会真有……
不对,我不信这个。
肯定是老鼠。
我摸起放在旁边的拖鞋,蹑手蹑脚走向厨房。
厨房的灯亮着。
我明明没开灯。
深吸一口气,推开厨房门。
一个老太太坐在厨房的小桌前。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碎花棉布衬衫。
面前放着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杯。
她正端着杯子喝茶,看到我进来,抬起头。
"丫头,你怎么这么瘦?"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冰箱里有排骨,我教你炖。"
她说着,伸手去端茶杯。
手穿过了杯子。
2.
我尖叫了一声,拖鞋飞出去砸在墙上。
老太太看了一眼拖鞋,又看了一眼我。
"大半夜的,叫什么叫。"
我转身就跑。
跑到卧室,把门反锁,背靠着门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丫头,你跑什么?我又不咬人。"
"你……你是鬼!"
"鬼怎么了?鬼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好。冷静。
我是成年人。我买了一套凶宅。现在凶宅的前房东出现了。
这很合理。
不,这一点都不合理。
"丫头,你开门。我跟你说个事。"
"不开!"
"你不开门我也能进去,我是鬼。"
我愣了一下。
门没开,但老太太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穿过门进来的。
我又尖叫了一声。
"行了行了,别叫了,邻居该报警了。"
老太太在我对面的地上坐下来,盘着腿,姿势比我还自在。
"我叫周秀兰,这房子以前是我的。我在这住了四十年,死也死在这。"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为什么还在这?"
"走不了。绑在这房子里了。"
"绑?谁绑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阎王忘了收我,也可能是我自己不想走。"
她看了看四周。
"这房子我打扫了四十年,舍不得。"
我盯着她,慢慢冷静下来。
她确实不像恐怖片里的鬼。
没有披头散发,没有满脸血,没有爬着走。
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穿着碎花衬衫,说话带点口音。
"你不害我?"
"害你干嘛?你又没得罪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而且你心善。上次那个炒房客,一进门就盘算怎么加价卖,我让他摔了一跤。"
"那是你干的?!"
"活该。我的房子,不是给他炒的。"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周婆婆的脸。
出门前,她在浴室镜子上写了一行字。
我刷牙的时候看到的,差点把牙刷吞了。
镜子上写着:走文昌路,别走平安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她的。
绕了五分钟的路,从文昌路走。
到公司才知道平安街今天早上爆了水管,堵了两个小时,半个公司的人都迟到了。
而我,提前十分钟到的。
刚好赶上老板临时开会点名。
老板扫了一圈,只有我和另外两个人到了。
"乔安,不错,有时间观念。"
我笑了笑,心里在想:这是巧合吗?
下班回家,周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
对,她能开电视。虽然手穿不过实物,但她能控制电器开关。
"婆婆,你怎么知道平安街今天堵?"
"我不知道。但那条街的水管三十年没换了,早该爆了。"
"……你在这住了四十年,连水管的年龄都知道?"
"我跟你说,这小区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她换了个台,换到了财经频道。
"对了,冰箱里有排骨。明天我教你炖。"
"你教我?"
"我在镜子上写步骤,你照着做。"
我看了一眼浴室方向。
"你还会做饭?"
"我活着的时候做了四十年饭,死了也没忘。就是动不了手了。"
第二天晚上,我照着镜子上的菜谱炖了一锅排骨汤。
周婆婆在旁边指挥。
"盐少了。"
"火大了。"
"焯水的时候要冷水下锅,跟你说了几遍了。"
我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端着碗坐在桌前,喝了一口。
鲜得我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好喝。
是因为我来这个城市两年了,第一次有人教我做饭。
3.
好日子没过几天,公司开始裁员了。
"末位淘汰,按入职时间排。"
主管在群里发了通知,语气冷冰冰的。
我是最后进来的。
铁定第一个被裁。
晚上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婆婆飘过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蔫了吧唧的。"
"要被裁员了。"
"裁你?凭什么?"
"凭我是最后来的。"
周婆婆哼了一声。
"那就换一个。这破公司有什么好待的。"
"说得轻巧,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你等着。"
她飘走了。
半夜,我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拿起来一看,屏幕自动亮着,打开了一个招聘网站。
页面上有三个岗位被标记了星号。
一个是互联网公司的文案策划,月薪一万二。
一个是新媒体公司的内容主管,月薪一万五。
一个是品牌公司的创意总监助理,月薪一万。
我现在月薪四千。
"婆婆,这是你弄的?"
客厅没人回答。
但电视自动开了,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三个都投,别挑。
我投了。
三天后,三家公司全给了面试通知。
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有点懵。
投简历这种事,十投一回就算运气好了。
三投三中?
面试前一天晚上,我在镜子前试衣服。
白衬衫?太普通。
黑西装?太严肃。
灰色针织?太随便。
镜子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穿那件蓝色的,面试官属水。
"婆婆,你还懂五行?"
镜子上又多了一行:
我不懂。但蓝色显白,你穿好看。
我笑了。
面试那天,我穿了蓝色衬衫。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银色耳环,桌上放着一杯茶。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蓝色衬衫,很清爽。我最喜欢蓝色。"
面试聊了四十分钟。
她问我做过什么项目,我如实说了。
她问我对行业怎么看,我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问我期望薪资,我说了一万二。
她点点头:"可以。下周一来上班。"
就这么简单?
我走出公司大楼,站在太阳底下,觉得不太真实。
三天前还在担心被裁员。
现在薪资翻了三倍。
回到家,周婆婆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放的是相亲节目。
"怎么样?"
"录了。一万二。"
"才一万二?"
"婆婆,我之前才四千。"
"四千也好意思叫工资?"
她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我跟你说,你值两万。"
我笑着坐下来,心里暖暖的。
这个鬼老太太,比我亲妈还护短。
新公司第一天,我提前半小时到。
前台给我办了工牌,带我去工位。
我放下包,正准备开电脑。
隔壁工位的椅子转了过来。
坐着一个人。
陈浩。
我前男友。
他看到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乔安?你也来这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运气,是旺过头了吧?
4.
陈浩。
交往一年,分手三个月。
分手原因:他嫌我穷。
原话是"我们的消费观不一样"。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买不起我想去的餐厅,穿不起我觉得体面的衣服,配不上我的朋友圈。
现在他坐在我隔壁工位,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是挺巧的。"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电脑。
"中午一起吃饭?叙叙旧?"
"不了,我中午有事。"
"那晚上?"
"晚上也有事。"
"你每天都有事?"
"对。"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我知道他不会放弃。
陈浩这个人,你越拒绝他越来劲。
晚上回到家,我跟周婆婆说了这事。
她正在看电视,听完之后,遥控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你前男友?"
"对,就坐我隔壁。"
"当初嫌你穷分的手?"
"对。"
"现在看你进了好公司又来贴?"
"差不多。"
周婆婆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那种"我见多了这种人"的冷笑。
"不去。"
"我知道,我没答应他。"
"不是说吃饭。我是说,这种男人,不要有任何接触。"
她飘到浴室镜子前,开始写字。
写了满满一面。
我跟过去看。
镜子上写着:
这种男人我见多了。
我前夫当年也这样。
回头不是因为你值钱了。
不是因为你值得。
是因为他没找到更好的。
你只是他的备选。
我看着这些字,鼻子有点酸。
"婆婆,你也经历过这种事?"
镜子上的字停了。
周婆婆沉默了一下。
"……以后再说。"
第二天,陈浩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买了两杯咖啡,放了一杯在我桌上。
"美式,你以前最爱喝的。"
我以前喝美式是因为便宜,不是因为爱喝。
但我没说。
"谢谢,但不用了。"
"别这么见外嘛,都是同事了。"
他靠在我工位旁边,压低声音。
"乔安,我一直想跟你说,当初分手是我不对。我想了很久,觉得我们还是很合适的。"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真诚。
如果是三个月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陈浩,我们不合适。"
"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好吧,那我等你想通。"
他走了。
我拿起那杯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陈浩开始在公司门口堵我。
下班的时候,他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乔安"
我正想绕路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抖音弹出一条私信通知。
不是我的账号是陈浩的。
他之前用我手机刷抖音,登了他的号,一直忘了退。
我也一直忘了退。
私信是一个女生发的,带着一个爱心表情:
"宝贝,周末去哪玩?"
我点进去,往上翻了翻。
满屏都是。
"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
"那去上次那个温泉酒店?"
"好呀好呀,想你了"
日期是上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我抬起头,看着陈浩和他手里的花。
笑了。
"陈浩,你上周跟谁去的温泉酒店?"
他的笑容凝固了。
"什么?"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他看。
他的脸,一秒比一秒白。
"这……这是……"
"你的聊天记录。"
我把手机收回来,从他身边走过去。
"花挺好看的,送给你那个'宝贝'吧。"
走出十步,我听到身后传来花束砸在地上的声音。
爽。
真的太爽了。
回到家,周婆婆坐在客厅,电视放着新闻联播。
"搞定了?"
"搞定了。"
"以后别再理这种人。"
"知道了。"
我坐下来,犹豫了一下。
"婆婆,你刚才说你前夫也这样……你以前也遇到过?"
周婆婆看着电视,没回头。
沉默了很久。
"嗯。年轻的时候嫁了个不靠谱的,后来离了。"
我愣了一下。
5.
我想追问,但周婆婆飘回了她那间屋子,把门关了。
鬼关门。
我敲了半天,她不理我。
第二天,我妈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带着大姑,二姨,还有表哥。
浩浩荡荡四个人,拎着水果和牛奶,站在我家门口。
"安安,妈来看你了!"
我妈笑得很灿烂。
上周我不小心在家庭群里发了张新工牌的照片,被我妈截图放大研究了半天,发现公司名字比原来的高级。
然后她就来了。
但我知道这个笑容背后是什么。
上次她这么笑,是来跟我借钱给表哥开店。
"妈,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换了新工作,工资涨了不少?妈高兴,来看看你。"
大姑挤进门,四处打量。
"哟,三室一厅?安安你可以啊,这房子不便宜吧?"
"还行。"
"多少钱买的?"
"不多。"
二姨也进来了,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安安,你表哥最近想开个奶茶店,差点启动资金。你现在工资高了,能不能借他十万?"
来了。
我就知道。
"二姨,我刚换工作,还没发工资呢。"
"那预支一下嘛,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用花呗吗?"
表哥站在门口,笑嘻嘻的。
"安安,就当投资,赚了分你。"
你上次说开烧烤店也是这么说的。
钱借了,店黄了,一分没还。
我正想开口拒绝,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跑去厨房一看碗架上的碗自己掉了一个,摔得粉碎。
周婆婆站在碗架旁边,冲我眨了眨眼。
我憋住笑,走回客厅。
"不好意思,这房子老了,东西容易掉。"
大姑脸色有点不好看。
"安安,你这房子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
她往沙发上缩了缩。
我妈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安安,你都24了,该找对象了。"
"妈"
"你看你表姐,跟你一样大,孩子都会走了。"
"妈,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客厅里,电视突然自动开了。
声音很大。
放的是一个离婚综艺,女嘉宾正在哭诉:"他出轨了,还说是我不够好!"
我妈愣了一下。
大姑在客厅喊:"谁开的电视?"
没人回答。
电视又自动换了个台。
这次是新闻:"某男子婚后家暴妻子,被判刑三年。"
又换了一个台。
"某女子被催婚后患上抑郁症"
大姑站起来了。
"这电视是不是有毛病?"
二姨也站起来了。
"安安,你这房子……怎么感觉阴飕飕的?"
表哥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
三个人前后脚跑了。
我妈站在客厅,看着自动关掉的电视,脸色复杂。
"安安,你这房子……"
"妈,房子没问题。就是老了,电器不太好使。"
我妈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
"那你一个人住,注意安全。"
"知道了。"
送走我妈,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婆婆,你也太狠了。"
周婆婆飘出来,一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做。电视自己开的。"
"碗也是自己掉的?"
"对,自己掉的。"
我笑了。
笑完之后,我看着她。
"婆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就是个租不对,买了你房子的陌生人。你帮我找工作,帮我赶前男友,帮我怼亲戚。你图什么?"
周婆婆没说话。
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了那股子嘴碎劲儿,变得很轻。
"我二十六岁结的婚。嫁了个男人,他要我在家带孩子,我偏要出去做生意。他说女人抛头露面丢人,我说饿死才丢人。"
"吵了三年,他说要么听他的,要么离婚。"
"我选了离婚。"
我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我一个人过。"
她笑了一下,很淡。
"那个年代离婚的女人,你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说我克夫,说我不安分,说我这辈子完了。"
"我不信邪。自己摆了个裁缝摊,后来开了个小店,再后来攒钱买了这套房子。"
她顿了顿。
"日子过得不差。就是……一直一个人。"
"没再找过?"
"找什么?"她撇了撇嘴,"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找个人来给我添堵?"
我笑了。
但她没笑。
"就是有时候……"她的声音更轻了,"看见别人家的小孩,会想。"
"想什么?"
"想如果我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如果我有个孙女,会是什么样。"
她回过头看我。
"我这辈子什么都不缺。有手艺,有房子,有存款。就是缺一个……自己人。"
"过年的时候,别人家热热闹闹的,我一个人包饺子,包了一桌子,吃不完,倒掉大半。"
"生病的时候,自己去医院挂号,自己打点滴,护士问'家属呢',我说没有。"
"后来我就不去医院了。小病扛着,大病……也扛着。"
我的眼眶热了。
"婆婆……"
"别打岔,听我说完。"
她飘回来,坐在我对面。
"我死的时候七十八岁。一个人死在这客厅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邻居说闻到味儿了,才报的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活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搬进来那天,我看见你了。"
她看着我,眼睛很亮。
"你一个人搬家,箱子太重搬不动,坐在地上喘气。我心想,这姑娘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倔得很。"
"后来你发现我了,吓得拿拖鞋打我。"
我破涕为笑。
"那你也不能半夜坐厨房啊。"
"我天天坐厨房,以前没人看得见我。"
她也笑了。
笑完之后,她认真地看着我。
"安安,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
"因为你是第一个住进来不怕我的人。"
"之前也有人住过,看见我就跑了。有个炒房的,住了三天,天天骂骂咧咧的,我看他不顺眼,他自己摔断了腿。"
"就你,看见我第一反应是拿拖鞋打我,第二反应是问我要不要喝水。"
"一个鬼,你问她要不要喝水。"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当时脑子短路了……"
"不是短路。是心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这辈子没有孩子,没有孙女。但如果我有一个孙女,我希望她像你。"
"不怕事,不服输,嘴甜,心软。"
"所以我想把我这辈子攒的那点本事,都教给你。"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别多想,"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嘴碎的样子,"我就是闲的。一个鬼待在房子里几十年,不找点事做,能把自己无聊死哦,我已经死了。"
我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6.
那天晚上我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周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在旁边,抱着靠枕。
电视放着一个很老的年代剧,她看得很认真。
"婆婆,你年轻时候真的自己开裁缝店?"
"嗯。从摆摊开始,后来租了个门面,再后来买了这套房。"
"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饿不死而已。"
她嘴上这么说,但我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就没想过领养一个小孩?"
她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
"后来呢?"
"后来去问了,人家说单身女人不符合条件。"
她的语气很平淡。
"那个年代就这样。没结婚的女人,连领养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别可怜我,"她瞪了我一眼,"我周秀兰这辈子过得不差。有手艺,有房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去哪。比那些嫁了人天天挨骂的强多了。"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孤单吧。"
她没说话。
电视里的年代剧正好演到过年,一家人围着桌子包饺子,热热闹闹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关了电视。
"不看了,这剧太假。哪有过年不吵架的。"
我知道她不是嫌剧假。
从那天起,我们的相处变了。
不是变生疏了,是变近了。
以前她帮我,像房东照顾租客操心,但有距离。
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管我吃饭。
不是"冰箱里有排骨"那种提醒,是真的盯着我吃。
"你中午吃的什么?"
"外卖。"
"什么外卖?"
"黄焖鸡。"
"又是外卖!你的胃不要了?"
"婆婆,我上班来不及做饭……"
"来不及?你早起半小时不就行了?我跟你说,明天早上我教你做蛋炒饭,五分钟就好,带到公司当午饭。"
她开始管我穿衣服。
"你怎么又穿黑的?年纪轻轻穿得跟去奔丧似的。"
"黑色百搭……"
"百搭什么搭,你皮肤白,穿浅色好看。把那件鹅黄色的拿出来。"
"那件有点紧……"
"紧怎么了?年轻就该穿好看的,等你到我这个岁数想穿都穿不了了哦,我现在连衣服都不用穿了。"
她开始管我睡觉。
晚上十一点,客厅的灯会自动灭。
电视会自动关。
手机屏幕会莫名其妙变暗。
"婆婆!我还在追剧!"
"追什么追,明天还上班!睡觉!"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她自言自语的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熬夜熬夜,不要命了……"
我笑了。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暖暖的。
周六下午,我在客厅拖地。
周婆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小区花园。
楼下有个老太太牵着一个小女孩在散步,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奶奶,我要吃冰淇淋!"
老太太说:"不行,吃了拉肚子。"
"奶奶"
"好好好,就吃一个。"
周婆婆看着她们,一直看到她们走远了。
然后转过头,发现我在看她。
"看什么看,拖你的地。"
"婆婆。"
"干嘛?"
我放下拖把,走到她面前。
"我能叫你奶奶吗?"
她愣住了。
整个人整个鬼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不能叫你奶奶。"
"你……"她张了张嘴,"你叫我婆婆就行了,别乱叫。"
"我没乱叫。"
我看着她。
"你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管我睡觉,管我找工作,管我赶前男友,管我怼亲戚。"
"我亲奶奶都没这么管过我。"
"那是因为我闲"
"你不是闲。你是心疼我。"
她不说话了。
"婆婆,你说你这辈子想要一个孙女。"
"我没有奶奶。我爸那边的奶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妈那边的姥姥在老家,一年见一次。"
"所以……"
我吸了吸鼻子。
"你当我的奶奶,我当你的孙女。不行吗?"
周婆婆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碎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
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笑。
眼睛里有光。
鬼的眼睛里,也能有光。
"你这丫头,"她的声音有点抖,"嘴真甜。"
"那我叫了啊。"
"……随你。"
"奶奶。"
她别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但我看见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鬼也会哭吗?
大概会吧。
"奶奶,你还有什么心愿?"
晚上,我们坐在客厅。
我泡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的搪瓷茶杯里。
她喝不了,但她喜欢闻茶香。
她沉默了。
很久。
"我想看你过得好。"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不是这种好。"
她摇了摇头。
"你有了好工作,有了自己的房子。但你还在怕。"
"怕什么?"
"怕穷,怕被人看不起,怕一个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
"安安,这些怕,不是钱能解决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还有一个心愿。"
她的声音很轻。
"我想看你好好给自己做一顿饭。"
"做饭?"
"你来这个城市两年多,天天吃外卖、泡面、凑合。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给自己做过一顿饭。"
她看着我。
"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好好喂的人,怎么把日子过好?"
"奶奶……"
"我教了你那么多菜,你学会了吗?"
"学会了。"
"那就做。不是给别人做,是给你自己做。"
她顿了顿。
"做好了,摆好碗筷,坐下来,慢慢吃。"
"吃完了,我就放心了。"
7.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了个大早。
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葱姜、土豆、西红柿、鸡蛋。
还买了一把小葱,周婆婆说炖汤最后撒一把葱花,香。
回到家,我把菜洗干净,摆在灶台上。
周婆婆飘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我系上围裙。
围裙是她教我买的,她说"做饭不系围裙,衣服全毁"。
排骨冷水下锅焯水。
这次没搞错,没用热水。
捞出来,洗干净,重新起锅。
葱姜爆香,排骨下锅翻炒,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周婆婆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没挑毛病。
这是她第一次没挑毛病。
炖汤的时候,我又炒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酸辣土豆丝。
都是她教的。
西红柿要先用开水烫一下,皮好剥。
土豆丝切完要泡水,不然会粘锅。
鸡蛋要多放一点油,炒出来才嫩。
这些以前我都不知道。
来这个城市两年多,我吃过最多的东西是外卖黄焖鸡和泡面。
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给自己做过一顿饭。
因为觉得不值得。
一个人吃饭,做什么都是浪费。
但今天不一样。
汤炖好了。
我把排骨汤盛进碗里,撒了一把葱花。
西红柿炒蛋和酸辣土豆丝装了盘。
米饭蒸好了,盛了一碗。
我把碗筷摆好。
一个人的碗筷。
但摆得整整齐齐。
筷子放在碗的右边,汤碗在左上角,菜在中间。
跟周婆婆教我的一样。
我坐下来。
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鲜。
比第一次好喝多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慢慢吃。
不是站在灶台边随便扒两口,不是对着手机边刷边吃。
是坐下来,一口一口,慢慢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
很安静。
很暖。
周婆婆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她的身影比平时淡了一点。
但她在笑。
"好吃吗?"
"好吃。"
"盐放多了。"
"你不是说没毛病吗?"
"汤没毛病,土豆丝盐多了。"
我笑了。
"下次少放。"
"嗯。"
她看着我,笑容很轻。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脚开始。
像早晨的雾,被太阳一点一点晒散。
"奶奶?"
我放下筷子。
"别停,"她说,"吃完再说。"
"可是你"
"吃完。"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端起碗,继续吃。
手在抖。
眼泪掉进了汤里。
但我没停。
一口一口,把饭吃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周婆婆的身影已经很淡了。
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奶奶。"
"嗯。"
"你要走了?"
"嗯。看你好好吃了一顿饭,我放心了。"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安安,记住,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别总吃外卖。"
"蓝色衬衫多买两件。"
"晚上十一点之前睡觉。"
"别跟不值得的人生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听不见了。
"奶奶走了。你要好好的。"
然后她散了。
像一阵风。
厨房桌上的搪瓷茶杯还在。
"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位置。
哭了很久。
后来的日子,很安静。
灯不会自己闪了。
碗不会自己掉了。
电视不会自己开了。
镜子上也不会再出现歪歪扭扭的字了。
但我每天都好好做饭。
一个人的饭,也摆好碗筷,坐下来慢慢吃。
周婆婆教的那些菜,我一个都没忘。
周末,我去家具城买了一个小柜子。
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
柜子上摆了周婆婆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三十多岁,站在一家小店门口,围着围裙,笑得很爽朗。
店招上写着"秀兰裁缝铺"。
我在照片旁边放了那个搪瓷茶杯,倒了一杯茶。
"奶奶,我给你上茶了。"
"今天做了你教的糖醋排骨,盐没放多。"
没人回答。
但我觉得她听得见。
我妈后来又来过一次。
进门就看到了柜子上的照片。
"这是谁?"
"我奶奶。"
"你奶奶?你奶奶不是……"
"不是亲的。"
我看着照片,笑了。
"比亲的还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