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从抓到陆砚迟出轨后。
他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被我按在玄关扒下裤子,拿着高浓度酒精对着他的下体狂喷消毒。
理亏的陆砚迟总红着眼温柔配合,心疼地哄我别闹。
可今天他晚归了整整两个小时。
一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我又疯了一样死死撕扯他的皮带。
“你上次晚回来半小时就睡了一个女人!”
“今天晚了两个小时,说!你是不是在外面睡了四个!”
第29次朝我道歉又被我推开后,他终于举起输液后回血的手背,崩溃地冲我嘶吼。
“你够了!我发高烧快死了你问都不问,天天发神经究竟有完没完?”
“我不就是喝醉了跟人睡过一次吗?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干净?”
“难怪你十六岁被人拖进后巷扒光了欺辱!宋知意,你这种疑神疑鬼的疯女人就是活该!”
喷壶碎在脚边,酒精的刺鼻气味呛得我发不出声音。
看着他厌烦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有些累。
也罢,这段千疮百孔的感情,我不要了。
……
玄关处死一般寂静。
门没关严,送陆砚迟回来的两个兄弟僵在身后,神色尴尬地打着圆场。
“嫂子,砚迟今天是真烧糊涂了,不是故意凶你的。”
“再说了,你天天拿酒精这么折腾他哪儿有人受得了?你就别计较了。”
“对啊,那次喝醉酒的事……他也早就断干净了。”
提到这件事,胃里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十六岁那年,我被继兄和几个狐朋狗友拖进漆黑的后巷。
衣服被撕破的时候,是十八岁的陆砚迟红着眼拿砖头砸退了他们。
他脱下校服外套,死死裹住浑身发抖的我。
他抱着我哭得比我还大声,他说知意别怕,谁敢碰你我杀了他。
因为这场噩梦,婚后我极度抗拒夫妻生活,被触碰就会浑身发抖。
那时的陆砚迟总是一遍遍抱着我,温柔地亲吻我的额头。
“知意别怕,没关系,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你。”
我一直以为,他是把我拉出地狱的救赎。
直到半年前他胃病犯了,我深夜去基地送药。
却亲眼看到他把新来的心理干预员,死死压在沙发上疯狂亲吻。
他埋在女人颈窝里粗喘,动作是从未对我有过的狂热与失控。
女人的黑色蕾丝内衣,大剌剌挂在他那件象征荣誉的救援服上。
被我当场撞破时,他红着眼跪下,发誓只是喝醉酒认错了人。
整整十二年。
我一直以为他是把我拉出地狱的救赎。
没想到,把我拉出深渊的人,把我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思绪回笼的同时,陆砚迟似乎也清醒了几分,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知意,对不起,我气疯了才胡说八道。我真的发烧了,头很痛……”
他软声靠近,脸上满是懊悔。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去休息吧。”
陆砚迟的手僵在半空。
他眉头拧紧,似乎有些不安,还想上前。
“知意,你听我解释……”
“我累了。”
我打断他,转身走进次卧,反锁了门。
隔着门板,我听到他那两个兄弟把他扶进主卧,低声劝他没闹就是翻篇了。
翻篇了吗?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
没有翻篇,只是这本被撕得粉碎的书,我不想再翻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陆砚迟还在昏睡,我就提着保温桶出门了。
尽管这段婚姻已经千疮百孔,我还是去了市中心医院。
婆婆重度肾衰竭住院大半年,全靠我衣不解带的熬夜伺候。
就当是最后一次尽孝,也算给十二年的感情画个句号。
推开病房门时,婆婆正拉着同病房的家属夸我。
“我生病全靠知意这孩子,她比亲闺女还要孝顺百倍。”
看到我来,她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我坐下歇歇。
我把熬了一整夜的鱼汤盛出来,端到她手里。
“妈,趁热喝。砚迟昨晚发烧了,我等会还得回去看他。”
婆婆正捧着碗喝汤,立在小桌板上放电视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微信视频的提示音,屏幕上跳动着“婉婉”两个字。
婆婆双手沾了汤汁,不方便拿,便用下巴指了指。
“知意啊,帮妈点个接通,估计是砚迟表妹。”
我没多想,伸手划开了绿色的接听键。
看到那张熟悉的年轻面孔,我脸色一僵。
正是半年前顾砚迟酒醉后,赤裸纠缠的那个女人,白恬婉。
画面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
男孩冲着镜头甜甜地喊了一声:“奶奶!你看爸爸给我买的车!”
白恬婉则是一脸娇嗔,冲着屏幕抱怨出声。
“妈,砚迟哥昨晚在这边喝多了发烧,我让他多睡了会儿。”
“那个疯女人没因为砚迟哥晚归,又发疯折腾他吧?”
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婆婆吓得手一抖,滚烫的鱼汤全都砸在了被子上。
“知……知意!你听妈解释!”
她不顾烫伤,飞快扑过来想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酷似陆砚迟的孩子,只觉冷得浑身发抖。
“表妹?这就是你口中砚迟的表妹?”
被当场撞破,婆婆叹了口气,索性也不装了。
她拉过我的手,语重心长,脸上满是心疼和无奈。
“知意,别怪砚迟瞒着你。这四年婉婉委曲求全,从来没要过名分。”
四年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这个女人的存在……根本不是半年前喝醉酒的意外?
婆婆轻轻拍着我的手背,低声劝道。
“你是妈看着长大的,妈疼你。可你总得为砚迟想想啊。”
“你受过那种刺激,十天半个月也不让他碰一次。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啊。”
“总不能为了你那点毛病,让他一辈子当和尚吧?”
“婉婉说了,孩子以后还叫你一声大妈。你还是陆家的正经媳妇。”
“什么都不变,婉婉绝不打扰你们,这样不好吗?”
……
我的双腿瞬间软倒,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后面婆婆说了什么,我一句话都没再听清楚。
脑子里面回忆和事实轮番撕扯,直直把我撕成两半。
四年。
陆砚迟每次去外地执行救援任务,都会整夜和我连着语音。
他说知道我没有安全感,怕黑,听着他的呼吸声我就能睡着。
有一次他在灾区遇险,哪怕冒着生命危险翻出备用电池,也要和我整夜报备。
可没想到,我以为的极致的偏爱,不过是一场骗局。
那些为了安抚我所打的每一个通宵电话,他的身边,是不是都躺着白恬婉?
甚至那个孩子,是不是就在他旁边安睡?
他一边和别的女人孩子躺在一起,一边在电话里哄着我这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巨大的荒谬感将我淹没。
我站起身,没再理会婆婆,跌跌撞撞走出了病房。
既然大家眼中的圆满没有我的名字,那妻子这个名分,我让出去就好了。
【第3章】
第二天,我请了假,在家里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拿走几件换洗衣服和证件就够了。
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同城送离婚协议书的快递员,打开门,却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是白恬婉。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牵着那个视频里的男孩。
我死死握住门把手,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知意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女人打量着我惨白的脸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刚才在视频里没说清楚,我特意带浩浩来看看你。
她故意把孩子往前推了推,动作里满是炫耀。
“浩浩马上要上幼儿园了,砚迟哥心疼孩子没有完整的家。”
“他说浩浩是陆家的长孙,想让我带孩子正式住进来。”
看着那个和陆砚迟七分相似的孩子,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滚!”
我红着眼,指着电梯的方向怒吼。
“带着你的野种滚出我的房子!”
我用力就要甩上门,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白恬婉却突然伸出手,死死卡住了门缝。
她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发出轻蔑的冷笑。
“宋知意,你装什么清高呢?你以为砚迟哥真的爱你吗?”
“他亲口跟我说,每次跟你躺在一张床上,他都得靠吃安眠药才能忍住恶心。”
“一碰到你,他脑子里全是当年那几个混混骑在你身上的样子。”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步步靠近。
“他还说,你那么脏,他只能找我发泄。因为只有我这样干净的身子,才会让他来感觉。”
我脑子里那根死死强撑的弦,在这一秒彻底崩断。
十六岁的噩梦,我用了整整十二年去愈合。
他竟然把它当成床笫之间的笑料,讲给他的小三听!
“你凭什么提那件事!”
我失控地尖叫出声,抬起手,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狠狠一巴掌,死死抽在白恬婉的脸上。
“啪!”
极其清脆的响声。
白恬婉被打得一个踉跄,额头重重磕在玄关的鞋柜角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一旁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白恬婉捂着流血的额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疯女人!你是个神经病!你给我等着!”
她一把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冲进电梯。
我脱力地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闭上眼,几分凉意没入发髻。
下定决心后,我扯出茶几底下那张期待了半年的彩超单,撕得粉碎。
原本想送给顾砚迟的惊喜,此刻却像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半小时后,律师送来了文件,我签好字,把离婚协议书摆在茶几正中央。
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雷声轰鸣。
我拉起行李箱,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
大门被陆砚迟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额头青筋暴起,直接冲上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宋知意!你把浩浩弄到哪里去了?!”
【第4章】
我被掐得无法呼吸,拼命拍打他的手:
“咳……什么浩浩……”
陆砚迟暴怒地甩开我,将茶几一脚踹翻。
“婉婉都告诉我了!你下午像个疯子一样打了她!”
“她刚带孩子去药房包扎伤口,转身浩浩就不见了!”
“除了你,还有谁会去绑架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剧烈咳嗽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
“我都没出过门!陆砚迟你疯了吗?!”
“疯的是你!”
陆砚迟急得双眼赤红,指着我的鼻子咆哮。
“你这半年天天拿酒精喷我,你心理早就扭曲了!现在连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马上把你雇的人叫回来!”
我咬着牙往后退:“我说了我没见过!你受不了就离婚!”
我转身去拿桌上的离婚协议。
“不把孩子的下落交代清楚,今天你哪也别想去!”
陆砚迟突然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
嘶啦一声。
巨大的力道直接撕裂了我的衬衫裙子,扣子崩落一地。
我裸露的身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攥住我的手腕,像拖拽犯人一样,直接将我往浴室里死命拖去。
“陆砚迟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惊恐地尖叫起来。
十六岁后巷里那些男人的手,和陆砚迟的手,在这一刻彻底重叠了。
“不把孩子交出来,我今天必须让你清醒清醒!”
他一脚踹开浴室的门,将我整个人重重掼进冰冷的浴缸里。
“哗啦”
他打开淋浴花洒,冰冷刺骨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朝我冲下来。
“咳咳……救命……”
我被水呛得剧烈挣扎,想要爬出浴缸。
陆砚迟一把抽出自己腰间的皮带,反剪过我的双手,死死捆在了浴缸的金属扶手上。
我疯狂扭动身体,整个人在冰水里剧烈发抖。
陆砚迟转身,从洗手台下拎出那一大桶高浓度消毒酒精。
他拧开盖子,直接将刺鼻的酒精从我身上迎头浇下。
“你不是最喜欢拿酒精折腾人吗?说!孩子到底在哪!”
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剥夺了我的氧气,一双眼睛也被熏得生疼。
顾砚迟却是不管不顾,又把我的头死死按在了浴缸里的消毒水中。
我被呛得只能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好痛……”
话音未落,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到极点的刀绞痛。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那股温热融入冰冷的浴缸水中,瞬间晕染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我呆呆地看着水里的血花,忘记了挣扎。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人后,他愣了一下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警察带着些无奈的声音:
“是陆先生吗?孩子没丢!”
“小朋友自己跑到商场顶楼玩滑滑梯去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吃冰淇淋呢。”
“当爹妈的自己没看住孩子,非说是被人蓄意绑架谋杀。这不是浪费警力吗?”
一瞬间,浴室里,只剩下花洒喷出的水声。
“哐当”一声。
陆砚迟手里的手机和酒精桶齐刷刷砸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面色瞬间惨白!
【第5章】
看到浴缸里不断晕染开来的红色血迹,这才如梦初醒般开口。
“知意……血……怎么会有血?”
陆砚迟跌跌撞撞地扑向浴缸,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拼命去解我手腕上的皮带,金属扣子卡得很死。
他解了几次都没解开,急得声音都在颤抖。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小腹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滚开……”
我虚弱地吐出两个字,连呼吸都扯着疼。
意识开始模糊,我只感觉到他终于抽走了皮带。
他把我从冰水里捞出来,死死抱在他怀里。
他的手摸到我腿间温热的鲜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知意你别吓我,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他扯过一条浴巾裹住我,抱着我冲出家门。
一路上他都在发抖,眼泪不断砸在我的脸上。
他一遍遍求我别睡,声音里全是卑微和恐惧。
可我实在太累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到了医院,我被迅速推进了急救室。
护士剪开我身上湿透的裙子,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医生皱着眉,迅速给我注射止痛药和生理盐水。
“孕妇大出血!情况很危险,马上准备清宫手术!”
孕妇。
我躺在手术台上,眼泪无声地滑进发丝里。
那个我满怀期待了半年的小生命,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杀了。
麻醉剂逐渐发挥作用,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死一般安静。
只有旁边医疗仪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人紧紧握着。
转过头,陆砚迟双眼通红地跪在我的病床前。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水打湿的衣服,狼狈不堪。
见我睁开眼,他的眼泪瞬间砸在我的手背上。
“知意,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祈求。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孩子没了,对吗?”我平静地看着天花板。
陆砚迟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满是懊悔和痛苦。
“对不起……知意,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
“如果我知道,我死也不会那么对你……”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
“是我混蛋!是我该死!你打我骂我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自虐,心里竟然掀不起一丝波澜。
“彩超单就在茶几上放了一周,你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陆砚迟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当时太着急了,我满脑子都是浩浩丢了……”
“所以你就可以把我按在浴缸里,用冷水和酒精灌我?”
我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他惨白的脸上。
“陆砚迟,你不是着急,你只是不在乎我的命而已。”
【第6章】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婆婆在白恬婉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砚迟啊!我听说知意进医院了,到底怎么回事?”
白恬婉探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但她马上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红着眼眶看向陆砚迟。
“砚迟哥,知意姐没事吧?浩浩找到了,都是误会。”
“你千万别因为浩浩生知意姐的气,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听到白恬婉的声音,陆砚迟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白恬婉,眼神冷得像冰一样。
婆婆还在旁边帮腔:“是啊砚迟,知意虽然脾气不好。”
“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难免嫉妒婉婉,你教训两句就行了。”
陆砚迟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
“妈,知意流产了。”他声音发抖,一字一句地说。
婆婆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张大嘴巴看着我的肚子。
“流、流产?她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白恬婉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砚迟转头看向白恬婉,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纵容。
“你不是说知意下午像个疯子一样打你吗?”
“你不是说浩浩是被她绑架的吗?”
白恬婉眼神闪躲,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我……我只是猜测。浩浩不见了,我太着急了……”
“猜测?”陆砚迟向前逼近一步,眼底全红了。
“因为你的猜测,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
白恬婉吓得哭了出来,伸手去拉陆砚迟的袖子。
“砚迟哥,我真的不知道知意姐怀孕了啊。”
“就算没了这个孩子,你还有浩浩啊!浩浩也是你的骨肉!”
陆砚迟一把甩开她的手,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滚!”
白恬婉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婆婆心疼白恬婉,赶紧出来打圆场。
“砚迟!你怎么能这么跟婉婉说话?她还不是太在乎浩浩了!”
“再说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你怪婉婉干什么?”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胃里再次翻江倒海般恶心。
“出去。”我虚弱地开口,打断了她们的拉扯。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让你们滚出去!听不懂吗?”
陆砚迟立刻转过身,挡在病床前对她们下逐客令。
“妈,带她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知意面前。”
婆婆还想说什么,被陆砚迟冰冷的眼神逼退了。
白恬婉咬着嘴唇,不甘心地被婆婆拉出了病房。
【第7章】
门关上,陆砚迟重新走到我床边。
“知意,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会这么说。我以后不会让她们再来烦你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我淡淡地敛下眼眸,没有在抬头看他。
“陆砚迟,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身后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我不签。”
他声音发抖。
“我不同意离婚。孩子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用一辈子赔给你。你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我不需要你。”
我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拨通了护工公司的电话,给自己找了个全天候的护工。
陆砚迟全程就站在那里看着,
等我挂断电话,他才沙哑着开口:
“好,我不惹你生气。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叫我。”
他退了出去。
住院的一周里,陆砚迟真的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
他每天去医院食堂借锅,变着花样给我熬汤做菜。
但他不敢进来,每次都是拜托护工阿姨端进来。
我一口没吃,全部让护工倒进了垃圾桶。
查房的时候,陆砚迟也跟在后面。
医生看着我的病历本,叹了口气。
“病人之前受过寒,底子本来就不好。这次不仅是大出血,还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子宫受损严重。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了。”
病房里很安静。
我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医生。”
或许是心早就空了,我不知何时开始,对顾砚迟早就没有了期待。
医生走后,我听到门外传来重物滑落的声音。
护工阿姨有些不忍心,小声劝我:
“宋小姐,你老公在外面哭得很可怜。这几天他饭也没吃几口,人都瘦脱相了。夫妻嘛,哪有过不去的坎。”
我看着窗外的树叶,语气平淡:
“阿姨,如果只是坎,确实没有过不去的。但如果是心不在了,哪怕只是摔个跤,情分也就散了。”
护工阿姨不说话了。
出院那天,是一个阴天。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让护工帮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直接打车去了一家酒店。
安顿好之后,我联系了律师,把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发了过去。
协议寄给了陆砚迟,但他迟迟没有签字。
他开始到处找我。
电话被我拉黑,他就换别人的号码打。
发来的短信从最初的急切,到后来的绝望。
「知意,我把那个房子卖了。钱都打到你卡上了。」
「我跟我妈断绝关系了。我不会再管她们了。」
「求求你,见我一面好不好?就一面。」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可笑。
早干嘛去了?
现在的这些弥补,除了证明他是一个多么失职的丈夫,还能有什么用?
我找中介在离公司很近的地方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公寓。
搬家那天,我刚走到单元门前,就停住了脚步。
陆砚迟靠在单元门的墙上。
才半个月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原本挺拔的脊背佝偻着,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眼里布满血丝。
他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烟头。
看到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知意……我等了你很久。”
【第8章】
他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协议你看过了吗?没问题就签字。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的律师谈。”
“我不签!”
他急切地看着我。
“知意,你别不要我。我承认,这半年来我做错了很多事。可白恬婉口中那些话……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说过!”
“我调了监控。和她发生关系那天晚上,是我被她下了药……”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
“知意,我是被骗的。 ḺẔ 我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剖白,心里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完了吗?”
他愣了一下,呆呆地点头。
“陆砚迟。”
我开口,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证明了你没出轨,证明了孩子不是你想要的,证明了你没说过那些话,你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就应该原谅你?”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可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他,把事实一点点剥开。
“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你背着我,去照顾另一个女人,去当另一个孩子的父亲。”
“重要的是,当我因为你晚归而恐惧发抖的时候,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重要的是,你把那个女人带到我的面前,让她有机会用我最深的伤痛来羞辱我。”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陆砚迟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你看。”
我扯了扯嘴角。
“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给过我。你现在的后悔,只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被骗了,你发现你成了一个笑话。”
我不再看他。
拿出钥匙,刷开单元门。
“签字吧,陆砚迟。给自己留点最后的体面。”
门禁缓缓合上。
把他和他的眼泪,彻底关在了外面。
听律师说,那次见面之后,陆砚迟终于签了字。
他选择了净身出户。
所有的存款,连同卖掉婚房的钱,一分不剩地打进了我的卡里。
拿到离婚证那天,是个晴天。
从民政局出来,陆砚迟站在台阶下。
他手里捏着那本暗红色的证件,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
“我申请调去了偏远地区的救援站。”
他声音很轻。
“那里很危险,也许我哪天就回不来了。”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只觉浑身轻松。
“行,那注意安全。再见吧。”
他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了我最后一眼。
“知意,对不起。祝你以后……平安喜乐。”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路边拦下的出租车。
有些路,走到头了,就不必再回头了。
离婚后,我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没有了提心吊胆的等待,没有了刺鼻的酒精味,也没有了无休止的内耗。
半年后,我下班从公司出来,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第9章】
是白恬婉。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凌乱,脸色蜡黄,再也没有了半年前那种精致张扬的模样。
看到我,她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周围下班的同事和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知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她哭喊着,伸手想要抓我的裤脚,被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砚迟哥不管我们了,他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陆阿姨的肾衰竭恶化了,现在在ICU里,每天都要一大笔钱!”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显得可怜极了。
“浩浩也生病了。知意姐,我知道那些钱都在你手里。你那么善良,你就算看在陆阿姨以前照顾你的份上,施舍一点给我吧!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白恬婉。”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安静的空气中很清晰。
“陆阿姨病了,你需要钱治病,对吗?”
她拼命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对!只要你肯给钱,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我没有理会她的发誓,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
“我想请问一下在场的各位。”
我语气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如果有一个女人,假装喝醉酒爬上你丈夫的床,还借着下药的劲,生了孩子。在这四年里,她不断地挑拨你们夫妻关系。”
“甚至跑到你家里,拿你最痛苦的伤疤羞辱你,最后导致你被丈夫误解,被迫流产,甚至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现在,这个女人被拆穿了谎言,被男方赶了出来。她跑来找你要钱治病。”
我看着那些原本面带同情的人。
“你们,会把自己的钱,施舍给这个毁了你一生的人吗?”
四周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看白恬婉的眼神瞬间变了,从同情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鄙夷和厌恶。
白恬婉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她那些不堪的底牌扒得干干净净。
“不……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她尖叫起来,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没有底气。
“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陆砚迟就知道了。”
我懒得再跟她纠缠。
“陆家的死活,早就不关我的事了。至于你,白恬婉,好好承担你自己种下的苦果吧。”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地铁站。
身后传来白恬婉的哭嚎和路人的指指点点。
后来我听说,陆砚迟的母亲到底还是没熬过去,在病床上断了气。
白恬婉因为涉嫌诈骗,加上欠了一大笔高利贷,连夜带着孩子跑了,不知所踪。
而陆砚迟,在偏远山区的一次泥石流救援中,为了救一个小孩,被滚落的巨石砸断了腿。
或许他这辈子,都不能再回到他引以为傲的救援队了。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新买的绿植浇水。
阳光很好,水珠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听完那个共同朋友的转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哦,是吗。”
然后挂断了电话。
至于这些事情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也懒得在意。
几年后,因为工作调动,我被公司派去了另一个南方城市。
那里气候温润,生活节奏很慢。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带着女儿去商场的游乐区。
孩子是我在福利院做义工时遇到的。
她没有健全的家庭,性格内向,但看到我时,总是会怯生生地递给我一颗糖。
我办理了领养手续。
她叫我妈妈,我给了她一个家。
我坐在游乐区外的长椅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
“知意。”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第10章】
我转过头。
是陆砚迟。
几年不见,他老了很多。
眼角有了深深的细纹,头发也白了许多。
他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右腿显得有些僵硬。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忐忑和化不开的苦涩。
“好久不见。”
我没有躲避,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空气有些凝滞。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调来这边做后勤文职了。”
他声音微微发颤。
“你,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我回答。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
“妈妈!”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游乐区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女儿仰起头,手里举着一个抓娃娃机里抓到的小熊,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看!我抓到了!”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拿湿巾帮她擦去额头的汗。
“真厉害。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
“好!”
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回荡。
我没有去看身旁陆砚迟的表情,但我听到了拐杖掉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知意……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掉。
我牵起女儿的手,站起身。
“我们该走了。”
我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道别。
“妈妈,那个叔叔认识你吗?”走远了一些,女儿好奇地回头看。
“以前认识的,不太熟。”
我轻声回答。
“那他为什么哭了呀?”
我没有回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可能,”
我笑了笑,把小熊塞进女儿怀里。
“可能是风太大,迷了眼睛吧。”
晚风吹过,带来街边面包店烤面包的甜香。
生活还在继续。
明天早上,女儿说想吃楼下那家的云吞面。
我得早点叫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