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十年明月光
作者:
简介:
第1章
和醉酒的孟拂发生关系那晚,他刚和前女友分手。
出于责任,他娶了我。
婚姻平淡安稳。
我曾以为,这就是永远。
直到他前女友病逝。
他去祭奠才知,当年她是因为发现我们那晚的事,才彻底心死离开。
而我的暗恋日记,恰在此时被他发现。
他认定是我蓄意破坏,恨我入骨。
与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处处打压我。
濒死之际,耳边是他冰冷的声音:
“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再睁眼,我回到他分手买醉、那夜即将发生的前两小时。
我抓起外套冲出房间,敲开了他前女友的门。
1.
看到我,佟璃愣了一下。
她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南枝?你怎么……”
“佟璃姐。”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能进去说吗?”
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摆着个吃了一半的蛋糕。
我笑了笑,开门见山:
“我来替哥哥道歉,他忘了你生日,是他的错。”
佟璃抿唇没说话。
“他不是不爱你,他从小就不会表达。你提分手,他现在去酒吧一个人喝闷酒。”
我顿了顿:“嫂子,你去找他吧。”
上一世,他娶了我之后,每年佟Ťû₅璃生日他都会一个人喝闷酒。
他从来没放下过她。
佟璃看着我,突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孟拂那种高冷性子,怎么养出你这么贴心的妹妹。”
“我现在就去。”
“谢谢你,南枝。”
告诉佟璃孟拂在哪个酒吧后,她换了衣服就出了门。
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世,不会再有那一夜了。
回到家,我翻出藏在衣柜深处的日记本。
十岁那年我流落街头,是十八岁的孟拂捡到了我。
他对外人高冷,对我却很温柔。
我情窦初开的时候就知道,我爱上他了。
可这是永远说不出口的暗恋。
我把它拿出来,一页一页撕碎。
碎纸片落在马桶里,被我亲手冲走。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门响了。
佟璃扶着醉醺醺的孟拂进来。
孟拂把她抱得死紧,嘴里含糊地喊:
“阿璃……别分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佟璃满脸无奈,连声答应:“好好好,不分手。”
看到我,她松了口气:
“南枝,能麻烦你煮点醒酒汤吗?我先扶他回房间。”
“好。”
佟璃扶着他进了卧室。
我站在厨房等水开,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动静。
他在撒娇,她在笑。
前世孟拂第一次带我见佟璃时,我就知道,他们很配。
佟璃明媚大方,家世好,教养好,对我这个妹妹也很好。
她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死,他们会很幸福。
这一世,我会弥补。
2.
佟璃在孟拂房间照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下楼时,看见孟拂正在厨房忙碌。
他煎了蛋,热了牛奶,把吐司切成三角形摆盘。
然后端到佟璃面前,声音温柔:“趁热吃。”
佟璃笑着戳他:“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
他目光落在佟璃脸上,没说话,嘴角却弯了。
前世我们结婚后,他也会给我做饭。
来姨妈时,会笨手笨脚地煮红糖姜茶。
我站在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南枝,过来吃早餐。”佟璃招呼我。
孟拂抬眼看我,目光淡淡。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
我在餐桌边坐下,他起身,跟我隔开一个位置。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让我想起前世他逼我净身出户时的狠戾。
塞了一片面包后,我站起来:
“我吃饱了。学校有课,我先走了。”
佟璃说:“这么急?牛奶还没喝......”
“来不及了。”
我抓起书包,逃出了门。
一整天,我在图书馆查留学资料,填申请表。
前世,我为了留在孟拂身边,放弃了留学机会。
这一世,我要走得很远很远,为自己而活。
晚上,我本想住宿舍,佟璃打来电话。
“南枝,回家吃饭吧,我有大事要说!”
到家时,孟拂开的门。
看到我,他皱了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显然,不是他让我回来的。
“佟璃姐说有事。”我低声说。
佟璃从厨房探出头:
“南枝回来啦!”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塞给我遥控器:“你看电视,晚饭很快就好!”
孟拂在厨房帮她打下手。
隔着玻璃门,我看到他低头听佟璃说话,嘴角有浅浅的弧度,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
他也曾为我下过厨。
我发烧时,他守了一夜,早上给我煮白粥,我生日,他推了应酬,回家做了一桌子菜。
“发什么呆呢?”
佟璃ƭŭ̀⁵见我愣神,把孟拂从厨房推出来。
“你去陪南枝说话,最后一个汤,我来就好。”
孟拂无奈地擦擦手,在我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距离很远。
沉默在蔓延。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南枝。”孟拂突然开口。
我看向他。
他看着我,眼神很沉:“好好读书,脚踏实地些,别想不该想的。”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不该想的。
在他眼里,我对他的感情,是不该想的。
前世他发现日记时说:“孟南枝,你真让我恶心。”
以为我蓄意破坏,以为我贪心不足。
可我只是喜欢他,从没有跟佟璃说过任何破坏他们感情的话。
他不信。
“我知道了。”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不会的。”
吃饭时,佟璃脸颊红红地宣布:“孟拂今天跟我求婚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恭喜。”我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哥,嫂子,祝你们幸福。”
孟拂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
我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
客厅传来隐约的笑声,佟璃在说婚礼的设想,孟拂低声应着,语气纵容。
刷完碗,我擦干手,想出去告诉他们我回学校有事。
刚走到客厅门口,听到孟拂的声音:
“……等她毕业,就让她搬出去吧。我在学校附近给她买套公寓,一个女孩子,总跟我们住也不方便。”
佟璃不赞同:“可是南枝一个人住多不安全。”
“再说了,你们是兄妹,住一起怎么了?”
孟拂的声音很淡:“她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要有二人世界。”
我站在原地,没再听下去。
转身,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拿了包离开。
走远后,才给佟璃发了条消息:
「嫂子,学校突然有事,我先回去了。哥,嫂子,晚安。」
我深吸一口气。
搬出去也好。
离得越远,越安全。
3.
三天后,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时,猛地想起一件事。
前世佟璃病逝,是因为骨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也就是说,现在佟璃体内可能已经有癌细胞了。
我猛地起身,撞倒了椅子,引来周围人侧目。
顾不得道歉,我冲出图书馆,Ṫù₉一边跑一边给佟璃打电话。
“佟璃姐,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下午茶。”
咖啡馆里,佟璃听我说要她陪我一起去体检,忍俊不禁:
“南枝,你怎么突然想体检?身体不舒服吗?”
我编了个理由:“学校组织的。嫂子,我一个人害怕,你能陪我吗?”
佟璃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诚恳:
“真的。而且我也想让你一起检查一下。就当是……婚前体检?毕竟你要和我哥结婚了。”
佟璃脸一红,嗔道:“你呀……”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孟拂。
“在哪?”
“跟南枝喝下午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早点回来。”
挂断后,佟璃笑他:“黏人精。”
我扯了扯嘴角,借口学校有课,约了她周末见。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孟拂的车停在那里。
他下车,一把拽住我手腕,拖到墙角。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甩开。
脚下踉跄,摔在地上。
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擦破了皮,血珠渗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孟南枝,我警告你,离佟璃远一点。”
“不要再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我撑着手臂站起来,声音有点抖:“我没有。”
“我只是想让她陪我去体检。”
ṭü₂他顿了一下:“你生病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学校要求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表情慢慢变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蹲下来,看了看我膝盖上的伤。
“上车。”
他带我去药店买了碘伏和纱布,蹲在路边给我上药。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
他声音有点低:“周末,我带你们一起去体检。”
我低头盯着脚尖,模糊一片。
体检结果出来那天,佟璃哭得浑身发抖。
骨癌早期。
医生说:“发现得非常及时,治愈率很高。”
孟拂抱着佟璃,手后怕的抖。
佟璃红着眼睛看我:“南枝,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摇摇头,拍了拍她的背。
孟拂的目光越过佟璃的肩头,落在我身上。
很深,很沉。
我想起前世佟璃走的那天,下着大雨。
孟拂得知她是因为发现我们有了一夜才决绝离开后,在她墓前站了一整天,浑身湿透。
回家后,他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看到了我藏在抽屉最底层的日记。
于是,他认定是我故意告诉佟璃的。
我解释,他不信。
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还让我找不到任何工作。
最终,我病死在出租屋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佟璃会活着。
孟拂以后不会怪我。
而我,会离开。
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离开医院时,夕阳西下。
孟拂去办住院手续,我和佟璃坐在大厅等。
佟璃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南枝,我害怕。”
我拍拍她的手:“不怕。我哥在,他会一直陪着你。”
第2章
4.
佟璃住院了。
手术很成功,接下来是化疗。
孟拂推了所有工作,每天在医院陪床。
我学校医院两头跑,还要准备出国材料,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从医院回家,孟拂叫住我。
“南枝。”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
“我在你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两室一厅,已经装修好了。你……尽快搬过去吧。”
我愣了一瞬,随即接过,点头:“好。”
没有质问,没有犹豫。
孟拂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我只是平静地收起钥匙,转身上楼。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大部分东西,我打算直接捐了或扔了。
新公寓里,我会买全新的,开始全新的生活。
我回家越来越晚,饭桌上几乎见不到我。
房间里的东西,一天天变少。
书柜空了,衣柜空了,梳妆台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首饰盒。
那天晚上,我十点多才回家。
孟拂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
黑暗中,烟头明明灭灭。
“这么晚。”他开口,声音很冷,“去做什么了?”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学校有事。”
换好鞋,我径直往房间走。
背后传来杯子磕在茶几上的声响。
佟璃的化疗很顺利。
三个月后,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可以回家休养,定期复查。
出院那天,我也去了。
佟璃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孟拂去办出院手续,我和佟璃在病房里等。
“南枝。”佟璃突然说,“你和孟拂……是不是吵架了?”
我愣住。
佟璃叹气:“他最近脾气特别差。”
“公司里的人见了他都躲着走。”
我没说话。
佟璃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让你搬出去的事。”
“我骂过他了。你放心,有我在,那里永远是你家。”
我反握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
“嫂子。我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我已经在办出国手续了,可能明年就走。”
佟璃瞪大眼睛:“出国?去哪?去多久?”
“英国,读研。可能两三年吧。”
佟璃眼圈又红了: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们说,知道吗?”
“嗯。”
佟璃擦擦眼睛,突然笑起来:
“南枝,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吧,我师弟,做建筑设计的,人特别好。”
我摇头:“不用了嫂子。”
“怎么不用?你一个人多孤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其实……我有在接触的人了。”
“什么?”佟璃瞪大眼睛。
“办理出国手续的时候认识的,我们打算一起申请同一所学校。”
佟璃眼睛亮了,拍手道:
“太好了!我得告诉你哥!我们得先帮你考察考察,可不能被人骗了!”
“不用......”我想阻止,她已经拿起手机。
“哎,他回来了。”佟璃放下手机,看向门口。
孟拂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出院单据。
看到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他眼神沉了沉。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佟璃的肩。
佟璃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刚说要给南ťṻⁿ枝介绍对象,你猜怎么着?”
他瞥了我一眼,语气笃定:“肯定拒绝了。”
“没错,她是没答应。”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从小就黏我,连大学都不想住校,你觉得她会愿意谈恋爱?”
佟璃笑眯眯地接话:
“可她说,她有发展对象了,还要跟人家一起出国!”
5.
孟拂握着出院单据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佟璃。
佟璃还在笑,拍着他的手臂:
“你妹妹长大了,要跟人跑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表示表示?”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淡,“挺好的。”
目光越过佟璃,落在南枝身上。
她低着头,安静地站在窗边,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有看他。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我先送你们回去。”
他把单据收好,揽着佟璃往外走。
“医生说了,你得多休息,不能太累。”
佟璃笑着应了,回头冲南枝招手:“南枝,走,回家。”
车里,佟璃坐在副驾驶,南枝坐在后座。
没人说话。
车载广播放着老歌,佟璃靠着椅背,渐渐睡着了。
孟拂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南枝侧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她瘦了很多。
这三个月,她学校医院两头跑,瘦得下巴都尖了。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什么?
让她别搬走?
话是他说的,房子是他买的,现在反悔算什么。
路口红灯,车停下来。
后视镜里,南枝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微信消息,他视力好,瞥见一个备注名“谢衍”。
内容没看清,但南枝看完,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在笑。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喇叭。
孟拂回过神,踩下油门𝖜𝖋𝖞。
他把车开得很稳,后座的南枝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呼吸均匀。
佟璃到家才醒,揉着眼睛被孟拂扶下车。
南枝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进门时,孟拂突然说:“行李先放着,明天我帮你搬。”
南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用了。我叫了搬家公司,明天早上九点。”
孟拂手指蜷了蜷:“……随你。”
那天晚上,佟璃早早睡了。
孟拂坐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字谢衍。
谁?
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说的发展对象,就是这个谢衍?
他打开手机,翻到南枝的微信。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是三个月前,她发的“哥,晚安”。
他没回。
往上翻,都是些日常琐事:
“哥,今晚想吃什么”
“哥,我考试过了”
“哥,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他回得很少,大多是一个“嗯”字。
南枝从来不抱怨,下一条还是高高兴兴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不再发了。
翻了翻,才发现她最后一主动发消息,是两个月前。
他和佟璃吵架分手那天。
之后,南枝就没再单独给他发过消息。
所有的沟通,都变成了群聊。
孟拂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很深,他坐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6.
搬家公司九点准时到。
南枝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一共三个纸箱,一个行李箱。
孟拂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站在楼梯口看她。
“就这些?”他问。
“嗯。”南枝把箱子一个一个往外搬,“大部分东西都不要了。”
孟拂走过去,提起最重的那个纸箱。
“我来。”
南枝顿了顿,没拒绝:“谢谢哥。”
孟拂把箱子搬到货车上,来回三趟。
最后一趟,他站在南枝房间门口。
房间几乎空了,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进来,显得格外空旷。
梳妆台上,还放着那个孤零零的首饰盒。
南枝走过去,把首饰盒拿起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他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她看了几秒,又把盒子盖上了。
“这个不要了?”孟拂问。
南枝摇头:“不要了。”
她把首饰盒放回梳妆台,转身离开。
孟拂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首饰盒。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对耳钉孤零零地躺在空房间里,像是在看他。
“哥。”南枝在楼下喊,“我走了。”
他下楼。
南枝站在门口,阳光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干干净净的。
“这段时间,谢谢哥照顾。”她笑了笑,“嫂子身体还没完全好,麻烦哥多费心。”
孟拂看着她,突然说:“有空我去看看。”
“不用了。都收拾好了,哥你忙你的。”
她转身走了。
孟拂站在门口,看着货车开出小区,消失在路口。
他站了很久。
转身回屋,路过南枝的房间,门开着。
他走进去。
房间彻底空了,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
梳妆台上,首饰盒还在。
他走过去,打开。
耳钉安静地躺在里面,珍珠泛着温润的光。
他拿起手机,给南枝发了条消息:“耳钉忘拿了。”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不要了,哥你扔了吧。”
他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他再发,消息石沉大海。
8.
九月,伦敦。
南枝拖着行李箱走出希思罗机场,深吸一口气。
空气冷而湿润,带着异国的味道。
她打开手机,给佟璃报了平安。
佟璃秒回:“到了就好!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是语音,一连串的叮嘱:
“多穿点,伦敦可冷了。钱不够跟我说,别省着。周末记得给我视频,我想你。”
南枝笑了,一条条听完,回了句:“知道了,嫂子你也是。”
佟璃又发来一条:“你哥让我问你到了没。”
南枝愣了一瞬,打字:“到了。让他别担心。”
佟璃发了个笑脸:
“他才不担心呢,就是随口一问。对了,你那个朋友谢衍,跟你一起去了吗?”
“嗯,一起来的。不同学校,但离得不远。”
“那挺好的,有个照应。”
南枝收起手机,打车去学校。
伦敦的天灰蒙蒙的,街道两旁的建筑古老而庄严。
她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前世,她为了留在孟拂身边,放弃了所有可能。
这一次,她终于为自己活了。
安顿下来后,生活步入正轨。
课业很重,她每天泡在图书馆,周末偶尔和谢衍一起吃顿饭。
谢衍是个温和的男生,知道她的情况,从不越界。
两个人像战友,互相督促,互相鼓励。
佟璃每周都会视频。
有时候聊着聊着,佟璃突然说:“南枝,你瘦了。”
“没有,我吃很多。”
“真的瘦了。你哥也说......”
佟璃顿了顿,没继续说。
南枝没追问。
她知道佟璃想说什么,但她不想知道孟拂说了什么。
转眼到了十二月,伦敦下了第一场雪。
南枝拍了张雪景发朋友圈,配文:“初雪。”
佟璃秒赞,评论:“好美!注意保暖!”
几分钟后,孟拂也点了赞。
没有评论。
南枝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国内的孟拂,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南枝穿着红色大衣,围着灰色围巾,站在雪地里笑。
眼睛弯弯的,很亮。
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或者说,她对他笑过,但他从来没在意。
佟璃从厨房出来,看他对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
“南枝发朋友圈了?哇,她穿这件大衣真好看。”
孟拂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嗯。”
佟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佟璃睡了,孟拂一个人坐在客厅。
他打开手机,翻到南枝的朋友圈。
往下翻,都是她在伦敦的照片。
图书馆、咖啡馆、泰晤士河、大本钟……
每张照片里,她都笑得很开心。
偶尔出现一个男生的背影,高高瘦瘦的,应该是那个谢衍。
孟拂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做梦。
梦里很乱,有南枝,有佟璃,还有一个陌生的房间。
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8.
佟璃复查那天,一切顺利。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以后半年复查一次就行。
佟璃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孟拂的手:“我要吃火锅!庆祝一下!”
孟拂笑着应了:“好,你想吃什么都行。”
晚上,佟璃吃了很多,笑得眼睛弯弯的。
孟拂看着她,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天夜里,他做了个梦。
梦很清晰,清晰得像真的。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酒吧,喝了很多酒,眼前模糊一片。
有人扶着他,身上有很淡的香味。
他抱住了那个人。
画面一转,他躺在一张床上,身边躺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Ṫű̂ₚ知道是自己主动的。
然后,他看见门没关严,门外站着一个人。
佟璃。
她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佟璃消失在走廊尽头。
画面又一转。
他站在佟璃墓前,浑身湿透。
大雨倾盆,他跪在泥里,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回到家,砸了所有东西。
他看见南枝站在房间门口,脸色惨白,嘴唇在抖。
“哥……”她喊他。
他推开她,冲进她的房间,拉开抽屉。
最底层,藏着一本日记。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今天哥给我煮了面,好好吃。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佟璃姐对哥真好,他们很配。我应该祝福他们。”
“今天哥喝醉了,他抱了我,喊的是佟璃姐的名字。我知道,他一直把我当妹妹。”
“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哥不会难过,佟璃姐不会走。”
“我恨我自己。”
他把日记摔在她面前:
“孟南枝,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让她看到,对不对?”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然后,他看见她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发烧,咳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的未接来电。
她没接。
她再也没有接。
“南枝”
孟拂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佟璃睡在身边,呼吸均匀。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梦里的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亲身经历过。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
不是梦。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被人下了药。
他把南枝强迫了。
而佟璃,就站在门外,亲眼目睹了一切。
所以她才决绝离开,所以她才说“不爱了,不复合”。
而他他把一切都怪在南枝头上。
离婚,打压,让她净身出户,找不到任何工作。
她病死在出租屋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孟拂双手捂住脸,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9.
孟拂一夜没睡。
天一亮,他就拿起手机,拨南枝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愣住,又拨了一遍。
还是空号。
他打开微信,给南枝发消息:“南枝,哥有话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了,前面有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已经被拉黑了。
孟拂握着手机,手在抖。
佟璃醒了,看见他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她坐起来,“做噩梦了?”
孟拂转过头看她,眼眶通红。
“阿璃……”他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我想起了一些事。”
佟璃愣住:“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将前世的事全盘托出。
孟拂闭上眼睛,声音发抖:“阿璃,帮我……帮我联系她。”
佟璃摇头:“我不会帮你的。”
“求你了。”
“孟拂。”佟璃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没有资格求我。你更没有资格求她。”
“她前世病死的,一个人,在出租屋里。”
“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那句‘你的爱,真让我恶心’。”
孟拂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帮你联系她。如果你想道歉,你自己想办法。但她原不原谅你,是她的自由。”
那天晚上,孟拂拨了无数次南枝的号码,永远是空号。
他发疯一样翻找她的联系方式,一无所获。
最后,他求佟璃转达。
佟璃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南枝发了条消息:
“南枝,孟拂将上一世想起来了,也告诉我了,他想跟你道歉。”
过了很久,南枝回了。
只有一句话:“不恨。但永不原谅,也绝不回头。”
佟璃把这条消息给孟拂看。
他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10.
孟拂开始喝酒。
每天都喝,从早到晚。
公司的事不管了,项目黄了,客户跑了。
合伙人打电话骂他,他挂了电话继续喝。
佟璃来看过他一次。
他住在那个大房子里,满地酒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孟拂,你这样有意思吗?”佟璃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没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振作起来?”
“振作给谁看?”他笑了一下,“南枝不会回来了。你也不会回来了。”
佟璃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我不会回来了。”
“我们分手吧。”
孟拂没有挽留。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半年后,孟氏集团爆出重大财务问题,孟拂作为法人,被追究责任。
公司破产,房产被查封,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
曾经风光无限的孟氏总裁,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圈子里的人提起他,都摇头:“废了。”
也有人感慨:“他以前多厉害啊,怎么突然就垮了?”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自己把自己毁了。
三年后,上海。
南枝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
她学成归国,进了业内顶尖的设计公司,短短半年就升了总监。
今天是她主导的项目发布会,很成功。
同事们在会议室庆祝,她出来透透气。
手机响了,是佟璃。
“南枝!恭喜啊!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南枝笑了:“谢谢嫂子。”
“都说了别叫嫂子,叫璃姐。”佟璃声音轻快,“对了,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喝下午茶。”
“有空。带上你男朋友吗?”
佟璃顿了顿,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朋友圈发的那束花,一看就不是自己买的。”
“就你Ṭùₕ眼尖。”佟璃笑了,“好,带他一起,让你把把关。”
周末,阳光很好。
南枝到咖啡馆时,佟璃已经到了,身边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南枝!”佟璃招手,“这是林愈。林愈,这是南枝,我妹妹。”
林愈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你好,常听阿璃提起你。”
南枝握了握他的手,笑着打量:“你好,我也常听璃姐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
佟璃脸红了,瞪她一眼:“少贫。”
三个人聊了一下午,气氛很好。
林愈是个温和细心的人,对佟璃很好,说话时会不自觉地看着她,眼里有光。
南枝放心了。
佟璃值得这样的幸福。
喝到傍晚,林愈去开车,佟璃和南枝站在咖啡馆门口等。
“南枝。”佟璃突然说,“你还一个人吗?”
南枝笑了笑:“一个人挺好的。”
“那个谢衍……”
“朋友。一直是朋友。”南枝看着远处的夕阳,“他有喜欢的人了,不是我。”
佟璃沉默了一会儿:“南枝,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南枝打断她,语气平静,“我不想回头。也不想将就。”
“如果遇不到对的人,一个人也很好。”
佟璃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笑了:“好。你高兴就好。”
林愈的车到了,佟璃上车前,回头看了南枝一眼。
“南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谢谢你让我遇到林愈。”佟璃笑了,“谢谢你,终于为自己活了。”
南枝站在夕阳里,笑了Ṱű̂⁼。
车开走了,她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过一家书店,橱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
短发,干练,眼神清亮。
和前世那个唯唯诺诺的孟南枝,判若两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衍的消息:“发布会很成功,恭喜。有空请你吃饭。”
她笑了笑,回了句:“好。”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万家灯火,前方是宽阔大路。
她没有回头。
远处,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蹲在街角,看着她的背影,眼眶通红。
他想站起来,腿却软了,只能蹲在原地,眼睁睁看她消失在人海里。
风很大,吹得他浑身发抖。𝖜𝖋𝖞
他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蹲在那里,抱着头,无声地哭了。
没有人看他一眼。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人在意他了。
咖啡馆里,南枝和佟璃碰杯。
咖啡的香气在阳光下弥漫,窗外车水马龙,生活热气腾腾。
“干杯。”佟璃笑着说,“为了新生。”
“为了新生。”南枝弯起嘴角。
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关于孟拂的一切,早已如尘埃般,在她们的生命中随风散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