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了车祸,可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赶到医院时,老公的干妹妹苏念正握着他的手在哭。
陆择舟看见我,第一反应是皱眉:“谁告诉你的?我没什么事。”
我道:“你出车祸不通知老婆,通知谁?”
他这才解释,说苏念离得近,通知她方便。
可我调出了他的医疗档案——紧急联系人一栏,我的名字三个月前就被划掉了。
取代它的,是苏念。
结婚八年,他亲口说过:“任何表格上第一个名字永远是你。”
现在这个位置,他悄悄给了别人。
既然如此,那不如给的更彻底一点。
1
陆择舟的同事给我打电话时,事故已经过去两小时了。
“嫂子,陆总出了点小车祸,人没大事,在市中心医院。”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通知我。
电话那头吞吞吐吐半天,“我以为医院已经通知过你了。”
到病房的时候,门半敞着。
苏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两只手攥着陆择舟的左手,脸贴在他手背上哭。
陆择舟右手吊着石膏,靠在床头眼神温和看着她。
那种温和很久没有给过我了。
我推门进去。
他眼里的柔软一瞬间收了回去。
“谁告诉你的?”他皱着眉,语气像在处理一桩麻烦事。
“你出了车祸,不应该通知你老婆吗?”我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苏念还握着他的手,“还是说现在通知她就够了?”
苏念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站起来往后退。
“姜姐,我不是故意的,是医院打电话叫我来的。”
“医院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我盯着她。
陆择舟抢先回答:“我改了紧急联系人,苏念住得近,通知她方便。”
“方便?”我笑了,
“我们家离这十五分钟车程,她住在城东,过来至少四十分钟。你跟我说方便?”
他别过脸不看我。
“你什么时候改的?”
“不记得了。”
我到护士站调出了他的档案。
变更日期白纸黑字——三个月前,九月十四号。
那是我爸的忌日。
那天陆择舟说公司有紧急会议去不了。
可我在公墓门口看到的,是他的车停在路边,苏念坐在副驾驶上。
我拿着档案回到病房。
“九月十四号。”我把日期念给他听,“那天你不是有会吗?哪来的时间跑医院改联系人?”
陆择舟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还是说你跟苏念那天一起来的,顺便就办了?”
“姜晚,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档案纸在我手里捏出了褶皱,
“你把你老婆从第一顺位踢掉换成别的女人,我问一句就是胡搅蛮缠?”
苏念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
“姜姐,都怪我,要不是我,临舟哥不会……”
“你叫他什么?”我打断她。
“临……临舟哥。”她声音越来越小。
“谁让你这么叫的?”
陆择舟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
“有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你扪心自问。”
2
我把那张档案摔在他的床头柜上,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家,我把档案上的变更记录拍了照存好。
第二天陆择舟出了院,拎着一袋橘子进门。
从小我就爱吃橘子,他记了二十年。
“出院了?手怎么样?”我在沙发上翻手机,头也没抬。
“小事,骨裂而已。”他把橘子搁在茶几上,挨着我坐下来,
“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紧急联系人我已经改回来了。”
“不用了。”
“姜晚——”
“你改几次都跟我没关系了。”
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
“书店的事你还在看铺面吗?等我忙完这一阵帮你跑。”
书店。
我爸用一辈子守住的旧书店在他走了之后,被抵押给银行拍卖了。
陆择舟说赚到钱就帮我重新开一间。
八年了,他的公司上了市。
我的书店还停在一句承诺里。
“不用你帮,我自己在找了。”
他愣了一下。
“你找的哪里?预算多少?我让财务从那个账户——”
“不用。”我抬手打断他,“我用自己的钱。”
“你——”
“存了几年的私房钱。你不会连这个也管吧?”
他看了我半天,没有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原因不是紧急联系人。
是另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银行,登录我和陆择舟的共同账户。
结婚时他开的这个户头,说里面的钱专门留着给我重新开书店。
每年我过生日,他往里存一笔。
我翻开余额。
比上个月少了十八万。
我又往下拉了交易记录。
三十万,备注“房款”,转给一个陌生户名。
八万,备注“设计装修”,同一个户名。
五万,备注“家具家电”。
还有每月一万五的定期转出,备注“生活”。
所有这些收款人户名里,都有两个字。
苏念。
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个账户,他跪在我爸病床前亲口承诺过——
“叔,这里面每一分钱,都是我替晚晚重开书店的钱。”
3
我和陆择舟认识二十年了。
老城区的巷子里,我爸开了一间旧书店,楼下卖书,楼上住人。
陆择舟住在隔壁巷子。
他爸是个赌鬼,输了钱就打他和他妈。
他三天两头被揍得浑身青紫,躲进我爸的书店里不敢回家。
我爸从来不赶他。
帮他擦药、给他做饭、教他写作业。
别人看一个脏兮兮的野孩子,我爸看到的是一块没人打磨的璞玉。
“择舟,记住,读书能改命。”
他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后来他妈带着他跑了,辗转搬进城中村。
他靠打零工和奖学金撑完了大学四年。
毕业那一年他回到老城区找到我爸。
“叔,我想开公司,但没有启动资金。”
我爸把书店抵押了,贷了三十万给他。
“拿去用,不用还。”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晚晚以后交给你了。”
那年我二十一,陆择舟二十三。
他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单膝跪下来。
手心里攥着一枚铜线拧的戒指。
“姜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发誓,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会把书店十倍还给叔。”
我嫁给他的时候,我爸已经是肺癌晚期。
婚礼在书店里办的。
十二张折叠桌,几个街坊凑份子送了花。
我爸坐在轮椅上笑得像个小孩。
婚礼后第七个月,我爸走了。
临走前他拉着陆择舟的手,声音很轻。
“择舟,书店靠你了,晚晚……也靠你了。”
陆择舟跪在床前哭得浑身发抖。
“叔,我这辈子一定把书店重新开起来,一定照顾好晚晚。”
我爸走了以后,书店被银行收走拍卖。
抵押的三十万,一分没还上。
陆择舟说他会十倍赚回来。
他做到了。
五年时间,他从一个皮包公司变成了深城有名的地产商。
直到苏念出现。
三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在公园散步。
苏念蜷在角落小声的哭着,鼻青脸肿,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她当时只有二十一岁。
男朋友是工厂的线长,动不动就打她。
她没有家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出了福利院就被这个男人缠上了。
逃不掉。
我报了警,带她去医院处理伤口。
出了院她没地方可去。
她蜷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用外套蒙着头,浑身发抖。
我看着她,想到了二十年前缩在我爸书店角落里的那个男孩。
“跟我回家吧。”
陆择舟一开始很不高兴。
“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领?”他皱着眉说。
“她跟你当年有什么区别?”我问。
这句话让他闭了嘴,半晌才松口。
“那就先住几天。”
几天变成几周,几周变成几个月。
苏念很乖。
做饭拖地洗衣服,跟在我身后叫“姜姐”,眼睛里全是感激。
我帮她报了自考,找家教教她英语。
半年后我让陆择舟在公司给她安排了前台的工作。
他答应了,但态度冷淡。
“你自己操心就好,别占我的公司资源。”
“一个前台都不肯给?”我抬眼看他。
“给,给,行了吧。”他没好气地说。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苏念的态度变了。
4
饭桌上他会突然提起她。
“苏念今天帮我挡了个难缠的客户电话,反应挺快。”
“苏念英语进步很大,翻译那份资料比公司的翻译还准。”
“苏念说她一个人不敢去医院体检,你有空陪她去一趟?”
我笑着问:“你不是说不想管她吗?怎么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他夹了口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相处久了,也算半个家人了。”
半个家人。
我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次我去公司找陆择舟签文件。
前台的小姑娘跟我说:“陆总出去了,跟苏念姐去看房。”
“看房?”
“苏念姐打算搬出去住,陆总陪她去挑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趁他洗澡翻了他手机。
不是看房。
是买房。
一套四十平的小户型,首付三十万。
从我们给书店留的那个共同账户出的钱。
我爸用一辈子的书店抵押来的三十万,他给苏念买了房。
我等他洗完澡出来,端着一盘虾坐在餐桌前。
他走过来,拿起筷子开始剥虾。
像往常一样,剥好了往我碗里放。
“苏念的房子是你买的?”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虾。
他剥虾的动作停了。
“谁告诉你的?”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没瞒你。”
“房子是借给她的,等她以后有钱了还。”
他继续剥虾,语气平淡地像在谈一笔公务。
“她一个女孩子在深城租房不安全,我不放心。”
“不放心?”
“那三十万是我爸拿书店换来的,你用来给别的女人买房,你问过我爸了?”
他放下筷子。
“姜晚,那个账户的钱是我赚的,我有权支配。”
“你说过那是书店的钱,你对我爸发过誓的。”
“你别拿你爸压我。”
“我拿我爸压你?”
我笑了一声,“陆择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闹!”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三十万而已,我下个月补回去,你至于吗?”
“你补没补自己看。”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交易记录一条一条列着。
“三十万房款,八万设计费,五万家具家电,每个月一万五生活补贴——请问陆总,你养的到底是妹妹还是外室?”
他脸色铁青。
“你翻我的账?”
“共同账户,需要翻吗?”
他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
“姜晚,我和苏念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是你带回来的人,我多照顾她几分,一是看你面子,二是她确实没有任何依靠。”
我抽出手。
“你当初也没有依靠。但我爸管了你,他可没跟你收过一分钱。”
“而你也答应过每年会陪我去扫墓,今年你却食言了,你当时在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到底在这里阴阳怪气,想逼我承认什么?”
“我不逼你。”我缓缓起身,
“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今以后你不用陪我去扫墓了。”
“我爸泉下有知,也不想再见到你,我们离婚。”
5
这是八年婚姻里,我说过最重的话。
陆择舟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姜晚,你说的什么话?”
“字面上的意思。”我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平静。
“我爸要是知道他拿命换来的三十万,被你拿去给别的女人买房,他会觉得恶心。”
陆择舟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餐桌上。
桌上的空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姜晚,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他声音发着颤。
“绝?”我扯了扯嘴角。
“你把我的名字从紧急联系人划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你在我爸忌日那天陪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你拿我爸的书店钱给她买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绝?”
我每问一句,他就往后瑟缩一下。
“我明天会搬出去。”我转身走向卧室。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我不离婚!”陆择舟冲过来,一把按住卧室的门框。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说了,我和她什么都没有!那三十万我明天就转回账户里!这事翻篇行不行!”
“翻不了了。”我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陆择舟,你让我觉得脏。”
这一个字,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我关上门,反锁。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行李箱出门。
陆择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边是一地的烟头。
他眼睛通红,眼底全是红血丝。
见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
“晚晚,你别闹了行吗?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我真的很累,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他习惯性地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以前只要他喊累,我就会心软。
我会给他熬汤,给他按肩膀,把家里所有的琐事都包揽下来。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你的项目跟我没关系了。”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回来!”他在背后吼道。
我连头都没回。
关门声彻底隔绝了他的无能狂怒。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下午就去见了律师。
“陆择舟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公司股权、房产、存款,我都要查清楚。”
“还有他转给苏念的每一笔钱,我要以夫妻共同财产的名义,全部追回。”
律师点头记下。
“姜女士,这需要一点时间收集证据。”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第三天,苏念找上门了。
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住的酒店。
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高定,踩着高跟鞋,站在我房间门外。
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可怜。
“姜姐,临舟哥这两天心情很不好。”她一开口就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你有什么事直说。”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别跟临舟哥闹了。”她叹了口气,拨了拨头发。
“其实他早就对你没感情了,只是碍于你爸当年的恩情,一直拖着不肯离婚。”
“他每天跟你待在一起都觉得压抑。”
“你又生不出孩子,何必占着陆太太的位置不放呢?”
我看着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这是他跟你说的?”
“这还用说吗?”苏念捂着嘴笑了一声。
“他给我买房,给我钱,连紧急联系人都是我。”
“他在谁身上花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保存。
“你说得对。”我点了点头。
“所以这套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苏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那套房子的首付,是陆择舟用我们夫妻共同账户里的钱付的。”
“只要我起诉,法院就会判定赠与无效。”
“你不仅要搬出去,还要把这几年他转给你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苏念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临舟哥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的临舟哥,看他拦不拦得住法院的传票。”我反手关上门。
6
一周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苏念的手里。
同时,我也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冻结了那套房子的产权。
陆择舟的电话像催命一样打过来。
我按了拒接,直接把他拉黑。
他跑到我新租的公寓楼下堵我。
“姜晚!你疯了吗!”他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苏念昨天在公司哭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甩开他的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难看的是你们,不是我。”
“那是我的钱!我赚的钱!”他咆哮着。
“你赚的钱,在婚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没有权利单方面赠与任何第三方。”
“陆择舟,你连最基本的法律常识都没有吗?”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姜晚,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苏念才甘心?”
“她一个孤女,好不容易在深城有个落脚的地方,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我赶尽杀绝?”我气笑了。
“她拿我的钱买房,拿我的钱买包,拿我的钱在你面前装可怜。”
“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叫赶尽杀绝?”
“那你拿我爸的救命钱去养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不是在对我赶尽杀绝!”
我最后半句话是吼出来的。
陆择舟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声嘶力竭的样子。
八年来,我一直是个温吞的、包容的妻子。
“晚晚……”他语气软了下来,试图伸手碰我。
我往后退了一大步。
“别碰我。”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你不来,我们就法庭见。”
我转身走进大楼。
7
第二天,陆择舟没有去民政局。
他不仅没去,还停了我的信用卡,冻结了我们所有的联名账户。
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低头。
他忘了,我从来都不是靠他养着的金丝雀。
我自己有工作,有存款。
我直接把起诉状递交给了法院,要求强制离婚并分割财产。
事情闹大的那天,是陆择舟公司的周年庆。
他包下了深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
苏念穿着一身白色的晚礼服,挽着他的胳膊站在门口迎宾。
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派头。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拿着一叠文件走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陆择舟的脸色变了变,快步朝我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今天有很重要的客户在场,你别乱来。”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我来给你送份大礼。”
我把手里的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苏念这三年来的开销清单。
还有她和那个所谓的“家暴前男友”的开房记录。
“你不是说她是个可怜的孤女吗?”
“你不是说她被前男友纠缠无处可逃吗?”
我指着地上的照片。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养的这只金丝雀,是用你的钱在外面养男人!”
大厅里一片哗然。
苏念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扑过来想抢地上的照片。
“姜姐!你为什么要伪造这些东西来污蔑我!”
“我没有!临舟哥,你别信她!”
陆择舟弯腰捡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念和一个满臂纹身的男人抱在一起,举止亲密。
那个男人,正是三年前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家暴男”。
“这是怎么回事?”陆择舟的声音在发抖。
“临舟哥,这是PS的!真的是PS的!”苏念哭着去拉他的袖子。
我拿出手机,连接了宴会厅的投影仪。
大屏幕上瞬间播放出一段视频。
那是三天前,我找私家侦探拍到的。
苏念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把一个装满现金的信封递给那个男人。
“你省着点花,陆择舟那个蠢货最近被他老婆盯上了,拿钱没那么容易了。”
视频里,苏念的声音清晰无比。
“怕什么?他不是对你死心塌地吗?连紧急联系人都换成你了。”男人数着钱冷笑。
“那是他欠我的!要不是我每天装可怜哄着他,他能有今天?”
视频播放完毕。
全场死寂。
陆择舟死死盯着大屏幕,浑身发抖。
苏念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声音。
“陆总,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我看着他。
“你口口声声说她可怜,说我不近人情。”
“现在你看看,到底是谁在把你当猴耍?”
陆择舟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苏念脸上。
“贱人!”
苏念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
她捂着脸,突然笑了起来。
“我贱?陆择舟,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陆择舟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你一边花着老婆的钱发家,一边在外面找刺激。”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给我买房,给我买包,你敢说你只是把我当妹妹?”
“你不过是享受那种被人崇拜、被人依赖的感觉罢了!”
“你在姜晚面前抬不起头,因为你欠她家的!你只能在我这里找男人的尊严!”
苏念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扎在陆择舟的脸上。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闭嘴!保安!把她给我赶出去!”他大吼着。
保安冲上来,架起苏念往外拖。
苏念一路走一路骂。
“陆择舟!你是个懦夫!你活该众叛亲离!”
宴会厅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几个重要的客户摇了摇头,转身离场。
陆择舟的公司,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我没有理会站在原地发抖的陆择舟,转身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八年的憋屈,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择舟过得很惨。
苏念为了报复他,把公司的一些内部税务问题举报给了有关部门。
公司被查,股票大跌。
几个正在谈的大项目全部黄了。
银行开始催收贷款。
他急得焦头烂额,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但没有人愿意帮他。
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老婆,还在外面养了个白眼狼,名声彻底臭了。
苏念也没落得好下场。
她那个前男友见她拿不出钱,直接把她打了一顿,抢走了她所有值钱的东西跑了。
法院的判决也下来了。
苏念必须返还三十万购房款以及这三年来的所有赠与,共计六十五万。
她拿不出钱,房子被强制拍卖。
她成了老赖,连高铁都坐不了。
8
那是一个下雨的傍晚。
我在老城区看中了一个铺面,正在和房东签合同。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
陆择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
他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下巴上全是胡茬。
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总裁模样。
“晚晚……”他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房东见状,拿着合同先去了里屋。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你来干什么?”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皱了皱眉。
“你这是干什么?”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双手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公司快破产了……我什么都没了……”
“苏念那个女人骗了我……她一直在骗我……”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的……”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雨水。
“晚晚,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会把公司救回来,我会把书店的钱十倍还给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铜线拧的戒指。
那是当年他向我求婚时用的那枚。
后来他有钱了,给我买了钻戒,这枚铜线戒指就被收进了抽屉里。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颤抖着举起戒指。
“当年在书店门口,我发誓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晚晚,我没忘……我真的没忘……”
看着那枚生锈的铜线戒指,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没忘?”我冷笑了一声。
“你没忘,所以你在我爸忌日那天陪着别人。”
“你没忘,所以你拿我爸的钱给别人买房。”
“你没忘,所以你把我的名字从紧急联系人上划掉。”
“陆择舟,你的誓言,比这根生锈的铜线还要廉价。”
他拼命摇头。
“不是的!那都是我鬼迷心窍!”
“我只是太累了……你在我面前总是那么完美,那么理智。”
“我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想起叔叔,想起我欠你们家的恩情。”
“我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苏念她不一样,她什么都不懂,她需要我……”
“我只是想找个喘息的地方……”
“喘息的地方?”我打断了他的话。
“陆择舟,你真可悲。”
“你把忘恩负义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爸的恩情压得你喘不过气?”
“当年你被你爸打得半死,躲在书店角落里发抖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压抑?”
“你交不起学费,我爸把书店抵押了给你凑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压抑?”
“你现在有钱了,当了老板了,就开始觉得恩情是负担了?”
我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渐渐低下了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你根本不是爱苏念。”
“你只是爱那个高高在上、被别人仰视的自己。”
“你骨子里,永远是那个自卑、怯懦的穷小子。”
“你试图通过施舍别人来掩盖你的自卑。”
“结果呢?你被你施舍的人反咬一口,输得干干净净。”
陆择舟趴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再救我一次……就像当年叔叔救我那样……”
“你帮帮我……”
他伸手想去抓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我爸当年救你,是因为他觉得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
“但他看错人了。”
“你配不上他的善良。”
我弯下腰,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装戒指的盒子。
他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晚晚……”
我走到门口的垃圾桶旁。
松手。
“吧嗒”一声。
盒子连同那枚铜线戒指,一起掉进了满是污水的垃圾桶里。
陆择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垃圾桶,双手在里面疯狂地翻找。
“不要!晚晚不要!”
“那是我们的戒指!那是我们的回忆!”
他满手都是脏污,把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
“我已经签了字了。”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法院的判决书这两天就会下来。”
“属于我的钱,我已经全部拿回来了。”
“至于你的死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也别再提我爸的名字,你嫌脏,我还嫌你脏了我爸的轮回路。”
我转身走回铺面,关上了玻璃门。
陆择舟跪在雨里,手里死死捏着那枚戒指。
他哭着喊我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直到嗓子嘶哑,直到被雨声彻底淹没。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10
半年后。
老城区的那条巷子里,重新挂起了一块木制招牌。
“晚书房”。
字迹是我爸当年亲手写的,我找人重新刻了一遍。
书店的面积比以前大了一倍。
一楼卖书,二楼做成了阅读区和咖啡吧。
开业那天,街坊邻居都来送了花篮。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阳光很好。
一切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
中午的时候,我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马路对面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书店的招牌。
是陆择舟。
听说他的公司最终还是破产了。
他背了一身的债,房子车子全被拍卖了。
现在在一家物流公司做搬运工。
苏念更惨。
她因为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诈骗,被判了三年。
他们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静静地看着树下的陆择舟。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抬头看我。
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慌乱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人群里。
他的背影佝偻着,再也挺不直了。
我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咖啡很苦,但回味很甘甜。
“老板娘,这本绝版书怎么卖啊?”楼下传来客人的声音。
“来了!”
我放下咖啡杯,转身朝楼下走去。
阳光洒满整个书店。
我的人生,终于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只属于我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