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老公被朋友拉出去喝酒。
凌晨一点,孩子突然发动。
我忍着剧痛给老公打电话,“快回来,我肚子好痛,应该是要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浩哥输了,快喝酒快喝酒,我就说嫂子肯定会用这个做借口打电话叫你回去。”
“哈哈哈,刚足月就要生,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公的女兄弟在电话那头笑得肆意,“嫂子,都是女人,你这点小心思可瞒不了我。”
“真要生了就自己打120,咱们新时代的女性,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了。”
“嘟”的一声,电话那头传来阵阵忙音。
羊水顺着大腿流到脚踝,我疼得眼前发黑。
只能咬着牙,拨打了那个尘封八年的电话。
1.
意识回笼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老公陈浩猛地朝我的床边冲过来。
“知意,你怎么样?孩子呢?孩子怎么不在这?”
他的眼底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强烈的酒气熏的我想发呕,显然是刚从酒局上下来。
“孩子在新生儿科。”我嘴唇干裂,声音沙哑。
“你说什么?”他愣住了,“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关机,不该听林沫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恋爱五年,结婚三年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如此陌生。
他眼里的关心是真的,愧疚和心疼也是真的,可这都抵消不了昨晚那个电话里的哄笑,抵消不了在我最需要他时,他选择相信别人的嘲讽。
我想起昨天在产房,医生将孩子剖出来,说再晚一步孩子就会因为缺氧死亡的恐惧。
想起自己产后大出血,输了近2000cc的血,几乎将身体的血都换了一遍时的冰冷。
我和孩子在生死边缘挣扎,他和女兄弟在酒吧声色犬马。
这根刺,我咽不下去。
“不是关机。”我纠正他,“是拿我和孩子的安危当赌注,然后挂了我的求助电话,和她们一起笑。”
陈浩的脸色变了,从担忧愧疚变成辩解,“她就是嘴欠,想跟你开个玩笑,我们都不知道你是真的要生了,还以为是什么查岗新套路……这就是个误会,你别生气了。”
陈浩下意识的辩护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凌晨一点,我的羊水破了,躺在地上给你打电话,而你和她们在调笑喝酒。”
“这不是误会,陈浩。”
陈浩涨红了脸,像一头困兽般在病房内来回踱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病房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
林沫冲进来一把将陈浩拽到身后,气势汹汹的瞪着我,
“不就是生孩子的时候浩子没在病房门口守着你,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昨晚是我不对,不该口无遮拦笑你,我和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你也真是,羊水破了不打120反而找老公,找老公有什么用啊,他又不能替你生孩子,那么多女人都要生孩子,怎么就你矫情非要老公陪着,害得我生日都没过好!”
我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掉下来。
我老公的女兄弟,因为心疼他和我道歉,骂我矫情。
我盯着天花板,听着病房里喧闹的说话声,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
不是悲伤,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你赶我走?”陈浩的声音猛地拔高,“许知意,你他妈什么意思?”
“就因为昨晚那点事,林沫都和你道歉了,你还要跟我闹?”
“我和林沫二十多年的发小,我们要真有点什么,还有你什么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我不在乎你们有没有点什么。”我打断他的话,“我在乎的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相信她,挂了我的求助电话。”
“你这不是没死吗?”话一出口,陈浩就后悔了。
他看着我骤然发白的脸,慌乱的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陈浩。”我看着天花板,声音轻的像叹息,“我们离婚吧。”
这根刺扎得太深,让它留在原地只会让我的肉发臭变烂。
我想,把它拔出来。
2.
病房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陈浩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意,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曾经想和眼前这个男人共度余生,可现在,我只想让他离我越远越好。
“你疯了?”
“你没事,孩子也没事,说明昨天的生产并没有什么突发情况,就因为我没能在生产的时候陪你,你就要离婚?”
我嘲讽的笑出声。
这就是我曾经爱上的男人。
只要我和孩子没死,他就觉得没什么大事。
“女儿因为羊水污染,出生时重度窒息,评分只有七分,现在还在NICU保命,我产后大出血输了2000cc,现在还在危险期,你说,这叫没什么大事?”
陈浩的脸色瞬间惨白,拉着林沫落荒而逃。
下午,陈浩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他妈来当说客。
婆婆一进门就抓着我的手开始抹眼泪,“知意,你受苦了。”
“昨天你自己来医院生娃的事妈知道了,是浩浩这混小子不对,你打他骂他都行,女人在月子里生气不好,你别把自己憋坏了。”
她小心的打量着我的脸色,又接着说道:“妈知道你生气,可你们还有孩子呢,就是为了孩子,也该跟他好好谈谈,再给那个混小子一次机会。”
我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妈,陈浩跟你说他昨天去哪了吗?”
婆婆愣住了。
“他在酒吧。”我说,“他组了个局,叫了十来号人,给林沫过三十岁生日。”
“你的儿子,抛下自己随时可能生产的妻子,去给一个毫无血缘的异性过生日,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把我的求救当成一场闹剧,和她们一起嘲笑我,你说,我不能生气吗?”
婆婆的脸色变了,她看看我,又看看陈浩:“浩浩,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知意会突然发动……沫沫也只是开了个玩笑……”陈浩的声音沙哑。
陈浩不停的为林沫辩解。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转身,狠狠甩了陈浩一巴掌。
“畜生。”她骂道,“你老婆都要生了,你跑出去给别的女人过生日?”
陈浩的脸上浮现起鲜红的巴掌印,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妈,你打我?”
“老娘打的就是你这个不分五六的畜生……”婆婆的声音又尖又利,抄着扫把满屋子追着陈浩打。
我冷眼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她的眼泪是真的,愤怒是真的,打儿子为我出气也是真的。
但这份“支持”的背后,是算计。
用孩子和孝道算计我,逼我吞下那根刺,逼我回到陈家,表演那套阖家大团圆的剧本。
“妈!”我大声的喊住她。
“不用再做戏了,我不想看。”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妈这是在为你出气……”
“不用打着为了我好的名义为我做任何事,我现在就一个要求。”
“离婚,财产平分,孩子归我。”
3.
“这不可能!”婆婆急了,“孩子是我们陈家的血脉,怎么能给你!”
“许知意你够了!”陈浩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不可置信。
“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不就跟朋友出去喝了一顿酒,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你至于要毁了我们的婚姻,让我们的女儿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
“是我的女儿。”我大声反驳。
“安安和我姓,大名叫许昭昭,出生证明上已经写好了。”
“凭什么!”婆婆气得尖叫出声,“这是我们陈家的长孙女,她该跟我们姓陈,随这一代的字辈,叫陈华玉!!”
“你现在就去,让他们把我孙女的名字改回来!”
我嘲讽的笑出声,“孩子是我自己怀自己生的,剖腹产手术同意书我自己签的,你儿子除了提供了一颗精子,他还干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矫揉做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嫂子,你这话就过分了吧?”
林沫穿着高跟鞋,像条水蛇一样扭着腰走到陈浩身边。
她熟练的将外套脱下来扔在陈浩身上,然后双手环胸,一副主持公道的架势。
“你住着浩哥的房子,花着他的钱,开着他的车,就连昨晚的手术费,都是从他亲情卡账户扣的,你有什么资格不让孩子和他姓?”
“就凭这孩子,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
我扯开病号服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的输液痕迹,“这是我自己挺过术后六小时的监护期,因为镇痛泵过敏,吐了三回,没人递过一杯水。”
“当时的你们在做什么?在酒局里用我来打赌,赌我会不会打电话?赌我会不会装可怜?还是赌……”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肩膀,“赌我能不能活着生下这个孩子?”
我起身走近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香奈尔五号的味道,和陈浩外套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在我剖腹产第二天,就穿着他的外套来宣示主权,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气死我,好趁机上位?”
林沫脸一红,随即恼羞成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和浩哥就是纯正的兄弟情。”
“兄弟情?”我冷笑,“兄弟情他知道你的生理期,天天给你买红糖水?兄弟情你知道他爱吃辣不吃香菜,连他内裤尺码都一清二楚?”
林沫噎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向陈浩,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看着好不可怜。
“够了!”陈浩怒吼出声,将床头柜拍得震天响。
“你非要撕破脸离婚是吧?”
“行,三十万的彩礼和五金退给我,产检和分娩费属于你的个人医保支出,一共三万,你A一半给我,既然要算,那就算清楚一点!”
我的呼吸一滞,手死死抓住病床扶手,指尖发白。
那三十万彩礼和五金,早在结婚半年后就被陈浩以投资的名义要走。
而这些年我为了备孕,早就辞掉了工作,认真在家调理身体。
结婚后陈浩只负责房贷和家庭日常开销,我花的每一笔钱都是婚前存款,直到今天,已经所剩无几。
陈浩手里有我的资金明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拿不出这笔钱。
我抬头,拼命逼回自己的眼泪,“陈浩,你可真狠啊。”
若是昨晚我没联系上人,陈浩这一招,能将我的后路全部堵死。
“你不会没钱吧?”林沫捂着嘴巴,故意惊呼出声。
“啧啧啧,没钱没房还没工作,谁给你的勇气跟陈浩提离婚?”
还没等我开口反驳,病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当然是我给她的底气!”
4.
我哥,周旭,在一群医生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钱,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但知意这个婚,离定了!”
“许知意!”陈浩的脸变得铁青,“他是谁?”
我没有理他,期待的看着周旭。
他安抚的摸了摸我的头,“放心,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说等她情况稳定下来,就能接回家。”
心里高悬的石头落了地。
我抓着他结实的臂膀,终于忍不住靠在他身上,放声大哭。
“嫂子,你做得可真绝啊。”林浅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一边装可怜说自己要生了,一边叫奸夫来演英雄救美,这亲密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夫妻呢。”
“浩哥,你这绿帽子戴的可够高的。”
陈浩冲过来,把婆婆带过来的水果篮摔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
“许知意,你他妈什么意思?我才是你丈夫!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难怪非要跟我闹离婚,你们早就背着我勾搭上了是不是?说,那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我愣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陈浩,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周旭是我哥,同父同母的亲哥!”
“不可能。”陈浩涨红了脸,“你明明是个孤儿,户口本上都只有你一个,你哪来的亲哥?”
“何况你们一个姓周一个姓许,你跟我说是亲兄妹,骗鬼呢?”
我冷笑出声,“因为我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八年前我因为你拒绝联姻,和家里吵架决裂把户口迁出来,我为了证明自己没选错人,和她们没有半点联系。”
“直到昨晚,我差点死在家里,才给他打了那个电话。”
陈浩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座城市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我的闺蜜赶不过来,我的丈夫在酒桌上嘲笑我,我只能打给一个八年没联系,发誓一辈子不会再见的哥哥,赌他愿意来救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质疑我是不是在演戏,没有让我先打120。”
“他只是问了地址,然后来了。”
“他救了我和孩子的命,而你,这个最该感谢他的人,第一反应是信林沫的鬼话,给他泼脏水,骂他是奸夫。”
陈浩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旭用手帕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然后他才转向陈默,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压迫感:“陈浩,知意刚生产完需要休息,明天我的律师会和你对接离婚的事。”
他的助理适时递出一张名片。
“现在,请你马上带着这些不相干的人,离开这个病房。”
陈默看着那张名片,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我不要离婚。”
“不离婚,那就丧偶。”我微微一笑。
“你们打着‘兄弟’的旗号,干着最恶毒的事,企图用经济依附来恐吓我这个才刚生产完的女人,让我不敢离开这段糟糕的婚姻,这叫精神控制!”
“你应该庆幸昨晚安安没出什么意外,不然……”
5.
陈浩开始逃避。
他挂断我的电话,拒绝律师的约谈,每天将自己关在我们的婚房里,喝得烂醉。
一星期后,我和孩子同时转到母婴同室。
周旭帮我给孩子拍照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我以为是请的育儿嫂,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沫。
“嫂子,我来看看你。”
她手里抱着一束康乃馨,脸上带着刻意的假笑,自顾自的走进来。
周旭挡在我前面,“谁允许你进来的?”
林沫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调整过来。
“嫂子,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浩哥现在情绪不太好,他怕你们再起冲突,让我代表他,先来探望探望你和孩子。”
“代表陈浩?”我重复着这句话,觉得荒谬又可笑。
“林沫,我和陈浩还没离婚,你是以什么身份,代表我的丈夫来看我?”
林沫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康乃馨,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冰冷的坦诚。
“许知意,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我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你出现,陈浩本应该是我的老公。”她说。
“我从八岁起,就默默喜欢陈浩,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闯祸,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一对。”
“他家境不好,我放弃了大学,辍学打工供他读书。”
“他向我求过婚,说一毕业就要和我领证,但我没答应,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是我想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不想这么早就把他困住。”
她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可后来在大学,他碰到了你。”
“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看着你们恋爱,结婚,怀孕,看着他频繁在朋友圈发你们幸福的照片,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所以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男人?”我问。
“我不怪你。”林沫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
“我只是想证明,他爱的还是我。”
“昨晚的事,是我策划的,我知道陈浩想在你生产前,跟着我们这些人最后再放纵一次,所以我选在你预产期当天让他组了个酒局。”
“只要你打电话,我就有机会让他选择——选你,或者是选我。”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
周旭在旁边捏紧了拳头,但我心态却诡异的平静。
“结果呢?”我平静的问道。
“他选了你。”林沫的笑容僵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即便我们所有人都在笑,即便我告诉他你是在演戏,他还是在没联系到你之后,丢下酒杯就冲了出去。”
她顿了顿,“许知意,这局你赢了,但你别得意,陈浩爱你,但他同样也爱我,我和他有二十多年的交情,有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无论到什么时候,他心里永远有我的一席之地。”
我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透骨的疲惫。
“他选择的不是我,而是他的事业,他的名声,他不想背负一个,孕晚期和女兄弟喝酒害死妻儿的罪名。”
“如果昨晚我和孩子真的出了意外,那你就是主谋,陈浩以及酒桌上那些笑我的人,都是帮凶。”
“你以为你争夺的是爱情,可实际上,你在杀人!”
林沫的脸色变了,她不可置信的后退几步,“我,我没有杀人,我只是开个玩笑!”
我举起录音笔,平静的看着她,“我会向法官提起诉讼,这句话,你留着跟法官去说吧。”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她边说边往外走,趁着周旭不注意,夺门而出。
康乃馨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我没有拦她,只是默默的将录音保存。
这些仇,等我养好身体,再慢慢一起算。
6.
出了月子后,我马不停蹄提起诉讼。
陈浩在庭外拦住我。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知意,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街头,枯枝上抽出了新芽,迎来了自己的新生,我的生命也有了新的开始。
“不好。”我说,“陈浩,有些错是不可原谅的。”
那些深夜的嘲笑,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些差点让我和孩子送命的延误,让我没办法再和他心平气和的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得阴冷,
“许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找到了哥哥就了不起?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和家庭,他能管你多久?”
“就算不为自己,你也该为了孩子想想,难道为了离婚,你连孩子安危都不顾了吗”
他掏出手机,里面是一段刚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女儿在眼生的摇篮里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父亲手里的筹码。
“我早上特意趁你们出门,去把孩子接了出来。”
“就算待会法院将孩子判给你又怎么样,孩子现在在我手里,只要我不点头,你永远都别想看见孩子。”
“别闹了,安安还这么小,你也不想她因为没有爹妈陪着,出什么意外吧?”
“你疯了?”我的声音发颤,“那是你的亲女儿。”
“所以我才担心她的安全,想让她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平安长大啊。”陈浩露出无辜的表情,眼里全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我深呼吸。
下一秒,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裆部。
陈浩疼得浑身发抖,倒在地上打滚。
我盯着他的脸。
曾经我以为,哪怕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会是个好父亲。
可现在,他拿我刚满月的孩子来威胁我。
我低头抓住他的头发,明明很亲昵的动作,我眼底却没有半丝温度。
“陈浩,你知道在野外,失去幼崽的母兽会做什么吗?”
“做,做什么?”
“它会把周围,所有它觉得会对幼崽下手的动物,全部撕碎。”
陈浩不吭声了。
他不停的后退后退再后退,直到撞到树上。
“知意,知意你听我说……”
我站在他前面,磨的尖锐的发簪死死的抵在他喉咙上。
“说,孩子在哪?”
我手腕用力。
他的脖子上渗出了血。
“别,别杀我……”陈浩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孩子在天润花园,我把她托付给林沫了。”
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林沫那么讨厌我,我的孩子此时在她手上?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哥,安安,安安被陈浩偷走了,你救救她,求求你快去救救她。”
警察将陈浩拷走,带着我和周旭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林沫在天润花园的房子。
7.
门没锁,房子空荡荡的,婴儿篮放在茶几上,里面是空的只留下一封手写的信。
我的预感没错,林沫带着孩子转移了。
“许知意,想要孩子,就自己来找我。”
“要是敢报警,后果自负。”
信封背面,是一个偏僻的地址。
我握着这封信,手抖的连纸都在响。
“哥,怎么办,安安,安安……”
周旭握住我发抖的手,“别怕,我已经让人封锁住所有的路口,派人到那个位置埋伏等着。”
“你回家等消息,相信我,我一定帮你把安安安全的带回来。”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坚定的摇头。
“不,我和你们一起去,林沫要找的人是我,见不到我,她是不会把安安交出来的。”
我拖着像丧家之犬一般的陈浩,走进那间林沫指定的废弃仓库。
“来的还挺快。”
看见我,林沫笑着掐了一把孩子,孩子吃痛,哇哇大哭。
我心疼得向前一步。
她立即后退,手指放在安安的脖子上。
“别动。”她声音温柔,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你再动,我就立马把她扔下去。”
“你想要什么?”我盯着林沫,声音发抖。
“我想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安安在哭,小脸涨得通红。
“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抢陈浩。”
“如果不是你绑架了孩子,今天就是我和他离婚的日子,离婚之后,他就自由了,你们可以做一对合法的夫妻。”
我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他不愿意和你离婚!”林沫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对着我大吼。
“我等了他八年,总以为他会回头看我。”
“可事实是,他只把我当工具,每次一和你吵架他就来找我喝酒,和好了又把我扔在一边,威胁我不许出现在你面前,否则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凭什么,我们都一样爱他,凭什么我只能当他的情绪垃圾桶。”
“可这不是我的错,更不是孩子的错。”我指向陈浩,“是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毁了你,也毁了我。”
“你靠着高中学历做到现在的位置,明明是个很厉害的人,是这个男人配不上你!”
“你把孩子给我,我保证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拿到判决书我就离开,永远不和陈浩见面。”
陈浩猛的抬头,眼里都是震惊。
林沫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开始掉眼泪。
“那天,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我不止喜欢了他二十五年,我甚至还和他有过一个孩子。”
“可因为你,他逼着我把孩子打了。”
“明明它都六个月,马上就能来到这个世上了,可因为你,因为要追你,陈浩毫不犹豫的带我去把它打了。”
“我恨你们,因为你,我的孩子没了,所以我也要让你们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她把眼泪擦干,笑着一把将孩子举过栏杆,手指一根一根的松开,“三,二……”
我扑过去。
在安安下坠的瞬间,我抓住了她襁褓的一角,然后翻转,用自己做垫子,抱着孩子一起下坠。
砸在碎石堆上的那一瞬,后背和尾椎骨传来剧痛,但安安的哭声告诉我,我们都还活着。
我躺在碎石头和血里,仰头看着警察冲上楼,看着林沫被按倒,看见她的手被反剪在背后。
林沫的脸色变得惨白,原本疯狂的笑容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不是我,是她自己要跳下去的,不关我的事。”
没有人听她的,警察给她拷上手铐,把她拖走。
她的尖叫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在听到救护车声音的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晕了过去。
8.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恢复行动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将陈浩林沫告上法庭。
陈浩脸色灰败,眼里都是悔恨和不甘。
“知意,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让林沫帮忙照看孩子几天,我没想到……”
他还在挣扎着狡辩,说他只是想挽回自己的婚姻,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我站在原告席,冷冷的看着他跪地忏悔,内心没有半点波澜。
“陈浩,你把孩子交给林沫的时候,有想过林沫会伤害她吗?”
他的肩膀开始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林沫会好好照顾她的……我不知道她居然这么恶毒,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你闭嘴!”林沫突然尖叫,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手铐哗哗作响。
“陈浩,你这个懦夫,是你把孩子交给我,说让我给她点教训,你说要让许知意知道厉害,现在你把责任推给我?”
法庭哗然。
法官砰砰敲锤:“肃静,肃静,被告人坐下!”
林沫不坐。
她挣扎着嘶吼,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都是他的错,他骗了我二十年,说爱我,说娶我,结果转头就逼我打掉孩子和许知意恋爱结婚,让我以‘女兄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给他当小三,我受够了!”
“好不容易你们要离婚,可他居然后悔了,他要孩子,要你,更想要你背后的周家,凭什么?”
“有这个孩子在,他永远有借口靠近你,你们就永远都断不了,永远要藕断丝连,我不允许,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要让他后悔,让他永远失去孩子,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重新在一起!”
我平静的看着她发疯。
等她发泄完瘫坐在被告席上,我才转向法官。
“审判长,我方请求对被告从重处罚,不是为我,是为所有被伤害的孩子,为所有和我一样被恶意胁迫的母亲,为这个社会,不能再容忍这种恶。”
法庭安静下来。
旁听席上,有人大骂,有人鼓掌,有人哭泣,更多的,是举着手机录像。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知意,安安她,好点了吗?”陈浩在法庭门口拦住我。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
“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停下脚步,面色平静的看着他,“陈浩,你把孩子偷走,用孩子的安危威胁我不准离婚的时候,有想过他是你的女儿吗?”
陈浩没有回答。
但没关系,我原本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我动用了家里最强的律师团队,全程跟进此事,确保他们都能得到应得的惩罚。
最后,林沫因为拐卖儿童,杀人未遂以及非法拘禁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陈浩作为从犯,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最重要的是,我和陈浩的婚姻也判离了,他被剥夺了监护权,而且有人身保护令在,他永远都不能出现在安安周围三米。
我和陈浩离婚的事不知道为何突然火了。
我们离开法院时,记者全堵在门口,等着挖第一手材料。
我当着这些记者的面,说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审判结果。
采访视频一发出,就被网友们顶上热搜。
到处都是和#紫丝带妈妈#有关的词条。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遭遇不是个例。
评论区有很多女性和我一样,在谈离婚时被丈夫一家抢先一步藏匿孩子,以此来威胁不准离婚,或是逼她们放弃财产。
她们报警,可警方说这属于家庭内部矛盾,只能协商解决或是走法律程序。
可这种婚内抢夺藏匿,法律上叫“亲权纠纷”,除非能证明对方有虐待、遗弃、吸毒或赌博等恶习,否则很难快速拿回抚养权。
而且就算孩子的抚养权能抢回来,执行也是个很大的问题,对方将孩子藏起来,就连法院也拿他们没办法。
报警无用,诉讼无期,她们只能在网络上互相抱团取暖,用紫色丝带作为标识,呼吁修改法律,将“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入刑。
我的成功让她们看到了希望,这些受害者们终于有机会在网上发泄自己的痛苦。
为了帮助她们,我将陈浩与林沫给我的赔偿金全部捐出,成立了一家“紫丝带妈妈互助会”,免费给和我有一样遭遇却无处申冤的女性提供法律和经济援助。
在周家的支持下,我更加积极的参与“紫丝带妈妈”的活动,接受采访,写文章,联系人大代表,推动立法。
这路很长,很难。
但我们不会放弃。
直到最后一个被恶意藏匿的孩子成功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