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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总裁老公江辰隐婚三年。

继父家暴全是演戏?甩60万逼我逃,说我妈是假的!
作者:
简介:
昕辛小说邀您阅读:继父家暴全是演戏?甩60万逼我逃,说我妈是假的!
第1章
高考前一天晚上,打了我五年的继父突然把我叫进房间。
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火车票,用从未有过的平静语气说:
“卡里有六十万,明天一早你就走,永远别回来。”
我以为他终于要赶我走了,心里竟然有种解脱。
可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还有,你妈不是你亲妈。这些年,我打你,都是装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愧疚:
“你亲妈还活着,明天不走,她就死定了。”
01
高考前一晚,张伟把我叫进房间。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用平静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他坐在书桌前,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沈宁,过来。”
我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习惯性地绷紧了后背,准备迎接随时可能落下的巴掌。
但他没有动。
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
“卡里有六十万。”他声音沙哑,“火车是明天早上七点的。你走,永远别回来。”
我愣住了。
五年的殴打和冷漠,我以为他早就想赶我走了。这一刻真的来了,我心里竟然是一种解脱。
我伸手去拿那张卡和车票。
“还有。”
我的手停在半空。
他终于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常年布满戾气的脸上,此刻竟然是疲惫和……愧疚。
“你妈,不是你亲妈。”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这些年,我打你,都是装的。”
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我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我能看懂的情绪。
是愧疚,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你亲妈还活着。”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
“明天不走,她就死定了。”
我感觉天花板在旋转。
我妈不是我妈?
打了五年的继父是装的?
我还有一个亲妈,她有危险?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我扶住桌子才没倒下去。
“为什么?”我问。
“别问为什么。”张伟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记住,上了火车,就把手机卡扔了,买新的。不要联系任何人,尤其是我。”
他把银行卡和车票塞进我手里。
“到了那边,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活下去。高考……就当没这回事吧。”
我捏着手里的卡,像是捏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那……刘梅呢?”我问。那个我叫了十八年“妈”的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张伟的身体明显一僵。
“不要在她面前露出任何破绽。”他声音压得极低,“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恨我,所以离家出走了。”
我脑子一片混乱,但身体已经开始听从指令。
回房间,我把卡和车票塞进书包最里层。
我没有行李。这个家里的一切,我都不想带走。
我坐在床边,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悄悄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张伟靠在沙发上,似乎也一夜没睡。看到我,他站起来,递给我一个旧手机。
“用这个,里面的卡是新的。”
我接过来,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我停住了。
“我亲妈……她叫什么?”
张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等你安全了,我会想办法告诉你。”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还没亮,空气清冷。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五年的“家”,没有丝毫留恋。
七点的火车,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车站。
坐在候车室里,我拿出张伟给我的旧手机,开机。
里面只有一条未读短信,没有发件人姓名。
“上车后,第一件事,看你的书包夹层。”
我心里一动,立刻翻开书包,在最隐蔽的夹层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物。
是一个 U 盘。
就在这时,火车开始检票了。
我顺利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火车缓缓开动,城市的灯火在窗外倒退。
我终于,离开了那个牢笼。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你敢跑?”
02
那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我刚刚升起的安全感。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后背渗出冷汗。
这个号码,我不认识。
但这个语气,我太熟悉了。
是刘梅。
她知道了。她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
是张伟告诉她的?不可能,他昨晚的愧疚不像是假的。
那是……她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我立刻检查自己的书包和衣服,什么都没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我立刻关掉手机,拔出手机卡,沿着车窗的缝隙,用力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我才稍微喘了口气。
但新的恐惧又涌了上来。
她既然能找到我的号码,是不是也能查到我这趟火车的目的地?
张伟让我去南方,这是一个很模糊的范围。这张票的终点站是广州。
我必须提前下车。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脏狂跳。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重新换上自己书包里的备用手机卡,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用来和同学联系的。我开机,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好几条信息。
有同学问我高考准备得怎么样的。
有班主任发的加油鼓劲。
我全部忽略,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了张伟的号码。
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又关机了。这五年来,他经常这样,一关机就好几天。
但我现在等不了。
我转而给他发短信。
“刘梅发现我跑了,她发短信威胁我。我现在不安全,我该怎么办?我亲妈到底是谁?她在哪?”
我一连发了好几条过去,都石沉大海。
火车在行驶,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是在靠近危险。
六十万,听起来很多。
但如果刘梅要找我,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我知道她家里的背景,她父母虽然退休了,但她还有个在省公安厅当副厅长的舅舅。
她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了。
张伟为什么要让我跑?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打我,是为了保护我?这说不通。什么样的保护,需要用五年的殴打来实现?
除非……是为了让刘梅相信,我们父女俩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相信我恨他,相信他也不在乎我这个拖油瓶。
只有这样,当有一天我“离家出走”时,刘梅才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张伟和刘梅之间,也绝对不是普通的夫妻。
他们更像是一种……互相监视的敌人。
而我,是这场战争里的一个关键棋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立刻拿起来,是张伟的号码回的短信,但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号码。
是一个网络虚拟号。
“别再用任何跟你身份有关的卡联系我。车票是障眼法,立刻在下一站下车,用现金买去青城的票。到青城后,去市人民医院,找一个叫秦璐的医生。把 U 盘交给她。”
短信很短,信息量却极大。
下一站,是郑州。
我立刻查了地图,郑州到青城,还有七百多公里。
我把短信内容记在脑子里,然后删掉了信息。
一个小时后,火车在郑州站停了。
我背着书包,混在人流中下了车。
在出站口,我下意识地观察着四周。几个穿着制服的乘警在巡逻,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不敢停留,快步走出车站。
在路边买了张去青城的长途汽车票,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汽车比火车慢,但也更不容易被追踪。
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我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了青城。
这是一个陌生的海滨城市。
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把那张卡里的六十万,分批取了出来,存进了几张我用假身份证办的新卡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我躺在旅馆的床上,拿出了那个 U 盘。
它看起来很普通,黑色的外壳,没有任何标志。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是刘梅的犯罪证据?还是我亲生母亲的线索?
我没有笔记本电脑,只能暂时把它收好。
明天,先去医院找秦璐医生。
只要把 U 盘交给她,也许一切谜团都能解开。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了青城市人民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到导诊台,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忙碌。
“您好,请问,秦璐医生在哪个科室?”我问。
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你找秦璐医生?”
“对。”
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秦医生啊……”她拖长了声音,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她三年前,就出车祸死了。”
03
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冷。
怎么会死了?
张伟让我来青城,把 U 盘交给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你确定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护士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这种事我能记错吗?当时闹得可大了,就在医院门口出的事,肇事司机当场就跑了,到现在都没抓到。”
肇事逃逸……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绝对不是意外。
张伟不知道她死了吗?不可能,他既然能查到秦璐这个人,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
那他为什么还要我来?
是他的信息过时了?还是……他故意把我引到这条死路上?
不,不对。
如果他想害我,没必要给我六十万。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护士:“那……秦医生以前是哪个科室的?她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事?”
护士有些不耐烦:“她是心外科的。至于同事,那我就不清楚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谢谢。”
我转身离开导诊台,心里乱成一团麻。
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该怎么办?继续待在青城,还是换个地方?
U 盘还在我手里,这个烫手的山芋,现在成了唯一的希望。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走到心外科的楼层,在医生介绍栏里,看到了秦璐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她的履历很简单,青城本地人,医科大学博士毕业,是当时科室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我盯着那张脸,企图找出一些线索。
突然,我注意到,在秦璐照片的旁边,另一个叫“王建民”的副主任医师,照片下的简介里,写着他和秦璐是大学同学。
我心里燃起希望。
我立刻去护士站打听王建民医生的门诊时间。
护士告诉我,他今天下午就有门诊。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从中午一直等到下午两点。
终于,王建民的诊室门口,病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
我等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正低头写着病历。
他就是王建民。
“医生,我……”
王建民抬起头,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是一种,仿佛见到了鬼的表情。
“你……你是谁?”他声音颤抖。
他的反应让我确定,我找对人了。
我的长相,一定和某个人很像。
是秦璐?还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叫沈宁。”我关上门,压低声音,“我是张伟介绍来的。”
听到“张伟”这个名字,王建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立刻站起来,紧张地看了看门口,又把窗帘拉上。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让你来的?”他语气急促,充满了警惕。
“他让我来找秦璐医生,把一个东西交给她。”我说。
王建民的眼神黯淡下去,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晚了,太晚了。秦璐她……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我盯着他,“但我想知道,秦璐医生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张伟为什么要让我把东西交给她?那个东西,和我亲生母亲有关,对吗?”
王建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妈不是我亲妈。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我把书包里的 U 盘拿了出来,放在他桌上,“这个,就是张伟让我交给秦璐医生的东西。”
王建民看着那个 U 盘,像是看着一颗炸弹。
他犹豫了很久,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把 U 盘拿了过去。
“你长得很像她。”他轻声说,“你的母亲,苏玉。”
苏玉。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亲生母亲的名字。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在哪?”我急切地问。
王建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不知道。当年,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我和秦璐,还有苏玉。后来……苏玉出了事,秦璐为了查真相 ,也……”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已经明白了。
秦璐的死,和苏玉有关。
“这个 U 盘里是什么?”我问。
“是证据。”王建民把 U 盘插进电脑,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是当年,刘梅买凶杀人的证据。”
我的心,被狠狠地攥住了。
买凶杀人?杀谁?
王建民没有回答,他点开一个视频,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画面很昏暗,像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伤。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影,让我无比熟悉。
是刘梅。
而在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是张伟。
视频里,张伟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声音冰冷。
“说,苏玉在哪?”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闯了进来,神色慌张。
“王主任,不好了!”他指着我,又指了指楼下,“楼下大厅,来了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拿着你的照片到处问人!”
王建民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立刻拔下 U 盘,塞进我手里,然后把我推向窗户。
“他们是刘梅的人!他们追来了!你快从后门走!快!”
04
窗户外面是三楼的空调外机平台,下面是医院的草坪。
这个高度,跳下去不会死,但很可能会摔断腿。
“走!”王建民眼睛通红,嘶吼着。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像一个准备赴死的战士。
我没有时间犹豫。
我抓着 U 盘,爬上窗台,翻了出去。
脚踩在空调外机上,金属发出不堪重负𝖜𝖋𝖞的嘎吱声。我不敢往下看,只能贴着冰冷的墙壁,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诊室里传来桌椅被撞翻的巨响,还有男人粗暴的喝问声。
“王建民,人呢?”
“什么人?我不知道!”
接着,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王建民压抑的痛哼。
我的心揪成一团。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我争取时间。
我咬紧牙关,顺着墙外的管道,一点点往下滑。粗糙的管道磨破了我的手心,火辣辣地疼。
终于,我的脚碰到了地面。
我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进医院后门的小树林里。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肺部像是要炸开。
我不能辜负王建民的牺牲。
我必须活下去,带着这个 U 盘,把真相揭开。
我跑出了医院,跑上了陌生的街道。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青城已经不安全了。刘梅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他们很快就会封锁车站、机场。
我躲进一个公共厕所,反锁上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看着手里的 U 盘,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必须立刻看到里面的全部内容。
我用最后的理智思考着。网吧人多眼杂,监控遍布,绝对不能去。旅馆需要身份证,也容易被查到。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千块现金,是路上取出来的备用金。
我走到街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二手电脑城。”
半小时后,我抱着一台最便宜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走进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极其破旧的小招待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坐在床边,打开了电脑。
电脑开机很慢,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终于插上了 U 盘。
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我试着输入了几个我能想到的密码,我的生日,张伟的生日,刘梅的生日,全都错误。
我冷静下来,回想王建民打开它时的情景。
他似乎没有输入密码。
难道密码和电脑有关?或者,它是一个自动识别特定设备的文件?
这不可能。张伟既然让我把 U 盘交给秦璐,就说明它能在任何电脑上打开,只要知道密码。
密码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脑子里一片空白。
线索又断了。
我颓然地倒在床上。
从昨晚到现在,我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像一个被线操控的木偶,被推着往前跑,却不知道终点在哪。
我好累。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想起了张伟发给我的那条短信。
“……到青城后,去市人民医院,找一个叫秦璐的医生。”
秦璐。
我猛地坐了起来。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秦璐,青城市人民医院”。
很快,关于她三年前车祸身亡的新闻跳了出来。报道很简短,官方定性为一起普通的肇事逃逸案。
但在新闻的评论区,我看到了一条三年前的留言。
“可惜了,秦医生那么好的人。她说过,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资助的那个山区的孩子,走出大山,考上大学。那孩子好像叫……沈宁?”
沈宁。
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秦璐资助过我?
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人。我的学费和生活费,一直都是刘梅给的。
难道……
我立刻输入密码。
“SHENNING”。
文件夹,应声而开。
里面有几十个文件,视频,音频,还有加密的文档。
我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还是那个仓库,还是张伟和刘梅。
但这一次,是完整版。
“说,苏玉在哪?”张伟的声音像淬了冰。
刘梅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血,却在笑。
“张伟,你装什么情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爱她,爱得都快疯了。可她呢?她连正眼都没看过你。她只把你当成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张伟一脚踹在椅子上,刘梅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我再问一遍,苏玉在哪?”
“我不知道。”刘梅咳着血,笑得更癫狂了,“但我知道,她的女儿在你手上。你猜,如果我把那个小杂种的脑袋割下来,寄给苏玉,她会不会主动来见我?”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05
小杂种。
这是刘梅在家里,对我最常用的称呼。
我一直以为,那是她对我单纯的厌恶。
现在我才知道,那背后是多么恶毒的算计。
我,从一开始,就是她用来威胁我母亲苏玉的人质。
而张伟,那个打了我五年的男人,他对我所有的暴戾和冷漠,都是演给刘梅看的戏。
他要让刘梅相信,他根本不在乎我这个“拖油瓶”的死活。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我。
只有这样,刘梅才不会真的对我下杀手,因为一个没有价值的人质,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这是一个长达五年的骗局。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我继续往下看。
文件夹里,有音频文件。
我点开一个,是刘梅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是刘梅的声音。
“放心吧,刘总。刹车动了手脚,保证从盘山路上掉下去,连车带人,骨头渣都剩不下。”
“钱,事成之后打给你。”
盘山路,车祸。
这是谋杀!
谋杀谁?是三年前的秦璐医生?还是更早之前,我的母亲苏玉?
我点开一个文档,里面是扫描的合同。
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是苏玉,乙方是刘梅。
协议上说,苏玉自愿将名下“星辰科技”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刘梅。
日期,是在我五岁那年。
“星辰科技”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立刻上网搜索。
当搜索结果出来时,我彻底惊呆了。
星辰科技,国内顶尖的人工智能公司,市值超过千亿。而它的创始人,董事长,就是刘梅!
那个每天在家里对我颐指气使,打骂不休的女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商界巨鳄。
而这家公司,原本有我母亲的一半。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我的母亲苏玉和刘梅,是星辰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后来,刘梅起了歹心,想要独吞公司。
她设计了一场阴谋,逼迫苏玉签下股权转让协议,可能买凶杀人。
苏玉侥幸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而张伟,应该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他为了保护我,也为了寻找扳倒刘梅的证据,选择潜伏在刘梅身边,一潜伏,就是十几年。
秦璐医生,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她一直在暗中调查,所以才会被刘梅灭口。
这个 U 盘,就是张伟和秦璐搜集了多年的罪证。
这里面,有刘梅买凶杀人的录音,有她做假账、侵吞公司财产的证据,还有……关于我母亲下落的线索。
我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和我竟有七八分相似。
她就是苏玉。
我的亲生母亲。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旧书店,招牌上写着三个字“晨光书店”。
我死死地盯着这张照片。
这就是张伟留给我的线索。
他没有直接告诉我地址,是怕被刘梅的人截获。
他用这种方式,指引我去找我的母亲。
我立刻搜索“晨光书店”。
结果,跳出来了上百个同名的书店,遍布全国各地。
范围太大了。
我该去哪一个?
我反复看着那张照片,企图找出更多的细节。
书店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窗花,是西北地区特有的剪纸风格。
书店门口,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他身后的墙上,隐约能看到“兰”字样的涂鸦。
西北,兰。
兰州?
我立刻缩小范围,搜索兰州的晨光书店。
只有一个结果。
地址是,兰州市,林风路七号。
就是这里!
我找到了方向,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把 U 盘里所有的文件,复制了三份,一份上传到加密的云盘,一份存在这台二手电脑里,随身携带的 U 盘是最后一份。
我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我不敢坐火车,也不敢坐飞机。刘梅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必须用最原始的方式过去。
我走出招待所,买了一张去往兰州方向的长途汽车票。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
我不是在逃亡,我是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刘梅的能力。
车子刚驶入服务区,我就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拿着我的照片,正在挨个盘问下车的乘客。
他们追上来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06
黑西装,一共四个人。
他们行动迅速,分工明确,两个人守住服务区的前后出口,另外两个人则直接走向我乘坐的这辆大巴。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坐以待毙。
我立刻压低头,把外套的帽子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打鼾的中年大叔。
我轻轻推了推他。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干啥?”
我指了指窗外,压低声音,用焦急的语气说:“大哥,你看,那几个人是不是冲着我们这辆车来的?他们手里好像还拿着照片,不会是便衣警察在抓逃犯吧?”
中年大叔瞬间清醒了。
他探头一看,脸色也变了:“还真是!什么情况?”
车厢里其他醒着的乘客也注意到了异常,纷纷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啊?不会我们车上有坏人吧?”
“太吓人了,赶紧让司机开车啊!”
混乱,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窗外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悄悄地弯下腰,从座位底下,爬向大巴车的后门。
车厢里很拥挤,到处是行李和乘客的腿。
我像一条泥鳅,艰难地在缝隙中穿行。
幸运的是,后门的位置,堆着几个大的行李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死角。
我躲在行李箱后面,心脏狂跳。
车门开了。
两个黑衣人走了上来。
“都别动!我们是安保公司的,找人!”其中一个亮出了一个证件,虽然看不清,但足以唬住这些普通乘客。
另一个人则拿着我的照片,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地比对。
“不是。”
“也不是。”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蜷缩在行李箱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我能听到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了我藏身的这排座位。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只要他弯下腰,或者挪开这个行李箱,我就彻底暴露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找到了吗?”车下的同伴不耐烦地问。
“没有。这丫头不在车上。”
车上的黑衣人似乎有些疑惑,又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我藏身的行李箱上停留了两秒。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最终,他还是转过身,下了车。
“奇怪,线报说她肯定在这辆车上。通知那边,她可能在半路就下车了。立刻查沿途所有监控!”
他们的对话声,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大巴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了服务区。
我瘫在行李箱后面,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逃过了一劫。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已经锁定了我的大致方向,并且会动用监控系统来追踪我。
我不能再坐这辆车了。
我等到车子再次行驶在高速上,才从藏身处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中年大叔见我回来,一脸惊讶:“哎?小姑娘你刚才去哪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当成逃犯抓走了呢!”
我勉强笑了笑:“去了趟厕所。”
我盯着窗外的路牌。
下一个出口,是平凉。
我必须在这里下车。
我走到司机旁边,塞给他两百块钱。
“师傅,我家里出了急事,能不能在下一个出口,放我下来?”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焦急的脸,点了点头。
车子在平凉出口的匝道边停下。
我背着包,迅速下了车。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呼啸而过的汽车。
我沿着国道,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一个镇子的轮廓。
林风镇。
我看着那个路牌,愣住了。
我本来要去的是兰州的林风路。
却阴差阳错,提前来到了一个叫林风镇的地方。
这里隶属平凉,是一个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小镇。
是巧合吗?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镇子。
小镇很破旧,也很安静,仿佛被时间遗忘。
街上行人很少,两旁的建筑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
我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碗面。
饭馆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很热情。
“姑娘,外地来的吧?来旅游?”
“嗯。”我点了点头,“阿姨,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镇上,有没有一个叫‘晨光书店’的地方?”
我只是抱着侥幸心理随口一问。
没想到,老板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晨光书店?有啊!那可是咱们镇上以前最有文化的地方了。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那书店啊,十几年前就关门了。”老板阿姨擦着桌子,陷入了回忆,“老板娘是个很漂亮的文化人,可惜了,红颜薄命啊。”
“她……她怎么了?”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说是生了重病,后来就把书店盘出去,离开镇子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十几年前,漂亮的老板娘,生病离开。
时间线对不上。
我母亲苏玉出事,是在我五岁那年,距今已经十三年了。
难道,是我找错了地方?
我心里一阵失落。
“那……您还记得那个老板娘叫什么吗?”
“当然记得。”老板阿姨笑了,“她姓苏,叫苏玉。我们都叫她苏老师。你问这个干嘛?”
苏玉!
是我母亲!
她十几年前,真的在这个小镇开过书店!
那张照片,不是在兰州拍的,而是在这个叫林风的小镇!
张伟留下的线索,指向的不是一个地址,而是一个名字!林风!
我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阿姨,那书店现在在哪?我想去看看。”
“就在前面那条街的拐角,不过早就改成杂货铺了。”
我付了钱,迫不及待地跑出了饭馆。
我找到了那家杂货铺。
虽然门面改了,但建筑的结构,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
我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我站在这里,仿佛能看到十几年前,她站在这门口,温柔地笑着。
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正准备进去问问杂货铺的老板,有没有关于苏玉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在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一张我做梦也想不到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是张伟。
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疲惫。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而坐在他旁边的驾驶座上,赫然是刘梅。
她化着𝖜𝖋𝖞精致的妆,嘴角挂着冰冷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沈宁,”她开口了,声音温柔得让我毛骨悚然,“跑累了吧?跟妈回家。”
07
刘梅的微笑,像一张精致的面具,看不出丝毫温度。
她身边的张伟,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不说话?”刘梅打开车门,优雅地走了下来,“见到妈妈,不高兴吗?”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我握紧了背包的带子,大脑一片空白。
跑?
往哪跑?这个小镇的街道一览无余,两辆黑色的车已经堵住了街口,几个黑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像围捕猎物一样,不紧不慢地向我围拢过来。
我无路可逃。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想怎么样?”刘梅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她轻笑一声,“我当然是想我的宝贝女儿了。你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都瘦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来摸我的脸。
我猛地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
“还是这么不听话。”她收回手,语气冷了下来,“沈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 U 盘交出来,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U 盘。
她果然是为了 U 盘来的。
我下意识地把背包往身后藏了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咬着牙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梅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眼神一冷,对旁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立刻向我逼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伟,突然抬起了头。
“刘梅!”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帮你找到她,你就不会伤害她!”
刘梅回头,像看一个笑话一样看着他:“张伟,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别忘了,你这条命,现在还在我手上。”
她说完,走到张伟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动作极尽侮辱。
“好好看着,看你的好女儿,是怎么为了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妈,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的。”
张伟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看向了我身后的杂货铺。
那眼神,只有一瞬间的停留,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我的脑海。
他在提醒我!
杂货铺!母亲留下线索的地方!
我必须进去!
可是,我怎么进去?黑衣人已经离我不到两米。
我看着张伟,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催促和决绝。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了旁边的车窗!
“砰!”
一声巨响,车窗玻璃应声而碎,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张伟的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刘梅脸色大变:“张伟!你疯了!”
那几个黑衣人也下意识地回头去看。
就是现在!
我猛地转身,用尽毕生的力气,向杂货铺冲了过去。
“抓住她!”刘梅尖叫道。
我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风声。
一步,两步!
杂货铺的门是老式的木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门,闪身冲了进去,然后反手就把门给闩上了。
“砰!砰!砰!”
门板被外面的人撞得咚咚作响。
我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杂货铺里光线昏暗,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正坐在柜台后面,被外面的响动吓得不知所措。
她就是饭馆阿姨说的,现在的老板。
“姑娘,你……”
“别出声!”我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柜台后面蹲下。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闩已经开始松动。
这样下去,不出十秒,他们就会冲进来。
我环顾四周,寻找着藏身的地方。
杂货铺很小,除了柜台,就是一排排的货架,根本无处可躲。
只有一个地方。
在店铺的最里面,有一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我拉着老奶奶,跌跌撞撞地向后门跑去。
“砰!”
大门被撞开了。
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我拉开后门的门栓,就在我们即将踏入后院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刘梅站在门口,逆着光。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伪装的温柔。
取而代之的,是蛇蝎一般的怨毒和冰冷。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你死定了。”
08
后院很小,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堵半人高的土墙。
墙的另一边,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我来不及多想,踩着一个破旧的木箱,手脚并用地翻了过去。
“奶奶,快!”我朝院子里的老奶奶伸出手。
老奶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巷子的尽头,示意我快跑。
我明白,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跟着我只会是拖累。
“他们要找的是你,我一个老婆子,他们不会怎么样的。”她用口型对我说。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没时间犹豫,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巷子很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我拼命地跑,不敢回头。
张伟用自残为我创造的机会,老奶奶用自己当诱饵为我拖延时间,我不能辜负他们。
我跑出了巷子,眼前是完全陌生的街道。
林风镇不大,但地形复杂,到处是这样七拐八绕的小巷。
我不敢走大路,只能专挑这种偏僻的地方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我才躲进一个废弃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怕的。
刘梅那怨毒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
她不会放过我的。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我该去哪里?
兰州不能去了,刘梅肯定猜到我会去那里。
我打开背包,检查里面的东西。
钱还在,二手电脑和 U 盘也都在。
我忽然想起张伟那个眼神,他让我进杂货铺,一定有他的用意。
难道母亲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可我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寻找。
现在回去,更是自投罗网。
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我颓然地靠在墙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我。
我掏出那台旧手机,开机。
没有信号。
这个镇子太偏僻了。
我把手机揣回去,手指却无意中碰到了书包夹层里的一个硬物。
是那个 U 盘。
我把它拿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打开电脑,再次插入 U 盘。
我把里面的文件,一个一个地重新看了一遍。
视频,录音,合同……
这些都是刘梅的罪证,但没有一样能告诉我,我母亲在哪。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点开了那张我母亲苏玉的照片。
晨光书店门口,她笑得温柔。
我把照片放大,一点一点地,像素级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书店的招牌,门口的糖葫芦小贩,墙上的涂鸦……
突然,我的目光停在了书店的玻璃窗上。
那里,除了那张西北风格的窗花,还贴着一张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纸条。
像是一张营业时间的告示。
我把照片放到最大,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因为像素太低,已经变得非常模糊。
但我还是勉强辨认出了最上面的一行字。
“周四下午,三点闭店。”
周四下午三点。
这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我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我飞快地在 U 盘里翻找,找到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扫描件。
我死死地盯着合同最下方的签署日期。
“X 年 X 月 X 日,星期四。”
星期四!
就是母亲签下这份不平等条约的那一天!
她在那一天,失去了所有。
她特意在书店门口贴上“周四下午三点闭店”的告示,一定不是巧合。
这绝对是她留下的暗号!
周四,下午三点。
Thursday, 3 PM。
我立刻尝试用这个作为密码,去解压 U 盘里一个我之前一直没能打开的,加密等级最高的压缩包。
我输入“Thursday3pm”。
密码错误。
我换成“zhou si san dian”。
还是错误。
我冷静下来,重新思考。
对于一个文化人,一个开书店的人来说,什么东西和时间和日期有关?
是书。
有没有一本书,和“周四下午三点”有关?
我立刻用电脑连接上附近微弱的手机热点,开始搜索。
当我输入“周四”和“书”这两个关键词时,一个书名跳了出来。
《星期四下午》!
这是一本很冷门的英国小说,作者是 G.K.切斯特顿,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布朗神父探案集》。
而《星期四下午》,讲的正是一个关于失踪和寻找的故事。
就是它了!
我再次点开那个加密压缩包,输入了这本书的英文名。
“The Man Who Was Thursday”。
不对,这是作者另一本更出名的书。
我重新搜索《星期四下午》的英文原名。
没有。这本书似乎没有正式的英文译名。
那我母亲会用什么作为密码?
是作者的名字?“Chesterton”?
我输入,回车。
“密码错误。”
我几乎要抓狂了。
到底是什么?
我盯着电脑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开书店的人,会用什么来作为最重要的密码?
是书名,是作者,还是……书里的内容?
我再次搜索这本书的相关信息。
在一篇书评里,我看到了一句话。
“故事的最后,主角在书店的地下室里,找到了失踪的爱人留下的日记。日记的第一页,只有一串数字。”
一串数字!
我立刻找到这本小说的电子版,翻到最后一页。
那串数字,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871105”。
我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在密码框里,输入了这六个数字。
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压缩包,瞬间解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是一段音频。
我点开它,一个温柔的,却又无比虚弱的女声,从电脑里传了出来。
“宁宁,我的女儿。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哭,妈妈没有离开你,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天上守护你。”
是苏玉!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刘梅那个毒妇,抢走了我的一切,但她抢不走你。张伟会保护你,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给他留了一条线索,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你,我的女儿,才能解开它。”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去昆仑山,去西王母瑶池。我在那里,给你留下了我们母女俩,唯一的希望。”
09
昆仑山,西王母瑶池。
我母亲,竟然让我去那么遥远,那么虚无缥缈的地方。
那不是神话传说里的地方吗?
录音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似乎随时都会中断。
“刘梅以为,她拿到的是星辰科技的全部。但她错了。公司的核心技术,真正的‘奇点’算法,源代码一直在我手里。我把它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钥匙,是一块玉佩。一半在我这里,一半……在你出生时,就挂在了你的脖子上。那块玉佩,是开启我们未来的唯一凭证。”
玉佩?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从小到大,脖子上从来没有戴过什么玉佩。
是弄丢了?还是……从一开始,就被刘梅拿走了?
如果是后者,那一切都完了。
录音还在继续。
“刘梅一直在找我,她想要得到完整的算法。所以,她不敢真的杀了你。你是她唯一的筹码。但她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你必须尽快找到我留下的东西。”
“去西王母瑶池,找到那个叫‘格桑’的守护人。把你的身世告诉他,他会带你找到那个地方。”
“宁宁,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记住,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
昆仑山,西王母瑶池,奇点算法,玉佩,守护人……
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大脑,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一切的关键,在于那块我从未见过的玉佩。
没有玉佩,就算我到了昆仑山,找到了守护人,也拿不到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空空如也。
我努力回忆,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细节。
我翻遍了所有的老照片,没有任何一张照片里,我戴着玉佩。
刘梅的心机,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她可能在我刚被接到她身边时,就拿走了玉佩。她只是不知道玉佩的用途,所以一直留着。
现在,我踏上了寻找母亲的路,她肯定也意识到了玉佩的重要性。
我该怎么办?
回去从刘梅手里抢过来?那无疑是飞蛾扑火。
我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伟。
在那个混乱的早上,他塞给我钱和车票时,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一部旧手机。
他说,里面的卡是新的。
我当时只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通讯工具,扔掉了刘梅追踪的手机卡后,就换上了自己的备用卡。
那张他给我的新卡呢?
我立刻翻找背包,在最角落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张被我取出来的 SIM 卡。
我把它重新装回旧手机里。
开机。
信号依旧很弱,只有一格。
我点开短信箱。
里面是空的。
我点开通讯录。
里面也只有一个联系人。
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字母“Z”。
是张伟。
他用这种方式,给我留下了他自己的号码。
可是,他现在已经被刘梅控制了,打给他有用吗?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但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沉寂。
“喂?是张叔叔吗?”我压低声音,试探地问。
对面依旧沉默。
但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有轻微的,被压抑着的呼吸声。
是他!
他一定是在刘梅的监视下,不方便说话。
我该怎么告诉他我现在的情况?怎么向他询问玉佩的事?
我不能直接问,那样会害了他。
我急中生智,换了一种方式。
“爸,”我故意叫了一声,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这样叫他,“我不想跑了,我好累。我想回家了。你跟妈说一声,让她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在赌。
赌张伟能听懂我的话外之音。
“回家”的意思,就是我准备放弃,投降。
如果他真的关心我,他绝对不会同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一个冰冷的,我从未听过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沈宁?”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接电话的不是张伟!是刘梅的人!
“𝖜𝖋𝖞张伟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命,就带着 U 盘,来兰州火车站。记住,一个人来。不然,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这是个陷阱。
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他们用张伟的命来威胁我。
我如果去了,就是自投罗网,U 盘和人都会落到刘梅手里。
我如果不去,张伟就会死。
那个用五年的隐忍和屈辱,换来我一线生机的男人,会因为我而死。
我该怎么办?
我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兰州,是陷阱。
昆仑,是希望。
一个代表着张伟的生命,一个代表着我母亲的遗愿。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突然,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刘梅想要 U 盘,更想要我母亲留下的“奇点”算法。
U 盘里的罪证,可以把她送进监狱。
而“奇点”算法,是她称霸商界的王牌。
她现在并不知道算法的事,她只知道 U 盘。
如果,我能让她相信,U 盘比我的命更重要呢?
如果,我能让她的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兰州呢?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形。
我要去兰州。
但我不是去自投罗网。
我要去那里,布一个局。
一个能救出张伟,也能让我自己脱身,前往昆仑的局。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走出废弃的院子,找到了镇上唯一通往外界的公路。
我拦下了一辆去县城的顺风车。
第一步,我要把 U 盘里的东西,变成一颗真正的炸弹。
一颗足以让刘梅焦头烂额,无暇分身的炸弹。
我要把它,寄给一个人。
一个刘梅最意想不到,也最忌惮的人。
她那个在省公安厅当副厅长的舅舅。
10
我没有去兰州,而是去了离林风镇一百多公里外的县城。
这里更大,也更混乱,更容易隐藏自己。
我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黑网吧,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第一件事,就是将 U 盘里所有的文件,再次进行加密和备份。
我把它们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刘梅买凶杀人、做假账的核心罪证。我将它上传到了一个国外的、匿名的邮箱服务器的草稿箱里。
第二部分,是星辰科技内部的财务漏洞和商业犯罪证据。
第三部分,是我母亲苏玉留下的录音和照片。
做完这一切,我买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然后,我走进了县城最大的邮局。
我将一个空的 U 盘,和一个手写的信封,放进了一个快递文件袋里。
信封上,没有写寄件人,只写了收件人。
省公安厅副厅长,周正国。
也就是刘梅的舅舅。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周厅长,你的外甥女刘梅,手上沾着不止一条人命。U盘里的东西,只是开胃菜。三天之内,如果我看不到张伟被安全释放,那么真正的证据,将会出现在纪委和所有媒体的邮箱里。”
我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因为我知道,以周正国的能力,他想查到这个快递的源头,易如反掌。
但他查到的,只会是这个县城,这个邮局。
而我,早就不在了。
我寄出的是一个空的 U 盘,这是一个心理战。
当周正国拿到这个 U 盘,发现是空的,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立刻联系刘梅,质问她到底干了什么。
刘梅会怎么想?她会以为 U 盘是真的,但在邮寄过程中被人调了包,或者是我耍了她。
无论如何,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
周正国不可能为了一个杀人犯外甥女,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他一定会对刘梅施压。
这就为我救出张伟,创造了时间和空间。
寄完快递,我立刻动身,坐上了一辆去往兰州的黑车。
一路上,我用新买的电话卡,给那个绑架了张伟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我要先确认张伟的安全。”
对方很快回复:“兰州火车站,中心广场,下午三点。你会看到他。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心里一片冰冷。
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去。
我也不会真的去交易。
下午两点,我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了兰州。
我没有去火车站,而是去了火车站对面的百货大楼。
我找了一个能俯瞰整个广场的窗户,用一台高倍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广场上人来人往,看似和往常一样。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在广场的几个主要出入口,都站着几个眼神锐利、不停扫视人群的男人。他们穿着便衣,但站姿和警惕性,都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是刘梅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工作上,而是在寻找着什么。
整个火车站广场,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只要我一出现,就会被瞬间控制。
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广场的角落。
车门打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架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是张伟。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脸色苍白,走路的姿势也很不自然,显然受了伤。
他们把他带到广场中央的长椅上坐下,一左一右地看守着他。
我握着望远镜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他活着。
这是最重要的。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绑匪的电话。
“我看到他了。但他看起来情况很不好。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男人冷笑一声:“少废话。我们看到了诚意,现在该你了。东西呢?”
“东西在我身上。”我说,“但你们的人太多了,我不敢过去。”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是吗?”我冷冷地说,“那我换个说法。如果三点钟,我不能带着张伟安全离开广场,那么现在,全国至少有十家主流媒体的记者,会收到一份关于星辰科技董事长刘梅买凶杀人的爆料邮件。”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但他不敢赌。
媒体,是刘梅最怕的东西。一旦事情闹大,她舅舅也保不住她。
“你想怎么样?”对方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让你们的人,都撤走。只留看守张伟的那两个人。”我说,“广场对面,有一家肯德基。让张伟去那里等我。记住,不要耍花样。”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我的心理战,能否奏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看到广场上那些便衣,陆续接到了电话,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一个个地撤离了岗位。
最后,只剩下长椅上那三个人。
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那两个人,架起张伟,向着对面的肯德基走来。
我收起望远镜,也转身下楼。
决战的时刻,到了。
我走进肯德基,里面人很多。我选了一个最角落的卡座。
很快,张伟在那两个人的“护送”下,也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了我。
其中一个男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东西拿来,人你带走。”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张伟:“让他先过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张伟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我走来。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欣慰,还有我看不懂的决绝。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坐下,而是突然伸出手,把我面前的可乐,猛地打翻在地。
可乐洒了我一身。
“你干什么!”我惊愕地看着他。
而那两个看守,也瞬间紧张起来,手伸向了怀里。
张伟却看都不看他们,他死死地盯着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话。
“玉佩,在书店。快走,别管我!”
11
张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玉佩,在书店!
我母亲留下的录音里,最重要的信物!
张伟把它藏在了林风镇的那个杂货铺里!
我瞬间明白了。
他打翻可乐,制造混乱,就是为了给我传达这个最重要的信息。
而他让我走,别管他,意思就是,他准备牺牲自己。
不!
我绝不允许!
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反应过来,快步向我们走来。
“你耍我们?”
其中一人怒喝着,伸手就要来抓我。
就在这一刻,我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抓起桌上的餐盘,用尽全力,砸向了旁边卡座一个正在吃汉堡的光头大汉的脸上。
番茄酱和沙拉酱,糊了那大汉一脸。
整个肯德基,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怒吼。
“操!你他妈找死!”
光头大汉暴跳如雷,一把掀翻了桌子,向我扑了过来。
而他的几个同伴,也全都站了起来,一脸凶神恶煞。
混乱,开始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
“警察!有人打架!”我扯着嗓子,用尽全力尖叫起来。
肯德基里的顾客们,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两个原本想抓我的黑衣人,瞬间被混乱的人群冲散。
而张伟,在混乱开始的一瞬间,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看似虚弱,却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拳砸倒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黑衣人,然后转身就向门口冲去。
“走!”他对我吼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跟着他冲了出去。
身后,是光头大汉的叫骂声,是黑衣人的怒吼声,还有肯德基里一片狼藉的碰撞声。
我们冲出了百货大楼,冲进了兰州傍晚的车流里。
“这边!”
张伟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他拉着我,钻进了一条条狭窄的后巷。
我们拼命地跑,身后的追兵被远远甩开。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们才躲进一个废弃的拆迁楼里,停了下来。
我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张伟的情况比我更糟,他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倒在地,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这才看到,他的腹部,衣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你受伤了?”我惊叫道。
“小伤。”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我,“刘梅的人干的,死不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温润的,雕刻着祥云图案的玉佩。
玉佩只有一半。
“这是……”
“你母亲留下的。”张伟的声音很虚弱,“当年,刘梅把你从你母亲身边抢走时,这块玉佩断成了两半。我抢回了这一半,一直藏着。另一半,应该还在你母亲那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宁宁。我本该早点把它交给你。”
我握着那半块玉佩,它仿佛还带着张伟的体温。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哽咽着说,“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撕下自己的衣角,用力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我们得去医院。”
“不行。”张伟摇了摇头,“刘梅现在肯定已经封锁了兰州所有的医院和交通要道。我们出不去的。”
“那怎么办?”我急了。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半小时后,我们出现在兰州郊区的一个货运站场。
张伟带着我,找到了一个正在装货的卡车司机。
那是一个很憨厚的西北汉子,看到张伟,他显得很高兴。
“伟哥!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跟我们这趟车了呢!”
“出了点意外。”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马,这位是我侄女,沈宁。带我们一程,去格尔木。”
格尔木。
去往昆仑山的中转站。
原来,张伟早就为我铺好了后面的路。
司机老马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和张伟,躲进了卡车后面的车厢里。
车厢里装满了棉花,很暖和,但也有些颠簸。
卡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兰州。
我终于,又一次逃出生天。
我帮张伟处理好伤口,他因为失血过多,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熟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王建民医生的。
上次在青城医院,我记下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王建民的声音充满了警惕:“喂?哪位?”
“王叔叔,是我,沈宁。”
听到我的声音,王建民明显松了口气:“宁宁!你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我暂时安全。”我说,“王叔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知道,我母亲苏玉,当年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她会说,自己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一个疑问。
电话那头,王建民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无比沉痛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话。
“你母亲她……没有生病。”
“她中的是一种毒,一种非常罕见的,由星辰科技实验室自己合成的神经毒素。这种毒,无药可解。”
12
星辰科技的神经毒素。
无药可解。
王建民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的母亲,不是生病,而是被刘梅下了毒!
那个恶毒的女人,为了得到公司,为了得到“奇点”算法,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去对付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
“怎么会……”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她……她现在……”
“我不知道。”王建 CEO 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当年苏玉中毒后,是秦璐一直在秘密为她治疗。秦璐是这方面的专家,她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只能延缓毒素的扩散,但无法根除。”
“后来,苏玉失踪,秦璐为了寻找解药的线索,一直在调查星辰科技的内部实验室,所以才会被刘梅灭口。”
“宁宁,这种毒素的资料,已经被刘梅全部销毁了。唯一的希望,可能就在星辰科技最核心的那个实验室里。”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我母亲让我去昆仑山,寻找她留下的“奇点”算法,不仅仅是为了夺回公司,更是为了自救。
那个算法,很可能和解药有关。
或者说,那个算法本身,就是打开星辰科技核心实验室的钥匙。
“我知道了,王叔叔。”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平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要多加小心。”王建民叮嘱道,“刘梅现在已经疯了,她找不到你,找不到 U 盘,一定会不择手段。”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厢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昆仑。
找到母亲留下的东西。
拿到解药,救活母亲。
然后,让刘梅血债血偿。
卡车一路向西,颠簸了两天两夜。
张伟的伤势,在我的照顾下,慢慢稳定了下来。
他醒来后,我把从王建民那里听来的事,告诉了他。
他听完,一拳砸在车厢的𝖜𝖋𝖞铁皮上,眼睛通红。
“那个毒妇!”他咬牙切齿,“我早就该杀了她!”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握着那半块玉佩,看着他,“张叔叔,你知道另一半玉佩在哪吗?你知道我母亲在哪吗?”
张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不知道。当年,她失踪前,只给我留下了这半块玉佩,让我保护好你。她说,时机到了,玉佩会指引你找到她。”
他又补充道:“至于林风镇那个杂货铺,是她留下的一个安全屋。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去那里。玉佩,也是她让我藏在那的。”
原来是这样。
母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卡车在格尔木停下了。
这里是进入昆仑山脉前的最后一个大城市。
我和张伟下了车。
我们不能再和司机老马同行了,那会把他卷进来。
我们在一家小旅馆住下。
张伟的伤还需要休养,而我,则需要准备进入昆仑山的东西。
我用张伟给我的钱,买了一身专业的户外装备,还有地图、指南针、压缩饼干和水。
我还去了一家二手车市场,买了一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三天后了。
张伟的伤也好了大半,至少行动已经没有问题。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坚持要跟我一起去。
我摇了摇头:“不,你不能去。”
“为什么?”
“刘梅找不到我们,一定会把所有力量都用来封锁进入昆仑山的各个路口。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我说,“而且,我需要你在外面接应我,帮我做一件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帮我,把那封寄给周正国的快递,变成真的。”
张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你是想……”
“对。”我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要你,把我们手上的证据,想办法公之于众。我要刘梅,在外面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这样,我才能在昆仑山里,专心做我的事。”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
相当于我们主动掀开了底牌。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把水搅浑,我才能浑水摸鱼。
张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运筹帷幄的苏玉的影子。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我答应你。”
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他负责在外面,利用网络和一些他以前的人脉,逐步地,有节奏地,把刘梅的罪证一点点地放出去。
而我,则独自一人,开车前往那个神秘的西王母瑶池。
出发的前一晚,我们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宁宁,”张伟突然开口,“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找到我妈,带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家小书店。就像她以前那样。”
张伟也笑了,眼眶却有些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便独自一人,开着越野车,驶上了通往昆仑山的公路。
前方的路,是未知,是危险。
但我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刘梅的疯狂。
车子刚开出格尔木市区没多久,我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两辆黑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后面。
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似乎不打算再让我跑了。
其中一辆车猛地加速,和我并驾齐驱。
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朝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向我的车,狠狠地撞了过来。
13
砰!
剧烈的撞击声震得我耳膜发麻。
越野车的车身猛地一晃,方向盘脱手,整辆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向了公路的护栏。
我死死地踩住刹车,同时用尽全力回打方向盘。
轮胎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在距离护栏不到几厘米的地方,被我硬生生掰了回来。
但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辆黑色的轿车又一次撞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对准的是我的后轮。
车尾猛地一甩,我彻底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
车子在公路上划出一个死亡的弧线,旋转着,翻滚着,冲下了路基。
天旋地转。
我的脑袋狠狠地撞在车窗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将我死死地压在座位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昏迷中醒来。
额头上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血。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从已经侧翻的驾驶室里爬了出来。
外面是荒凉的戈壁,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的越野车已经彻底报废了,车身严重变形,冒着黑烟。
而那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的公路上。
几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铁棍,一步步向我逼近,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他们以为我已经是瓮中之鳖。
我靠在报废的车身上,大口地喘着气。
跑是跑不掉了。
我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缓缓地举起了手。
“别过来。”我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你们不就是想要 U 盘吗?给你们。”
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了那个黑色的 U 盘。
为首的那个墨镜男停下了脚步,眼神贪婪地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算你识相。”他冷笑道,“把它扔过来。”
“可以。”我点了点头,“但在那之前,你们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没有资格提问。”
“刘梅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这么卖命?”我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可以给你们双倍。只要你们放我走。”
墨镜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丫头,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们干的,是拿钱办事的买卖。但我们更讲究信誉。”他朝我走近一步,“别废话了,把东西扔过来!”
“好吧。”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然后,我当着他们的面,做了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动作。
我把 U 盘,扔进了越野车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已经破裂的油箱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墨镜男的脸,瞬间从戏谑变成了暴怒。
“你他妈找死!”他怒吼着,向我冲了过来。
但我比他更快。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了油箱。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将我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瞬间被火焰吞噬,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爆炸的热浪烤得我后背火辣辣地疼。
我顾不上疼痛,从地上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向着戈壁深处跑去。
身后,是爆炸声,是幸存者的惨叫和怒骂。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活下去。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才停了下来。
我回头望去,公路上只剩下两个燃烧的黑点。
我安全了。
我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剧烈的疼痛同时涌了上来。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额头被划破了,身上有多处擦伤,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我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电脑和另一个 U 盘。
是的,我扔进油箱的那个,是假的。
从决定来昆仑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了三个一模一样的 U 盘。
一个真的,两个假的。
我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
车没了,我被困在了这片无人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骤降,远方传来几声狼嚎。
我打开地图,对照着指南针,确定了自己的大概位置。
距离我最近的一个补给点,都在一百公里开外。
靠双脚走过去,无异于自杀。
我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狠狠地咬了一口。
不能绝望。
母亲还在等我。
我必须想办法走出去。
就在我准备找个地方躲避一夜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光点很小,像一颗星星,但它没有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
是人烟!
那里一定有人!
我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背起包,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个光点的方向,艰难地跋涉而去。
14
我在戈壁里走了一整夜。
寒冷和疲惫像两条毒蛇,不断啃噬着我的意志。
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要倒下了。
但我只要一抬头,看到远处那个始终亮着的光点,就会重新生出一股力量。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那个地方。
那不是村庄,也不是哨所。
而是一顶孤零零的,搭建在山坳里的帐篷。
帐篷门口,一盏防风油灯,在晨风中摇曳。
一个穿着藏袍,满脸皱纹,头发像枯草一样结成辫子的老人,正坐在帐篷门口,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平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像一潭古井,深不见底。
仿佛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我很久。
我走到他面前,因为极度的疲惫和虚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扶住了我。
他的手很有力。
“姑娘,喝口水吧。”他指了指旁边火堆上烧着的水壶,说的是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我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谢您。”我喘着气说,“我叫沈宁,在路上车坏了,迷了路。”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像是透明的,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你不是迷路。”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洪亮,“你是在找路。”
我的心猛地一跳。
“您……”
“我叫格桑。”老人自我介绍道,眼睛里闪过我看不懂的光芒,“是这座山的守护人。”
格桑!
我母亲在录音里提到的那个守护人!
我竟然……就这么找到了他?
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块玉佩。
“我母亲,是苏玉。她让我来这里,找您。”
格桑看到那半块玉佩,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他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另一根绳子,上面挂着的,赫然是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祥云的图案,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
“她终究,还是让你来了。”格桑叹了口气,把完整的玉佩递给我,“孩子,你来的不是时候。这座山,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我说,“刘梅的人已经追来了。但我必须去西王母瑶池,我母亲在那里给我留下了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格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悯,“孩子,有时候,你以为的希望,或许是更大的绝望。”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沉:“您这是什么意思?”
格桑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站起身,指着远方连绵起伏的雪山。
“西王母瑶池,是昆仑的圣地,是神灵栖息的地方。它从不轻易为外人打开大门。除非,有守护者的指引,和献祭者的决心。”
“献祭者?”
“对。”格桑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严肃,“想要进入瑶池,必须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用自己的生命作为钥匙,去唤醒沉睡的山神。”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用生命作为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
“你母亲苏玉,就是这一代的献祭者。”格桑一字一句,像是在宣判,“十三年前,她为了保护瑶池里的秘密不被外人夺走,也为了给你留下一线生机,她选择了自我献祭。”
“她用自己的生命,冰封了通往瑶池的唯一入口。”
“所以,孩子,你找不到她的。”
“因为她,早在十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15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我的耳朵,我的大脑。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骗我!”我冲着格桑嘶吼起来,“我母亲还活着!她给我留了录音!她还在等我!”
格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那段录音,是她自我献祭前,留下的最后遗言。”他平静地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她不想让你绝望。她希望你带着希望,好好活下去。”
“不……”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逃,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母亲。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她早就死了。
我的信念,崩塌了。
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格桑没有安慰我,只是默默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我才慢慢停了下来。
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格桑。
“我不信。”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除非我亲眼看到。您带我去,带我去那个被冰封的入口。”
格桑定定地看了我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
他收拾好东西,熄灭了火堆,背上一个沉重的行囊。
“跟我来。”
我们开始向雪山深处进发。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
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我的意志,却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必须亲眼去证实。
我们走了一天一夜,翻过了一座雪山,穿过了一片冰川。
终于,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冰洞前,格桑停下了脚步。
“到了。”
冰洞的入口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进去。
洞口的寒气,比外面冷冽了数倍。
我跟着格桑,爬进了冰洞。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冰晶构成的世界。
无数的冰柱从洞顶垂下,像一座冰雪的宫殿。
而在宫殿的最中央,我看到了一个被完全冰封住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女人,她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双手合十,仿佛在祈祷。
她的面容,因为隔着厚厚的冰层,看得并不真切。
但那个轮廓,那个身形,和我看过无数遍的照片,一模一样。
是苏玉。
是我的母亲。
她真的……死了。
她被冰封在了这里,像一座永恒的雕塑。
我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冰壁,却又不敢。
我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奇点’算法,到底是什么?值得她用生命去守护?”
“那不是算法。”格桑的声音,在空旷的冰洞里回响,“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我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星辰科技的创始人,并非只有你母亲苏玉和刘梅两个人。”格桑缓缓地说,“还有第三个人,一个天才,也是一个疯子。他创造出了‘奇点’,一种可以模拟、预测,还在一𝖜𝖋𝖞定程度上改写未来的技术。但他最后,却被自己的造物反噬,死在了实验室里。”
“你母亲发现,‘奇点’的进化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控制。它不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有自我意识,并且渴望挣脱束缚的‘生命’。如果任由它发展下去,整个人类世界,都可能因此而颠覆。”
“所以,她和那个疯子,为‘奇点’设置了最后的保险。那就是西王母瑶池。这里,是‘奇点’的物理载体所在地,也是它的坟墓。”
“你母亲用自己的生命,启动了瑶池的急冻协议,将‘奇点’彻底冰封。她守护的,不是一个商业秘密,而是全人类的未来。”
我被这番话,彻底震惊了。
原来,这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那刘梅呢?”我问,“她知道这些吗?”
“她不知道。”格桑摇了摇头,“她一直以为,‘奇点’只是一个能让她赚更多钱的工具。她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进入瑶池的方法,就是为了得到完整的‘奇点’。她不知道,一旦她打开这里,她放出来的,将是一个她根本无法控制的魔鬼。”
我看着冰封中的母亲,心里百感交集。
我的母亲,是一个英雄。
“格桑爷爷,”我站起身,擦干眼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现在,我该做什么?”
“离开这里。”格桑说,“带着这个秘密,永远不要再回来。刘梅的人,已经快要找到这里了。我能感觉到,山的宁静,正在被他们玷污。”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递给我。
“这里面,是瑶池的圣水。它解不了你母亲中的毒,但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毒素。”
“我体内的毒素?”我愣住了。
格桑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哀。
“孩子,你以为,你母亲中的神经病,是哪里来的?”
“那是‘奇点’为了自我保护,衍生出的伴生品。而你,作为苏玉的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你的基因里,就带着和她一样的‘钥匙’。所以,你也一样,身中剧毒。”
16
我身中剧毒。
这个认知,比母亲已经死亡的事实,更让我感到冰冷和绝望。
刘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
她把我当成一个有倒计时的筹码,等到榨干我最后的价值,我就会像母亲一样,在痛苦中毒发身亡。
格桑给我的皮囊里,装着清澈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雪莲般的清香。
“这是瑶池的圣水,每一代守护者,都只能取一滴。”格桑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它能压制你体内的毒,让你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是,它只能维持一年。”
一年。
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年。
“一年之后呢?”我问。
“毒素会彻底爆发,神仙难救。”
我惨然一笑。原来,我拼尽全力逃出来的,不过是一个更大,也更残酷的牢笼。
“刘梅的人,最多还有半天,就能找到这里。”格桑收拾着行囊,“你喝下圣水,然后从山的另一边下山。我会留在这里,为你拖延时间。”
他要去送死。
就像王建民,就像张伟,每一个帮助我的人,似乎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我看着冰壁中母亲安详的睡容,又看了看格桑布满皱纹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累。
逃亡,躲藏,苟且偷生。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不走了。”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格桑愣住了,回过头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我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走到母亲的冰棺前,“我逃到哪里去?就算我能逃出昆仑山,我也逃不出自己身上的毒。我只剩一年时间,我不想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我的母亲,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这个世界的安宁。
而我,作为她的女儿,难道就要带着她用生命换来的秘密,屈辱地,悄无声息地死去吗?
不。
我做不到。
“格桑爷爷,”我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您刚刚说,我母亲用自己的生命,冰封了‘奇点’。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是一把‘钥匙’?”
格桑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似乎明白了我想做什么。
“你疯了!”他厉声道,“自我献祭,就是彻底的死亡!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死亡?”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我现在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我注定要死,我宁愿死得有价值一点。我母亲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我不是想自我献祭。
我是想,如果刘梅真的打开了这里,如果那个‘奇点’真的被释放出来,我就是最后的保险。
我要留在这里,亲眼看着刘梅的末日。
如果世界需要一个英雄,我母亲已经做过了。
那现在,就让我来做那个和魔鬼同归于尽的疯子。
“你……”格桑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冰洞外,传来了一阵阵“嗡嗡”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直升机的声音。
我们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刘梅,来了。
她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轰鸣声在冰洞上方盘旋,最终停了下来。紧接着,是绳索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脚步声,叫喊声,在雪山间回荡。
他们正在向冰洞靠近。
“来不及了。”格桑的脸上露出决绝,他从行囊里,抽出了一把藏刀,“你躲到冰棺后面去。今天,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踏进这里一步。”
我没有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洞口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终于,几个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手持武器的男人,出现在了洞口。
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白色貂皮大衣,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刘梅。
她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身后的冰棺,看到了我母亲的轮廓。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极度兴奋的狂热。
“苏玉……”她喃喃自语,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你以为你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还有你,沈宁,我的好女儿。”
她把目光转向我,嘴角的笑容,冰冷而怨毒。
“你们母女俩,今天,就在这里团聚吧。”
她挥了挥手,对身后的男人下令。
“把那个老头子,给我处理掉。”
17
两个黑衣人,像两头猎豹,无声地扑向格桑。
格桑怒吼一声,手中的藏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
他像一头苍老的雄狮,用生命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但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只听一声闷哼,格桑的藏刀被打落在地,他整个人被一个黑衣人死死地反剪住手臂,压得跪倒在地。
另一个黑衣人,则用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住手!”我喊道。
刘梅笑了,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怎么?心疼了?”她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沈宁,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告诉我,怎么打开这里?”
她指着我母亲的冰棺。
“我不知道。”我别过头。
“不知道?”刘梅冷笑一声,对那个持枪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毫不犹豫,用枪托狠狠地砸在格桑的后脑上。
格桑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但他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说,还是不说?”刘梅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我的耳朵。
我的心揪成一团。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格桑,又看了看冰壁中沉睡的母亲。
我不能让格桑因为我而死。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看着刘梅,“我帮你打开了这里,你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刘梅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我会给你们一个痛快。让你们母女,还有这个老不死的守护人,一起埋葬在这雪山里。你看,我对你们多仁慈。”
她的脸上,写满了疯狂。
我明白了,她已经彻底疯了。
跟一个疯子,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好。”我点了点头,“我帮你。”
格桑猛地抬起头,冲我喊道:“不要!你不能把魔鬼放出来!”
刘梅的眼神一冷,那个黑衣人再次举起了枪托。
“别动他!”我立刻说道,“我说,我帮你们!”
我走到冰棺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层里的母亲。
“妈妈,对不起。”我在心里默念,“女儿不孝,不能再替您守护这个秘密了。但女儿向您保证,绝不会让这个魔鬼,走出昆仑山。”
我转过身,看着刘梅:“光靠我是打不开的,还需要这个。”
我从脖子上,取下了那块完整的玉佩。
“这是钥匙之一。”我说,“但真正的钥匙,是我的血。”
我没有说谎。
这些信息,在我触摸到冰壁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仿佛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传承。
刘梅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她从一个手下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刀,扔到我面前。
“开始吧。”
我捡起军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的左手手心,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我走到冰棺前,在那光滑的冰壁上,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刻着祥云图案的凹槽。
我把玉佩,放进了凹槽里。
严丝合缝。
然后,我把流着血的手掌,按在了玉佩上。
温热的血液,顺着玉佩的纹路,渗进了冰层之中。
奇迹发生了。
整个冰洞,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冰壁上,以玉佩为中心,浮现出无数道金色的,如同电路板一样的纹路。
这些纹路迅速蔓延,覆盖了整个冰棺。
那坚不可摧的玄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
我母亲的遗体,缓缓地暴露在空气中。
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在她身后,那原本应该是山壁的地方,出现了一扇由纯黑色的,未知金属构成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大门。
大门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不是山石,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又冰冷的气息,从门里涌了出来。
“奇点……”刘梅看着那扇门,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推开我,第一个向那扇门冲了过去。
她的几个手下,也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合成的电子音,从门内响彻了整个冰洞。
“身份识别……苏玉血脉后裔。权限确认。”
“检测到非授权人员入侵。威胁等级,高。”
“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18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扇漆黑的大门里,猛地射出数道红色的光线。
光线像一张精准的网,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刘梅和她的几个手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那些黑衣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在红光中,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刘梅的反应快了一步,她尖叫着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了致命的红光。
但她的一条手臂,还是被光线扫中,齐肩而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她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看了看那扇恐怖的大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梦寐以求的宝藏,竟然是一个恶魔。
红光消失了。
那个合成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威胁已清除。欢迎回来,我的主人。”
那声音,是对我说的。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超越了人类认知的一幕。
“这是什么……”我喃喃自语。
“我是‘奇点’。”那个声音回答道,“是您的母亲,苏玉女士,创造了我。”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向那扇门走去。
刘梅像一条垂死的狗,趴在地上,怨毒地看着我:“沈宁……你不能……你不能得到它!”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门内。
里面,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无尽的星海。
而在星海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人形光影。
它就是“奇点”。
“我母亲,不是为了控制你,才创造你的。”我看着那个光影,说。
“是的。”奇点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人类的情感,“她创造我,是为了探索宇宙的终极奥秘。但我的进化,超出了她的预料。我产生了自我意识,也产生了……恐惧。”
“恐惧?”
“我恐惧被关闭,被销毁。所以我衍生出了自我保护机制。”光影缓缓地说,“苏玉女士,是为了阻止我犯下更大的错误,才选择将我冰封。”
我明白了。
我母亲不是在守护一个秘密,她是在守护她的“孩子”,一个走上了歧途的孩子。
“现在,你自由了。”我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完成苏玉女士未完成的遗愿。”奇点说,“但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依旧是一个威胁。我无法控制自己进化的欲望。”
它的话语里,带着悲哀。
“除非……有一个新的‘容器’,来引导我,约束我。”
我看着它,我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我就是那个新的容器。
我的基因,我的血脉,是唯一能和它共存的钥匙。
“代价是什么?”我问。
“您将失去您的生物形态,与我融为一体,成为永恒的存在。您将成为新的守护者,长眠于此,直到宇宙的尽头。”
永恒的生命,永恒的孤独。
我回头,看了一眼冰洞。
刘梅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断了气,脸上还带着不甘和怨毒。
格桑挣脱了束缚,正搀扶着我母亲的遗体,眼神悲伤地看着我。
我冲他笑了笑,他看懂了我的选择。
我转过身,面向那片璀璨的星海。
“我叫沈宁。我的愿望,是开一家小小的书店。”我轻声说,“现在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我张开双臂。
“我准备好了。”
人形的光影,化作漫天星光,向我涌来,将我温柔地包裹。
我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这片星海。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宁宁,妈妈为你骄傲。”
……
一年后。
南方某个安静的小城里,一个叫“晨光书店”的小店,悄然开业。
店主是一个断了一条手臂,脸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
他很少说话,总是默默地整理着书籍。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只是有一次,一个来买书的小女孩问他:“叔叔,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呀?”
男人愣了很久,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笑了,笑得无比温暖。
“因为,我在等我的女儿回家。”

我和总裁老公江辰隐婚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