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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公司里那批宝妈,我特批了自由排班制度。
只要月底计件达标,随时来上班都可以,迟到早退从不扣钱。
结果转头,90后宝妈员工就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
她对着镜头大哭。
“黑心老板为了压榨我们,逼着我们凌晨还要分拣!”
“我们是妈妈啊,白天照顾孩子,半夜还要出来卖命!”
网友群情激愤,骂我黑心,甚至把我投诉到了工商局。
执法人员上门要求我立刻停工整改。
我一把扯过整改文件,爽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整改是吧?
太行了。
1
我随手把那份停工整改文件扔在办公桌上。
公司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沈总都被查了,我们这算是彻底火了啊。”
“早就说那种黑心排班制度有问题,哪有让人半夜干活的。”
发消息的是车间副管常成。
他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骨干。
半年前他老婆生病急需用钱,我破格提拔他,还借了他五万块。
如今却带头在群里阴阳怪气。
我冷笑一声,直接点开考勤后台。
调出纪诗乔这半个月的打卡和计件记录。
屏幕上的数据清清楚楚。
这个在网上哭诉我“逼迫宝妈半夜卖命”的90后女工。
整个上半月,白天根本没来过车间。
监控显示,她每天晚上十一点多才慢悠悠地晃进来。
打卡、开灯、搬个凳子坐在分拣流水线前。
一边刷剧一边磨洋工。
熬到凌晨三点,拍几张双眼通红的自拍。
然后凑够了当天的最低计件数,直接走人。
这就是她口中的“半夜出来卖命”。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车间主任张经理挺着啤酒肚走了进来。
他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网上的舆论压不住了,我早劝您别搞什么自由排班。”
“现在惹出事了吧?”
我抬头看着这个入职八年的老油条。
“张经理,自由排班是你拍胸脯说能提高产能的。”
“怎么现在出事了,责任全推我头上了?”
张经理脸色一变。
“沈总,话不能这么说,文件可是您签的字。”
“现在纪诗乔把事情闹这么大,劳动局和工商局都介入了。”
“我建议咱们赶紧发个道歉声明,然后赔纪诗乔一笔钱息事宁人。”
我靠在椅背上。
“道歉?赔钱?”
“她旷工在先,造谣在后,我还要给她赔钱?”
张经理急了。
“您不低头能行吗?”
“刚刚大客户周总那边已经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说如果咱们真是血汗工厂,就要考虑暂停下一季度的千万合同!”
我扫了一眼邮箱,确实有一封周总发来的关切邮件。
还有一封来自我们的投资人,赵总。
邮件里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处理好舆论,否则撤资。”
多方施压,都想看我沈卉的笑话。
我站起身,一把拉开百叶窗。
车间里,几个平时跟纪诗乔走得近的宝妈正聚在一起刷手机。
根本没人干活。
她们拿着我发的高底薪,享受着我给的自由排班红利。
现在却都在等着看我怎么死。
“张经理,通知全员。”
我转过身,高声宣布。
“从明天起,全面取消自由排班制度。”
“所有人实行早九晚五打卡制。”
“迟到一分钟扣一百,早退直接算旷工。”
“晚上下班准时拉闸断电,谁也别想在车间多待一秒钟。”
张经理瞪大了眼睛。
“沈总,您疯了?这个时候出这种严苛的规定,会引起公愤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不是要整改吗?”
“我就给他们最合规、最彻底的整改。”
“发通知,现在立刻。”
张经理咽了口唾沫,不情愿地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通告。
不到一分钟,大群彻底炸了。
“凭什么取消自由排班?我家孩子下午要接放学啊!”
“早九晚五?那我们宝妈怎么活?”
“沈总这是打击报复!我们要去告她!”
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消息。
我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聊天窗口。
你们不是喜欢哭诉被压榨吗?
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2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我站在二楼走廊,俯视着楼下的打卡机。
大多数员工虽然满腹怨言,但还是提前到了。
毕竟谁也不想跟钱过不去。
九点整。
“滴——”考勤机准时锁定。
行政小刘跑去把车间的卷帘门拉下一半。
九点十五分。
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开进厂区。
纪诗乔穿着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她走到考勤机前,随便按了一下指纹。
机器提示:“您已迟到。”
纪诗乔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往车间里走。
“站住。”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
纪诗乔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哟,沈总亲自来抓考勤啊?”
她咬了一口煎饼,毫无惧色。
“迟到十五分钟,扣一千五。”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纪诗乔猛地瞪大眼睛,嘴里的煎饼差点喷出来。
“一千五?你抢钱啊!”
“底薪才多少,你凭什么扣我这么多?”
“公司新规昨天已经发在群里,迟到一分钟一百。”
我指了指墙上的公告栏。
“你不仅迟到十五分钟,还衣衫不整进入无尘车间。”
“当月绩效全部清零。”
纪诗乔直接把手里的煎饼往地上一摔。
“姓沈的,你少给我来这套!”
“你就是针对我!”
“不就是我在网上说了几句实话吗?你心虚了是不是?”
车间里干活的员工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探头往这边看。
纪诗乔见有人围观,声音更大了。
“大家来看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好老板!”
“被工商局查了不反省,反而变本加厉剥削我们!”
“我家里孩子还在发烧,我晚来一会儿怎么了?”
“你这女人就是没有同情心,冷血动物!”
她越喊越来劲,甚至拿出手机对着我。
“我再给你拍发网上去,让网友看看你的嘴脸!”
我没理会她的镜头。
“纪诗乔,这里是工作场所。”
“既然你家里有孩子生病,那就回去照顾吧。”
“今天算你旷工,扣除三天工资。”
说完,我转身对行政小刘交代。
“把地上的垃圾扫干净,计入保洁成本,从纪诗乔工资里扣。”
纪诗乔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你敢扣我一分钱试试!”
“信不信我天天去劳动局闹,让你这破厂子开不下去!”
张经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他满脸堆笑地挡在我和纪诗乔中间。
“哎呀,都在气头上,何必呢。”
“沈总,纪诗乔也是带孩子不容易,您就通融通融。”
“纪诗乔,你也少说两句,赶紧去干活。”
他想两边和稀泥。
我转头看向张经理。
“张经理,你身为车间主任,纵容员工迟到闹事。”
“你的当月绩效也扣除百分之五十。”
张经理的笑容瞬间消失。
“沈总,您这……”
“我这叫按规矩办事。”
我打断他。
“现在是九点二十,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
“今天计件完不成的,自己承担后果。”
纪诗乔见张经理也被罚了,更加嚣张。
“大家看到了吧!她就是个疯狗,见谁咬谁!”
“张经理,这活没法干了!”
“我们集体罢工,看她怎么给客户交差!”
几个平时跟她关系好的女工互相对视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
“对!不干了!”
“这规矩太欺负人了!”
五六个员工走到纪诗乔身后,摆出一副要造反的架势。
我冷眼看着这群人。
“想罢工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部结账走人。”
“大门在那边,不送。”
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真以为拿罢工能威胁到我?
纪诗乔没想到我会这么刚,一时愣在原地。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了赶订单去哄她们。
“你……你真敢开除我们?”
她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开除,是你们自己放弃工作。”
我看了看表。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决定。”
“不走的,立刻回到流水线上。”
张经理急得直冒汗,拼命给纪诗乔使眼色。
纪诗乔咬了咬牙,冷哼一声。
“走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大家别怕,我们去网上曝光她,让她身败名裂!”
她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身后的几个女工根本没动。
她们家里都需要这份收入,谁敢真的辞职。
“你们怎么不走?”纪诗乔回头瞪着她们。
几个女工尴尬地低下头,转身赶紧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纪诗乔像个小丑一样站在大门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3
中午时分,外部的压力接踵而至。
大客户周总的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沈卉,你们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周总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网上那个视频传疯了,现在连我公司的官微下面都有人在骂。”
“说我们跟黑心工厂合作,是助纣为虐。”
“周总,那只是员工断章取义的造谣。”
我保持着语气平稳。
“我们已经提交了整改报告,并且……”
“我不管你怎么整改!”
周总粗暴地打断了我。
“我只看结果!”
“公司高层已经开会讨论了,为了避免负面影响。”
“接下来的一千万续约合同,我们必须暂停。”
“等你什么时候把这堆破烂事处理干净了,咱们再谈!”
电话被直接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万的合同,是公司下半年的命脉。
这时候,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
是投资人赵总的特助方宇发来的。
“沈总,赵总对贵司目前的舆论危机非常失望。”
“投资委员会决定,启动对贵司的重新评估程序。”
“如果一周内无法平息风波并恢复正常生产。”
“原定的第二轮两千万融资将直接撤销。”
断了粮,还要断血。
这就是资本的无情。
下午五点,车间的墙上挂钟准时敲响。
“时间到。”
我站在监控室里,按下了车间总电闸。
“啪”的一声。
整个车间瞬间陷入黑暗。
所有的流水线停止运转。
短暂的安静后,车间里爆发出巨大的抗议声。
“怎么回事?怎么停电了!”
“我这批货还没分拣完呢!明天交不了差啊!”
“沈总!你这让我们怎么干活!”
员工们纷纷打开手机手电筒,怨声载道。
我推开门走进去。
“规矩就是规矩。”
“说了五点下班断电,一秒都不会多给。”
“没干完的,明天早上九点再来干。”
常成站了出来,手里拿着单子。
“沈总,这批货是加急的,明天一早就要发走。”
“现在断电,我们根本完不成任务。”
“您这不是拿公司的信誉开玩笑吗?”
他满脸的正义凛然,仿佛一切都是在为公司着想。
“完不成任务,是你这个副管排期不合理。”
我毫不客气地回击。
“白天大家磨洋工聊天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现在想起来加班了?晚了。”
张经理借着黑暗的掩护,在人群里大声喊道:
“沈总这根本就是不把我们当人看!”
“自己得罪了客户,拿我们发脾气!”
“大家这活没法干了!”
人群的情绪被他一挑拨,瞬间激化。
有人甚至把手里的快递盒直接砸在了地上。
“对!不干了!”
“这破厂早晚要倒闭!”
纪诗乔躲在人群后边,偷偷举起了手机。
她一直在录像。
录下了黑暗中员工们愤怒的喊声。
录下了我站在高处冷眼旁观的画面。
我早就看到了她的动作,但我没有阻止。
闹吧。
跳得越高,摔得才会越惨。
“所有人现在立刻离开车间。”
我拿着大喇叭,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吵闹。
“五分钟后,大门上锁。”
“还没出去的,按非法滞留处理,直接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大家虽然满腹怨言,但还是不情愿地向外走去。
张经理路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冷笑了一声。
“沈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你这么搞,大家都不给你干活,看你明天拿什么交货。”
我转过头,盯着他油腻的脸。
“张经理,你操心太多了。”
“明天早上,我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4
张经理听完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我直接通知全员到会议室开会。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以为我要撑不住妥协了。
纪诗乔坐在第一排,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
我走上台,直接把几份文件扔在投影仪下。
大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两份律师函的草稿。
“这是公司法务部连夜拟定的起诉书。”
我敲了敲桌子,声音冰冷。
“第一份,起诉员工纪诗乔。”
“涉嫌捏造事实、诽谤公司名誉,导致公司损失千万级合同。”
“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一千两百万,并承担刑事责任。”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纪诗乔的二郎腿一下掉了下来,脸色惨白。
“你……你吓唬谁呢!”
她站起来大喊。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什么起诉我!”
我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屏幕上播放出纪诗乔这半个月每天深夜在车间刷剧、睡觉的监控录像。
“你所谓的半夜被逼卖命,就是在这吃零食追剧?”
“每天白天旷工,半夜跑来混计件工资。”
“这就是你给网友看的真相?”
纪诗乔的嘴唇开始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常成见势不妙,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沈总,纪诗乔虽然有错,但她也是个带孩子的宝妈啊。”
“您把事情做这么绝,把她逼上绝路,外面的人怎么看咱们公司?”
“您不能只顾赚钱,连最基本的人情味都没了吧!”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我转头看向常成。
“常副管,你跟我谈人情味?”
“半年前你老婆做手术没钱,是谁私人借了你五万块?”
“你升副管的申请,是谁力排众议批下来的?”
“你现在跟我谈人情味,你配吗?”
常成被我当众揭了老底,脸涨得通红。
“那……那是两码事……”
“这就是一码事!”
我提高音量。
“你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为了在网上蹭那点流量,带头在群里造谣生事。”
“第二份律师函,就是给你的!”
常成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张经理猛地站起来。
“沈总!你这是要逼死大家啊!”
“把骨干都得罪光了,这厂子还开得下去吗!”
“开不下去就关门。”
一个低沉冰冷的男声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赵总的特助,方宇。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走到台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投资方代表,方宇。”
“从今天起,接下来的两周时间。”
“公司将实行满负荷工作测试。”
“并且引入末位淘汰制。”
方宇的声音毫无感情。
“所有岗位,每天必须完成定额任务。”
“连续两天垫底的,直接开除,没有任何补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方宇转头看向我,递给我一份文件。
“沈总,这是赵总的底线。”
“如果团队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我们的资金不会再投一分钱。”
我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可以。”
底下的人彻底绝望了。
严格的考勤,加上末位淘汰。
这就是要榨干他们的骨髓。
中午休息时,纪诗乔彻底疯了。
她跑回车间,打开手机开启了全网直播。
“家人们!救命啊!”
她在镜头前嚎啕大哭。
“那个黑心女老板不仅要开除我们,还要告我赔一千两百万!”
“她找了资本家来压榨我们,实施末位淘汰!”
“他们要把我们这些底层宝妈往死里逼啊!”
视频的热度瞬间爆炸。
无数同情弱者的网友涌入直播间。
弹幕疯狂滚动。
“告到底!跟资本家拼了!”
“兄弟们,去查这公司的地址,今晚就去砸了它!”
“这种黑心企业就该烧了!”
纪诗乔看着满屏的支持,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沈卉,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一起死!”
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嘈杂声。
一辆辆陌生的面包车停在了厂区大门口。
几十个拿着棍棒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5
保安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沈总!外面来了好多小年轻,说要替天行道砸了咱们厂!”
“大门快顶不住了!”
我走到窗前。
厂区大门外,聚集着一群情绪激动的网民。
他们砸门、破口大骂。
纪诗乔站在二楼的窗台上,拿着手机继续直播,不断煽风点火。
“家人们,他们就在里面!不要放过吸血鬼!”
方宇站在我身边,眉头微皱。
“需要我联系安保公司吗?”
“不用。”
我拿出手机报警:“喂,警察同志,这里是汇丰仓储中心。”
“有人寻衅滋事,意图破坏工厂设备,人数在三十人左右。”
挂断电话后,我转头看着方宇。
“方特助,您的末位淘汰测试,现在就开始吧。”
半小时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闹事的人群瞬间散去,几个带头砸门的被当场按住带走。
一场闹剧被雷霆手段迅速镇压。
车间里。
重新恢复平静后,方宇亲自站在流水线前掐表。
“今天定额两千件。”
“完不成的,自己填离职单。”
高压之下,原本还跟着纪诗乔闹事的员工们彻底慌了。
早九晚五的时间限制,意味着他们必须一刻不停地干活。
纪诗乔还想去拉拢平时的小姐妹。
“大家别干!我们只要团结起来,他们不敢开除所有人的!”
她拉住旁边一个女工的袖子。
那个女工一把甩开她的手,满脸厌恶。
“你快滚远点吧!”
“要不是你天天在网上发视频瞎显摆,我们会连累得连自由排班都没了吗!”
“现在还要末位淘汰,我孩子下个月奶粉钱去哪弄!”
另一个宝妈也指着纪诗乔的鼻子骂:
“就是!你白天不干活晚上来蹭钱,自己捞够了还要害我们!”
“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活该被告!”
内部阵营瞬间瓦解。
在生存的压力面前,谁也顾不上所谓的“姐妹情”。
纪诗乔呆立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
她平时根本没有熟练的分拣技能。
以前全靠晚上没人管的时候慢慢磨时间凑数。
现在限定时间,她连别人一半的速度都达不到。
另一边。
张经理也遇到了大麻烦。
他平时仗着自己是主任,从不亲自动手。
任务全部分派给底下的徒弟和普通员工。
现在实行单人计件制考核。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计件让给他。
“常成,你把手头那筐货匀给我点。”
张经理走到常成身边,压低声音要求。
常成头都没抬,双手飞快地打包。
“师傅,真不行啊,我这离定额还差五百件呢。”
“马上就五点了,完不成我也得滚蛋。”
张经理急了。
“我是你师傅!我平时怎么照顾你的!”
“你小子现在见死不救?”
常成冷笑一声。
“师傅,您照顾我?您把最苦最累的活都丢给我,功劳自己领。”
“这叫照顾我?”
“现在各顾各的吧,您自己看着办。”
下午五点准时。
“时间到,全员停手。”
方宇按下了秒表。
6
整个车间里满是粗重的喘息声。
大家都累瘫在了椅子上。
方宇拿着平板电脑,开始核对每个人的计件数据。
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工位时,他停顿了一下。
“周齐,定额两千件,实际完成三千二百件。”
“次品率,零。”
方宇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低着头干活的年轻小伙。
“效率很高。”
周齐推了推黑框眼镜,表情木讷。
“熟练了就好。”
他既没有抱怨过制度,也没有参与过任何闹事。
哪怕是之前自由排班的时候,他也是按部举班。
这种绝对踏实的老实人,在以前那摊浑水里根本显不出来。
方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走到张经理面前。
“张建国,定额两千件,实际完成……三百件。”
全场发出一阵哄笑。
张经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方特助,我是管理岗!”
“我的主要职责是统筹和协调,这种计件的工作怎么能用来考核我!”
他大声狡辩。
方宇连眼皮都没抬。
“在末位淘汰的规则里,没有管理岗和基础岗的区别。”
“只看产出。”
“你如果觉得不公平,明天可以继续。”
方宇走到纪诗乔面前。
纪诗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纪诗乔,实际完成一百五十件。”
“垫底。”
纪诗乔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明天如果还是垫底,你就可以走人了。”
方宇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车间。
下班后,人都走光了。
张经理在车间门外拦住了我。
“沈总,您这是借刀杀人啊。”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您借着资本方的手,想把我们这批老员工都清理掉?”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张经理,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拿了八年高薪,却连一个普通分拣员一半的工作量都做不到。”
“这叫现出原形,不叫清理。”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吃空饷、克扣底薪的?”
张经理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财务那边的账本很清楚。”
我靠近他一步。
“好好享受你最后几天的在职时光吧。”
说完,我直接上了车,一脚油门离开。
7
测试进行到第七天。
这是中期通报的日子。
这七天里,整个公司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敢聊天,没有敢迟到。
所有人都像机器一样在流水线上运转。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宇把中期数据表投屏在墙上。
排名第一的,依然是周齐。
他不仅自己完成了超额任务,甚至还把流水线上的机器卡顿问题顺手修好了。
排在倒数第一的,毫无悬念是张经理。
倒数第二,是常成。
倒数第三,纪诗乔。
常成看着自己的排名,眼睛都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张经理。
“是他!是他偷了我的计件标签!”
常成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两天我发现我做好的货,上面的条码都被换成了他的!”
全场一片哗然。
张经理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常成你放屁!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亲眼在监控里看到的!”
常成冲上去,一把揪住张经理的衣领。
“你这个老王八蛋,自己干不完就来偷徒弟的劳动成果!”
“我真是瞎了眼认你当师傅!”
“你平时吃回扣、卖废料的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两人竟然直接在会议室里扭打起来。
场面极度难看。
我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
这对曾经合谋在群里带节奏、试图逼迫我就范的师徒。
在利益和生存面前,终于彻底撕破了脸皮,变成了互相撕咬的疯狗。
“保安,拉开他们。”
我淡淡地开口。
几个保安冲进来,把两人死死按在地上。
常成还在疯狂叫骂,张经理的鼻子已经被打出血了。
方宇面无表情地在记录本上画了两笔。
我站起身,走到周齐身边。
“周齐,这几天的高强度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周齐挠了挠头。
“挺好的。其实之前的自由排班对真干活的人也不错,但被他们钻了空子。”
“现在这规矩虽然死板,但至少多劳多得,没人能偷奸耍滑。”
他的回答很客观,情绪极其稳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转身回到座位,我看着地上狼狈的几个人。
“距离最终考核还有最后一周。”
“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8
两周的期限,终于到了。
最后一次全体大会。
空气中弥漫着宣判前的紧张感。
方宇准时出现,手里拿着最终的考核报告。
他没有废话,直接宣布结果。
“本次末位淘汰测试结束。”
“周齐,综合评分第一。”
“张建国,垫底。”
“常成,倒数第二。”
“纪诗乔,倒数第三。”
方宇合上文件夹。
“按照规则,最后三名,直接辞退。”
“不!”
纪诗乔发出一声尖叫,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能辞退我!我孩子还要吃饭啊!”
“沈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网上乱发了!”
“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常成也扑过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沈总,您记得吗,您还借过钱给我老婆治病。”
“您是好人啊,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我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丑态。
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你们在网上买水军骂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你们煽动网民要烧我工厂的时候,想过我也会家破人亡吗?”
我的声音很冷。
“我早就给过你们选择。”
“我拿出自由排班,是为了让真正有困难的宝妈有口饭吃。”
“但你们把它变成了偷奸耍滑、吃空饷的工具。”
“既然你们把我的善意当软弱,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拿起一叠厚厚的文件。
“法务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辞退手续。”
“这是按劳动法给你们计算的补偿金。”
“白纸黑字,没有少给你们一分钱!”
“签了字,拿钱走人。”
“如果不服,随时去劳动仲裁告我,或者去法院起诉。”
张经理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我。
“姓沈的,算你狠。”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张经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在任期间,涉嫌虚报废料价格,侵吞公司财产共计三十五万。”
“报警回执我已经发给你了。”
“接下来等着你的,不是劳动仲裁,是刑事诉讼。”
他猛地瘫倒在地,像一摊烂泥。
常成和纪诗乔见张经理的下场,再也不敢吭声,颤抖着在辞退单上签了字。
保安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三个人清出了公司。
全场鸦雀无声。
这半个月的毒瘤,终于被彻底挖掉。
我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员工。
“从今天起,车间主任由周齐接任。”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在这个公司,只能是我说了算!”
“干活拿钱,天经地义。”
“谁敢再耍小聪明,他们就是下场!”
9
风波终于平息。
晚上,我和特助方宇坐在办公室里。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总,恭喜你过关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本来就是一场局吧?”
方宇挑了挑眉。
“看出来了?”
“是。”我直视着他。
“其实这场舆论危机刚爆发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纪诗乔一个普通宝妈,随手发的一个视频,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冲上热搜,还有几十万的转发?”
“甚至还有水军带节奏,煽动网暴。”
“这背后没有专业的公关团队推波助澜,根本不可能。”
方宇点了点头。
“确实。”
“视频是她自己发的没错,但买热搜和推波助澜的,是赵总的人。”
他靠在沙发上。
“赵总一直觉得你的团队管理太温和了,自由排班简直是儿戏。”
“所以他顺水推舟,借着纪诗乔的视频制造了这场风暴。”
“目的有两个。”
“第一,测试你在高压环境下的危机处理能力。”
“第二,逼你下狠手清理掉团队里的那些吸血鬼。”
“如果你扛不住压力,或者在末位淘汰中优柔寡断。”
“那赵总不仅会撤资,还会直接换掉你。”
我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资本的手段。”
“用我员工的愚蠢,来试探我的底线。”
“不过我早就猜到了这层意思。”
“借着你的手,实行最严苛的末位淘汰。”
“让那些混日子的人在内卷中互相反噬,暴露出所有问题。”
“这样我开除他们,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方宇站起身,拿出一份新的方案。
“沈总不仅看透了,还给了一份极其完美的答卷。”
“赵总非常满意你的雷霆手段。”
“所以,他决定在原有两千万的基础上,再追加百分之二十的投资。”
“算是对这次风波的一点小小补偿。”
我接过方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场生死危机,硬生生被我变成了一次团队大换血和资本升级的高端局。
10
三个月后。
汇丰仓储中心焕然一新。
早九晚五的死板考勤被我废除。
公司重新恢复了曾经的自由排班制度。
但这一次,加上了严格的计件考核和质量奖惩机制。
真正能干活的宝妈,不仅能照顾家庭,甚至能拿到以前双倍的工资。
而那些企图钻空子的人,根本无法生存。
大客户周总看到我们整改后的效率,不仅恢复了之前暂停的一千万项目。
还主动提出签署三年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至于那几个被辞退的人,下场凄惨。
张经理因为职务侵占被判了三年,还要退赔所有赃款。
常成出去找工作,因为背刺前公司和偷窃同事劳动成果的名声传开,同行没有一家敢要他。
他只能去工地干苦力还债。
而纪诗乔。
我并没有撤销对她的名誉侵权诉讼。
法院判决她公开道歉,并赔偿公司经济损失。
由于她拿不出钱,直接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连高铁都坐不了,更别提再买热搜卖惨了。
她以前在网上的那些所谓“姐妹”,把她平时在车间打牌摸鱼的照片全发到了网上。
网友们发现自己被当枪使了,立刻调转矛头。
对她进行了最猛烈的反噬。
她被骂得彻底退网,连小区门都不敢出。
中午休息时,周齐拿着一叠数据表走进办公室。
“沈总,这个月的产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大家干劲都很足。”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
“还有,有几个员工托我问问,中秋节公司发不发月饼?”
我笑了笑,“不仅发月饼,当月计件排名前五的,再发两千块过节费。”
周齐高兴地点点头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井然有序的车间。
阳光洒在流水线上。
经历了这场风暴,我比谁都清楚。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单纯的善良只会滋生出贪得无厌的毒瘤。
只有用雷霆手段建立起的规矩,才能保护真正的奋斗者。
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软弱老板。
这盘棋,我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