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不肯等人
陪男友白手起家第八年,我们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捏着刚查出的胃癌报告单和余额的3000块钱,故作轻松说:
“我实在受不了跟着你过苦日子了,请你看完这场演唱会,我们就分手吧。”
男友愣神,还是从清汤面里夹出仅有的一个鸡蛋递给我:
“好。”
当天夜里我搬走时,他在阁楼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看起来那么伤心,好像失去我就等同于失去全世界。
可演唱会当天,大屏拍到我们,周围的所有人都起哄让我们亲一个。
男友却当场捂住了脸蹲了下去,任我怎么拉拽也不起身。
我只以为他不爱我了,连同框和我出现也不愿意。
只是这天,复检过后,我突然很想见见他。
可我到他公司楼下时,前台姑娘笑着拦住我:“抱歉女士,找我们老板需要提前预约哦。”
我愣了愣,手里还拎着刚买好的止痛药,塑料袋蹭得手指发痒。
之前我扮成外卖小妹去找他都没人拦,怎么今天,连见他一面都要走流程了?
01
我跟宋璟年两个人,穷的响叮当。
他怎么可能是什么老板?
本来我是不信的。
可等我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身边站着个穿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娇嗔着晃他的胳膊:
"我不管!说好了陪我看电影的,你现在反悔,必须补偿我!"
宋璟年笑得无奈又纵容:"好好好,你上次看的那个包多少来着?四十万?"
女孩立刻蹦起来抱住他,踮着脚在宋璟年耳边亲了一下,
宋璟年抽出一张卡,宠溺地拍了下她的头,笑骂。
"磨人精。"
我有些恍惚地听着,好像在做梦。
四十万,够我们当年在阁楼里吃一整年的外卖鸡蛋面。
这些年日子拮据,我怕他有心理压力,从不跟他提钱。
唯一一次聊到钱,是那天晚上,我攥着胃癌的诊断书,故作轻松地开口。
"最便宜的一瓶药要四千三呢,贵死了,不过医院楼下药贩子的盗版药才一千八,能省一半多!"
"你说我以后中午送外卖,晚上跑滴滴怎么样?说不定还能撑到你娶我哈哈哈。"
明明是面对面,可那一刻只有沉默,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我的指尖掐进掌心,诊断书都被汗浸湿了,真不争气啊,明明是想笑着说的,可哭腔还是藏不住。
泪掉下来之前,他的电话刚好响起来,我赶紧红着眼推他去忙,算了。
我一个快死的人,别拖累人家了。
今天鼓起勇气,想着能当面说声再见,就知足了。
可现在,我看着他豪掷千金哄小姑娘,
胃里像有根烧通红的铁丝在搅,疼得我干呕。
四十万呢,够我吃好多好多瓶药,陪他好多好多年了。
玻璃映出我苍白的脸,嘴唇毫无血色,干瘪得像土豆;
而里面的小姑娘,饱满鲜嫩,眼睛都亮亮的。
人都会偏爱着美丽的事物,所以,他沉默的时间里,是在想我马上要死了,还是在想一会怎么回去哄这个小姑娘?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门忽然拉开,女孩笑眼盈盈地走过来。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眼中带着探究,却还是笑着开口:
"姐姐,我是许薇薇,宋总秘书,你有事跟我说就好。"
我只是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绳。
跟宋璟年那根一模一样。
02
三月前我胃就老犯病,某次晚上又痛,手在黑暗里摸呀摸,忽然摸到桌子上两条红绳。
木牌一头刻着符文。
我听同事说过这种手绳,要在哪个庙爬完九千级台阶才能求,是保人健康平安的。
一条五百,两条就是一千块。
够我俩吃三个月的泡面了。
我当时又气又笑,气他乱花钱,可指尖摸着木牌,心里又甜得发慌,连胃都好像没那么疼了。
我美滋滋地把红绳戴到手上,想着第二天要跟他撒娇,说“以后不许乱花钱”,结果第二天早上,就看见他阴沉着脸站在床边。
"红绳不是给你的,还回来。"
"林穗,别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原来,是专程给眼前这位求的。
我强压下心中酸涩,扯扯嘴角,问:"你们宋总……他对员工是不是挺照顾的?"
许薇薇不住地点头,笑着说:"宋总虽然出身豪门,但却没什么架子,也很照顾我。"
她声音又轻又甜,眼神柔柔的,翻开手机相册一张一张给我看。
他们在西餐厅,在迪士尼,在各种我去不起的地方,笑得那么开心。
"他年年过年都给我包个大红包,后来听说我是留学回来的,圣诞节也发钱。红绳也是他给我的,我那段时间老感冒。"
"有次别家让我跳槽,他竟然把公司流水调出来,甚至把自己存款都给我看!"
许薇薇捂着嘴,吃吃地笑:“我当时跟他说,存款都是给女朋友看的,你给我看干嘛呀?他盯着我看了好久,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她说到这儿,脸有点红,抬头问我,“姐姐,你和他很熟是吧?他对别的女孩有这么用心过吗?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呀?”
胃里的疼突然加剧,像有把刀在绞,我赶紧按住肚子,勉强压下喉间的甜腥。
我不知道宋璟年的存款,不知道他真实的家境,在他心里连女朋友都算不上,又有什么立场去吃这个醋呢?
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见不见宋璟年,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努力站直身体,声音有点轻,:
"帮我转告你们宋总,让他抽空把那支表还给我。"
"还有,我跟他,就到这儿了。"
话音未落,猛地被人打断。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宋璟年带着怒意:
“什么就到这儿了?林穗,你耍着我玩呢?”
03
我转过身,看见宋璟年站在不远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里满是不耐烦。
我不懂他什么意思。
明明被骗的人是我,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我耍他?
我没理他,许薇薇还在旁边,我不想跟他吵。
许薇薇突然白了脸,拉着我的手问:"姐姐,你和宋总……是什么关系呀?"
"我听前台说姐姐没预约,还以为是合作商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我一愣,半天不知道怎么说。
许薇薇不知道,刚才前台拦我,宋璟年又不接我电话。
我只能掏出过一张微信截屏,是宋璟年三年前发的:“小穗,等我有钱了就娶你,绝不骗你。”
我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把那张截图存了三年,可前台姑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是啊,谁会把随口说的承诺,当真这么久呢?
可那是我唯一的证据了。
他和许薇薇有那么多张照片,在迪士尼的、在餐厅的,每一张都那么亲密那么开心;
和我却一张正经的合照都没有。
见我俩没人说话,许薇薇红了眼睛,转身用拳头轻捶着宋璟年,流着泪咄咄逼人:
“宋璟年,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对我好?我就想要一个准话,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她太勇敢,太真诚,连问出这么傻的话,都显得可爱。
宋璟年忍受着她的捶打,一脸心痛。
我看着眼前痴男怨女的戏码,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经常想问他“什么时候结婚”,可每次话到嘴边,都怕给他压力,最后只变成“今天要不要吃蛋炒饭”。
宋璟年沉默了好久,忽然转头看向我,眼神带着我熟悉的哀求。
我自嘲地笑笑,替他把没说出口的话补上。
"我不是他女朋友。"
原来宋璟年爱一个人是这样子的。
钱、时间、名分,许薇薇要什么,他当下就给什么,从不隐瞒,从不说“等以后”的废话。
不像我,等了八年,只等到一句“别贪心”。
连生病时,都只敢半开玩笑地说“我活不长了”,然后拿他的沉默,一点办法都没有。
胃又在疼了,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来他们之间,早就心照不宣。
也是,爱一个人是忍不住的,忍不住想给她最好的,忍不住占有,晚一秒在一起都不行。
而这些,他从没给过我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笑我妈妈八年如一日的劝分是对的,也笑自己的蠢。
从前天真地以为,宋璟年只是事业心重。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会爱,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04
强忍住哽咽,我朝他摊开手。
"就这样吧,你为什么骗我,我也不想问了。"
"把表还给我,以后,别再见了。"
门外趴满了围观的人。
不知是谁大声“切”了一声:“没见过东西送了还往回要的,这女的真掉价。”
“穷酸货是来碰瓷的吧!”
宋璟年紧咬着后槽牙,显然也听见了,他朝门外吼:“都没活干是吧!”
人呼啦啦地跑走,宋璟年温柔地摸摸许薇薇的头:“你先出去,我一会和你解释。”
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声。
咚咚咚,又快又乱。
这么丢脸狼狈,我也不想的。
可那支表是我爸唯一的遗物,是我妈当年送他的定情信物。
我爸弥留之际,还攥着这只表,说“小穗,这表要收好,别让它脏了。”
所以我得要回来,我怕在地下见了面,他怪我。
我执拗地伸着手:"给我。"
宋璟年却气笑了,他紧盯着我:“林穗,你真行。你不是早就盯上我的钱了吗?现在又是装不知道说我骗你,又是要分开的,欲擒故纵?来,我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指甲掐进掌心,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宋璟年你把话说清楚,你不是一直装穷光蛋吗?我什么时候跟你开口要过钱?"
宋璟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没点,只是捏在指尖烦躁地揉。
他的声音很不屑很淡,却像冰锥扎在我心上:“三年前,你跟我要中环的房。从那时候就开始谋划了,不是吗?”
我一愣,半天才想起来。
三年前,我们刚搬来香江。
夏天潮,水汽淹进来,在墙壁上结成一块块的霉斑。
他拿油漆一点点刷平整,在错不开肩的出租屋里偏过头来亲我。
"再等等,等我干完这个月,就搬到外环去,那里的房子亮堂。"
我躲开他的吻,笑嘻嘻跟他开玩笑:"我不要,我要住到中环去,我要江景大平层!"
他手上工具一下掉下来,直起身子,看了我很久。
我还傻傻的以为,他在认真想未来的规划。
原来那个时候,他在计划着怎么报复我。
我吐出长长的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原来八年的感情,在他眼里,是我谋财拜金的骗局,更是他伤害我的筹码。
05
"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和我说话的时候,有多蠢。"
宋璟年突然开口,声音恶狠狠的,眼睛却有些红。
"哪有人快死了还笑得出来?我真恨你,为什么装也不装像一点?。"
"但我更恨自己,你演的这么拙劣,我居然还不喊你滚。我都打定主意给你打钱了,你就一会儿也忍不了,非要跑到公司逼我!"
他多说一句,我心就多寒一分。
这八年里,房子租金我付,水电我掏。
他一句事业不顺,我不仅掏钱还跑酒局铺人脉。
直到今天我突然发现他原来出身豪门,他早就功成名就。
在外瞒着我暧昧小姑娘,转头指责我就是个拜金女。
看着他英俊的脸,我忽然觉得好陌生,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待。
我扑过去解他手上的腕表。
手指却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泪噼里啪啦地掉在他的袖口上,晕开一大片湿痕。
宋璟年恼了,他抓住我的手大声质问:
"你就会惦记这点破东西是不是?"
他三两下解开表带,猛地把表砸到地上。
"谁他妈稀罕!"
表盘砸到地上,裂成了蛛网,玻璃渣溅到我鞋边,像撒了一地的眼泪。
我脑子"嗡"地一声。
走马灯一样,眼前全是我爸最后吐血的样子。
爸爸当时已经痛到发抖,却还笑着,把表塞给我:
"爸爸要不行了,就让它陪着小穗,好不好?这样爸爸和小穗的时间,永远都重叠。"
如今,时针停在一地玻璃渣里,真的再也走不动了。
我不顾玻璃割手,跪在地上慌乱地拢起碎片。
血珠从指尖渗出来,红得刺眼。
宋璟年突然打掉我的手,厉声呵斥:"你疯了!手怎么办?"
手表又一次掉下去,四分五裂。
我看着那些碎片,突然绝望地笑出声,为什么我不死在这一刻?
他一句结婚,像一根胡萝卜,把我这头蠢驴骗得团团转。
我每天都骗妈妈我过得很好,宋璟年很好,可是他骗我。
现在又查出癌症,连我爸给我唯一的念想,都被他砸烂了。
现在我看着那只坏的不能再坏的表,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突然觉得,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玻璃渣嵌入掌心,手心手背全是血,泪也哗啦啦地流。
我抬起头,看着宋璟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宋璟年,我对不起我妈,但是我对得起你。你面试我去给你租最贵的西装,要见客户,为了充门面,我把我爸唯一的遗物送你,你要创业,我把我妈送我的首饰都卖了,拿出所有身家支持你。"
"你一句要娶我,我等了八年。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掏心掏肺地信了你八年!现在我都快死了,求求你让我有一天好活,行吗?"
宋璟年死死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你说什么胡话。"
"什么快死了,还演是吧,这又是哪一招?苦肉计?没用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我能没听清。
胃里翻江倒海,我疼地站也站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
再提不起一丝力气,我直直倒了下去。
06
五脏六腑紧紧搅成一团,意识消失前,我听见宋璟年失控地喊。
"林穗!怎么回事……怎么吐这么多血……快!快叫救护车!"
我的包从肩上滑下来,诊断书掉在地上,被他慌乱地捡起。他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睁大,又不可置信地把纸扔在地上,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几秒钟后,他好像反应过来了,狠狠抱住我,泪一滴一滴砸在我脸上。
"怪我,都怪我……"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是我瞎了眼,是我错了。”
救护车一路颠簸到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直往我鼻子里冲。
宋璟年指着司机鼻子,失控地大骂:"会不会开车!我老婆有胃病,病情加重了你们都给我滚蛋!"
然后拔高声音,朝着走廊里喊:"医生呢?怎么还不出来?我老婆快不行了!"
医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把我抬上担架,又急急忙忙地往里面赶。
宋璟年跟着就要进去。
"宋先生!宋先生您不能进去。"
"让我进去,我老婆在里面!没人看着你们把她治死了怎么办?"
"她死了我怎么办……"
护士想上前劝劝,被匆匆赶来的我妈拉走。
我妈狠狠一巴掌扇到宋璟年脸上。
"你再耽误我女儿一秒,我扇死你!"
宋璟年被打懵了,捂着脸颊,看着我妈散乱的头发,突然就红了眼。他扑通一声跪下来,猛猛磕头,又抓住我妈的手,语无伦次地哀求:
"阿姨,我对不起,对不起林穗,我给她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有钱,我治她一辈子,养她一辈子……"
"啪。"
我妈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宋璟年的脸立刻肿了。
我妈指着他的鼻子,眼泪掉个不停;“你现在说你有钱有什么用?我恨不得杀了你给我女儿偿命!你知道林穗怎么病的吗?她是累病的!为了给你筹创业基金,她跟人拼酒拼到胃出血,她疼得半夜哭,都不敢跟你说!你现在说有钱,有什么用!”
宋璟年呆呆地站着,听完,他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捂住脸,泪从指缝里流个不停,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妈也哭得不成样子:“除了他爸去世的那段时间,从小到大我都没让她吃过苦。她是我的心头肉啊!看着她过得这么苦,我明里暗里的补贴,也一直劝她分手,小穗这个傻姑娘每天都傻乐着说自己过得很好。宋璟年,你怎么能骗她,你怎么能这么混蛋。"
被医生推出来的时候,我只听到这样几句话。
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难为她内向腼腆,跟我爸结婚后也被宠得温柔淡然,现在为给我讨个公道,泼妇一样地叫骂。
我突然觉得,好对不起她。
可我眼睁不开,手也抬不起来。
我妈跟着病床一路走,眼泪一路流。
她握紧我的手,想开口安慰我,却只有止不住的哭腔:“宝宝,妈妈来了,没人敢欺负你了,你睁开眼看看妈妈……你走了妈妈怎么办?妈妈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爸爸留给你的表你也忘带了,你醒来,妈妈陪你去拿,好不好?”
仪器滴滴响,我心里也滴滴的疼。
我舍不得她呀。
于是费力地挣扎,可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混混沌沌,口鼻不清。
我妈陪着我,说话,蘸水,一刻也没停。
直到后半夜,我终于睁开了眼睛。
睁眼那一刻,我妈她怔愣地看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突然就掉下泪来。
我冲她笑笑,含糊不清到:"妈,我梦到爸爸了。"
"他让我过来哄哄你,别哭了。"
07
宋璟年把我从国内转到国外。
可癌症不是有钱就能治好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香江。
我坐在病房里,看着维港灯光,觉得真是世事无常。
当年说要住到中环去,没想到快死了真住上了。
宋璟年坐在我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哑声劝:“小穗,吃一口吧,你不吃东西怎么行?”
我闭着眼睛不理他,他就一直说,语气从恳求变成哀求,最后逼得急了,竟想掰开我的嘴往里灌。
我猛地睁开眼,抬手把碗打翻——粥洒在地上,米粒溅到他的西装裤上,狼狈得很。
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宋璟年脚边。
宋璟年咬着牙,眼眶通红,语调却软了下来:“小穗,你能不能听话?能不能别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他顿了顿,似有哽咽:"能不能……好好活着?"
我抬起头,对上他水光弥漫的眼睛,认真说:"宋璟年,我想好好活的。"
"所以才会在查出病的第一时间,打给你。"
只是你不信罢了。你没资格指责我。"
我那一个月瘦了二十斤,瘦到眼眶都凹陷进去。
如果他肯把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久一点。
我不信,他会一无所知。
可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扑在许薇薇身上。许薇薇像一朵鲜嫩的黄玫瑰,比我年轻漂亮,比我活泼善良。
甚至借口工作忙搬了出去。
我开玩笑说“活不长了”,他觉得我是“欲擒故纵”;我胃疼得半夜哭,他觉得我是“装的”;许薇薇张嘴要包,他立刻说“四十万”;许薇薇感冒,他爬二十公里山给她求红绳。
原来,他不是看不见,只是不想看见我。
我慢吞吞地讲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宋璟年就听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泪却掉下来。
他轻声说:"小穗,从小到大,我看见太多太多的人为了利益,出卖真心。我爸妈就是这样,商业联姻,后来又双双出轨。"
"我只是想确定,你是真心爱我的,不是图我的钱。至于薇薇,我只是看她一个小女孩可怜多帮一把,钱对我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给她,并不是她对我有多重要。"
是吗?
我看着他,讽刺地笑了。
"你把红绳要走的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胃特别疼,没钱去医院,只舍得在网上买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吃。"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知道吧?那时候我夜夜都在吐,吐到胆汁都出来了。
而你呢?你在陪许薇薇过圣诞,在选餐厅,在选礼物,在关心她的感冒,在为她爬二十多公里山,求平安符。”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狠狠地把手上的红绳褪掉,木片划过皮肤,带起一道深深的红痕。
宋璟年想伸手,被我一巴掌打掉。
"拿远点,我嫌晦气。"
一口气提不上来,我咳的惊天动地。
眼泪都快要下来。
他慌忙给我顺气,一脚把红绳踢开:"不要就不要,我再去给你求,你等等……"
“我不要!”我打断他,声音嘶哑,“宋璟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滚远点。”
我看着他六神无主的脸,和脸上未干的泪。
残忍地开口:
"我一想到自己喜欢过你这样的人,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就恨不得立刻去死。"
"所以以后,别再见了。"
08
我妈不知从哪听说了我骂宋璟年的事情,偷偷夸我干的好。
还从包里掏出一条灰色的围巾——是她自己织的,针脚有点歪,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还没编完,不许嫌弃啊,我就给你爸织过。"
我笑嘻嘻地:"怎么会,我的荣幸。"
她敲了一下我的头,笑着,声音却低下去:"等冬天就可以戴了。"
空气寂静,冬天离我,还是太遥远了。
我没头没脑蹦出一句:"香江会下雪吗?"
许薇薇就是这时候找过来的,听见我的话,柔柔地回:"会的。"
"商业街年年圣诞节都会下人工雪,很漂亮。"
我一愣,没接她的话,问:"你来干什么?"
我和她不熟,严格意义上她见证了我的狼狈,算是我的“情敌”。
我妈冷着一张脸,随时准备赶人。
谁知许薇薇嗫嚅了半晌,小小声开口:"我……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她从身后拿出好大一个包,掏啊掏,掏出来一堆奢侈品的包,和各式各样的珠宝。
我不懂这些,只看一眼,就觉得不便宜。
"都是宋总送的,都还给你,我不配拿这些。林穗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宋总的关系,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跟他走那么近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双手把东西往我面前推。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她又不知情。
可我看着那一大袋子,是宋璟年从来没给过我的。心还是避无可避地沉下去,忍了又忍,忍不住开口问。
"你们这样多久了?"
哭声停住,她抹了把泪,小声说:"两年六个月。"
那就是刚搬来香江不久,他说要“给我一个家”的时候。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往窗外看去。
香江外层是高楼,往里是水泻不通的公路,再往里,是吞吐包纳的维港。
那么美那没壮观,可我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好像只剩那间四平米,厕所挨着厨房的房子。
我翻着那一堆大包小包,翻出来好几张迪士尼的票。
看了看日期,眼睛缓慢地眨动,我想,原来我充不起钱被司机赶下车时,他们正在看花车游行。
我在雨里狼狈地发传单时,他们在商业街共享同一片雪。
许薇薇突然被人拉了一个趔趄,宋璟年皱着眉隔在我俩中间,烦躁地开口。
"谁让你来了?她现在需要静养不知道吗?"
许薇薇有点懵,慌忙摆手:"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现在就走。"
他俩拉拉扯扯,我心里无端堵得慌。
锤着胸口,觉得浑身都疼。
我妈猛地把棒针砸到地上,"嘭"地一声巨响。
"滚,你们两个,都滚!"
09
许薇薇吓得连连后退。宋璟年却不走,他站在我面前,执拗地把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条红绳,跟许薇薇那条一模一样。
“我给你求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小穗,你戴上好不好?求你了。”
我觉得很好笑,想当着他的面扔进垃圾箱。
手却软绵绵地,抬起又落下。
胃紧紧搅在一起,我硬是没让眼泪流出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他滚。
窗外轰隆一声雷响。
窗外突然轰隆一声雷响,大风卷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宋璟年手攥紧又松开,低叹一声。
"我去给你找别的,你等我。"
他走了,病房里只剩我和妈妈两个人。
病房静得能听见我的呼吸声——又哑又急。
她担心地看着我。
我跟她笑了笑,只是笑着笑着,血从嘴里咳出来。
我妈眼泪跟着就掉下来。
"怎么又有血了呀?"
我眨眨眼,想说没事的,张开嘴一声也发不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擦我的脸,恶狠狠地威胁我:"我围巾还没改好呢,你敢不戴,我就先去给你爸告状。"
这太有用了,我从此再也不敢随便吐血了。
药一大把一大把地吃,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有时候半夜疼醒,偷偷帮她织一段围巾。
兴许是回光返照,我身上越来越疼,精神却越来越好。
某天怎么也睡不着,睁眼到清晨,听见宋璟年和我妈在吵。
“林穗等着戴围巾呢,阿姨,我帮你织,能快点。”宋璟年的声音带着讨好。
我妈指着他鼻子小声骂:"你脑子有病吧!就盼着她早点死,好给你那个什么薇薇让位!我不用你帮,你离我女儿远点就好!"
我听着,眼泪无知无觉地就掉下来。
我又给她添麻烦了。
围巾已经织了三分之二,软软地在我脸边围成一团。
泪砸在上面,晕染开一小片水渍。
我小小声喊她,她走近,一言不发地抓住我的手。
掌心全是茧子,眼睛红红的,肯定又哭过。
我张了张嘴,说:"妈,我想吃鱼丸,要特别特别辣的。"
我妈抱着我,"哇"地一声就哭出来。
那天,我吃一口吐一口,她咬紧牙,不敢看我,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我妈不知道,我偷偷把表给许薇薇,让她修好了,明天就能送来。
我还给她,排了好几次手部护理,挑了好几个美甲,春夏秋冬都有合适的,她那一双手原来像在豆腐水里泡过一样,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许薇薇发来视频,手表上的指针一圈圈地走。
看起来比原来还新。
我听着背景里钟表的卡嚓声,觉得好困好困。
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没有胃疼,没有红绳,没有宋璟年,只有我爸笑着把表递给我,说“小穗,爸爸接你回家。”
(完)
番外
宋璟年视角
01
林穗倒在地上的时候,宋璟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不是骗他吗?不是做样子吗?
怎么会吐这么多血。
他人生三十年,有三十一年,不是在游轮,就是在飞机,从没晕过什么。
可等他手忙脚乱地把林穗抱在怀里,竟觉得有些站不住。
那么瘦弱,那么轻,抱在怀里,像一只小猫。
她的头安静地靠在自己胸膛,宋璟年听着自己心脏扑扑的跳。
泪就这样落下来。
他明明只是想确定林穗爱自己而已。
人心有里有太多弯弯绕绕,他见过有人为了钱,跟外人联合弄死自己枕边人。
他那时太小,只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不爱他钱的人,才会真正爱他。
宋璟年想,以后结婚,他要那个女孩绝对的真心。
林穗其实不太符合他的设想。
她把钱看得太重,重到让他不安。
她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就早上发传单,晚上送外卖,为了省十几块的公交钱,宁愿多走三公里。
有次送外卖被车撞,她带着一腿的青紫,眼睛亮亮的,掰着指头查赔偿金。
钱钱钱,好像她的世界只有钱。
不安挥之不去,他总无端烦躁。
终于有一天,林穗开口跟他要中环的房。
那股不安一下找到出口,宋璟年想也不想地定了她的罪。
可他好像忘了,他们两个人之中,是林穗一直在给他花钱。
甚至他的公司,有林穗的一笔资金。
她把卡交给自己的时候,忘了撕背后的标签。
标签上简简单单两个字:嫁妆。
她给自己攒的嫁妆钱。
早就连通她的真心一起给他了。
宋璟年蹲在急诊门口,一连抽了三盒烟。
然后红着眼,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怎么这么蠢。
02
他开始频繁地给林穗花钱,住最好的医院,最贵的私人病房。
拍卖场,恨不得把所有东西买下来送给她。
可林穗好像不在乎了。
他送的东西,总是在垃圾桶,或是在地上。
她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他了。
许薇薇来的那天,林穗看着自己和她纠缠,什么也没多说。
好像只是不相干的人。
他突然就心慌。
想也不想地就要把红绳套她手上。
林穗叫他滚。
他应该顺着她走的。
可宋璟年突然就想起来,他叫林穗还红绳时候,她的眼神。
宁静,茫然,一点点水光。
和现在一模一样。
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于是他哑着嗓子,说:"我去给你找,你等等我。"
等他干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
林穗真的等他了,他拿着红绳上来的时候,她安静地看着他。
可不管宋璟年怎么叫她,和她说话,她都无动于衷,只当他不存在。
宋璟年突然觉得,她就是在那一天,对这个世界没了留恋。
他把一切都怪到了许薇薇头上,如果不是她来找林穗,她怎么会突然不理自己。
他去找许薇薇,恶狠狠地威胁她,她被逼的几乎要掉到海里。
这时候,林穗电话忽然进来。
他想也不想地接通。
那头声音很冷:"宋璟年,你要犯贱,别拉上别人。"
呼啸的海风生生刮着他的脸,宋璟年咽下哽咽,说:"好。"
林穗走那天,他疯了一样地拦住医生,不让他们带她走。
阿姨和许薇薇都过来掰他的手,声泪俱下,又骂又打。
想要林穗走的安详。
他被人拖走,眼睁睁看着林穗那么大一个人进去,只剩一小捧灰。
人人都说,宋璟年就是从那天疯的。
他把所有钱给了林穗妈妈,只留下中环的一套房。
他开始无节制地喝酒,喝到胃出血,即使医生说没几天好活了也不停。
一边吐着血,一边对着空气喃喃。
"你那时候也这么疼吗?"
没有人回答。
可他分明听到一道女声。
林穗指着一腿的青紫,对着他笑。
"疼呀,可是这些钱能给你买好多蛋糕吃诶。"
他想冲上去抱抱她,想跟她说对不起。
可伸手,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他突然想起来,林穗不要他了。
好早之前,就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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