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从此不落川
第1章
林寄川来接我去音乐会的时候,向我介绍副驾驶上的女人。
“这位是禾瑶,我跟你提起过的,你该叫她一声妹妹。”
哦,原来就是那位——
让圈子里所有太太都准备看我笑话的女人。
女人穿着廉价旗袍,柔弱苍白的脸上满是清高。
到底还是挤出一句:“嫂子好。”
我友好点点头。
“你好。”
反手拉开副驾车门。
“你坐错了位置。”
01
禾瑶脸上的孤傲不过维持了一秒,就红了眼。
“寄川哥哥……”
“是我让她坐这里的。”
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阿瑶晕车又怕冷,坐前面更舒服。”
我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笑眼看他。
“原来是晕车,那要不你把车让她开吧,我听说开车的人怎么都不会晕的。”
又体贴地看向女人。
“正好驾驶座上还有你寄川哥哥的体温,不冷的。”
“青云,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无视男人的怒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禾瑶。
她涨红着脸,眼泪将落未落。
终是迈着高傲的步子,从副驾驶上下了车。
“寄川哥哥,今天谢谢你了。”
“音乐会我就不去了,众人趋之若鹜的,未必是好的。”
“音乐和人一样,不分高低贵贱,没必要非得在高雅的殿堂才能听到。”
“我只要坚持我的本心,就可以了。”
我眉梢一挑。
这么多年,我处理过这么多想要靠近林寄川的女人。
为财的、为色的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这种,
孤芳自赏又自强清高的小白花。
难怪自从林寄川在街头听过她拉琴后,就念念不忘。
又是送琴,又是献花,又是资助进修。
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这天,也拉上她一起。
男人下了车,拉住她离开的手腕。
“阿瑶,这个机会对你来说难得,别错过了。”
“我让她给你道歉……”
我目光淡淡放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男人的婚戒不知什么时候摘了下来,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
“不必了,强人所难的事情寄川哥哥不必为我去做。”
“我也不会因为一句简单的道歉,就替那个屈辱的自己原谅一切。”
女人不卑不亢地昂起了头。
多年的修身养性,在此刻竟有了分崩离析之意——
我难得有些手痒。
不过还是忍住了,抬脚刚想要径直坐上车时。
米白色的真皮座椅上,一滩深红印记刺目。
女人的旗袍也染上了鲜红血迹。
“阿瑶,你——”
男人显然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很快脱下身上的六位数的西装外套,拢在她的腰间。
“我去一下便利店,你在这里等我。”
两人对视一眼,女人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点点头。
看上去默契十足。
我将手里的爱马仕砸在车门上。
“嘭”地一声巨响。
就像当年,为了追在酒吧打工的林寄川,我点了整整十座香槟塔。
又统统砸碎。
就是为了让那些垂涎他的情敌们知难而退。
“说吧,这车脏了,你打算赔多少。”
我已经很久没生这么大的气了。
大概连林寄川也没想到。
“阿瑶不是有意的,洗车的钱我替她出。”
我冷嗤一声。
“洗车?能洗干净这车里的骚味吗?”
“我要换掉一整套内饰,不然换一台新的也行。”
禾瑶面色铁青。
“方小姐,我是没钱,但我也有骨气,你没必要这么侮辱人吧?”
我似笑非笑:
“有骨气就可以不赔钱?我侮辱你了吗?不然你自己好好闻闻?”
语毕,禾瑶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
林寄川冷冷看我一眼。
“你适可而止。”
“所有一切赔偿我来,不关阿瑶的事。”
“别用你的恶意,脏了人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
明明是盛夏,我偏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脊背直上。
直到我脸上的笑意僵持。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第2章
我看着男人匆忙走进便利店,熟练地挑选起了卫生巾的品牌型号。
禾瑶忽然出声。
“方小姐,你不会懂我和寄川哥哥之间的感情的。”
“我们互为知己,他欣赏我的音乐,我明白他的无奈煎熬,这些都和钱还有阶级没关系。”
她似乎极为自豪。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暴发户父亲,但有一颗无比真诚的心。”
“当年他娶你,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
“如果我再早出现几年,也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外表看上去矜贵圆满,内心荒芜一片。”
林寄川内心荒芜?
20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人打四份工的他。
那时候的他,是个父亲赌博欠下巨债,被迫中断学业早早外出谋生的少年。
大冬天,他穿着洗的破了洞的黑色棉衣,瘦骨如柴。
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都毫无生机。
我不懂什么少年自尊,只知道他需要的东西我刚好有。
于是,我一把将他从深渊拉了出来。
逼他接受我所有的好意。
逼他抬头将所有目光投向我。
乃至于到最后,整个京市的人都知道,林寄川娶我,也是被逼的。
他们说——
清冷贫酸的天才少年,哪有手段应付得了暴发户的骄纵千金。
直到少年被栽培成了一株所有人都可以仰其鼻息的大树。
终于有人说我运气不错。
可没人知道,我在这段感情里付出的,远不止运气。
“他是个男人,不是你的附属品。”
禾瑶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按照我以前的性子,是该给她两巴掌的。
但看到朝这边匆匆而来的男人,和明明胆怯却又故意激怒我的女人。
忽然改了主意。
“你说的对,他是个男人,可却是我的男人。”
“你想和他出双入对地打我脸,不仅要问问我同不同意,还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你做一个吞万根针的负心汉。”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男人的耳朵里。
他皱着眉。
“青云,我和阿瑶之间什么都没有,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对你我是小事,但对阿瑶一个单身女孩来说是莫大的诋毁。”
“你别相信他们乱说的。”
禾瑶咬着下唇,眼中欲言又止的模样明明令人心生快意。
可我却笑不出来。
“音乐会你先过去吧,我把阿瑶安顿好再过来。”
女人顺势倚靠在他怀里,他没躲闪,反而将她环抱起,放在副驾上。
“车子你嫌脏,就自己先打车过去,我明天陪你去看车。”
我忽然想起20岁那年。
他也是这样。
清冷的眸子只平静地看着我,从未说过拒绝。
我欢喜地看着他的生活因为我,而有了不同的色彩。
他从未恃宠而骄,也不懂谄媚向上。
只是一味地任由我“胡闹”。
就像现在,他有没有越界,我不知道。
但他允许禾瑶越界了。
我平静地站在路边,看着车子缓缓驶去。
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还是去了音乐会,毕竟是熟人送的票,我得去捧个场。
其实我并没有多爱音律。
但林寄川喜欢。
他会盯着一副我看不懂的画看一整个下午。
也会在我听着想睡觉的音乐会上热泪盈眶。
只有在这些高雅的事情上,他的情绪会多几分波动。
所以收到票的时候,我是想讨好他的。
我幻想过他沉浸在音乐之中,而我挽着他的手臂享受片刻依偎。
唯独没想到,直到音乐会结束,我身旁的座位都一直空着。
心不在焉地听完,我让人将准备好的花束送给人群中分身乏术的人,便离开了。
到家时,我看到停在院子里的车。
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推开门,男人坐在客厅神色如常。
染上禾瑶经血的外套被随意丢在沙发上,他挽起的半截袖子露出坚实的小臂。
手上明显刚碰过水。
我敏锐的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车为什么没拿去洗?”
林寄川还没来得及回答,主卧里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
第3章
我愣在原地。
而他大步朝那边走去,敲门的动作带着几分克制。
“阿瑶,怎么了?”
“嫂子的衣服有些不合身,我穿的时候不小心把你们床头的结婚照摔碎了……”
我疯了一样拨开碍眼的男人。
撞开门后,也顾不得女人衣衫不整。
啪——
这一掌我用了十成力。
她捂着脸倒在地上,满脸惊慌失措。
我环顾着四周。
床头的相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衣帽间散落着我的衣裳,浴缸里泛着粉红的水未放完。
空气中充斥着男人沐浴露的香氛以及一股淡淡血腥味。
一阵反胃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身后的男人扯过床上的被子,一把包裹住禾瑶。
“方青云,你疯了?”
“阿瑶只是用了一下浴室,借你的衣服应下急,你有必要反应这么大?!”
他觉得我不可理喻。
可这是我们夫妻的卧室。
衣帽间里挂着无数件我为了讨好他而买的裙子。
男士沐浴露,是我精心挑选的情侣款。
……
“道歉。”
他护着怀里的女人,音色严明。
喉间苦涩无比,我往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
我们相互对视着,谁也没有败下阵来。
直到我的目光模糊,他忽然叹了气。
“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多少懂得体谅别人。”
“方青云,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他的话像一记重拳,猛然砸在我的心上。
震得我眼睫一颤,眼泪落了下来。
我为了他,放弃父母给我安排的完美人生轨道。
学会下厨做饭,操持家务。
放弃从前恣意放纵的生活,逼自己花许多时间在枯燥的高雅情调上。
这辈子我做过的最努力的事,就是把自己的性子打磨成最适合他的模样。
以为他多少也会心底有所感触。
到头来,他却只是说了一句失望。
我不允许自己太难过。
擦干眼泪,我从书房拿出一份有些泛黄的文件。
扔在他们面前。
“那就离婚吧。”
空气沉默着,男人极轻地笑了下。
“东西先收好,下次还能再用。”
嘲讽的音调落在人的耳里,像是尖锐的针。
“噗嗤——”
禾瑶原本难堪的面容,也因为这一句话笑出声。
我的指甲陷进肉里。
存在心底深处的那最后一丝光亮忽然就熄灭了。
说起来,这份协议还是林寄川准备的。
结婚半年,他提出了离婚。
那天是我的人生至暗时刻。
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女孩,没经历过太多人心险恶。
我只是惶然地想,我养的小树怎么忽然就要枯萎了。
明明我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水,阳光,还有爱。
我哭得喘不过气,恩威并施地求他别离婚。
他最后还是没斗得过我。
后来我给了他钱,名誉,还有最好的资源。
又慢慢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
他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实质。
但我内心的安全感却愈发缺乏。
于是这份文件被我一次又一次地拿出来。
起初他还会无可奈何地哄我。
后来便只是皱眉让我别闹。
直到现在……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像从前那样,把它当成一种博取他宠爱的手段。
我平静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没有下次了。”
第4章
临走前,我通知了方氏的律师帮我准备分割财产。
又让人去我们家清点一下禾瑶霍霍过的衣服和东西,照价赔偿。
等一切安排好了,我点开闺蜜群。
“今晚红馆,我请客,谁来?”
红馆是京市最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以奢靡无度出名。
一句话炸出所有人。
“什么情况?方大小姐不做贤妻良母了?”
“你家老公不是最讨厌你去那种地方了吗?”
“我可已经截图了,要是今晚你敢反悔,我就直接把这张图发给你那铁面无私的老公。”
我平静地打字。
“已经准备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群里又一次炸开了锅。
随意回了两条消息,我关上了手机。
去红馆前,我先去了一趟美容院。
化了艳丽的妆,穿上黑色露背长裙,走进了包厢。
贴心的姐妹甚至给我点了一排男公关。
我挑了个看着干净明朗的。
几轮酒下来,起初还畏手畏脚的男人,故意讨好的姿态让我有些疲于应付。
我借口去透透气,端着酒杯站在能俯瞰整个大厅的走廊上。
一眼看见站在角落的男女。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的禾瑶被林寄川恰到好处的拢在怀中。
“阿瑶,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放弃在这里的工作?我跟你说过,这里的水很深,你一个女人很容易受到伤害。”
女人眼泪潸潸而下。
“是,我的工作是比不上你坐在高楼大厦里的来得安稳,但它能支撑起我的生活和梦想,更何况我还欠着方小姐的钱,我没得选。”
“钱我来出,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只要……”
禾瑶忽然背过身去,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煞是可怜。
“我不要你的钱,你知道的,我同意和你结交,从来都不是为了钱……”
我正叹为观止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小姐姐,你可别被那女的骗了。”
我回头,是刚才那个男公关。
他微笑得恰到好处,我却没心情欣赏。
“什么意思?”
“那女的可是高手,这个月我已经见那个男的第三次出现了,次次都是像这样,一边扮演着清贫高贵,一边又暗搓搓的话里话外让男人心疼。”
“这种我见得多了,都是放长线钓大鱼的。”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姐,我跟她那种人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轻抿一口。
“那这男的呢?”
他像是受到鼓舞。
“装货一个呗,你看看他那一身行头,一看就是有钱人,无名指还有婚戒的痕迹我一次都没见他戴过。”
“他这是想玩英雄救美的游戏,男人有钱就这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轻哂一声,我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去吧,再开几瓶酒,算你的。”
身后响起他喜出望外的道谢声,我轻笑着抿下一口酒。
目光却与林寄川的对上。
无声的对视中,他脸色逐渐难看。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不出来?散心啊。”我轻飘飘地回。
“跟我回家。”
我双肘撑在玻璃台面上,指了指他身后。
“人跑了。”
禾瑶小跑着离开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寄川脚步犹疑了片刻,还是朝我走来。
“我先送你。”
“不用了,我不缺送我回家的人。更何况那个家,我也不稀罕了。”
林寄川声音冷厉。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你说的不缺吗?那种人……”
“哪种人?”
我神色轻慢:“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不也是这种人吗?”
我知道,这是他死也不愿意承认的来时路。
男人脸色瞬间铁青。
转身离开后,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05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和林寄川联系。
我要离婚的消息也人尽皆知。
因为财产分割数额大,且利益牵扯深,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
在我忙着花天酒地的时候,林寄川也没闲着。
他帮助禾瑶成功登上了下一场音乐会的小提琴独奏舞台。
朋友送我门票的时候,我暂停了所有活动,盛装出席。
不为别的,就想看看,林寄川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即使心里有所准备,但看到整个会场蓝粉色的花海时,我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
“听说这些花都是林先生送给禾小姐的。”
“好浪漫啊,洋桔梗的花语是不变偏爱,搭配白梅的默默守护……这个男人浪漫到极致了!”
“可是我怎么听说他已婚啊……不会是婚外情吧?”
“他那个老婆你不知道吗?就一张脸能看得过去,没有涵养的暴发户一个,凭着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逼得别人和她结婚——”
“方、方小姐,您也来了啊?”
目光从她们几人身上一一转过。
“没事,你们继续聊。”
几个女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方小姐,你别误会,刚才说的东西都是道听途说的……”
我大方笑了笑。
“没关系,听到的确实不一定对。我的手段上不上得了台面,几位不久后就能知道了。”
没再看那几人的脸色苍白,我转身离开。
音乐会进行的很顺利。
我也没闹。
只是在禾瑶站在台上演奏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下的林寄川。
他坐得那样笔挺,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胸前一朵精巧的白玫瑰,在悠扬的琴声下仿佛盛开。
即使隔着距离,他无比珍视的目光也刺痛了我。
我坐在黑暗的角落,近乎自虐地一遍又一遍确认。
他从没爱过我这件事。
直到音乐会结束,禾瑶抱着花束走到他身边。
“寄川哥哥,我演奏的曲子,是献给你的,你喜欢吗?”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调子温柔得不像样。
“喜欢。”
就这样吧。
我想。
擦掉眼泪,起身的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人影抱了个满怀。
“青云姐姐!我终于逮到你了!”
第5章
一米八的天才钢琴师忽然撒起娇来,我有些哭笑不得。
可谁叫他是从小就爱跟在我屁股后的跟班。
要不是因为当年我火速结婚后,他突然出国又断了联系,我们的关系比现在会更亲密。
大概是在国外待得太久,季骁抱着我就不撒手。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后忽然传来林寄川的声音。
“他是谁?”
他黑着脸看向相拥的我们。
季骁的手没松开,反倒是一脸无辜看向我。
“姐姐,他又是谁?”
“我是她丈夫。”
“不会吧,你如果是姐姐的丈夫,她又是你的谁?刚刚你们在那边,嗯?”
季骁音色清冽温柔。
但林寄川听得额上青筋毕露。
“方青云,真有你的。”
“昨天花钱替人完成业绩,今天就来音乐会见你的蓝颜知己?你就这么不甘寂寞?”
“你别忘了,我们还没离婚!”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情绪外化的林寄川了。
上一次见他这样口不择言,还是在我24岁生日那天。
那一年的生日宴,几个姐妹替我出主意,邀请了好几个圈内有名又长得好看的公子哥对我展开攻势。
三五个男人围着我敬酒打转。
效果很明显。
林寄川脸都黑了,说我不要脸。
说完就直接摔了酒杯走了。
我追了他整整一条街,场面有些滑稽。
但看到他也会因为我吃醋,我的心跳就不停地加速。
那时候的我哄着、撒娇着求他别走。
这会的我却再没了那样的兴致。
我轻轻从季骁的怀里出来。
“你急什么?离婚不是正在办吗?再说我来音乐会可没有给人送花海的习惯。”
“我说过,我和阿瑶是朋友!她也从未想过要干涉我们的婚姻。倒是你身边的男人,他知道什么叫社交安全距离吗?这么轻浮!”
季骁岿然不动,却有些委屈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姐姐,他好凶啊,你怎么和这样的人生活了好几年的。”
林寄川双拳捏紧,眼看着就要动手。
我挡在他的身前。
“阿骁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天才钢琴师,也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道歉。”
林寄川有些破音。
“你让我给他道歉?”
“是。”
“方青云,你别太不可理喻了!”
季骁牵着我的手往后拉,满脸倔强。
“姐姐不用替我出头,有什么事我自己顶着。”
林寄川快气疯了,却被身边的女人拉了一把。
禾瑶昂着头。
“方小姐,我听说你在音乐上造诣不高,和季老师做朋友是不是有点太扯了?”
“再说,不是所有女人都想要和你争夺林太太的位置,你想演欲擒故纵的戏、想侮辱我,可以。但请你不要侮辱寄川哥哥还有这一块音乐圣地。”
第6章
季骁忽然笑了起来。
“我当是谁呢,刚才没看清楚,原来是他们说的那个花钱买进来的小提琴手啊。”
“这么个破音乐厅都成圣地了?”
“答应我,以后出去别随便谈论艺术了,好吗?”
季骁这小子的嘴温温柔柔的,却似飞刀直戳要害。
从小为我吵赢的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偷偷觉得好笑。
禾瑶一口气没上来,脸涨得通红。
林寄川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缓和不少。
“原来你姓季,我听青云提起过你,刚才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等会一起吃个饭……”
“我心领了,但不是很能接受。”
季骁微笑。
“饭,是我要和青云姐姐单独吃的,你们应该也有别的事吧?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拉着我离开了。
饭桌上,季骁很懂得活跃气氛和找话题。
连带着我,哪怕刚才经历过不开心的事情,也畅怀笑了起来。
只是我没想到,在去洗手间的过道里,又遇见了林寄川。
他像是等了有一会,周身带着冷气吹得过了头的寒意。
“青云,你给我一点时间。”
“阿瑶很有天赋,我看见她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所以不能放任她不管,如果没有我,她永远登不上今天的舞台。”
“我知道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是这曾经也是我的梦想,我希望她能带着我的梦想一直向上,也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决定。”
“等她有能力自己站稳脚跟了,我也会回到正轨……”
“所以你承认你出轨了?”
我平静看向他。
他明显有些急了。
“若是真的出轨,我又怎么会反对和你离婚?我已经娶了你,又怎么会和别人不清不楚?”
说起来可笑,
这算是林寄川说过得最温柔的情话了。
要是以前的我听了,大约会心花怒放,认为终日冷脸孤傲的男人终于愿意哄我一次。
可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阿瑶”两个字清清楚楚。
他毫不犹豫接了起来。
电话里说着什么我听不清,却能感受得到女人的慌乱。
“好,你先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来。”
他挂完电话,又看了我一眼。
“阿瑶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伤到了右手……我必须得去一趟。”
“今晚我会早点回家,你也回来一趟,我们好好聊聊吧。”
他语气恳切,握着我的双肩。
我勾了勾唇。
“快点去吧,拉不了小提琴,你们两个的梦想可就都完蛋了。”
先他一步,我转身离开。
和季骁吃完饭,他又陪我逛了很久的街,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经过林家的房子时,我还是让他停下了。
那屋子里的衣服我虽然不要了,但珠宝首饰可都是花了钱买的,不能便宜了别人。
熟练按下密码开门,屋内灯火通明,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人影。
客卧方向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我平静地走了过去。
首先看见的,是一个陌生行李箱旁散落一地的女式内衣裤。
然后才是床上的男女。
第7章
林寄川飞快地推开身上的禾瑶,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衬衫。
“青云,你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阿瑶的手受了伤我让她先来这边住几天,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起身太急……”
禾瑶脸上的粉色还未褪去,右手打着石膏,眼中却含着泪。
“方小姐,对不起,我……”
向来据理力争的女人忽然失去了话语的能力。
寂静的屋子里只留下她啜泣的声音。
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脚步一转去了主卧。
林寄川跟在我身后,语速飞快。
“我原本是打算跟你商量一句的,但是事发紧急,也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快。”
“阿瑶就住一个月,我请了个专门照顾她起居的保姆,她住在这里这段时间也不会打扰我们……”
见我面无波澜地将柜子里的首饰一股脑倒进袋子里,他终于住嘴。
“你这是要干嘛?”
“这些东西值钱,我得拿走。”
“你回来就只是为了拿这些东西?”
“嗯。”
男人深吸一口气。
“算了,你不用收拾了,我让她走。”
我莫名其妙。
“她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我对上他的眼睛,那里从笃定到疑惑,最后转为不安。
“你要留我一个男人,和她一个女人,在我们的房子里住一个月?难道你不在乎?”
“不在乎了。”
他一把拽过我手中的袋子。
“方青云,你是不是最近在外面玩得太疯了?”
“我不许你走,今天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这个门!”
话音落,客卧里忽然传来女人的惊呼。
低低的哀嚎像是催命符,
抓着袋子的林寄川却纹丝不动。
我觉得心累。
“为什么不愿意离婚?”
“我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闹到需要离婚的那一步。”
我忽然意识到和林寄川沟通这件事,一向都是很难的。
从前他沉默寡言,我说十句他说半句。
后来他话多了些,却总是让我揣摩他的心思。
现在我说的,他听不懂。
他说的,我觉得荒谬。
门口传来鸣笛的声音。
我拿着东西往外走。
正要拉住我的林寄川,和我一同看见站在走廊里流着血的禾瑶。
她不知碰了哪里,左手小臂上鲜血淋漓。
只一眼,林寄川就慌忙奔去,捧起她的手臂。
“阿瑶!”
……
等林寄川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上季骁的车扬长而去。
三天后,律师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我。
我确认无误签字,然后让人送到林寄川的手中。
得到的消息却是他当场撕了文件。
又将禾瑶送出林宅,安排在附近的高档酒店。
他大概是想将这件事当做诚意,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最终被我拉黑。
我本以为我和林寄川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直到禾瑶忽然找到我。
酒店大堂吧的咖啡香气四溢,她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白裙,看上去有点憔悴。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走近了,我才注意到她双眼红肿,大概是刚哭过不久。
“你是真心要和寄川离婚的吗?”
她不再惺惺作态,反倒有几分真诚。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玩欲擒故纵?你急着捡漏也别来试探我,问题出在你那好哥哥身上。”
似是下定决心,她忽然开口。
“我怀孕了。”
第8章
“一个星期前,我们都喝得有点多,事情就那样发生了。事后寄川哥哥把我送出了林宅,这几天早上我都觉得有点恶心头晕,于是推算了一下日子,那天刚好是排卵日。”
听到最后,我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一个星期?所以你也根本没去医院检查,就自己盲猜?”
“不是的!”她音调忽然升高:“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肯定是怀孕了!”
我揉了揉额角,觉得荒唐。
“所以你告诉我这个,是想逼我快点让位?”
她的眼眶湿润,夹杂着晦暗情绪。
“寄川哥哥他是个很讲究诚信的人,我知道他不会轻易离婚的。”
“但我不想看他被困在这段婚姻里痛苦。更不想看到我们的孩子未来不能叫自己父亲一声爸爸。”
“如果你是真的想和他分开,我和他不再纯粹这件事,或许能让你我,皆大欢喜。”
我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放在桌上的双手略显粗糙,一看就是吃过苦的人。
咖啡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却依然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浓重的急功利心。
我想起她资料里关于家世的寥寥数语。
三个姐姐,一个弟弟,15岁辍学独自来京城。
对于她来说,林寄川算得上是天降的头等彩票。
可她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豪赌呢?
“希望以后的你,不会后悔走这一条路的决定。”
大概出于同为女性的原因,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平和。
她怔了怔,还想说什么。
而我已经起身离开。
禾瑶这一招很好用。
当我在电话里平静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久久未发一言。
甚至没有勇气向我解释。
他一向是这样的人。
从前我觉得他木讷不懂变通,现在反而觉得省事。
所以我的语气难得温和。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人重新送过去了,你签完之后尽快送来吧。”
电话里他语气艰涩。
只轻轻说了个“好”。
去民政局那天,工作人员分别将本子交给我和他。
他忽然开口,声音发颤。
“青云,你和我离婚,是因为太过在乎我和阿瑶的事,对吗?”
“你想问,我是不是还爱着你吗?”
他睫毛颤了颤,垂下眼苦笑。
“我只是觉得,我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有多爱你就失去了你这件事,有多严重。”
我一怔。
百般思绪涌上心头,却只是笑了一下。
“可我不爱你了,林寄川。”
他再也没说话,我转身离开了。
阳光有些刺眼,终日压在我心头的那朵乌云终于移开。
那天之后,我一直在路上。
去大草原看动物迁徙,去瓦尔登湖边垂钓,去红杉森林里慢跑……
偶尔也会听到一些林寄川的事。
听说他一直没有与禾瑶结婚。
哪怕对方确实怀了孕。
禾瑶的小提琴也没再拉了,倒是频繁出入奢侈品商场。
林寄川成立了基金会,又资助了不少贫困的艺术家。
季骁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上几分狡黠。
“据说上次他还给那几个学生办了演奏会,花了不少钱,演奏者的名单里清一色都是新人,气得禾瑶大闹一场。跑到音乐会上砸了人家小提琴,姓林的转眼就又斥巨资从国外定制了一把。”
“林寄川总共才赚多少钱,为了这些事怕是都要闹得个倾家荡产了。”
用他的话说,全城的人都在看林家的笑话。
人家富商为艺术捐赠那是情调。
他一个小门小户的这么上心,纯粹是脑子有病。
我每次听完都只是笑笑。
林寄川终于能放手去追逐他的梦想,算得偿所愿。
半年后。
我再次见到了林寄川。
商场里的人来人往,我品尝着店员送来的下午茶,往落地窗外一眼。
就看见了他。
他穿着我送他的西装,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只是对视一瞬间,他便红了眼睛。
随后流下眼泪。
季骁忽然走过来,向我展示那条我替他挑的领带。
我收回目光,笑着伸手替他整理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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