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染尽旧时衣

霜华染尽旧时衣

第1章

儿子刚落地,军区首长丈夫就跟我提了分房。

“为了安安能有个幸福的童年,我不会跟你离婚。”

“同理,你也别指望能得到这之外的任何温情。”

从那天起,就算我在他眼前不慎摔倒,他也不肯抬手扶我一下,连指尖都不愿多碰我分毫。

他在军区的竞争对手铆足了劲扒他的作风问题,

却发现结婚七年,我们从没在军区活动、家属聚会等公开场合牵过手、拥抱过,更别提亲吻。

面对外界对我们婚姻的不实揣测,他只淡淡回应:

“私下的亲近本就该藏在暗处。”

网上全是称赞他严于律己、尊重军嫂的声音,只有我清楚,这七年独守空房的孤寂有多磨人。

直到儿子陆安在部队子弟学校遭到霸凌。

颅内出血,小腿粉碎性骨折,直接送进了ICU。

身为军区首长的陆承骁,没有第一时间推动事情调查处理,反倒打着“按流程办事”的旗号,一推再推。

我悲痛到极致,疯了似的冲回家,

却听见他和老友的对话从书房飘出:

“承骁,要是嫂子知道你拖着不处理安安被霸凌的事,是因为那小子是你旧情人夏柔的儿子,她肯定要闹离婚的。”

“她不会知道。”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径直刺穿我的心脏。

原来,他并非外界口中的铁血公正,只是心里的天平,早就为另一个人偏得没了章法。

第2章

盛夏的阳光烈得晃眼,我却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

书房里,陆承骁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敢。”

谁说不是呢?

自从儿子陆安出生后,我哪怕活得像个守活寡的军嫂,也从没提过半个“离”字。

他早就摸透了我的心思——

我深爱着他,舍不得这份维系了七年的婚姻。

陆承骁的老友嗤笑出声:“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忘了夏柔那个野丫头。”

“也难怪,她可是你这个根正苗红的优等生身上,唯一的‘污点’。”

“我还记得当年你们俩在教学楼楼梯间偷偷厮混,被全校点名批评时,她当着所有师生的面问你,她的唇膏甜不甜?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接连不断的笑声刺得我耳膜发疼,脸色愈发惨白。

偷偷厮混?

我从未想过,这个词会和陆承骁这样一身正气、恪守规矩的军区首长扯上关系。

一想到那个碰我一下都要下意识擦手的男人,曾和另一个女人在校园各个角落暗通款曲,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我冲进卫生间,干呕了许久,最后只吐出了苦涩的胆汁。

儿子出事到现在,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每天在医院和部队机关之间来回奔波求助,

可陆承骁,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

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追忆高中时的风流往事。

真是可笑至极!

第3章

从卫生间出来时,书房里只剩陆承骁一人。

他扫过我红肿的眼尾和苍白的脸颊,薄唇抿了抿,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工作:

“目前事情还存在诸多疑点,调查需要时间,不能贸然处理,你再着急也没用。”

又是这套说辞。

我死死掐紧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底一片寒凉。

若不是无意间听到他和老友的对话,恐怕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傻傻等着他“按流程”给儿子一个公道。

我往前迈了一步,眼看就要跨进书房:“陆承骁,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推进调查?”

男人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搪塞,我忽然轻笑出声:“如果你愿意秉公处理,我可以同意离婚。”

陆承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冲乱了阵脚,难得愣了愣。

回过神后,他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苏晚晴,要是每个军人的家属都像你这样,用私事威胁公职人员,那部队的纪律和公道何在?”

“安安在学校被欺负,多半是遗传了你的自私任性。”

我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是他滥用职权,包庇旧情人的儿子,

如今,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和儿子身上!

我上前想跟他理论,陆承骁眼疾手快,“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书房门。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也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浑浑噩噩走下楼,手机突然响起,是我为儿子找的代理人。

和之前联系的几位一样,对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苏女士,这个事情……我实在接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瞬间攥紧手机,齿缝间溢出淡淡的腥锈味:“张律师,是不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了?”

“苏女士,您就别再追问了。”

电话匆匆挂断,我却心如明镜。

放眼整个军区体系和相关法律圈,能让经验丰富的代理人接连推辞的,除了陆承骁,还能有谁?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给张律师回拨了电话:“张律师,部队内部的调查申请您不接,那离婚诉讼您总该接吧?”

“我想请您,帮我打一场军婚离婚官司。”

第4章

赶到军区医院,我直奔儿子的病房。

已经脱离危险期的陆安,依旧裹着厚厚的纱布,瘦得两颊凹陷。

看见我,他的眼睛亮了亮,习惯性地往我身后望了望,

随后,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妈妈,爸爸还是没来吗?”

“安安乖,爸爸他……他还在协调资源,帮安安讨回公道呢……”

我强撑着笑意安慰儿子,心里的酸涩却快要溢出来。

这时,病房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安安妈妈。”

我猛地回头,

只见夏柔提着一篮已经腐烂的水果,手里捧着一束白色康乃馨,身旁跟着那个把我儿子打进ICU的男孩赵天宇。

母子俩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夏柔率先开口:“终于见到您了,之前跟您提的和解事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身边的赵天宇对着陆安竖了个中指,脸上满是张狂。

陆安吓得浑身一颤,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瞬间被恐惧填满。

我立刻挡在儿子身前,咬牙切齿地怒吼:“滚!给我立刻滚出去!”

夏柔摆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安安妈妈,别这么激动嘛,本来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没必要闹得这么大动干戈。”

我红了眼眶,声音都在发抖:“小打小闹?我儿子被你儿子打得断了肋骨、颅内出血,差点没能从ICU活着出来,你管这叫小打小闹?”

夏柔的脸色僵了一瞬。

我冷笑一声,字字带刃:“想和解也可以,让你儿子也断一根肋骨,我们就两清。”

话还没说完,夏柔立刻紧紧抱住赵天宇,恶狠狠地瞪着我。

赵天宇却一脸得意,挑衅地喊道:“妈妈,陆叔叔不是说了吗?不用怕她,他会保护我们的!”

听到陆承骁的名字,我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狠狠甩在赵天宇脸上。

嘹亮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病房。

“你敢打我儿子?你死定了!”

夏柔怒火中烧,伸手扯住我的头发,扬起手就往我脸上扇。

这段时间连日奔波劳累,我本就胸闷气短,被她接连几巴掌扇得眼冒金花,半跪在地上,任由她疯狂撕扯。

病床上的陆安嚎啕大哭:“不要打了!别打我妈妈!妈妈!”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他的伤口,鲜血很快染红了纯白的纱布。

等部队保卫科的人赶到时,夏柔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几乎毫发无伤。

而我鼻青脸肿,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第5章

在保卫科,我坚持要求验伤并追究责任,

可工作人员突然变卦,不仅判定夏柔是“护子心切的正当防卫”,还要求我给她们母子道歉。

我猛地站起身,手腕上的约束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当看到工作人员对着手机毕恭毕敬汇报的模样,我浑身一软,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是陆承骁,肯定又是他!

他竟然真的舍不得让旧情人受半分委屈,哪怕代价是牺牲我和儿子的尊严!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憋得我喘不过气。

我死死咬着牙,坚决不肯道歉,最终被关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拘留了三天。

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偶尔,我会想起七年前那场酒后的意外。

我意外怀孕,陆承骁让我生下孩子,说他会娶我,会好好照顾我们母子。

我曾以为是暗恋成真的幸运,现在才明白,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黄粱美梦。

三天后,我蓬头垢面地走出保卫科,第一时间赶往医院。

却发现,原本住着陆安的VIP病房,换成了一位陌生的老太太。

儿子被挪到了普通病房。

他扑进我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妈妈,爸爸说,是我在学校不听话、惹了祸,才会被人欺负的……我没有,妈妈,我真的很听话……”

儿子的哭声像带刺的钩子,一下下扎进我的心脏。

我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安抚好儿子后,怒气冲冲地冲出病房。

路过VIP病房时,一道熟悉的背影骤然闯入眼帘。

第6章

是陆承骁。

他熟稔地抱着赵天宇,脸上带着从未对我们父子有过的温和。

病床上的老太太把夏柔的手放进他掌心,语重心长地说:“承骁啊,柔柔命苦,孩子他爸走得早,就剩她一个人带着天宇过日子,幸好有你照拂,不然她们娘俩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向来有洁癖、连儿子都很少抱的陆承骁,没有松开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伯母放心,我会照顾好柔柔和天宇的。”

心痛到麻木,我默默举起手机,录下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陆承骁,既然你这么放不下旧情人,那我就帮你把这份“深情”公之于众。

半个月后,原定的调查推进会因“证据不足”,再次延后一周。

尽管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我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一想到今天是陆安出院后重返学校的日子,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第7章

学校门口,陆安耷拉着脑袋,情绪低靡:“妈妈,赵天宇真的会受到惩罚吗?”

我咽下满心酸涩,用力抱住他:“会的,妈妈向你保证,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一定会付出代价。”

包括那个不配做父亲的陆承骁。

然而,仅仅过了一天,陆安就再次遭到霸凌,被强迫扇耳光、下跪。

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陆承骁正扶着额头打电话,语气冰冷:“先把这事压下去,别影响部队形象……”

我冲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电话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承骁后退两步,满脸错愕。

回过神后,他狠狠皱起眉头:“你能不能别这么情绪化?安安也是我的儿子,我比谁都心疼他……”

我守在病床边,歇斯底里地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陆承骁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我再也不想听他任何承诺,也不会再相信他半句话。

第8章

当天下午,我亲自去部队纪检处递交了检举信。

很快,正在学校上课的赵天宇被带走调查。

夏柔火速赶到医院,陆承骁也紧随其后。

之前气焰嚣张的女人,当着陆承骁的面,瞬间变得无助又彷徨,“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苏女士,我替我儿子给您道歉!求求您撤回检举信!他年纪还小,根本受不了调查,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我抬眼看向陆承骁,清楚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真是可笑又可气。

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不心疼,反倒心疼欺负人的罪魁祸首!

陆承骁扶起夏柔,转头看向我,声音冷得像冰:“把检举信撤了。”

我不甘示弱,一字一顿地说:“想都别想!”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不过一分钟,我单位领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晚晴,你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刚刚纪检处来通知,有人举报你在负责家属院物资采购时违规操作……你暂时不用来上班了,先配合调查。”

电话挂断,我耳边依旧嗡嗡作响。

对上我震惊的眼神,陆承骁面无表情地说:“这是你逼我的。”

我不能被调查,

如果我出事了,安安该怎么办?

我麻木地撤回了检举信。

赵天宇很快被送了回来。

看着远处陆承骁、夏柔和赵天宇相拥的画面,活像和睦的一家三口,我心里只剩无尽的讽刺。

第9章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陆承骁再次食言。

我没有等到他对赵天宇的处理结果,反而收到了单位的辞退通知。

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夏柔竟然成了陆承骁的行政助理。

那样一个需要极强责任心和专业能力的岗位,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给了毫无经验的夏柔,堂而皇之地彰显着他的偏爱。

这一次,我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承骁反倒主动解释:“别误会,夏柔是单亲母亲,不容易,需要这份工作糊口。”

说着,他从身后抱住我。

从前我梦寐以求的亲密接触,此刻却让我浑身发冷,只剩惊吓。

我猛地推开他,眼中满是警惕,冷笑道:“陆承骁,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追究吗?想都别想!”

男人被我气走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张律师,我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第10章

临近部队纪检处的公开调查会,一段视频突然在军网论坛和家属群里爆火。

视频中,陆安从受害者变成了施暴者,赵天宇反倒成了可怜的受害者。

一时之间,这件事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我的社交账号被网友扒出,遭到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攻击。

陆安被学校停学,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求助,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

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孤立无援的绝望。

这时,陆承骁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依旧冷静:“现在撤回诉求还来得及,只要你肯罢手,我可以让一切恢复原状。”

他平静的语气,彻底点燃了我濒临崩溃的怒火:“陆承骁,你不得好死!”

“你到底是不是人?安安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一声叹息:“苏晚晴,我只是想让你听话一点,你太倔了。”

我狠狠把手机砸了出去。

陆安脸色苍白地走进房间,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胡乱擦去眼泪,快步走过去抱住他:“安安乖,没事的,还有妈妈在,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

视频的传播范围越来越广,甚至传到了我们居住的部队家属院业主群里。

昔日笑脸相迎的邻居,瞬间对我们避如蛇蝎。

更有甚者,在我家门口泼狗血、砸门,破口大骂着让我们母子滚出家属院。

第11章

那两天,陆承骁没有回家。

我把陆安紧紧抱在怀里,手里握着一把菜刀,对着门口的方向,一夜未眠。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熬到了公开调查会的日子。

我带着陆安下楼时,家属院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人。

部队纪检处的门口,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朝着我们母子扔鸡蛋和菜叶子,大声喊着“罪有应得”。

我死死护着儿子往里走,等到踏进纪检处大门时,衣服上已经沾满了腥臭的蛋液,额头上也肿起了一个大包。

就在这时,陆承骁和夏柔从另一道门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奚落,

仿佛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调查会现场,旁听席早已座无虚席。

由于事情热度极高,还开通了线上直播。

直播刚一开始,屏幕上就被辱骂我和陆安的弹幕刷屏:

“现在的小孩心思真歹毒,明明是施暴者还装受害者,就该好好管教!”

“妈妈违规操作,儿子校园霸凌,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陆首长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老婆和儿子!”

高台上,陆承骁仿佛看不见那些恶意满满的评论,神情平静地敲了敲桌子,维持现场秩序:“安静。”

第12章

调查会正式开始,夏柔提交的核心证据,就是网上疯传的那段伪造视频。

视频里,年幼的陆安满口污言秽语,对着赵天宇拳打脚踢。

台下,赵天宇抱着夏柔,露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妈妈,我好害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么欺负我……”

身旁的陆安猛地站起身,委屈地哭喊:“我没有打他!是他打我!”

他转头看向陆承骁,眼里满是求助,刚想喊“爸爸”,

就被陆承骁冰冷的眼神制止,他再次敲了敲桌子:“肃静!”

陆安吓得浑身一颤,乖乖坐回原位。

夏柔抱着赵天宇,哽咽着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对方能给我和我儿子道个歉。”

她这副“大度”的模样,引来无数网友的心疼:

“姐姐也太善良了,要是我孩子被这么欺负,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还想颠倒黑白?这小孩真是没教养!”

“赶紧让他们道歉!别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

与此同时,旁听席上也开始议论纷纷:

“我听说,陆首长当初根本不想娶她,是她设计怀了孩子,才强行上位的!”

“怪不得儿子这么没教养,跟他妈妈一个德行!”

“你看她的代理人都没来,肯定是知道这场调查会必输无疑,不敢来了!”

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大喊:“道歉!快道歉!”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起哄,要求我和陆安道歉。

从头到尾,陆承骁都端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原告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没有惊慌,反而异常平静。

见我沉默,陆承骁悄悄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宣布流程,

我忽然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稍等,我申请更换被举报对象。”

第13章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向来处变不惊的陆承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原告方,你想干什么?”

我平静地开口:“相信我的代理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求更换被举报对象,否则,我无法提供完整证据。”

这明晃晃的威胁,让陆承骁有些措手不及,也让旁听席的议论声更大了。

直播间的网友更是笃定我在耍花招,弹幕刷得飞快:

“都这时候了还在装模作样?明显是没证据了,想拖延时间,真够无耻的!”

“赶紧给人家道歉啊!拿自己儿子当挡箭牌,心肠也太狠了!”

“陆首长别惯着她!纪检处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看着这些刺眼的弹幕,我神色依旧平静。

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痛苦,早就把我的痛感磨得麻木。

这点攻击,

比起儿子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模样,

比起七年独守空房的孤寂,

根本不值一提!

第14章

夏柔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柔弱:“苏女士,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安安受了伤,你怪我、怪天宇都情有可原……”

“你不愿意跟我道歉没关系,我能理解,可天宇是无辜的啊,他才几岁,现在每天晚上都哭着说害怕,不敢睡觉……”

“你就让安安跟他说句对不起,这事就算了好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母子了。”

她语气里那股虚伪的善意,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陆承骁坐在高台上,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苏晚晴,适可而止。”

“别再耍这些没用的小聪明,赶紧配合调查,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抬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些年,他总是这样。

永远站在道德和权力的制高点上指责我,却忘了自己才是那个最不公正、最虚伪的人!

“配合?陆首长,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铁血无私、严于律己吗?”

“为什么从调查会开始到现在,你眼里只看得见我‘不配合’,只盯着我逼我认错?”

“我儿子被打得颅内出血、断了肋骨,差点没能从ICU活着出来,现在还要被你们用伪造的视频诬陷成施暴者,这些你看不到?”

“赵天宇第一次霸凌安安,你说‘需要进一步调查’拖延时间;他第二次把安安打得下跪扇耳光,你还说‘小孩子之间的矛盾’一笔带过,这就是你口中的‘公正’?!”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陆承骁的脸瞬间铁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语塞,

也是第一次被人当众戳穿他的双标和虚伪。

第15章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陆承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质疑。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顿了片刻,渐渐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好像有点道理?陆首长确实一直偏帮夏柔那边……”

“会不会真的有隐情?毕竟原告的儿子之前伤得那么重……”

张律师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向前一步,掷地有声地说:“各位调查员,我方再次正式提出申请,更换本案被举报对象!”

“若纪检处不同意更换,现有证据无法完整还原事件真相,也无法证明我方当事人及孩子所受的伤害,我方将以‘证据不足’为由,申请延后调查,待收集到完整证据后再行处理!”

这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陆承骁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

我竟然会用他最擅长的“按流程”“证据不足”这套手段,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第16章

陆承骁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太想尽快结束这场调查会了。

这场调查会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再拖下去,他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事,迟早会被一点点割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可他没有退路了。

会场里所有人都在看着,

直播间几十万人都在盯着,

他要是不同意,只会显得更加心虚。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准许更换被举报对象。”

话音刚落,张律师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道:“我方请求变更诉求,举报陆承骁婚内出轨、滥用职权,利用军区资源包庇他人,严重伤害军属子女合法权益!”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会场里炸开了锅。

陆承骁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指着我,怒不可遏地吼道:“苏晚晴!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旁听席彻底沸腾了,直播间的弹幕刷得比之前还要快,满屏都是惊叹和质疑:

“卧槽?婚内出轨?对象是陆首长?”

“这女的是不是被逼急了乱咬人?陆首长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

“你们看夏柔的表情!脸都白了,肯定是她!绝对是她!”

“难怪陆首长一直帮着她,原来有这层关系!太恶心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夏柔。

她坐在被举报席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第17章

我指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没错,陆承骁的出轨对象,就是她,夏柔!”

陆承骁再也坐不住了,快步冲下高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苏晚晴,你别闹了!”

“我和夏柔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她是我高中同学,我只是可怜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才帮衬她几句。”

“你是因为太生气、吃醋了才乱说的,对不对?”

“快跟大家解释清楚,别毁了我们的家,别让安安以后在部队家属院抬不起头!”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既然陆首长这么坚信自己对‘老同学’只有朋友之情,那就让我们看看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吧!”

说着,我拿出手机递给张律师,让他连接上会场的投影设备。

很快,大屏幕上就出现了我之前在军区医院拍到的画面——

陆承骁、夏柔和赵天宇三人,宛如一家三口般幸福恩爱的场景。

紧接着,张律师又调出了陆承骁的银行流水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过去三年,他先后给夏柔转账近百万,

每一笔的备注都不一样,有的写着“生活费”,有的写着“天宇学费”,甚至还有“买包补贴”!

最后,张律师点开了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放出了夏柔发给我的挑衅信息:

“承骁心里从来都只有我,你不过是个占着陆太太位置的摆设,他连碰都不愿意碰你,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天宇想要什么,承骁都会给他买;你儿子呢?他受了伤,承骁都不肯为他出头,你们母子俩,都是不被爱的多余的人!”

一条条铁证摆在眼前,会场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第18章

几秒后,旁听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直播间的风向彻底反转。

之前辱骂我和陆安的人,现在全都在声讨陆承骁和夏柔:

“太恶心了!为了旧情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管,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伪君子!之前还觉得他铁血无私、尊重军嫂,原来全是装的!”

“心疼原告和她儿子,这七年过得也太苦了吧?守着这么个冷血的男人,还要看着他对别的女人好……”

陆承骁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夏柔瘫坐在被举报席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可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再同情她。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第19章

旁听席的风向彻底倒向了我。

“陆承骁赶紧从上面下来!你不配当军区首长,更不配做人父亲!”

“这女人真贱!破坏别人的家庭,还装得楚楚可怜,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必须严惩!这种滥用职权的人渣,就该被开除军籍,关进监狱!”

夏柔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指责,疯了似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假的!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证据!你为了赢,故意陷害我们!”

“我和承骁之间是清白的,你别在这里污蔑我们!”

陆承骁也缓过神来,立刻跟着附和:“对,是她伪造的!这些证据都是假的!大家不要相信!”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几名穿着纪检处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神情严肃,步伐整齐,径直走向陆承骁。

为首的人拿出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亮,语气冰冷:“陆承骁,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怀疑你在任职期间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包庇他人伤害未成年人,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进一步调查!”

第20章

陆承骁的腿一软,差点当场摔倒,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了他一把。

他想解释,想反驳,

可调查人员根本不听他的辩解,直接拿出约束措施,扣住了他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陆承骁浑身一颤。

他看着手腕上的约束装置,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没有……都是污蔑……”

“不可能……我没错……”

“本次调查会暂时中止,后续调查结果将另行通知。”

调查人员留下这句话,就押着陆承骁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男人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里面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就被调查人员强行拉走了。

没过多久,陆承骁被停职接受审查的消息传遍了全网。

他之前积累的所有口碑、获得的军功荣誉,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第21章

网友扒出了他高中时和夏柔的丑闻,

还有他这些年利用军区资源给夏柔谋好处的种种证据。

两人的名字冲上热搜榜首,评论区全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一周后,调查会重新召开。

这一次,没有了陆承骁的包庇,没有了人为的阻碍,

所有证据都清晰明了,真相一目了然。

赵天宇因多次霸凌他人,被送往少管所接受矫治教育。

而夏柔,不仅被部队清退,

还因涉嫌作伪证、伪造视频诬陷他人,被依法处以罚款,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她的名声彻底臭了,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甚至有人往她家门口泼狗血,骂她“小三”“毒妇”。

第22章

走投无路的夏柔,找到了我居住的小区门口,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苏女士,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

“你帮我求求调查人员,放天宇出来好不好?他还小,不能在少管所里待着啊!”

我冷漠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要求情,你去看守所找陆承骁吧。”

“是他把你宠得无法无天,是他为了你,连亲生儿子都能不管不顾。”

“你该求的人是他,不是我。”

说完,我转身走进小区,把她的哭声和哀求彻底隔绝在外。

第23章

经过纪检处的详细调查,

陆承骁婚内出轨、滥用职权、包庇他人的事实全部属实,证据确凿。

最终,军事法庭判处他三年有期徒刑,

撤销其军衔和所有职务,彻底从军区除名。

入狱前,他托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联系我,

说想见我和安安最后一面,哪怕只有十分钟。

我犹豫了很久,

看着身边已经渐渐走出阴影的儿子,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想让安安亲自看清这个父亲的真面目,彻底断了念想。

看守所里,陆承骁隔着厚厚的玻璃,穿着囚服。

短短一个月,他的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也爬满了细纹,

整个人憔悴不堪,再也没有了当初军区首长的威风凛凛。

我看着他,感觉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恍惚间,那个被我铭记在心底、意气风发的少年军官,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

褪掉那层光环,

他不过是一个虚伪到了极点的男人。

一看见我,陆承骁的眼眶瞬间红了,

沙哑的声音隔着话筒断断续续地传来:“晚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和安安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当年高中的时候,因为我,夏柔被学校劝退,心里一直很愧疚……”

“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只想帮衬她几句,弥补一下当年的亏欠,我对她真的没有别的感情了,真的没有!”

“其实,这些年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我不敢承认而已,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知道我之前对你不好,对你很冷漠,可我心里是有你的,不然也不会跟你过七年……”

我静静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24章

七年的冷漠,七年的忽视,

儿子两次被霸凌时他的包庇,

调查会上他的污蔑和指责,

这些伤害像一道道伤疤,深深烙印在我和安安的心里,

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我爱你”“我错了”就烟消云散?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陆承骁见我不回应,又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安安,

语气温柔得近乎讨好:“安安,爸爸错了,爸爸知道之前对你不好,不该偏向别人的孩子,不该让你受委屈……”

“等爸爸出来,一定好好补偿你,带你去游乐园,给你买你最喜欢的遥控飞机。”

“每天都陪你写作业,好不好?你原谅爸爸这一次,好不好?”

安安皱着眉头,往我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和期盼,只剩下纯粹的厌恶。

他盯着陆承骁,声音清脆又响亮:“你不是一个好爸爸,你伤害了妈妈,也伤害了我!”

“妈妈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你这样的爸爸!”

陆承骁愣住了,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徒劳地动了动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5章

我拉起安安的手,站起身,看着玻璃后的男人。

昔日的爱恋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句平淡到极致的话语:“陆承骁,我们两清了。”

然后,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走出看守所大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积压了七年的郁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半个月后,军婚离婚批复下来了。

我成功和陆承骁离婚。

因为他是过错方,法庭判他净身出户。

我没有丝毫留恋,很快就把部队分配的住房挂出去卖掉。

那套房子里,装满了我七年的委屈和痛苦,我不想再留下任何念想。

我带着安安去了一个南方的新城市,

那里气候温暖,空气清新。

我用卖房的钱买了一套小公寓,

不大,却处处透着温馨。

我给安安找了一所新的小学,

他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认识了新朋友,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和自卑。

放学后,他会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

会抱着我的脖子,撒娇似的喊:“妈妈,我好开心。”

看着儿子快乐的模样,我终于松了口气,心里暖暖的。

过去的七年,像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现在,噩梦终于醒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牵着安安的手,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他的笑声清脆悦耳,

我知道,我们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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