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在无人之夜

陨落在无人之夜

第1章

重生后,当黑手党老公的女助手,再一次趁我睡着,把一条拴狗的链子玩笑地套在我脖子上时,

我没像上一世一样,当众拔枪对准艾琳。

也没像上一世一样,在凌夜维护她时,失控地砸了半个别墅,扬言要和他火并。

反而平静地朝凌夜笑了笑。

“她胆子挺大的,你好好陪她玩。”

“这次我们的十周年,就当提前散了,我先走。”

说完,我穿上床头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别墅。

没办法,毕竟上一世和凌夜决裂后,我真的很惨。

他像清理叛徒一样精准追杀我,所有账户一夜冻结。

而我找遍全城的黑市律师,也只拿到一张48欧元的支票。

可刚离开他的势力范围,我就被诊断出晚期腺癌。

痛得快死时,我丢掉所有尊严,爬回凌夜的庄园门前。

可他任由艾琳用鞋跟碾过我的手背,都没让护卫放我进门。

最后身无分文的我,冻死在我曾住了十年的庄园铁门外。

所以尊严哪有命重要。

可我没想到凌夜会追出来。

他在长廊尽头拦住我。

“听我解释,苏晚。艾琳只是年纪轻爱玩闹,用狗链逗你而已。”

“她没有恶意,她父亲是我父亲的生死之交,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行事没分寸惯了。你是我的妻子,别和她计较。”

这番话,上一世凌夜也说过。

当时的我,被艾琳用象征家族权力的火机烫伤,本就怒不可遏。

又听见凌夜用这种平静的语气维护她,当场就炸了。

我当着所有家族头目的面,朝他脚边开了三枪,吼着“从此恩断义绝”,冲出了庄园。

那时的我真蠢,以为用决裂就能威胁到黑手党教父。

可直到我裹着单薄的风衣,在冬雨里走了半夜,小腿被高跟鞋磨得渗血,甚至发起高烧。

当我蜷在安全屋里奄奄一息时,凌夜不仅没派人找我,当晚还带着艾琳飞去了西西里。

甚至他替她整理枪套、她踮脚吻他侧脸的照片,第二天就传遍了家族内网。

因为太过讽刺。

我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抹冷笑。

下一秒,凌夜却突然甩开我的手腕。

“还要我说几次?艾琳是我教父的女儿,我只是代为照看。”

“不就是个链条印子,回去抹点药就好。你能不能别总臆测我和她的关系,莫名其妙吃醋?”

看着他眼中骤然升起的寒意。

心口泛起涩意。

却不是为他,而是为上一世的自己。

上一世,决裂后,我患上最痛的腺癌。

每天不是被疼痛折磨得涕泪横流,就是蜷在地上哭求早点死。

最没钱时,我甚至拿刀戳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只求能昏睡一会儿。

可那样的我,都没舍得卖掉他送我的婚戒——那枚镶着黑钻的家族徽戒。

甚至在医生说我只剩一个月时,我还拖着枯瘦的身体想回去找他。

毕竟他曾经在我父母被仇家杀害后,跪在血泊里对我发誓,会护我一辈子。

可当我跪在庄园门外,磕头求守卫通报时。

凌夜只听见我的声音,便平静道:

“苏晚,你选了离开。离开就是再无瓜葛。你的事,不要再找我。”

说完便挂断通讯。

之后我瘫倒在铁门外。

生命最后时刻,我看见他搂着艾琳,在我亲手打理的玫瑰园里,用我选的酒杯,接吻。

心口窒痛,我不愿再回忆,迅速收敛情绪,平静道:

“凌夜,我没吃醋,也没生艾琳的气。”

“只是累了,想回去。你回宴会上吧。”

凌夜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夜色中的街道。

第2章

回到城内的安全公寓,我反锁房门。

第一件事就是联系私人医疗中心,约了明早的全套体检。

这一世,我只想活着。

刚挂断通讯,凌夜却突然回来了。

他扯开领带,眉间带着不耐。

“刚才在走廊上,你什么意思?”

“苏晚,别总是摆脸色。”

自从艾琳成了他的贴身副手,凌夜对我越发刻薄,我做任何事他都挑剔。

当初也是因他态度剧变,加上艾琳的挑衅,我才在上一世不断失控,把事情越闹越僵。

我压下心口闷痛,转身平静道:

“凌夜,信不信由你,我没生气,也没胡闹,更没摆脸色。”

“你看,手背上的印子我已经处理了。所以真没和你计较,也不敢和艾琳计较。”

说完,我走进浴室锁上门。

再出来时,凌夜已经走了。我的加密通讯器却不断闪烁。

这是艾琳的习惯——只要她和凌夜在一起,就会给我发他们的实时照片。

简直把我当云端相册。

上一世,我常因此崩溃大哭,或冲去找凌夜大闹。

现在,我看着艾琳发来的照片。

没骂她,反而诚恳评价:

“拍摄角度不对,凌夜的侧脸更上镜,下次手机举高些。”

“还有,构图留白太多,显得你们不够亲密。”

消息刚发出,艾琳立刻回复:

“你账号被盗了?”

我回了个微笑表情。

“没有。只是通知你,凌夜归你了。”

说完,拉黑了她。

现在这种三角关系挺好:我要教父妻子的身份和无限额黑卡;凌夜的人和心,艾琳想要就拿去。

不像上辈子,傻得只想独占他的爱。

第3章

处理完艾琳,我躺下试图入睡。

可哪怕重生,我依旧睡不安稳。

仍像上一世患癌时,总梦见过去。

少年时,凌夜因性格孤僻寡言,被他身为前代教父的父亲严厉管教。

常常深夜,我已睡了一觉,还能听见对面训练场传来鞭打声——他每完成不了一项格斗训练,就会挨一记钢鞭。

那时住他对面的我,总觉得他很可怜。

所以每次得到糖果,我都会偷偷塞进他挂在门外的外套口袋里,附张字条:

“疼的时候吃一颗。”

第一次放糖,他追上我,耳根涨红:

“……我不吃甜的。”

我只笑着摆手:

“凌夜,你得多说话。你声音很好听。”

后来,这成了习惯。那个总独来独往的少年,开始习惯等我,习惯我从他口袋里塞糖。

在我们街区那条暗巷里,我和他一起走过了无数个日夜。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以家族继承人身份被送进瑞士封闭学院前,他找到我,递来一张卡片。

“我查了,这所艺术学院的安保级别很高,离我的学院不远。你的成绩申请本科有点难,但可以试试预科。”

我没告诉他,我父母早就计划送我出国学画,他们付得起任何费用。

但我偷偷改了志愿,选了那所离他最近的学校。为此挨了父亲一顿责骂,也没后悔。

后来,我和他去了同一座城市。

离开父亲掌控的凌夜,像变了个人:取下笨重的眼镜,换上隐形;剪短头发,穿上定制西装;甚至学会了用钢琴弹肖邦。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直到某次,我在画室为一场即将开幕的个展欢呼时,他红着眼抓住我的手腕。

“我都为你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了,你还是不能看看我吗?”

“喜欢”两个字,像子弹击中心脏。

即便在不同学院,我也听过他的传闻:十六岁清理家族叛徒,十八岁接手半壁生意,二十岁已成公认的继任教父。

还有无数女人在私密论坛记录他的“蜕变史”。

原以为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血腥世界,可他却说喜欢我。

向来胆大的我,想都没想,踮脚吻了他。

后来我们在一起。我整天研究给他煮咖啡、挑袖扣、选唱片。人生毫无规划,只有他。

而凌夜的人生继续向上:迅速整合势力,铲除异己,二十三岁正式加冕教父。

与我的人生形成讽刺对比。

我放弃艺术,成了他的附属品。就连最疼爱我的父母,也在来看我画展的路上,被仇家炸死在车里。

成为孤儿的我,抱着他们的遗物哭到昏厥。

凌夜跪在灵堂前,当着他父亲阴沉的目光,向我发誓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们结婚。

我多次流产,身体越来越差。

直到凌夜遇见艾琳。他开始嫌我空洞,只会问他想吃什么、穿什么。

不像艾琳能和他谈军火行情、地盘划分,能陪他出入任何血腥场合。

眼眶发烫,睁眼时天已亮。

枕头又被泪水浸湿。

恰巧,凌夜的消息传来:

“下午去疗养院看望父亲。”

第4章

看着消息,我平静回复:

“今天有事,去不了。”

凌夜的通讯立刻接入。

“什么事?”

“苏晚,我和艾琳真的没什么,你何必揪着一件小事不放?”

听着他反复提及艾琳,我只觉可笑。

凌夜向来惜字如金,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事解释这么多。

所以他是想说服自己没动心,还是减轻对我的愧疚?

心口抽痛,我只淡淡道:

“凌夜,我不舒服,约了体检,今天没法陪你去。”

“而且你父亲有心脏病,一向讨厌我。我不去惹他生气不好吗?他不是常说,只有艾琳这样的出身才配得上你?让她陪你去吧。”

我本是真心建议,凌夜却忽然发怒:

“苏晚,你继续闹吧。”

通讯切断。

我听着忙音,嗤笑一声。

看,爱与不爱的区别。

从前爱我的凌夜,只要我稍微蹙眉,就会慌张地问我是不是他哪里不好。

现在不爱我的凌夜,哪怕我真诚提议,他也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第5章

心口发涩,但我没耽搁,去了医疗中心。

甚至没带通讯器,怕影响情绪。

这次检查关乎我是否会重蹈覆辙。

之后十天,我住在VIP病房,做各种活检,被大管抽血。

能享受这些,多亏凌夜的权势和黑卡。

我报了他的名字,上一世排队一个月都约不到的顶尖专家,现在每天第一个来看我。

上一世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卖包卖首饰,每次检查都要排队数小时,等CT结果要一周。

现在有凌夜,我只需躺着,就有专人服务。

但好在结果不坏:确实是腺癌,但是早期。

医生宣布时满脸遗憾,我却哭得浑身颤抖。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高兴。

我终于有机会活下去。

当天我就申请住院化疗。

这一世,我有钱,有最好的医生和药。

虽是化疗,但因是早期且用药精准,副作用比上一世轻得多。

除了掉发和消瘦,我甚至有力气散步,也没经历过一次剧痛。

治疗一个月后,医生给了我信心:

“再完成两个疗程,你大概率可以出院。”

希望的星火在我心里燃起。上一世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

可就在我要支付第三期费用时,医院突然通知:

我的黑卡被冻结了。

第6章

听到护士的话,我很平静。

只要还没离婚,他就有义务为我治疗。

我向护士请了假,打车去凌夜的总部。

刚到门口,就被护卫拦下。

“抱歉,女士,见教父需要预约。”

我笑了笑,掏出结婚证。

“凭这个,能见吗?”

护卫看了一眼,立刻低头:

“夫人,请。”

我跟着他穿过大厅,沿途投来各种目光。

我知道自己现在很丑:光头,病号服外裹着厚外套,手背还有留置针。

但我不觉得丢脸。

上一世离婚后,我也来过这里想借钱,连大门都没进就被赶走。

那时的我,只有离婚协议,没有结婚证。

刚走到顶层,就听见办公室内的谈笑。

“艾琳小姐,教父让律师起草离婚协议了,是不是真要离了?要我说早该离了,那个夫人我们从来没见过,听说就是个画画的,还是孤儿,要不是命好,哪配得上教父。”

“就是,上次陪教父见军火商,对方还问艾琳小姐怎么没来,说您不在,教父连酒都不喝。”

艾琳轻轻笑了笑:

“别胡说,我和教父只是世交。我父亲欣赏他,才让我来学习。教父没离婚,我不会怎样。离婚嘛……也快了。”

听着屋内对话,我嘴角浮起讥诮。

爱与不爱的区别?

以前艾琳没来时,凌夜严禁办公室闲聊。

现在却能随意八卦了。

我平静地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你们教父不会离婚,只会丧偶。”

第7章

所有人惊恐地看向我。

艾琳脸色骤变,下意识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教父不允许你进总部!”

我迎上她的目光:

“他什么时候说过?”

我拿出黑卡:

“这卡是你停的,还是凌夜?”

艾琳脸一红:

“我怎么知道。”

我点头:

“行,我问他。”

我转身走向里间,艾琳突然抓住我扎着留置针的手腕:

“不准进!教父在开会!”

手腕剧痛,留置针滑脱,血渗出来。

我皱眉,反手推开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艾琳捂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我撩起袖口,拔掉歪掉的针,按住出血点:

“是你先让我出血的。你打过针,知道滑针多痛,怪不得我。”

艾琳捂着脸,满眼怨恨:

“你凭什么打我?我是教父的副手,他开会,我拦你有什么错?”

上一世就知道她听不懂人话,这一世还是如此。

我无奈叹气,看向其他秘书:

“你们听懂我解释了吧?”

没人敢应声。

这时,办公室门开了。

凌夜走出来,皱眉看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下一秒,艾琳扑进他怀里:

“教父,苏晚打我!”

凌夜脸色一沉。

我举起手腕:

“是她先把我抓出血的。”

凌夜却只上下打量我,怒道: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鬼混了?弄成这副样子!”

我平静迎上他的视线:

“没鬼混,只是住院治病。上次告诉过你,我不舒服要检查。”

说完,我把所有的诊断和化疗资料都甩在了他的脸上。

第8章

凌夜瞳孔猛缩,一把推开艾琳,抓住我的肩:

“腺癌?怎么会?”

看着他眼中的急切,我只平静道:

“早期,在化疗。但你停了我的卡,没钱治了,所以不得不来找你要钱。”

“凌夜,救命的钱,你给吗?”

最后六个字,我说得挑衅又讥诮。

虽然早对他失望,但上一世,我求过他无数次,都没拿到一分钱。

凌夜身体一颤,眼底闪过剧痛,低吼道:

“苏晚,你生这么大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所以这两个月你不接通讯,让佣人清空家里所有东西,是因为你在医院?”

“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你却不声不响去治病!”

听他这时候还在指责我,我笑了笑:

“所以,卡能恢复吗?”

“如果不行,我就回去卖首饰。医生说,我还需要两个疗程。”

凌夜眼中浮现恐惧:

“你能不能……别笑了。”

我又笑了笑:

“不能。凌夜,我是好不容易才活过来的。”

说完,我没再看他,转身离开。

回到医院,凌夜很快恢复了我的卡。

护士后来告诉我,他常想来看我,但每次都被我拒之门外。

我听到后只平静一笑。

有什么好看的呢?上一世需要他陪伴的苏晚,已经死了。

后来我安心治疗,甚至为了避免撞见他,连散步都免了。

偶尔半夜醒来,感觉床边有人。

我知道是凌夜,但只装作不知。

实在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

第9章

又过了两个月,我出院了。

当天就飞往南法,在一个小镇住下。

每天画画、养花、散步,很自在。

凌夜来找过我几次,但每次只是站在门外一整夜,天亮离开。

我知道为什么。

他和我一样,想起了上一世。

他曾在医院我“睡着”时,哭着说:

上一世他不知道我离开后会那么惨,他只是气我竟然要和他决裂,才故意不理我。

直到第二天在庄园外发现我冻僵的尸体,他才明白失去了什么。

他说了很多,那晚甚至哭湿了我的枕头。

但我装睡装得很辛苦,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扇他。

可我忍住了。

我不想再走一遍老路。

所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到。

第10章

之后我谨遵医嘱,按时复查吃药。

五年后,未复发的我终于拿到“临床治愈”的通知。

那天我站在医院门口,捏着报告单,哭到浑身颤抖。

我终于改变了上一世病死的结局。

当天,我就将离婚协议寄给了凌夜。

当晚,他出现在我住处门外。

我平静地请他上楼:

“凌夜,我们谈谈。”

第11章

凌夜进门,看见我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苏晚,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愿意分我一半财产吗?包括家族生意的股份、所有房产和海外账户。”

凌夜眼神慌乱:

“我……股份结构很复杂,苏晚,我……”

我打断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

“你知道上一世苏晚死前,医生怎么说吗?说她不能离开医院,出去会死。”

“但她还是撑着出去了。她说她有遗憾——曾经的凌夜发誓要陪她一辈子,所以她死的时候,想死在他怀里。”

“她说她这辈子没了亲人,只剩自己。癌症太痛了,她想在最后时刻尝到一点甜,就像当年她给那个孤独少年塞的糖一样。”

“所以哪怕痛得要死,她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回去找你。”

我顿了顿,转身看向凌夜:

“凌夜,你对不起苏晚的深情。”

“你爱权柄,爱教父的身份,甚至爱其他女人。”

“可苏晚的生命里,只有你。”

我原本平静地说着,但眼尾还是滑下泪。

虽然我已不当自己是上一世的苏晚,但那时真的太痛了。

痛到现在的我提起,心口还在颤。

我擦掉眼泪,继续说:

“所以,凌夜,离婚吧。财产你看着办。”

说完,我没再看那个坐在客厅、泪水滴进茶杯的男人一眼,转身回房。

第12章

第二天醒来,桌上只有冷掉的茶杯,和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律师开始处理离婚事宜。这一世和上一世一样,手续办得很快。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离婚补偿不再是48欧元。

而是五千万欧元。

看着账户里的数字,我再次落泪。

重来一世,我终究靠隐忍和“卖惨”,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拿到钱的当天,我去改了名字:苏冉,寓意新生。

之后我再次离开,没人知道我去哪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很开心。

有钱,有健康,有自由的人生,真的很好。

【凌夜·番外】

苏晚病了,腺癌。

看着她离开我办公室的背影,心脏像被轰开一个洞。

这一幕,好像在某个时空发生过。

当天我就跟去了医院。我想照顾她,但护士劝我别进去:“苏小姐不想见您。她刚出去一趟,消耗太大,现在很难受。”

我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见她趴在床边剧烈呕吐,脸上却带着笑。

那一瞬,我眼眶刺痛。

怕眼泪当着护士的面掉下来,我仓皇逃到楼梯间,蜷在角落里痛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我不知道,那个曾经永远像小太阳的女孩,从何时开始总是流泪。

但当晚的梦给了我答案。

我梦见上一世。

我和苏晚闹得很难看。

她总吃我和艾琳的醋,总哭闹,我烦不胜烦。

不管怎么解释我和艾琳没什么,她都不信。

她甚至在我手机装定位,雇私家侦探跟踪我,还曾报警来“捉奸”。

或许因为她的步步紧逼,或许因为赌气,那天我带艾琳去见军火商时,和她发生了关系。

没想到,又被苏晚“抓个正着”。

看着她眼里的胜利和绝望,我气疯了,当场提离婚,还用48欧元的离婚财产羞辱她——她这些年靠我养,离开我,看她怎么活。

果然,当她找遍黑市律师,得知只能拿48欧元时,眼里淬满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凌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防着我?”

我被她眼里的哀伤刺到,有点后悔用钱侮辱她。但已成泼妇的苏晚,冲过来扇我耳光,抓伤了我的脸。

我再次暴怒:

“对,苏晚,我告诉你,离开我,你会活得连狗都不如。”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凌夜,我会过得好给你看。”

后来苏晚离开了。

而我像在和她较劲:她来找我,我故意不见;她拦我的车,我故意在车里和艾琳接吻;她回庄园找我,我当她的面和艾琳亲热。

我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我承认对艾琳动了心。

可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只守着一个女人?我只想让苏晚认命,以后我逢场作戏时,她能忍一忍。

所以哪怕离婚后,我想她想得发疯,也忍着不去找。

可我等到的是她的尸体。

我永远忘不了在庄园铁门外,看见她冻僵的尸体时,那种灭顶的绝望。

我冲过去抱住她,希望她还能像以前一样睁眼,希望她还能踮脚吻我,希望回家时还能看见一盏灯。

但苏晚死了。

警察后来告诉我,她是病死的,腺癌。因为没钱,靠医院救济用最差的药吊命。

前台也坦白,苏晚来过好几次,有一次甚至跪下来求她,求她放她进去见我。前台心软了,但刚到电梯口,就被艾琳拦下。

苏晚最终没见到我。

听到这些,我哭到浑身抽搐。

我无法想象,患癌的苏晚,一次次来找我时,有多痛。

办完葬礼后,我把艾琳赶了出去。她哭着求我,说苏晚死了就死了,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听了只想笑。

没人知道,曾经那个戴着厚重眼镜、被父亲毒打的少年,无数次想自杀。

是苏晚塞进我口袋的糖救了我,也是每天深夜,那个穿着睡衣、顶着乱发在窗口对我挥手的女孩救了我。

我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给她最好的一切。

可为什么,我背叛了她?

我没因艾琳的眼泪心软,只用一笔生意和她父亲交换,让她打掉了孩子。

然后我吞下一瓶安眠药,抱着苏晚的骨灰死去。

梦见上一世的一切,我又恨又痛。

更痛的是我发现,苏晚是重生的。

她对我,真的没感情了。

她生病不要我照顾,不想和我说话,看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想挽回,但不知该怎么做。

只能每隔几周,飞一次南法,远远看她。

但我不敢进去。

没有我的苏晚过得很好:侍弄花草时会笑,骑自行车时像只自由的蝴蝶。

看她那样,我才明白,嫁给我的苏晚,原来那么不快乐。

我就这样守了她五年。

直到她体检后,我收到了最怕的东西——离婚协议。

我不想离,但苏晚说想谈谈。

她问我愿意给她多少钱。

我犹豫了——不是不想给,是怕连钱这最后的纽带,都留不住她。

可苏晚和我聊起了上一世的“苏晚”。

愧疚像刀捅进心脏。

我不敢看她,只能低头。

那晚苏晚在房间睡下,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最后我还是决定,放她走。

哪怕我会痛到窒息。

果然,苏晚拿到钱就消失了,没给我任何再见她的机会,连远远看都不能。

她走后不久,我抑郁症复发。

我开始失眠,产生幻觉:有时觉得她还在这屋里,有时又看见她冻死在铁门外的画面。

终于在苏晚消失三年后,我在上一世自杀的同一天,再次吞下一整瓶安眠药。

死前,我好想再见她一面。

可直到我死后,灵魂在棺材旁守了十天,她都没来。

后来我的灵魂飘到一个异国小镇。

我看见苏晚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身边有个陌生男人,正温柔揉她的头发。

她笑得很开心。

看着那一幕,灵魂状态的我,泪流满面。

可随后,我的灵魂越来越淡,直到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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