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轩叶知眠
第1章
叶知眠曾被誉为流量时代中一颗真正的明珠。
可谁也没有料到,她在拿下格莱美音乐大奖的第二天,毫无征兆的退圈了。
之后就销声匿迹,国内流言四起。
有人说,她插足大佬婚姻遭封杀,被迫隐退。
有人说,她不满公司的压榨,赔了笔巨款违约金后封麦远走他乡。
直到四年后,叶知眠在瑞士接受安乐死的前一个星期,于一家医院中接受了专访。
当被记者问起为什么愿意接受采访时,她说。
“因为我想跟我曾经的恋人,好好说一声再见。”
……
叶知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外国记者伊芙嗅出爆炸性新闻。
她对叶知眠的成就和贡献不感兴趣,只想挖掘她那对外空白的感情经历。
“叶,你从出道到退隐不过六年,而且你从没公开过自己的另一半,方便详细说说你的恋人吗?”
摄像机的镜头下,穿着病号服叶知眠脸色苍白,但始终从容沉着。
“当初和公司签了协议,不能公开恋情,但我早就解约了,我不想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不为人知,那样对他太不公平。”
伊芙兴致盎然:“能获得你的青睐,他一定很优秀吧?”
“是导演、投资人,还是和你上过新闻的华人医生?”
叶知眠笑容温柔:“都不是,他是一名平凡但伟大的消防员。”
伊芙有些惊讶。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便被叶知眠拉进了远在大洋彼岸的回忆中。
“我是个孤儿,十八岁那年,我用全部的积蓄买了把吉他,带着我写的十首歌找了很多公司,可惜都被拒之门外。”
“之后我因为没有钱,就在一所大学外的地下通道唱歌,人来人往,从没有人为我停留,除了他。”
说到这儿,叶知眠的目光如星辰般亮了起来。
“我还记得,那天他穿着黑色夹克和卡其色的工装裤,他就站在我面前,静静听着我唱歌,后来他几乎每天都来,但我们从没说过话……”
“直到有次的包被抢,碰巧遇上他,他就帮我把包追了回来,我请他吃饭,他带我去蹭他们学校音乐专业的课。”
听到这些,伊芙皱起眉:“叶,这和你资料上的信息不一样,你不是在国外留学的音乐天才吗?”
叶知眠眸色微怔。
当年年轻,知道有签约机会,她也没有过多考虑就签了合同,以至于后来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她孤儿的身份被公司视做污点,所以网上关于她的过去,都是被精心打扮过的。
叶知眠摇摇头:“我不是。”
随后,她继续讲述。
“一年后,连续几天的大暴雨导致整个城市几乎都被淹了,我也决定放下理想,找一份可以谋生的工作。”
“但他主动找到我,鼓励我不要放弃,而且他居然拿出全部积蓄,替我发行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首歌,也是我的成名曲。”
“在我的歌拿下风云新人奖那天,我向他表白了,他拥抱了我,他说这话应该由他说咳咳咳……”
叶知眠被从窗外吹进的风吹的咳嗽起来。
伊芙立刻将毯子披在她身上,缓和气氛般打趣:“众所周知,伟大的人总有坎坷的身世。”
“你们既然相识于微末,感情应该很稳固,怎么会分开呢?”
闻言,叶知眠眼神黯淡下去,连嘴角的笑都苦涩了许多。
“……那是当时的我们,能做的最好选择。”
伊芙大胆猜测:“他背叛了你?”
叶知眠立刻否认:“不是!”
紧接着,她渐红的双眼泛起丝泪光:“我没办法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太累了,又或许是命运,他提出分手的那天,我被查出了脑癌。”
伊芙听得满脸唏嘘:“这么多年,你没想过再联系他吗?”
叶知眠苦笑:“没有。”
她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伊芙却说:“既然你说想跟他好好说再见,不如现在就联系他,问一问他的近况。”
这番话就像迷雾深林中鲜红诱人的毒蘑菇,让叶知眠心神一动。
她犹豫着拿出手机,输入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迟迟按不下拨通键。
伊芙有些心急,立刻倾身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
叶知眠慌了,胆怯让她准备挂断,没想到电话接通了。
一道低哑熟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
“你好?”
那一刻,叶知眠只觉呼吸都暂停了,男人深刻的脸庞在她脑中开始清晰。
她张着嘴,却出不了声,直到对面第二声催促响起,她才哽声开口。
“陆宇轩,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仿佛也在接受这突如其来的造访。
就在叶知眠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时,对面响起一道清亮的女人声音。
“老公,谁啊?”
第2章
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了叶知眠的大脑。
演练了千百遍从容的重逢,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下顷刻坍塌。
她像被生锈的铁锥,敲击着失了神。
“叶?你没事吧?”
伊芙的声音拉回了叶知眠的思绪:“你的电话被挂断了?他说了什么?对面怎么还有女人的声音。”
叶知眠表情僵硬:“……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今天的采访先到这里吧。”
伊芙有些不情愿,但见她脸色的确苍白了很多,只能悻悻起身。
“好吧,很感谢你的故事,希望下一次能让我拿到更‘独家’的新闻。”
等人走后,叶知眠看着手机上那十几秒的通话记录,手指蜷曲着,有些抖。
良久,她还是回拨了这个电话。
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通。
“叶知眠?”
陆宇轩的声音很沉,隔着电流的声音有些失真的谨慎。
叶知眠鼻头倏然一酸:“嗯,你忙吗?”
“你还记得我的号码。”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宇轩回答:“不忙。”
很久没有说过话,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起雾的毛玻璃。
叶知眠试图将两人当成相识已久的老友,极力克制着语气。
“平时出任务顺利吗?还常受伤吗?”
以前在一起时,陆宇轩总是报喜不报忧,每次她事后才知道他险些丧命。
“没事,现在防火宣传做到位,火灾少了,就是帮老人找狗,掏马蜂窝的任务多一些。”
“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叶知眠声音有些发哽:“我过得很好,一直在国外走走停停,看了不少风景。”
陆宇轩的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庆幸:“……那就好。”
顿了顿,他忽然问:“你现在和四年前报纸上那个男人在一起吗?”
叶知眠愣一瞬,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当初送她来瑞士的华医生。
她没否认,只是问:“陆宇轩,你……结婚了吗?”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随后低低‘嗯’了一声。
叶知眠握着手机的手指泛了白,摁着千疮百孔的心,生生挤出回应。
“恭喜……那你先忙,我还有事,拜拜。”
说完,她飞快挂了电话。
一滴灼热的泪砸在手背上,叶知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治疗的四年,她痛得死去活来都没有掉过眼泪。
只是陆宇轩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她溃不成军。
情绪的崩塌让她手上的监测腕表发出警报。
护士闻声而来,给她喂了药,一抹杏色的身影紧随而入。
叶知眠抬起头,朝对方苍白一笑:“青姐。”
赵青,是她刚出道的经纪人,也是唯一知道她隐退原因和近况的人。
赵青想起刚刚在门口听到的话,有气又心疼:“你就不该打这通电话,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叶知眠眼眶微红:“知道他过得好,我挺高兴的。”
看着她真挚的眼神,赵青叹了口气。
“今年的消防世锦赛举办地刚好是这儿,而且咱们国家的队伍由陆宇轩带队,你打那通电话时,他应该刚下飞机。”
得知陆宇轩跟自己踏上了同一片土地,叶知眠的心猛跳了几下。
刚刚被眼泪浸透的心,好像萌生了一截小芽。
许久,叶知眠站起身,艰难地往衣柜挪动双腿。
赵青立刻扶住她。
叶知眠从衣柜翻出自己已经压出褶皱的衣服,放在身前比了比后看向赵青。
“青姐,麻烦你给我化个妆。”
赵青皱起眉:“你要干什么?”
叶知眠垂下眼帘,声音涩然。
“我想以朋友的身份,去见陆宇轩最后一面。”
第3章
车行驶在公路上,远处青色的草甸和枯黄的落叶交织。
赵青将车停在一家酒店前。
“我打听过,他们就住在这儿,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叶知眠轻声道:“谢谢。”
说着,她摸了一下自己化好妆后的脸,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我的状态还好吗?”
赵青目露心疼:“放心,和以前一样漂亮。”
叶知眠这才下了车,心却仍旧忐忑又胆怯。
因为酒店入住了各国消防员,所以进行了管控,她没办法进去。
她只好找到驻守的警察,说自己找陆宇轩,对方打了个电话,让她稍等。
初冬的落叶几乎都黄了,叶知眠站在冷风中,呼出的热气结成了白雾。
这时,身后响起枯叶被碾碎的声音。
她回过头,只见穿着黑色夹克的陆宇轩走来。
他的军装裤利落地收进军靴中,依旧留着青茬的板寸,眉头下压,有些阴鸷的下三白显得他野蛮凶狠。
而陆宇轩愣住了,眼底像有什么正在消融。
他看到叶知眠站在秋叶中,裙摆在风中逶迤飘曳,卷带着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金风玉露的秋在她面前都相形见绌。
可她太瘦了,瘦得像是能被轻拂的风吹折。
相视的那一瞬,两人就像打破了分别的那四年,站在了热恋时期的对方面前。
四年的痛苦土崩瓦解,叶知眠掩藏重逢的慌乱,朝他笑了笑。
“陆宇轩,好久不见。”
陆宇轩回过神,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知眠还没回答,就看见酒店三楼走廊的窗户上,探出一排溜圆的板寸头。
陆宇轩瞥见看热闹的队友,皱起了眉:“去别的地方说吧。”
说着,他往广场方向走。
叶知眠拢了拢围巾,默默跟上。
教堂的钟声回荡在这座华美古典的城市。
陆宇轩和叶知眠肩并着肩,走在依傍着苏黎世湖的小道上。
这一次,陆宇轩率先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瑞士的?”
叶知眠抿抿唇,撒了个谎:“一个月前。”
她在口袋里攥着冻得有些发僵的手,不由想到和陆宇轩恋爱时,他总会提前捏好暖手宝,将她的手揣进口袋捂着。
落差感让叶知眠鼻尖有些怅然,她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妻子和你一起来了吧?”
陆宇轩目光一顿,声音沉哑了些许:“嗯,她在酒店休息。”
话音刚落,一辆飞驰的山地车直直冲着叶知眠来。
下意识地,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车轮险险擦着她的裙摆驶过。
男人微凉的手贴着叶知眠的后颈,耳边也传来他沉稳的心跳。
“没事吧?”
陆宇轩的询问拉回叶知眠的思绪,她慌得推开他:“谢、谢谢……”
压抑四年的感情好像快要膨胀,但她明白这么做是不对的。
能在生命的尽头再见一次陆宇轩,她已经知足了。
叶知眠仓促道:“我不占用你时间了,你忙,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可手却被轻轻握住。
她回过头,诧异看着面前有些僵住的男人。
陆宇轩松开手,目光划过抹难以察觉的局促:“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叶知眠疑惑:“什么?”
陆宇轩看向对面正在唱歌的街头歌手:“我妻子是你的歌迷,你能不能给她唱一首歌,我录个视频。”
闻言,叶知眠眸光微黯。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后礼貌的询问歌手:“先生,吉他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蓬头垢面的歌手大方地把吉他和话筒交给她。
叶知眠道了谢,转眼看向陆宇轩,用德语轻声说。
“DiesesLiedsingeichfürdich,denichliebe(这首歌,我为深爱的你而唱)。”
说着,她拨动许久没摸过的吉他弦,悠扬的声音飘远。
叶知眠垂着眼,温柔中带着几分沙哑的歌声通过音箱传出,吸引了过往的路人。
“她的舞台在午夜街角,电线杆牵着破旧音响。
只有风在听她重复的梦想。
橙色身影停在光晕中,护目镜沾上灰蒙。
她爱他火场里的每一次呼吸。
逆着人潮,捧起零落的旋律。
两种勇敢在尘市里相遇……”
这是她和陆宇轩热恋时期写的歌,所有人都知道歌词写的是一个女孩和消防员的爱情故事,却没人知道那个女孩就是她。
再次唱起这首歌,她身在大洋彼岸,深爱的男人也已经成了别人的丈夫……
叶知眠强迫自己不去看陆宇轩的眼神,哽咽着唱完。
最后一声音调落下,周围霎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这才看向面前缓缓收起手机的陆宇轩,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他用德语说了句——
“Danke(谢谢)。”
第4章
陆宇轩低沉而磁性的语调敲在叶知眠的心上。
她浑身僵硬,弦在指间压出了红痕也没有察觉。
“你会德语?”
陆宇轩面色平静:“就会这一句。”
听到他的回答,叶知眠这才松了口气。
她把吉他还给歌手,又道了谢才跟陆宇轩离开。
湖边鸽子萦绕,来来往往的人步伐匆忙。
叶知眠感觉脑中的痛已经开始明显,她有些惶恐,生怕自己倒在陆宇轩面前。
“你要备战比赛,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匆匆说完,转步就要走。
“等等。”陆宇轩叫住她,“你现在住在哪儿?”
冷汗顺着叶知眠惨白的脸颊滑落,她不敢回头:“住在朋友家,我约好一会去找她。”
话落,她加快脚步离开。
看着寒风她高挑纤弱的背影,陆宇轩的眼神逐渐复杂。
转过拐角,直到确定自己消失在陆宇轩的视线当中,叶知眠才艰难地抓靠着路灯蹲下。
她给赵青打去电话,好在赵青来得快,在她倒在街头前来了。
赵青将人扶进车里,立刻往医院赶。
叶知眠靠着椅背,心里的撕痛在想到陆宇轩的脸后,更加剧烈。
她想以为见他一面就可以弥补最后的遗憾。
可欲壑难填,见完这一面后,反而觉得更遗憾。
赵青心疼不已:“别想了,见过就当告过别了。”
叶知眠红着眼:“可是青姐,我好痛,也舍不得……”
赵青沉默,却用右手紧紧握住她颤抖的左手。
次日。
难得又是个晴天,叶知眠和伊芙约好在楼下花园继续做采访。
她不想镜头中自己最后的画面总是灰扑扑的模样,所以穿了身酒红色大衣。
没想到刚到一楼,就在走廊里碰上陆宇轩。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是对对方出现在这儿的诧异。
叶知眠最先反应过来,视线扫过陆宇轩手上的纸张。
那是……孕检单!?
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就听陆宇轩问:“你怎么在这儿?”
叶知眠扯着发僵的嘴角:“……来看个朋友。”
顿了顿,她声音紧涩了几分:“你要当爸爸了?”
陆宇轩愣了瞬,看了眼手上的孕检单后嗯了一声:“四个月了。”
有一瞬间,叶知眠感觉压抑在心底的思念和悲楚好像要决堤。
她死死掐着掌心忍着,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他有幸福的家庭,有健康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他的人生就该这样。
叶知眠深吸口气,露出一个还算明媚的笑:“你不早说,我也该给孩子送个见面礼。”
陆宇轩剑眉紧蹙,凝着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这时,一个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女人从检查室里走出来。
她自然又亲昵地挽住陆宇轩的手:“老公,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当她看到面前叶知眠,清秀的脸上满是迷茫:“这位是?”
“她是……”
陆宇轩刚要介绍,叶知眠突然接过话:“我叫叶知眠,是陆宇轩的朋友。”
他看着神色平静的女人,眼神渐沉。
“你好,我叫姜洋洋。”姜洋洋笑时眉眼弯弯,脸上还有点未褪去的婴儿肥。
叶知眠心头升起抹不解。
陆宇轩不是说他妻子是自己的歌迷吗?可姜洋洋似乎根本不认识她。
没等叶知眠想明白,姜洋洋拍了拍陆宇轩:“老公,医生说有些事项要跟家属说,你快去吧。”
陆宇轩点点头,而后看向叶知眠:“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言语中,目光里,有对她的拜托,还有对妻子的爱护。
叶知眠压下心头的酸涩:“好。”
陆宇轩这才转头进了检查室。
叶知眠扶着姜洋洋坐下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没想到姜洋洋是个话痨,问了她几句后开始讲起自己和陆宇轩的故事。
“我们恋爱了三年,刚结婚不久,他很好,事事都依着我。”
“虽然工作忙的时候我们好几天都碰不上面,但家里每一个地方都会有他给我准备的留言便利贴。”
听到姜洋洋的话,叶知眠眼眸渐暗。
陆宇轩虽然看着冷淡,但是个行动派,他的细心和温柔,都藏在平时不起眼的细节里。
姜洋洋摸着肚子,笑得幸福:“刚查出怀孕的时候,他紧张又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着,后来他就算再忙,也不会错过我每一次的产检。”
说到这儿,她拉住叶知眠,语调更轻快了。
“而且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他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小满,男孩就叫逢时!”
听到这话,叶知眠心猛然一震。
小得圆满,爱逢其时。
这是她曾为自己和陆宇轩的孩子提前取好的名。
第5章
横隔在叶知眠心脏四年都没有痊愈的伤口,再次痛了起来。
可身边姜洋洋毫无察觉,反而兴奋问了起来。
“叶小姐,你有男朋友吗?没有的话,可以让我老公帮忙介绍,他队里有好多帅哥呢!”
叶知眠嚅动着有些泛白的唇:“我……”
刚出声,陆宇轩就出来了。
“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取药。”
说着,他朝叶知眠点点头:“谢谢。”
叶知眠涩然回应:“不客气。”
姜洋洋起身挽住陆宇轩的胳膊,笑着挥挥手:“那叶小姐,我们先走了。”
叶知眠站起身,目送着两道身影远去。
慢慢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回过神,有些狼狈地擦掉眼泪,深呼吸缓和情绪后才走出去。
伊芙和摄像师等候多时。
当看到叶知眠,伊芙毫不吝啬夸赞:“叶,你今天很美。”
叶知眠笑了笑,却仍未从刚才的低落中走出来。
伊芙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叶,如果你爱的人已经结婚,你还会继续爱他吗?”
“或者你早知道你们没有结果,会后悔遇见,那会想要回去改变初遇吗?”
这两个问题很是尖锐,如果回答不当,无异于给自己抹黑。
叶知眠沉默了很久,才认真一一回应。
“我永远爱曾经那个静静听我唱歌的大男孩,但我也知道他不属于我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地下通道唱歌,因为我很庆幸自己能遇见他。”
伊芙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震撼。
有些刺眼的阳光仿佛都被眼前女人的温柔融化,还有那被岁月磋磨过得真心,在此刻都无比耀眼。
伊芙被触动了似的红了眼:“愿上帝保佑你。”
结束了采访,叶知眠便回了病房。
她看着手机里陆宇轩的号码,始终没能拨出去。
次日。
太阳在教堂的钟声中缓缓升起。
叶知眠坐在庄严肃穆的礼堂,跟着神父做礼拜。
来瑞士四年的四年中,她每周五都风雨无阻地来教堂为陆宇轩祷告。
哪怕前一天刚做完化疗,她也没有缺席过。
做完晨礼,叶知眠从教堂出来,碰上一群穿着短袖,大汗淋漓的亚洲面孔。
“我真是服了,训练场离酒店那么远,还没有车接送,力气都用在赶路上了!”
“外面不比家,再说这才八公里,能有多远。”
“你搞清楚,是直线距离八公里!”
他们吵吵闹闹,充满朝气地走了过来。
叶知眠一眼就看到队伍前面的陆宇轩。
他穿着深火焰蓝的体能服,高大挺拔,冷峻的眉眼似是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沉郁。
再次相遇,两人依旧有些猝不及防。
唯一知道两人关系的副队长陈骁面色僵了瞬,之后便立刻招呼其他人。
“走走走,赶紧回酒店休息,下午继续训练!”
说着,一手拉一个满脸八卦的队友跑着走了。
一时间,只剩叶知眠和陆宇轩两人,
陆宇轩有些拧巴地打着招呼:“好巧,又遇见了。”
是啊,真是巧,他们居然在瑞士最大的城市连续两天相遇了。
可每一次碰面,隐秘的高兴只余,留给叶知眠的更多是难过。
她撑起还算平静的笑容:“嗯……你们这么早就去训练了?”
陆宇轩点点头:“为了和其他人错开时间。”
说着,他目光扫过她身后古老的教堂,不由皱起了眉:“你开始信教了?”
叶知眠嘴角微垂,言语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
“不信,但人有时候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陆宇轩看着她,深邃的眼底划过抹挣扎后,从口袋拿出一张邀请券。
“后天正式比赛了,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凑凑热闹。”
叶知眠接过,薄薄的票是温热的,像是他的体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她摩挲着那点温暖,轻声回答:“好。”
话刚落音,神父捧着一个暗红色盒子走出来。
“感谢上帝让你还没走,叶,你申请祝圣的骨灰盒忘了带走。”
第6章
感受到陆宇轩变得锐利的眼神,叶知眠有些局促。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坦然接过神父递来的骨灰盒:“谢谢。”
“这是什么?”陆宇轩沉声问。
“神父送的礼物。”
叶知眠庆幸他听不懂德语,自己才有遮掩的机会。
然而陆宇轩紧拧的眉头下越来越暗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面对这样打量,叶知眠目光开始闪躲。
‘铛——铛——’
教堂顶上的钟发出冗长的声音,就像上帝有意打破这糟糕的气氛。
陆宇轩抿抿唇:“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径自越过面前的人就要走。
“陆宇轩!”
大脑还没反应,不舍已经驱使着叶知眠从喉咙中挤出呼唤。
可当男人真的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时,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叶知眠摩挲着手中的盒子,斟酌着字眼。
“当初你提分开,除了不愿再在狗仔的镜头下躲藏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实她始终不相信陆宇轩的分手理由。
只不过当时她被查出脑瘤,不想连累他才顺水推舟答应。
现在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还是想问清楚。
男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有。”
叶知眠心头一紧:“是什么?”
陆宇轩正过头,彻底背对着她:“我发现我不爱你了。”
“在跟你分手前,我认识了洋洋,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在她身边,我很安心,那是你不能给我的感觉。”
“我也挣扎过,试着重新去爱你,但抱歉,我做不到。”
这番话坦荡直白,却又格外残忍,就如把刀捅进了叶知眠的心。
她四年的痛苦与思念,于陆宇轩来说就像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却在她这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贯穿半生的风云。
叶知眠用力咽下哽咽,红着眼回应:“谢谢你说实话。”
陆宇轩不再停留,慢慢消失在街角。
‘哒!哒!’
热泪一滴滴砸在暗红的木盒上,却又因为盒子的颤抖而滚落在地。
叶知眠仰起头,几次深呼吸压下眼泪后,强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
可没走几步,就被凸起的砖块绊的摔了下去。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觉得疼,只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着头痛哭起来。
叶知眠后悔了,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陆宇轩那个问题。
这个答案是她没想过的,更是她难以承受的……
叶知眠哭了很久,最后在巡逻的警察帮助下,将她送回了医院。
赵青来看她时,发现她死气沉沉地坐在窗前,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叶知眠没有动,嘶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
“青姐,等我死后,麻烦你带我的骨灰回家吧,这里还是太孤独了。”
听到这话,赵青有些伤感:“……好。”
当晚,叶知眠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陆宇轩说分手的那天,他决绝的背影和冰冷的大雨。
这一幕在她梦里不断上演,将她反复折磨,让她从崩溃到麻木。
直到天蒙蒙亮,叶知眠才挣扎醒来,面对着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黯然落泪。
很快,到了陆宇轩比赛那天。
然而叶知眠恰好要做最后一次检查,导致她赶过去时,比赛已经到了尾声。
她刚进去,就看到穿着防火服的陆宇轩从火光中冲出,身后的爆炸和燃烧的烈焰仿佛都成了他的衬托。
一声尖锐的哨声,欢呼声几乎掀翻棚顶。
陆宇轩率领的国家队夺冠了!
站在出口的叶知眠看着那被一群亮橙色围住的身影,控制不住地往前迈进。
可下一秒,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陆宇轩的怀中。
“老公!你真棒!”
姜洋洋蹭着他的胸口,脸上满是自豪和依赖。
而陆宇轩以往冷峻的脸上也带着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看到这一幕,叶知眠眼神颤了颤,慢慢向后退,最后逆着人流离开。
等在外面的赵青见人这么快就出来了,诧异着上前扶住。
“你不去找他说几句话?”
叶知眠沉默摇头,本就苍白的脸色开始泛青。
赵青没察觉,只想着安慰她的情绪:“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我推一下这两天的安排,陪你去逛一……”
可话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咚’的倒在地上。
“小眠!”
叶知眠听不清赵青的呼唤,一片雪花轻轻落进她朦胧的眼中。
是瑞士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场雪了。
第7章
“小眠!”
一惯冷静的赵青一怔,忙接住叶知眠。
她背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叶知眠,逆着人流往外走。
似是有所感应,烟灰色的天坠在头顶,突然下起水雾一样绵润的细雨。
等叶知眠再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安乐死的房间里,手边是药液注射的开关。
她已经昏迷两天了吗,今天正好是她签订安乐死的日子……
“小眠。”
叶知眠闻声缓缓转过头。
赵青拿着她的手机,眼眶微红:“打个电话吧,好好道个别。”
叶知眠眼睫颤了颤,点点头。
赵青按下拨通键后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她枕头边转身出去。
几声嘟后,陆宇轩夹杂着电流的声音的传了出来。
“你没去看比赛?”
他语气冷淡的弱化了质问,却带来了更致命的疏离。
叶知眠嚅动着泛白的唇:“抱歉,那天我临时有事……但我知道你们赢了,祝贺你……”
沉重的呼吸声让陆宇轩发出质疑:“你怎么了?”
明知他看不到,叶知眠还是笑了,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
“有点感冒,天冷了,你也要注意加衣。”
“你以前任务落下的旧伤,我找了中医,回国后青姐会把他的名片给你,别不肯去看,变天骨头缝痛起来难受的是自己。”
“有了老婆孩子,以后出任务肯定会更注意安全,我就不多唠叨你了……”
沉默了很久,手机里才传出陆宇轩低沉了许多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叶知眠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气力渐散。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感慨……我一会儿要跟朋友去逛街,先挂了。”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陆宇轩,再见了。”
伴着这句道别,泪水顺着她的眼尾滑落。
“……再见。”
在男人一句沙哑的回应后,通话中断。
良久,叶知眠苍白的指间轻轻落在戊巴比妥钠点滴的开关上。
她按下了注射键,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血管。
叶知眠望着窗外的飞雪,眼中留恋和释怀交织。
她留恋这绚烂多彩的世界,释怀自己曾经无怨无悔的深情。
遗憾无处不在,但至少,她已经和他好好说了句再见。
几分钟后,心电仪发出冗长的‘嘀’声。
病床上的叶知眠闭着眼,嘴角挂着笑,在睡梦中永眠。
……
三天后,机舱中。
乘客们陆陆续续登机。
陆宇轩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里和叶知眠最后一通电话纪录,萦绕在心几天的空荡莫名加剧。
坐在他身后的陈骁拿着一本德文杂志站起身。
“哥们儿,这段话什么意思?”
陆宇轩烦躁地回了句:“不知道。”
陈骁啧声道:“你德语八级呢!别这么小气……”
话还没说完,见他又盯着通话记录,有些看不下去了。
“实在不行你就打回去,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磨磨唧唧。”
陆宇轩眼神渐暗:“你不懂。”
陈骁叹了口气:“我怎么不懂?我们是大学同学,又一起进的消防队,你恋爱、分手我都看在眼里。”
顿了顿,他看了眼陆宇轩身边睡着的姜洋洋,压低了声音。
“当初老周牺牲的事情真的不能怪你,你没有必要替他照顾……”
说到一半,就被陆宇轩瞪了一眼,他也只能把话拐回来。
“宇轩,我知道你是为了叶知眠好,可你认为的好,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伤害呢。”
陆宇轩的嘴里一片苦涩,那是说不出口的无奈。
四年前,他眼睁睁看着四名队友死在眼前,看着他们的妻子、女友哭得崩溃力竭。
那天,母亲把叫他回家,让他跪在父亲的牌位前。
“叶知眠要是跟你结不了婚就趁早分开,你工作危险,万一出了事,陆家的香火就断了!”
“你要是不跟她分,我就告诉所有人,她才不是什么留学的音乐才女,她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还骗所有人是单身!”
回忆起这些,陆宇轩的心一点点被揪起。
他咬牙忍下后,空姐走过来。
“先生抱歉打扰您,您太太旁边的座位要放运送回国安葬的骨灰盒,请问需要给你们调换座位吗?”
陆宇轩愣了下,莫名想到那天在教堂外叶知眠抱着的骨灰盒。
他按下那说不出的心慌,冷静回应:“没关系,不用换。”
见陆宇轩并不在意,空姐也放下了心。
突然,舱内广播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LX3479航班因空域调度,延迟半小时起飞,请耐各位心等候,造成的不便……”
顷刻间,抱怨声此起彼伏。
陆宇轩给姜洋洋盖上毛毯,靠着闭目养神。
短暂的抱怨后,大部分乘客们都玩起手机来。
过道旁,陆宇轩身侧的男人手机里传出一则外放的德文新闻。
“中国第一位获得格莱美大奖的歌手叶知眠,于三天前在瑞士医院进行了安乐死,此前她在瑞士街头唱歌的视频,已成为她最后的绝唱。”
“据《时代刊》的记者伊芙透露,她的骨灰将由LX3479航班运回中国安葬。”
第8章
陆宇轩浑身一颤,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他起身一把夺过身边那人的手机。
“你有病吗?把手机还给我!”
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随后冲着陆宇轩骂。
陈骁见状忙起身,用蹩脚的德语道歉,刚想问陆宇轩怎么回事。
这时,他看到陆宇轩的瞳孔骤然紧随,随着他视线望去。
空姐手中端着走来的暗红色的骨灰盒。
就看到他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和那天神父交给叶知眠的一模一样!
陆宇轩的手因为用力在颤抖,猩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几乎要将手中的手机捏碎。
“你怎么……”
陈骁问询的话,在看到手机屏幕上叶知眠黑白的照片时就卡在了喉口。
饶是他再看不懂德文,可看着明晃晃的黑白照片他也明白了。
也是了,除了叶知眠还有什么让陆宇轩这样失态。
“一则新闻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的,先把手机还给人家。”
陈骁说着,从陆宇轩铁钳一样的手里将手机抢过来,还给了隔壁的男人。
见陆宇轩的脸色依旧难看,他趴在他座椅靠背上继续劝慰。
“你还不知道那些媒体,为了流量什么都说得出来。”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骨灰盒:“说不定就是先看到那个骨灰盒才编排的这个新闻。”
“再说了,两年前不同样也有媒体报道叶知眠在英国遇害,你当时急成那副样子,结果她当天就发了澄清微博。”
听到陈骁的话,陆宇轩理智回笼了一些。
明星被误传死亡时常有的是乌龙事件。
两年前,国内媒体大肆宣报。
叶知眠在英国卷入一场抢劫,误中弹被紧急送往医院,因抢救无效去世。
评论里声称就在现场的当事人,甚至连她身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说了出来,可那时叶知眠压根就不在英国。
冷静之后的陆宇轩问空姐。
“你好,麻烦请问逝者的姓名,或者寄存骨灰盒人的姓名你们知道吗?”
空姐抱歉的朝他微笑。
“抱歉,我们不能擅自透露客户隐私。”
陆宇轩眼神闪了闪点头道谢。
可那个暗红色的木盒,就像能吞噬一切的潘多拉魔盒,让他心绪难宁。
陈骁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陆队,现在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等下了飞机你联系她就知道了,好好休息吧。”
半小时后,飞机准时起飞。
经过短暂的爬升,飞机稳定下来。
触手可及如棉花一样白软的云层尽在咫尺,渺小与庞大的对比之下,让人觉得飞机似是静止了。
“这是什么?!”
旁边姜洋洋醒后,看到自己座位旁暗红色的木盒,有些惊讶。
陆宇轩拍了拍她,算是安抚。
“是在瑞士去世的华人,想要送回国,落叶归根。”
姜洋洋愣了下,又看了眼,才小声说:“回家好,外面总归还是没有家里舒服。”
一路,陆宇轩都没有办法将视线从那四方的暗红色木盒上挪开。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下降,耳膜鼓噪着有些耳鸣。
他看着空姐抱走骨灰盒。
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攀上心头。
“老公,还在看什么?走了。”姜洋洋拍拍走神的陆宇轩提醒道。
他回过神,带着姜洋洋往外走。
一行人在机场分开,陈骁带着队员回大队,陆宇轩则先送姜洋洋回家。
第9章
姜洋洋和家人住在有些偏的郊区,安静适合修养。
屋里明亮整洁,但墙壁上留下了一个个相框的印记,显然是挂了有些年头,但被拆了下来。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陆宇轩将东西放下后,站在门口对姜洋洋说。
姜洋洋看着他有些不舍。
“老公,你不回家休息一会吗?”
陆宇轩摇摇头:“队里还有事,我先去忙了,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就好了。”
说完他等姜洋洋关了门就转身下了楼。
姜洋洋家就住在三楼,楼道清扫的很干净,陆宇轩刚走到一半,就有一个人叫住了他。
“陆队长,你送洋洋回来吗?”
陆宇轩抬头,看到来人是姜洋洋的姐姐,点点头向她打招呼:“姜荷姐。”
姜荷神色有些疲倦和愧疚。
“洋洋跟你去了欧洲,也还是那样吗?”
陆宇轩如实点点头,又安慰道:“但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情绪不会失控了。”
听他这样说,姜荷低头抹着眼泪。
“真是谢谢你了,我们也没有料到老周去世后对洋洋打击会这么大,让她精神错乱,把你错认成了老周。”
“要是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样对你真的太不公平了……”
陆宇轩看着姜荷泣不成声,抿了抿唇,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安慰。
很快,姜荷平复下来,对他说道:“我们也在想办法了,我们会让她尽快恢复,不会打扰你太长时间。”
陆宇轩眸色深深,愧意翻涌。
“一切都等她生下孩子后再说吧,本来应该参与那场救火的人是我,也是我对不起你们。”
姜荷闻言忙摇头。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天灾人祸一切都是命数。
“我们知道,那天他会和你换班,是因为他第二天要陪洋洋去产检,怪不得你,陆队长。”
“你刚回来,应该还有事,我就先不耽误你时间了。”
陆宇轩也没再多说,下楼离开了。
他开车往队里去,但一安静下来,他的脑子里就充斥着叶知眠的那段新闻。
陆宇轩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将车在路边停下。
他打开手机,想搜索叶知眠的新闻,看看回应。
但手机刚拿出来,就接到一个电话。
他接通,对面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赵青,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赵青的行事风格和她的名字一样,干练、简洁。
陆宇轩看着手机上,赵青发来的咖啡馆位置,离自己不算远。
他发动车子,心里的不安和对真相的抓心挠肝,让他压着最高限速往那里赶。
推开门,带起门上风铃清脆的响了两声。
陆宇轩在赵青的对面坐下。
“这是小眠之前托我给你找的中医名片。”
赵青没有什么表情的将名推推到陆宇轩面前。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赵青:“她还在瑞士吗?新闻打算什么时候澄清?”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看着她的眼神,不复从前的冷静,而是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盼和紧张。
“她回国了。”
第10章
赵青声音很沉,陆宇轩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就听到她继续说。
“新闻不会澄清,小眠十一月二十三号去世了,安乐死走得没什么痛苦。”
陆宇轩僵硬地坐在对面,大脑半天都没有转动。
像是潜意识里就在抗拒这个消息。
过了很久,陆宇轩才哑着嗓子开口:“二十三号,她给我打最后那通电话的那天?”
赵青点点头。
已经调整好情绪的她,不习惯在别人勉强展露脆弱。
所以此时的她显得格外冷漠。
陆宇轩双眼猩红,像是能滴出血来,他下颌死死咬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好好的她为什么会选择安乐死?”
赵青垂眸喝了口咖啡,才细细说来。
“四年前,我陪她参加完格莱美的颁奖典礼,她跟我说,她查出了脑癌,很难治愈,想要解约去治病。”
“我问她有没有和你商量,她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陆宇轩想到四年前自己提分手那天,叶知眠眼睛红了,可难过只余还有一丝庆幸。
之后他每次想起,都只觉得叶知眠是因为和第二天报纸上拍到的男人互生了情愫,才对他的成全松了口气。
赵青说得慢,也没有看陆宇轩的反应,只自顾自的说。
“这四年,她独自一个人熬过那些痛苦的治疗,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朋友知道,只有我得空会去瑞士陪陪她。”
“她没喊过痛,在最后,也只是跟我说,姐我想回家,我太孤独了。”
陆宇轩没忍住问了出来:“那报纸上那个男人呢?他没有陪着叶知眠吗?”
“什么男人?”赵青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陆宇轩这时心中就生出一种预感,但还是继续问道:“四年前和她一块儿登上新闻的那个男人不是他的男友吗?”
听到这,赵青一脸不悦:“他是小眠的医生,她这些年没有过男朋友。”
这一刻,陆宇轩的脑子里一遍遍浮现叶知眠的脸,面对他的询问,她好像总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话就这些,叫你来解释这些不是想看你愧疚,只是我看到了你打来给她的电话,小眠曾嘱托过我。”
“如果你问起,那就告诉你她走得没有遗憾,你已经结婚,好好向前看,别为她难过。”
赵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心脏的刀子。
他在想,自己在叶知眠最后的时间,和她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他说,我的妻子是你的歌迷。
他说,我发现我不爱你了。
……
陆宇轩的大腿机械一样迈动,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烧呼吸管,心肺像是要炸开。
“陆队,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训练,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更何况你身上还有旧伤,要不歇歇吧。”
陈骁实在看不下去,跟在陆宇轩的身边,边跑边劝。
回应他的只有陆宇轩突然提快的速度。
陈骁追了两步,最后叹了口气放弃了。
这样的情况四年前,他刚分手那会儿也有过,谁劝都没有用,他只有把自己练到浑身上下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才会停下。
第11章
陆宇轩的周围又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可他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
好像只要他一停下,那铺天盖地的悲伤就会席卷、吞噬他。
不知道第多少圈,直到陆宇轩榨干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直直倒在跑道上。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发丝都往下滴着水。
但他只睁眼看着湛蓝的天,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星期。
直到这天指导员看不下去,他等到陆宇轩和往常一样,累到没有一丝力气,直接躺在跑道上时才走过去。
“你现在这样的状态,让我想到四年前。”
突然听到人声,陆宇轩睁开眼。
看着指导员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又被按住。
“躺着吧,我跟你一块儿。”
指导员在他旁边躺下,叹了口气才悠悠开口:“你是一个好兵,我真舍不得看你就这样把自己累废。”
“但我也知道,你脾气犟起来没有人能拦住你,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休息,把要做的事情做了,调整好心情再回队里。”
陆宇轩刚要拒绝,就被打断:“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这天晚上,陆宇轩这些天以来,第一次踏出大队。
夜晚霓虹闪烁,车流川流不息,来往打闹的行人无不衬托出他的孤单。
最后,陆宇轩推门进了一家酒馆。
十二月的冬日,里面的暖气打的很足,陆宇轩进去后不久就脱了夹克,他只穿了件黑色的训练服。
贴服的衣服,衬得他的身材健硕,失意阴鸷的眉眼更添几分痞气。
叫几个心痒痒的姑娘都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陆宇轩一杯接着一杯,等到走出酒馆时头已经昏昏沉沉,只多年训练让他脚下还算稳健。
深夜,他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
来往的车辆变少,只偶尔驶过一辆。
鬼使神差地,陆宇轩走入了一个地下通道。
通道人不多,除了角落蜷在一处地方休息的流浪汉,就只有一个大学生抱着吉他在自弹自唱。
偶尔会有几个驻足观看的行人。
陆宇轩走上去,将口袋的钱都放进他脚边的纸盒。
“你好,吉他可以借我唱一首歌吗?”
男孩没有犹豫笑着点点头,随后将吉他寄过去。
陆宇轩接过吉他,坐在男孩的高脚凳上,穿着工装裤仍显得修长的腿微微屈着,生茧的手指生疏地扫过琴弦,琴音流水一般划过。
“在这赁来的星空之下,
每个瞬间都长出枝桠,
二手吉他淌过时光,
音符在墙隅生根发芽。”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更添一份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老沙发陷落着双份的理想,
白瓷碗飘起黄昏的麦香,
你数着星子说远方的大海。
我望着你说窗外的月光。”
唱起这首歌,陆宇轩的泪模糊了眼。
光影在眼里泪意的氤氲下变得斑驳模糊。
唱完,陆宇轩缓缓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灯下的一道身影上,叶知眠穿着一件白色大衣和碎花长裙,安静的看着陆宇轩弹唱。
第12章
就像十年前,他站在那个位置,看着叶知眠低声吟唱,只有他是唯一驻足的人,这一刻她也是只为他停留的观众。
陆宇轩垂着头,状似不经意用手掌揉了揉发酸的眼,再睁开时,灯下空无一人。
“你唱得太好了!这是什么歌啊,我怎么没有听过?”
男孩听陆宇轩唱完,十分配合地鼓起掌,兴奋的问道。
陆宇轩明白刚刚看到的身影是自己的错觉,他收回视线,起身将吉他还给男孩,回答道。
“这是十年前,我的爱人自己写的歌,她没有发行。”
男孩闻言有些遗憾:“为什么不发行,真的很好听,很有我最喜欢的歌手叶知眠的风格。”
“不过真的好可惜,我长大后她就退隐了,我没能听到她的演唱会,只希望最近那个新闻是假的……”
从他人口中听到叶知眠名字,陆宇轩像被突然从幻梦中拉出。
他声音沙哑,涩然:“她知道退隐四年还有人这么喜欢她,一定会很开心。”
“今天很谢谢你。”
陆宇轩离开后,不由又响起叶知眠。
他的吉他和唱歌,都是刚和叶知眠恋爱时她教给他的。
那时叶知眠才刚刚签了经纪公司,还没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活儿。
两个人窝在十多平米大的出租屋里,老旧掉漆的墙面,昏黄的灯光,两人经常一块儿踩着打折的时间,去楼下商场买特价菜。
生活很苦,但桌上的鲜花从没缺过。
日子平淡又幸福。
以至于分开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陆宇轩都有些偏执的想,如果叶知眠没有成名,他们是不是不用经历这些。
但后来他也明白。
他爱叶知眠,所以心甘情愿托举她,看她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而不是和他窝在小家之中,郁郁不得志。
陆宇轩依着指导员的命令休息了两天就回了队里。
刚回就有平常比较皮的年轻队员向他抱怨。
“队长,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在陈副队的体能训练都没劲儿,我们都还没感觉就下训了。”
陈骁‘嚯’了一声,惊奇的开口。
“我也是开了眼的,还有这样拍马屁的,来来来,我今天就让你们好好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队里笑闹成一团。
让陆宇轩原本阴霾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也知道他们说这些,是想叫他开心一些。
陆宇轩本就不是喜欢将自己情绪袒露在别人面前的人,他这次回来没再像前几天一样,除了训练之外都浑浑噩噩。
连自己是谁都要不知道了。
“行了,别闹了,打起精神来训练去了。”
得了指令,几人互相推搡着往训练场跑去。
一直到中午,陆宇轩都很平静,除了偶尔走神之外,再没有其他不对劲。
指导员看在眼里,也放下心来。
晚上,下训回到宿舍。
“还说不说我训练没劲了?”陈骁揪着上午那个年纪小的队员问。
那人举着手讨饶:“不说了不说了,副队错了,我给我女朋友打电话,昨天跟我生气还没哄好,好不容易有时间了,饶了我。”
第13章
宿舍室友哄笑一团。
不苟言笑的陆宇轩脸上也带了笑意。
‘叮咚’一声,有人手机上都响起新闻推送消息。
“我靠!之前那个歌后去世的新闻竟然是真的!”
队里人只知道陆宇轩因为情绪问题被指导员勒令休息几天,猜测他是失恋,但并不知道具体原因。
这话一出,唯一知道内情的陈骁顿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皱着眉训斥。
“下训了就好好休息,别没事盯着个手机看个没完,不许再讨论了。”
宿舍几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说什么。
陆宇轩在听到那句话时,眼神又些颤动,又很快恢复如初。
他打开手机,同样弹出相关的新闻推送。
【爆!歌后叶知眠安乐死前首谈昔日恋人,和坎坷身世,原留学才女人设是假……】
陆宇轩面色如常的点开,只指尖微微颤动出卖了他。
他没敢点开纪录片,只是扫了眼底下的评论。
【好可惜,我以前失恋就喜欢听她的歌睡觉,她的声音总有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情深不寿啊,为什么总有这么多意外把相爱的人分开,如果不是这场病,她和当初托举她的那个男人应该会很幸福吧,而不是看着他和别人幸福。】
【楼上人什么想法,没看她说,那男人已经结婚,有小孩了吗?真不知道她最后录这视频是什么意思,让原配膈应吗?】
……
评论区吵得不成样子。
有人惋惜天妒英才,有人叹息她情感坎坷,也有人唏嘘她多舛的命运,当然也有人一如既往讨厌她。
在陈骁紧张的注视下,陆宇轩关了手机,躺上了床。
之后的日子,他像平常一样训练,偶尔收到姜洋洋的电话也还是会去陪她做检查。
陈骁看着他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又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呜——’
这天夜里,大队的警报突然响起。
原本睡得正香的消防员们飞快起床,快速换好衣服集合。
“城西老居民楼起火,因为人员密集,房屋老旧,楼道堆满了杂物,火势蔓延迅速,所以这次任务非常重要!”
“好了,上车!”
陆宇轩和接线员联系后,得到了基本信息,在车上简单给队员们分配了任务,到了现场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陆宇轩和陈骁各带一队从楼道往上排查,老旧居民有只有六楼,但起火之后浓烟弥漫,看不清前面的路。
在加上楼道堆积的垃圾,让他们的行动速度大打折扣。
起火点在六楼,几人快速排查后,在确认还有没有贝肯人员时,一个小男孩突然在人群中爆哭。
“姐姐!我姐姐还在里面睡觉,爷爷快去救姐姐,消防员哥哥快去救姐姐。”
小男孩八九岁的模样,身上衣服也没穿整齐,被他爷爷抱在怀里,脸上满是黑灰。
“怎么回事?”
指导员听到动静走过来问道。
这时刚从楼里出来的陆宇轩也走了过来。
那老人见状有些心虚,想要捂着小男孩的嘴巴:“没什么,孩子害怕,睡懵了。”
第14章
小男孩却扒开爷爷的手,对陆宇轩说到:“叔叔,我姐姐还在里面,救救我姐姐吧,求求你了。”
陆宇轩见两人的模样,脸色一变冲着老人吼道。
“我问你房间还有没有人的时候,你为什么说没有人了!”
老人眼神闪烁明显心虚:“我、我太紧张记错了……”
陆宇轩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他没再耽误,对小男孩说道:“别怕,我会替你把姐姐救出来的。”
随后,他又冲进了火场。
小男孩一家住在四楼,陆宇轩躬身上去时,火几乎已经从六楼烧到了四楼。
他循着记忆的路线,很快摸到小男孩的家,他想推开门,但低头一看,大门竟然从外面落了锁。
陆宇轩的眼神都暗了,他的眼底翻涌着怒火。
这是杀人!
陆宇轩站在门外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他才抬起一脚,将门踹开。
客厅没有看见小女孩,陆宇轩连开了几扇门,最后在厨房找到了已经昏过去的小女孩。
陆宇轩上前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随后就把面罩取下来给小女孩带上。
他抱起小女孩刚准备起身往外走。
就听见‘滋啦’一声,像是什么气体泄露的声音。
只一瞬间,陆宇轩就反应过来,他抱着小女孩往外跑。
刚跑没有两步‘轰’地一声巨响。
身后的煤气罐爆炸,将陆宇轩整个震飞出去,撞到门框上晕了过去。
但始终,他都将小女孩牢牢的护在怀里。
……
‘滴嗒,滴嗒,滴嗒——’
时钟走动的声音吵醒了陆宇轩,他睁开眼。
入目,是有些微微泛黄的天花板,墙壁的墙皮因为漏水微微有些斑驳脱落,初生的朝阳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
整个房间都亮堂堂,厨房响起高压锅放气的声音。
陆宇轩环顾四周,只觉得眼前的景色熟悉又陌生。
“宇轩,饭快好了!”
听到声音,他猛地坐起,不敢置信的打量起这件屋子。
这是十年前,他和叶知眠恋爱时一块儿租的那间出租屋。
阳台护栏上的淡黄色尤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叶知眠精心养护的吊篮和绿植开得正好,生机盎然。
床上的格子碎花被褥、木色的衣柜、暗绿色的沙发每一处都带着曾经的回忆。
突然,叶知眠举着锅铲站在卧室门口,身后的阳光刺得陆宇轩看不清她的脸,但仅一个身形就够他认出她来。
“陆宇轩,你还不起啊,好不容易休假,你比我还能赖床,不去游乐……”
叶知眠的话都没说完,就被陆宇轩一把抱进怀里。
把人实实在在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温度,指腹下是她柔软温暖的皮肤,鼻尖萦绕着的是她好闻的味道。
陆宇轩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中,却又怕弄伤她,克制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叶知眠被他的情况弄傻眼了。
她握着锅铲的手傻傻的举着,另一只手局促的回抱着他,拍了几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怕成这样?”
第15章
陆宇轩垂头快速抹了一把有些泛红的烟,声音暗哑:“做噩梦了。”
叶知眠无奈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松手。
“做个梦吓成这样,好了,没事儿,我先去把汤盛出来,吃了饭就可以去玩了,你好不容易才有一天假。”
“之前就说好,我赚了钱咱们就出去玩,而且今天天气也刚好。”
陆宇轩松开手。
看着叶知眠絮絮叨叨回道厨房盛菜。
他亦步亦趋跟在叶知眠身后,叶知眠做什么,他就抢先一步先做了。
最后饭菜上桌时,叶知眠开着玩笑打趣他。
“做什么梦了,又是抱着我哭,又是献殷勤的,背着我干对不起我的事了?”
陆宇轩想到自己干的那些事,一时也有些悻悻。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又没忍住,用食指关节蹭了蹭她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的脸颊。
“乱想什么,吃饭,还有我没哭。”
叶知眠笑他嘴硬。
两个人又一人一句打趣着对方。
吃完饭,叶知眠背着包拉着陆宇轩往外地铁站。
“现在刚好和早高峰错开,人不多,走!”
陆宇轩接过她的包,大手紧紧将叶知眠的手攥在手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那场爆炸醒后,就回到了10年前,见到了他最怀念的那段时间叶知眠。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去。
但他想,既然来到这儿,就当是上天的馈赠,弥补他和叶知眠错过的四年。
唯一让他挂念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最后得救了没有。
“想什么呢?”叶知眠见他发呆,戳了戳他。
陆宇轩脸不红心不跳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以免地铁里的其他人挤到她。
“想你。”
叶知眠脸一热,耳垂都红了。
地铁十多站才到,两人买了门票就进去了。
因为是工作日,所有人不是很多,大多是跟他们一样的年轻人。
“先玩什么?挑个不那么吓人的试试吧?”叶知眠试探着问。
陆宇轩倒是无所谓,他们训练上云梯,登高的情况是常有的:“我都可以,看你想玩什么。”
叶知眠拉着陆宇轩从最不刺激的旋转木马,玩到跳楼机。
全程,他的视线都没能从叶知眠的脸上挪开。
阳光下,她张开双臂灿烂热烈的笑、胆小害怕的闭上眼,手紧紧抓着陆宇轩,每一帧,都那样鲜活。
“陆宇轩,你怎么都不会害怕?”
从过山车上下来,叶知眠脚下虚浮,扶着陆宇轩的手臂仍心有余悸的问。
他拧开水,给叶知眠递过去,一边给她顺顺背,一边说道。
“我们训练有时候要徒手爬的高度,比这还高。”
叶知眠闻言佯装生气:“这不公平!都让你看我笑话了,除非……”
陆宇轩只知道她肚子里又憋着坏水,好笑的问:“除非什么?”
“你陪我去玩鬼屋,敢不敢?”叶知眠笑得不怀好意。
但陆宇轩也没什么异议,只点点头。
鬼屋外面排队的人不少,又正直正午,陆宇轩给叶知眠撑伞,她给他扇风,两人挤在拥挤的人群中,却觉得此刻别样幸福。
第16章
队伍排到他们,是跟另外两对情侣和两个大学生女孩一队。
刚进鬼屋,就感觉一阵清凉扑面而来。
几人被鬼屋里的NPC扔到一个空旷的屋子里。
陆宇轩紧紧牵着叶知眠的手,剩下的几人都和自己更亲近的人站在一起。
红光闪烁,密室里墙壁上的几张画轮番探出披散着头发的‘女鬼’和舌头耷拉的‘吊死鬼’。
他们挣扎着,像是要从画框中钻出来。
陆宇轩和叶知眠离其中一个画框较近,她身旁钻出的鬼几乎贴着她的脸。
她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陆宇轩一把将人带进怀中,捂着她的耳朵温声安慰。
“没事儿,他走了不怕。”
等到几个画框中的鬼,轮番将几人吓完才收了缩回。
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或多或少的狼狈。
但还不等几人松一口气,身后的门突然被打开,‘吼——’的一声,溃烂狰狞的披着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四肢扭曲的向几人追来。
叶知眠反应过来,拉着陆宇轩的手第一个跑了出去。
陆宇轩看着她的背影,和紧握的手,莫名生出一种两人末日中,私奔的错觉。
直到从鬼屋出来,陆宇轩盯着叶知眠因为一路被追赶,不断奔跑而泛红的脸,和喘息时殷红微张的嘴。
“你不怕,也不累,跟你一块儿玩游乐园也太没意思了。”叶知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陆宇轩有些好笑。
“我怕,但我怕你嫌我不中用,跟我吵架。”
他话刚落,那对在里面和他们同行的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女孩双手抱胸走在前面,男孩好声好气的身后哄着。
等两人走远,叶知眠和陆宇轩才对视一眼,‘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之后,两人吃过饭,休息了一会。
叶知眠的手机响了。
对面传来赵青冷淡中带着些不耐的声音。
“你后天不用来公司了,录音棚台长的女儿征用了,不过有个商场的活动,需要暖场嘉宾,你看看要不要接这个活。”
她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去,多少钱啊?”
电话那头赵青的声音顿了顿:“两千,合同我一会发你。”
挂断电话,叶知眠笑着探头看着陆宇轩。
“你猜我刚刚接了一个活,一天能赚多少?”
陆宇轩眼神闪了闪。
他想到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叶知眠没有成名之前,她参加过一场又一场的商场开业活动。
在冬天,甚至需要穿得单薄的裙子在室外唱歌
场下围着的是抢鸡蛋的大爷大妈,几乎没有人听她唱歌。
遇到极端一些的,会将她赶下台。
但想到叶知眠的梦想,他还是笑着配合着问道:“多少啊?”
叶知眠笑得眉眼弯弯,她伸出两根手指在陆宇轩的面前晃了晃。
“两千呢!”
陆宇轩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心闷闷的,却还是挤出笑道:“以后当了大明星肯定会更多。”
但叶知眠听到却拉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
“我只想让别人听到我的歌,不想当什么大明星,我怕那样就不能和你像现在一样幸福了。”
第17章
这话猛然让陆宇轩想到上辈子。
他不能让同样的悲剧再在他们身上重演一遍。
现在他们虽然签署了公司,但因为他们公司还没有看到叶知眠的潜力,上辈子拖垮他们的感情的合同还没有签订。
他有些严肃的叮嘱叶知眠。
“如果将来发表歌曲之后,你们公司要你和他们签协议前,先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合同一定要找人看过,没有问题再签。”
叶知眠被陆宇轩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愣愣的点头答应下来。
太阳慢慢西斜,半边天的云浪慢慢被染红了。
突然,陆宇轩的视线定格在一处,他拉过叶知眠的手。
“走,去坐摩天轮。”
两人登上摩天轮时,天边的云,恰巧又换了一种颜色,橙红与深紫交织,美丽又梦幻。
在摩天轮升上最高处时。
‘砰——’
烟花在眼前绽开,烂漫又绚烂。
叶知眠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一幕,双眼亮晶晶的,烟花倒映在她的眼底,陆宇轩双眼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宇轩,你看……”
叶知眠转过头,笑着刚要说什么,陆宇轩边倾身吻了上去。
她有一瞬瞪大了眼,随后闭上眼温柔地回吻他。
陆宇轩一只大手捧着她的脸,拇指不由自主的摩挲着她的耳根。
这个吻,是不带任何情欲的温柔缱绻,是他上一辈子的悔恨和痛苦交织,是他这一辈子的虔诚和失而复得。
舱门打开,陆宇轩牵着被亲的有些晕乎乎的叶知眠走出去。
她的眼底还有些懵懂的水雾。
陆宇轩看着眼神有些躲闪的叶知眠,这个时候的她青涩的有些可爱,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旁边有人吆喝。
“十元一张,游乐场抓拍照,十元一张!”
叶知眠一怔,忙拉着陆宇轩过去。
“小姐,要挑一挑照片吗?现在选照片可以洗出来,还送相框。”
叶知眠点点头,很快在一堆照片中找到自己和陆宇轩的合照。
十多张照片,将陆宇轩从上船舱开始,就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再到两人靠近、亲吻的照片拍下。
身后漫天夕阳和绽开的烟花显得格外纯爱烂漫。
“哎呀,这拍的也太好了,两个人都长得好看,身后的烟花都抓拍的刚刚好啊……”
店员一个劲的推销,叶知眠看得两人亲吻的照片有些脸红,支支吾吾道。
“照片都给我吧。”
听到她这样说,店员很开心的给她打包起来,另外还额外多送了她两个相框。
陆宇轩看出了她的害羞,但还是忍不住逗她。
“这么喜欢吗?”
叶知眠红着脸,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再说!”
陆宇轩笑着握着她的手,没再逗她。
两个人坐上地铁,却在离家没剩几站时先下了车,两人都想走一走。
路上两人十指相扣。
晚风带着丝丝微凉,吹去了夏夜的燥热,两人享受着这美好的静谧时光。
陆宇轩突然开口“明天我请了一天假,我们一块儿去医院做个检查。”
“你哪儿不舒服吗?怎么突然要去做检查?”
第18章
叶知眠不解。
陆宇轩摇摇头:“没有,就是例行体检,每年都要做的。”
见他这样说,而且他看着也没有什么瞒着她的模样,叶知眠才点点头。
回到家,照例洗漱后,陆宇轩坐在床上沉思。
他在想自己这一次回到10年前能改变什么。
之前,他瞻前顾后,心里想着为叶知眠着想,和她分手,将她推远,放任她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熬过病痛的折磨。
最后失去生的信念,选择安乐死。
重来一世,陆宇轩不知道自己能改变多少,但他想,至少不要再让叶知眠一个人面对了。
‘咔哒——’
一声脆响,浴室的门被推开,叶知眠穿着淡黄的绵麻睡衣出来,长发还往下滴着水,纤细的小腿,手臂,和脸颊都被浴室的热气蒸腾得粉嫩。
陆宇轩眼神一暗,声音有些沙哑。
“手帕呢?头发还在滴水,怎么不擦擦再出来。”
叶知眠穿着居家脱下,在陆宇轩的面前坐下抱怨道:“夏天浴室太闷了,等擦完头发澡又白洗了。”
这个时间,两人已经恋爱近一年了。
叶知眠对陆宇轩也没有什么生疏感了,她往后一仰,靠坐在他怀里:“走一天有点累,你给我吹头发。”
陆宇轩失笑拍了拍她的肩。
“先坐起来,我拿吹风机过来。”
叶知眠闻言,顺着他的力气坐直了身体。
陆宇轩找来毛巾,盖在她的头上,动作轻柔地将她正在滴水的头发一点点擦干。
两人盘着腿,面对面坐着。
陆宇轩捧着叶知眠的脸,看着眼前人,他想,哪怕时间就定格在这一刻,他也满足了。
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陆宇轩打开吹风机。
暖风伴随着‘嗡嗡’声,催人入眠。
陆宇轩对面的叶知眠很快就闭上眼,有些昏昏欲睡。
他只得一手拖着叶知眠的头,一手轻柔地吹动她的头发。
直到等到她的头发全干后,关了吹风机,他让叶知眠靠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温热,和恍若无骨的柔软,他红了眼。
他将叶知眠放下,刚想将浴室收拾一下,就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拉住。
“别走,宇轩……”
叶知眠闭着眼,但睡得并不踏实。
她的眉头紧蹙着,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一副缺乏安全感的模样。
陆宇轩在她的身边躺下,轻轻拍着她的肩。
“不走,别怕。”
两人租住的房子有些偏,靠近郊区。
一到晚上,窗户外面就没什么闪烁的灯光,只剩下清凉入水的月光铺撒下来。
叶知眠在睡梦中寻到熟悉的热源,钻入陆宇轩的怀中,随后沉沉睡去。
这一夜,陆宇轩抱着叶知眠,几乎一夜未睡。
他害怕再睁开眼,又回到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第二天,两人去做了检查,叶知眠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小时候常常吃不饱饭有一些陈年胃病。
倒是陆宇轩,长期高强度训练让他身体劳损得有些严重。
两人从医院出来,叶知眠看着陆宇轩的体检报告。
第19章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的各项指标,哪有你训练这样拼命的。”
面对叶知眠的训斥,陆宇轩只垂着头安静的听着。
脑子里却琢磨着回家后,要好好学习煲汤,给叶知眠煮药膳养身体。
这天陆宇轩放下心中一大压力,只剩下最后合同的事情,压在他的心上。
这也是最后直接导致他们分开的一个重要原因。
两人平静又甜蜜的过了一个星期,叶知眠那个商场的活动开始了。
恰逢陆宇轩休假。
他陪着叶知眠去了市中心新开业的商场,在场下等着她。
这次商场的活动办的很大,主持人也是当地电视台里的熟面孔,几轮抽奖活动下来,场面已经十分热烈。
主持人热情高涨的介绍:“下一个登场的是,歌手叶知眠!”
在满是老人的人群中,高大的陆宇轩显得异常显眼。
他和叶知眠在人群中对视,她唱着其他人的成名曲,在喜气洋洋的活动中,她眼里的憧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落寞。
陆宇轩想,为了他不想和叶知眠分开,让她错过可以站在世界舞台上,到底是为她好,还是害她。
不等他想通,叶知眠就演出完下场了。
陆宇轩到后台去找叶知眠。
还没找到休息室,就听到叶知眠的声音。
“不对,我经纪人告诉我是两千块一天,怎么到手只有一千!”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他不耐烦的挥挥手。
“那你叫你经纪人来跟我谈,一个没名气的小歌手要求还那么多,有就唱两首歌而已,肯给你就不错了。”
“你要是像主持人一样有名气,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看看你唱歌的时候,有多少人离场,有一个是为你来的吗,还有脸找我要钱!”
叶知眠还想争辩,就被男人打断。
“行了行了,拿了钱赶紧走,别浪费我的时间。”
房门开合,陆宇轩站在转角处,握紧了拳。
他知道叶知眠有她自己的骄傲,不会愿意自己看到这一幕,所以他咬牙忍着没有去打破。
没过多久,叶知眠换好衣服,卸了妆出来,陆宇轩也调整好情绪走过去。
“你怎么找到后台来了?”
陆宇轩伸出手揉揉她的头:“你不唱歌了,那些表演看着没有意思,就想提前来找你。”
他其实更想和叶知眠说,有人为她而来。
现在有,将来只会更多。
叶知眠有些恹恹的,她垂着眼问:“我唱得是不是不太好?”
陆宇轩有些心疼的捏住她的下巴,晃了晃,微微俯下身:“唱得很好,奖励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甜品。”
“下次吧,这次负责人他们可能有点难事儿,只给了我一千块,等下次接了活再去吃吧。”
陆宇轩看叶知眠受了委屈,却怕他担心,瞒着他的样子。
心口闷闷的,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替她遮风挡雨。
“没事,队里奖金下来了,而且下个月我可能要升了,到时候工资会更多一些。”
叶知眠闻言,眼都亮了,笑得一双眼弯弯的。
第20章
“这么快有升职了,你真厉害!”
陆宇轩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外走。
“是金子总会发光,小眠以后只会更厉害的。”
吃完饭,牵着手慢慢走着回家。
这时,叶知眠的手机响了,她打开,是赵青的电话。
她接通,声音低低的喊了一声:“青姐。”
对面有些嘈杂,赵青显然在忙。
“我之前就说过,我手里不止你一个人,很多时候你的活动我不能陪你去,但是你是我手下的艺人,受了委屈就给我打电话。”
“今天那事儿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克扣你的钱就是在下我的面子!”
听着有些严厉的问责,她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陆宇轩之外,没有人为她出过头,她也害怕被厌烦,尽量不去麻烦其他人。
“抱歉,青姐,他说要你去跟他谈,我怕你太忙,我以为这只是我和他……”
听着叶知眠支支吾吾的回答,赵青没有耐心的打断。
“你以为什么?吃这碗饭,往后这样不公的待遇多着,你以后要是永远是这样软包子一样的性格,就等着被人踩在头上吧。”
叶知眠捂着手机,怕陆宇轩听见,为她担心,只能压低声音。
“我知道了青姐,以后不会了。”
对面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好了,钱晚一点对面会打到你的卡上,之前耽误的录音棚腾出来来了。”
“你之前自己发行的歌有了水花,在平台的播放量不错,公司商量决定下个月录你的新歌。”
“我也约了有名的制作人,到时候我约一个饭局和他好好谈谈。”
叶知眠闻言,笑着道谢。
但赵青应该是真的很忙,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陆宇轩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陆宇轩,青姐给我把钱要回来来了,她那么忙还给我把钱要回来了,而且她马上要帮我发行唱片了,她真好。”
陆宇轩又想起叶知眠上辈子被哄着签下那不平等的合同。
他知道,那是他们公司趁着赵青不在,哄骗叶知眠签下的。
这一世,他不能明白的和叶知眠说,只能暗里提醒着叶知眠要她多留些心眼,不要因为太相信赵青,从而被公司骗。
“确实对你很好,但赵青是赵青,公司是公司,领导还是会以赚钱为主,不要太相信他们。”
叶知眠彼时也才二十,那时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她对很多事情都半知半解,只能通过自己去淌过才知道河水是深是浅。
“好,知道了,你都念叨了我好多次了,陆宇轩我累了,有点走不动了。”
陆宇轩在叶知眠的面前蹲下:“知道了,背你。”
“一直以来就这一招,不想听我念叨你,就耍赖要我背你。”
叶知眠趴到陆宇轩的背上,被他问问托起,往家的方向走。
“陆宇轩,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他记得,这个问题,曾经的叶知眠也问过一遍。
那时他说,我们还很年轻,好好谈恋爱,好好实现各自的理想。
第21章
“想过啊,我想和你早些结婚,看你的意愿决定要不要生孩子,小眠,我想给你一个家。”
“一个可以给你遮风挡雨,你想起来就觉得是归属的温暖的家。”
背上的叶知眠握紧了拳,紧紧搂着陆宇轩的脖子。
“不会想要先立业再成家吗?”
陆宇轩笑着颠了颠背上叶知眠:“老婆只有一个,我更想要先娶回家。”
或许是上辈子的遗憾太深,陆宇轩恨不得能有钢筋将他和叶知眠的灵魂绑在一起,生死不弃。
回到家,两人相拥而眠。
之后一段时间,陆宇轩工作有些忙,训练和任务都多变了。
每次他回到家,叶知眠都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老旧的灯泡有些泛黄,叶知眠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她穿着白色的绵绸碎花睡裙躺在墨绿色的沙发上,衬得皮肤瓷白。
窝在沙发里整个人更加瘦小。
陆宇轩一身黑灰,怕将叶知眠抱回床上会弄脏她。
只得蹑手蹑脚去浴室冲澡。
他站在淋浴底下,水流冲刷着他古铜色健硕的身体,小臂上因为救人被划伤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
突然,浴室门被打开,叶知眠迷迷糊糊进来想要上厕所。
陆宇轩吓得一把关了水,叶知眠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了赤裸着身体的陆宇轩,没有思考一把抱了上去。
“你回来了,怎么这些天都这么晚。”
陆宇轩怕自己身上的水弄湿叶知眠,想要推开她,却被她踮着脚环着脖子抱得更紧。
“好想你……”
本就因为每天训练和任务积攒的欲火无处宣发,加上此时叶知眠曼妙的身体只隔着薄薄一层不了贴着他。
陆宇轩只觉得下腹一紧。
下一秒,他将叶知眠打横抱起。
也顾不得身上没有擦干的水,他将叶知眠放到床上,不等她反应,整个人就覆了上去。
“唔、宇轩,你……”
叶知眠的话被陆宇轩吞吻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意识,又在铺天盖地的亲吻下溃散。
叶知眠身上半湿的睡裙被推起,她的视线被裙子完全覆盖。
失去视觉后,身上其他的感官更加敏感。
陆宇轩落在身上灼热的吻,烫得她细细颤抖。
感受到他不由分说的挺入,叶知眠痛得在陆宇轩的背上落下一条条抓痕。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让自己窒息的,微湿的裙摆被掀开,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窒息的吻。
叶知眠不记得自己被陆宇轩翻来覆去的折腾的多少次。
只记得她被陆宇轩抱起后,手足无措的失重几乎将她逼疯。
最后,她环在陆宇轩身上的脚背狠狠绷紧,又泄力,她竟生生晕了过去。
第二天正午。
叶知眠醒来的时候陆宇轩系着围裙在厨房忙上忙下。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叫了多久,只知道现在的嗓子痛得说不出话。
时刻关注着叶知眠的陆宇轩很快发现叶知眠醒了,他倒了杯水过来。
“怎么样?难不难受?”
叶知眠喝了一口重新躺下翻了个身,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不愿说话。
第22章
陆宇轩好笑的将裹成一团的人挖出来,看她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微微泛红,笑着说。
“你睡着的时候经纪人给你打电话了,她说录制的唱片马上要发行了,但她有事情不能陪你,要你下午去公司签约。”
“我下午陪你一块儿去。”
叶知眠从床上起来,有些高兴。
“你今天训练不忙吗?我可以自己去。”
顿了顿她又说:“你放心,你交代我的我都记得,不会错的。”
“我已经请过假了,我陪你去。”陆宇轩不肯让步。
叶知眠也知道这段时间,合同几乎要成了陆宇轩的执念,所以也没再劝,而是随他去了。
两人来到公司。
陆宇轩军人的气势仍在,但他站在叶知眠的身后,只让叶知眠说是她的保镖,不说是她的男友。
他只想改变上辈子叶知眠不好的结局。
不想折断叶知眠飞翔的翅膀。
但出乎陆宇轩意料的是,这一次的合同内容并没有上一世的不合理之处。
没有让叶知眠掩瞒自己的身世,没有让她掩藏自己的恋情,也没有足以压死一个人的天价违约金。
从公司出来,陆宇轩还有些晃神。
是上天重来一次,所以所有的不公、他的遗憾都替他弥补了吗?
叶知眠拿着签好的合同,笑着拿手肘推了推他:“这下你放心了吧?走吧,我们回家,我给你炖你爱吃的排骨汤庆祝一下。”
陆宇轩握着叶知眠的手,笑着道:“好,我们回家。”
之后的日子,几乎是按照上一世的轨迹发展。
叶知眠一炮而红,各种录制、参访不断。
但因为公司没有压着,她每一次被问及感情问题,都会坦坦荡荡的承认自己的恋情。
因为她草根出身的经历,也因为她的真诚、坦荡,叶知眠隐隐有了比上一世更火的架势。
两人为了工作便利,已经搬了家,在市中心的大平层租下了三室一厅。
每天在屋里等着人下班回家的变成了陆宇轩。
这天和往常一样,叶知眠下班回来,打开门正在客厅看文件的陆宇轩听到动静就起身迎上去。
“回来了。”
叶知眠点点头,有气无力的一头栽进陆宇轩的怀里。
陆宇轩很习惯的抱着她,将她带去浴室,熟练的将她头发别起来,给他卸妆。
水润的卸妆膏在陆宇轩粗糙的掌心化开。
他轻柔的给她揉搓脸上的彩妆,有些心疼的说。
“不能和公司说少接一些活吗?这样连轴转身体要受不住了,这个月你还要跟我去做一次体检,没忘记吧?”
叶知眠闭着眼,享受着陆宇轩的伺候。
“青姐说忙完这一段时间就好了,到时候给我放假,让我自己找灵感去创作歌曲,不多干涉我了。”
陆宇轩哑着声音应了一声:“好。”
随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叶知眠感觉到唇上触感,睁开眼,笑出了声。
“噗嗤,也不怕沾到你脸上。”
陆宇轩的手揽着她的要,眸色沉沉:“沾到了就一块儿洗。”
第23章
那天后,叶知眠出差了一个多月。
两人每天靠着休息间隙打电话,陆宇轩并不是时时技能接到叶知眠电话,所以两人可以沟通感情的时间就更少了。
这天凌晨,叶知眠没有和陆宇轩说,提前回来,竟发现陆宇轩还没有睡。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陆宇轩一惊,站起身掩饰般的咳了两声,将揣进兜里又拿出来。
“不是说明天下午的票吗?”
叶知眠上前扑进陆宇轩的怀里:“太想你了,就提前改了票。”
“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放松放松,之前约好的去海边看雪,你没忘吧?”
陆宇轩面对面将叶知眠抱起,颠了颠:“没忘,已经定好了酒店机票了。”
夜里,叶知眠沉沉睡去,陆宇轩躺在她的身旁,借着微弱的壁灯,用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
第二天飞机落地后,叶知眠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被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直哆嗦。
陆宇轩一边替她系上围巾,一边道:“现在外面已经开始飘雪花了,等明天去海边的时候,就该覆上一层雪了。”
两人在陆宇轩定的酒店落了脚,难得的在酒店温存了一天。
次日,两人在日暮时分,才到海边,此时海边已经没有什么人。
天色将暗未暗,罕见的从云层后漏出一缕金光,为铅灰色的天,平添了一抹生机,湛蓝的海水每一次涨潮都会带上一些碎冰留在岸边。
陆宇轩牵着叶知眠的手,整个人显得有些紧张。
突然,身后‘滋啦’一声,焰火在两人身后绽开。
陆宇轩单膝跪下,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他抬头看着叶知眠,眼神虔诚。
“叶知眠,你愿意嫁给我吗?”
海边的篝火旁,陆宇轩单膝下跪,手上那颗钻戒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叶知眠伸出手点点头。
“我愿意!”
身后,陆宇轩的队友、赵青,还有叶知眠在公司交到的新的朋友都笑着走近将两人围在一起。
众多亲朋的见证下,叶知眠和陆宇轩紧密相拥。
世界末日一般的天气下,他们身边亲友环绕,陆宇轩想,这一刻他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
‘滴滴滴——’
“病人心电仪波动巨大,心率急速下降,需紧急进行手术!”
被推入抢救室时,陆母跟在医生旁边不断祈求。
“求求医生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他从小就没让我操过什么心,一心想要成为一名消防员帮助人民,一定要救救他啊……”
她的声音被隔绝在抢救室之外。
陈骁得到通知也赶到,他安慰陆母:“阿姨,陆队一年多前,一天被下三十多次几次病危通知书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母握着陈骁的手,哭得肝肠寸断的忏悔:“我不该逼他,我不该逼他啊……”
“这一年,他昏迷时嘴里一遍遍念着叶知眠那孩子的名字时,我就知道我错了,这都是我的报应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抢救室的灯熄了,医生走出来。
陆母扑上去,话还没来得及问,就停医生说。
“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抢救室中,陆宇轩躺在刺眼的手术台上。
陆母听到他张着嘴,似是想说什么,忙上前抱着自己的儿子。
“原来,是梦啊……”
他的喉咙像是扯破风箱一样艰难的咳嗽着。
“小眠,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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