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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复仇

迟来的复仇

迟来的复仇

二十七岁生日那天,男友为我制造的惊喜,却是我的此生噩梦。

餐厅内,有四个身影迫不及待地向我跑来。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记忆破土重生,掩埋了十多年的过往再次浮现在眼前。

神志不清的母亲,脚踝的铁链,刺啦作响的摩擦声,隔壁瘸子淫笑的脸庞,后背上不停滑动的枯瘦的手掌。

可怕的回忆像一条毒蛇一样缠上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收缩,缠得我喘不过气来。

刘程浑然不觉我的异常,他热情地迎上去:“亲爱的,我把你的奶奶、爸爸妈妈、弟弟都接过来了,你开心吗?”

我的指甲几乎都要陷进肉里,疼痛让我面前回过神,我冷冷地对刘程说道:

“你把几个人渣弄来做什么。”

赵多财脸色一变,又勉强地放低姿态,毕竟看到我现在过得这么好,他多半也想跟着捞上一笔:“小萱,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呢。”

王翠也是瞬间露出泼妇的样子,她就地一坐,不顾脸面地嚎叫起来:“天呐,你这个挨千刀的,卷走了家里的钱不说,还居然说我们是人渣,我活了这么多年,没人敢这样骂我。”

她倚老卖老,在地上撒泼打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有多大的冤屈。

跟着来的那个中年女人我没有见过,不过能猜到肯定是赵多财后来讨的老婆,那个女人长着一双吊梢眼,双颊凹陷,颧骨突出,看着就是一副精明刻薄的模样。她脸上挂着假笑,对我讨好地说:“小萱你好,我是妈妈。”

她热情地凑到我面前,还把那个小孩往我身边拉:“珍宝,叫姐姐。”

小男孩斜着一张眼,嘴里还吃着桌上抓来的牛排,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含糊地说:“什么姐姐,爸爸说他就是咱们家的摇钱树,不用跟她客气。”

刘程瞪大了眼睛,显然他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他一巴掌拍在男孩后脑勺上,呵道:“对我女朋友尊重点。”

我控制不住地冷笑,尊重,对于这家人来说,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这个词能用在我身上。

这一巴掌拍下去,事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男孩显然在家里无法无天惯了,他将手上的牛排一摔,大叫一声:“你敢打你爷爷。”然后拿起桌上的刀叉,就要向刘程劈过去。

餐厅的经理早已闻讯而来,他急忙拉上保安,把男孩制住。男孩见挣脱不住大人的束缚,于是发出了像哨子一样尖利的叫声。

其他的客人纷纷黑脸,经理见状立马一边道歉,一边客气但强硬地将我们一行人请离了。

外面的冷风吹在我的脸上,一直吹到我的心口,几乎将一整颗心都吹得冰冷起来。

冷,真的好冷。

不光心冷,四肢也冷,哪都冷。

那个小孩还在不停地闹,我怔怔地盯着他脸上与我完全不一样的五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几岁了?”

男孩恶狠狠地说:“你爷爷我八岁。”

还好不是十二岁。

可,又为什么不是十二岁。

我真正的弟弟呢,我真正的弟弟哪里去了。

我看向赵多财,赵多财像是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心疼又嘲讽地说:“都怪你妈,她要是多活几天,你弟弟也不至于。”

怪我妈妈?

我怒极反笑,猝不及防地甩出一巴掌,巴掌落在男孩脸上,响起清脆地一声。

男孩脸上迅速隆起一个巴掌印。

中年女人终于伪装不了虚伪的面目了,她怒吼:“你做什么?他可是你弟弟。”

“弟弟。”我睨了他一眼,不禁觉得恶寒,“我弟弟已经被你们害死了。”

“你放屁。”王多财怒吼,底气十足的男中音震得我脑袋疼,偏偏他说的话还无耻至极,“那是你那个贱人妈死得太早,你弟弟没有奶喝才死的,是你妈害死的他!是你妈害死的!”

我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果不是你们把她折磨成那样,她会死吗。我妈妈,刚刚考上名牌大学,明明可以拥有有个美好的人生,就被你们从贩子手里买来,锁在一个角落里,十多年没有见过天日。吃的是你们吃剩的,穿的是你们穿烂的,你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

“不是你妈害死的,也是你害死的,你在你弟弟出生的时候咒了他,不然他专门会死那么早。”

我,我咒了我弟弟?

压抑了许多年的画面开始在脑中播放。

“丫头,不要怪我们,是你妈妈命薄。”

“是你们杀了她!你们是杀人犯,杀人犯!”

“你胡说什么呢,多财,按住她,别让她跑了。”

“来人啊,快帮来人帮忙啊,瘸子,你媳妇要跑了。”

“我会报仇的,你们都等着。”

我几乎控制不住地发抖,我被这些人的嘴脸恶心到了,此刻恨意再次涌上来,让我仿佛回到某一天,我从柜子里翻出耗子药,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要给他们下在水里。

最后我忍住了,我还想活下去,我想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地活下去,不用为原生家庭所累,不用担惊受怕被卖掉。

但此刻,我无比后悔,没有搞死那几个人渣。

刘程好像被我说得话震惊了,他从小家境优渥,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赶忙抓起我的手,将我往停车场的方向拉:“萱萱,我们走。”

王翠见状也冲上来,她粗糙的大掌紧紧地钳住我的胳膊,钳地生疼。

“都别想走,我们既然来了,就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她招呼中年女人和赵多财:“还不快过来拦住他们。”

两个人也冲上来,赵多财抱住刘程的腰,中年女人抓住我的腿,将我们锁得死死的。

“我告诉你们,今天我们来了这里,也不打算你了,你们得供着我们,我们要让你们吐钱,你们就得吐钱。”王翠得意得说道,“丫头,我们养你十多年,本来是想让你嫁给隔壁的瘸子换彩礼,结果你跑了,你知不知道瘸子早就把钱给我们了,你这一跑,我们可是损失了不少钱。”王翠越说越气,她使劲在我胳膊上拧了又拧,眼睛里充满了贪恋又兴奋,“不过你现在这么出息,我们也不亏,我告诉你,我们来时就打听过了,你现在开了不少店,随便给几个给我们,也够我们吃穿不愁了。”

中年女人趴在地上补充道:“而且你弟弟也在上学,我们看你住的地方是学区房,不如也给我们搞一套。”

刘程彻底看清了这家人无耻的面貌,他低声对我道歉:“萱萱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是他们找到我,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赵多财得意地说:“赵萱,别以为你能跑出我们的掌控,你就算跑得再远,你也是我的种,我也同样找得到你。”

寒意弥漫着我的全身,我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讥讽又疯狂地说道吐出两个字。

“做梦。”

闹剧以餐厅经理报警结束,警察把我们带进警察局,在赵多财出示户口本之后,又只能把他们放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也没办法管这种事情。

赵多财他们堵在我的小区门口不走,我没办法出门,只能缩在沙发上。

我想不通,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的前十六年已经够苦了,我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好日子,为什么还会被他们缠上来。

赵多财不停地打我和刘程的电话,一刻也不停。

往常悦耳的音乐此刻成了催命咒,我仿佛没了所有力气,没有办法接,也没有办法挂。

刘程小声地求道:“萱萱我错了,你说话好不好。”

他不停地哀求我。

可是我没有办法,就像灵魂被禁锢,躯体被锁住,我没有办法动弹,我连操控一根手指头的能力,都失去了。

突然,屋外传来剧烈的砸门声,王多财几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悄悄溜了进来。

刘程打开手机监控,我的余光瞥见几个人凶神恶煞的面目。

刘程用力把手机砸在地板上。

“真是引狼入室!”

好在小区保安反应及时,很快地进行了补救,将王多财他们强硬地带走了。

刘程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看着他不知所措地样子,我突然就想说点什么:“你没有见过这样的混蛋是吧。”

刘程回过头,正欲安慰我。

我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也是,你的家庭那么和睦,谁都把你当宝贝,如果不是遇见我,怎么可能会意识到这么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呢。”

“可是我在这样的家庭里,待了十六年呀。”

“那十六年里,我无数次都想弄死他们。可我又觉得不能为了这样的混蛋搭上我的一生,我还想带我的妈妈离开,我想让她回到她生长的世界里,重新拥有她本该有的一切。”

“但是没机会了,她去世了,他们不给他吃营养的东西,又想让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她最后被折磨地瘦骨嶙峋,挺着一个大肚子,大腿却还没有我的胳膊粗。”

“她死之后,我本来想带着弟弟一起跑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钱,我养不活他。我想着,他们肯定肯定会疼爱弟弟吧,可是没想到......”

我的脸上湿润了,泪水肆意流淌,我看着刘程心疼的样子,缓缓地道:

“有罪之人,都应该受到报应,不是吗?”

赵多财他们见敲不到钱,干脆在我的店外面搭了个帐篷,每天晚上就在帐篷里睡觉,城管来赶人的时候提前跑,城管走了又回来。

白天的时候他们就在店前面大闹,反反复复唾骂我忘恩负义,把家里的丑事颠倒黑白胡说一通。

我气得不行,但是暂时不知道怎么整治他们,只能先闭店,省得员工承受他们的污言秽语的攻击。

刘程也懊恼不已,他本来是好意。

他告诉我,是赵多财他们先找到他,问他是不是我的男朋友,还让自己带他们去我的住处,甚至还让他给他们安排了好几天的食宿。

他们说我是跟他们赌气所以不见他们。

我从来没有跟他聊过家里人,所以刘程轻易地受骗了。

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尝试过直接找我,但是没有成功,又或是想先从刘程那里先敲一笔。

我知道自己男朋友的性子,单纯热心,肯定是受了蒙骗。所以我不怪他。

甚至,我是愧疚的,愧疚自己将刘程牵扯进了这样的事情里,让他看见世上有这样卑劣的存在。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刘程轻轻摸着我的头,“他们从法治观念匮乏的地区出来,传统的愚昧的观念根深蒂固,想着吸你的血,这是他们的错,他们妄想通过威逼你、纠缠你的方式达到手段,但是他们不懂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会嚣张太久的。”

他想了想:“我少不更事的时候认识过一个哥们,是个小混混,不然......”

我打断他,杜绝了这个想法。

赵多财他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我不希望脏了刘程的手。

我迟疑片刻:“刘程,不然......”虽然不舍,但我还是说了出来,“我们分手吧。”

刘程瞳孔瞬间放大,他急切问我“为什么啊萱萱,如果你还在为我把他们带来生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不要和我分手,我爱你,我爱你啊。”

“不是的,我怎么舍得怪你。”

“我只是不想把你拉进这个泥潭罢了,你那么好,不能因为这些事情脏了你的眼睛、你的耳朵。”

“甚至他们出现在你面前,我都会觉得你被玷污了。”

刘程着急起来:“萱萱,你已经逃离那个家庭了,应该把过去都抛开,不能因为他们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一切都会过去的。”

“你相信我。”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我感到安定的同时又恐惧起来,我一定要快点解决掉这件事情,不能放任他们破坏我的生活。

但没想到是赵多财他们先出手了。

我和刘程远远低估了他们的卑鄙,他们抓住了现在互联网传播快的特点,发了许多视频在某些平台上。

山里的女儿卷走家人全部身家,发财后拒绝承认父母的事情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我每次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有个老阿姨,一脸大义凛然地拦住我的车,手上挎着菜篮子,里面的菜和鸡蛋堆得满满当当的,我疑心下一秒她就会把鸡蛋砸在自己身上。

好在老阿姨爱惜自己的钱,只是指着我的鼻子对我进行教育。

“我说你这个小女孩家家的,看着长得人模狗样,怎么不干人事,抛弃家人,你还是人吗?”

我无奈扶额:“我说......”

“你闭嘴。”老阿姨强势地呵斥我,眼睛还斜斜地望了她右后方,我顿时感觉凉意从身后冒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暂时不希望再见到那几个人的嘴脸。

好在她身后不是赵多财等人。

是几个扛着摄影机的人藏在拐角。

原来是摆拍。

这个年头,许多搞自媒体的,只顾着追随流量,甚至不惜演戏,造谣,只要能掌握流量密码,做些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难。

老阿姨骂了我半天,然后气势汹汹地要深化主题:“小姑娘,我用我五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你,做人要善良,你呢,该道歉道歉,该反省反省,去给你父母磕几个头,血浓于水,他们肯定会饶恕你的。”

饶恕一词把我逗笑了。

这年头真是奇怪,黑的能变成白的,白的能变成黑的。

我才不需要饶恕,需要饶恕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阿姨,您年纪也不小了,就别为了流量密码搞这些了。”

关上车窗,老阿姨脸上逐渐变形的表情也被遮住,我想了想,好心对她说:“不如去找找事情的真相,你肯定能涨很多粉。”

我把车开走了很远才又停下来。

虽然刚才装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实际我就快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了。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这家人怎么能够这么无耻,堂而皇之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明明错的是他们啊!

我咬紧牙光。

既然他们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手机不停传来震动声,我疲惫地拿过手机一看,是店里的员工发来的。

员工发过来一个视频,视频的封面俨然是刚才的老阿姨。

点开视频一看,播放的便是老阿姨苦口婆心劝告我的画面,而我一副死性不改的模样,视频还很贴心地为我贴上很多解读,例如狠心、卑鄙、不尊重人之类的。

一看评论区,一边倒地在骂我,语气一个比一个激烈,一个比一个难听。

我心里失笑,不知该如何评价。

只有少数几个评论在说也许事情另有隐情,但是都被网友怼成了筛子。

员工还发了几句语音过来,是带着怒气的语气:“萱萱姐,这些人怎么这样啊,他们歪曲事实,但你不要难过,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感到心底注入一丝暖流,然而手指在聊天界面停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说出话来。

显然老阿姨的视频推波助澜了,不孝女抛弃家人的事情登上了各大网站的头条,一轮对我的网暴开始了。

即使是半夜,我的手机也会接到骚扰电话,短信箱里也全部都是污言秽语,甚至连刘程也被牵连,他的微信整天都在响,不停都在有人加他,问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这么恶毒吗。

刘程气得睡不着。

事到如今,我反而淡定下来,我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安慰刘程:“别担心,我说过,有罪之人,都要付出代价。”

我只是在等,在等一个时机,一举击溃那卑鄙的一家人。

因祸得福的是,我找到了自己的外公。

准确地说,是外公先联系我的。

他在短视频上看到了酷似女儿的脸,急匆匆地买了回来的飞机票。

他敲开我的门时,我以为是赵多财一行人又找来了。

所以拖了半天才去看门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瘦削的脸,眼窝凹陷,但神采奕奕,莫名地,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您是?”

老人声音中透着颤抖,他急切地问:“小姑娘,你认识林秋吗?”

一瞬间,我的胸口中如有鼓响,我颤抖着打开门,寻觅了十年的人总算是站到了我的面前,于是我开口便落下泪来:“外公!”

外公也跟着落下泪来,他哽咽着抱住我:“好孩子,我总算找到你们了。你的妈妈呢,快让我见见。”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摇头。

外公呆愣片刻,仿佛明白了什么,我感到他抱着我的胳膊收得更紧了。

十多年前,母亲清醒的时候总是对我说,小萱儿,你一定要逃出去,妈妈已经毁在这里了,你要逃,逃出去找外公外婆,让他们不要伤心,要帮妈妈尽孝。

我靠着母亲的话熬了下去。

此后的日子是风餐露宿,我艰难的找到母亲说的A城,慢慢打听到外婆在母亲丢失之后气急攻心,没两年就去世了,外公也一病不起,被儿子接走养病,不知去向。

所以我定居A城,就是期待着团圆的一天。

找到了亲人,我脑中始终绷着的弦终于送了下来,我泣不成声地对外公讲起这些年的经历。

外公得知自己的女儿竟然是被拐卖进了大山,还被虐待致死,满是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

当年女儿怀揣着兴奋去上大学,然而寒假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他在车站等了整整一天,都没见到女儿出现。

慌张地报警,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女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从此,家就散了。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女儿的下落,只是奈何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逐渐有心无力,他几乎都快绝望了。

他颤抖着抚摸我的头,哽咽着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我们哭成一团,哪怕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恶人,有这样一个家人的理解,就够了。

平静过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刘程来家里见外公,外公把刘程的手拽得紧紧地,一直叮嘱他千千万万要对我好。

他还恶狠狠地看着视频里卖惨的一家人说道:“就是他们伤害我的女儿吗。”他咬牙切齿:“终于,送到我的手上了。”

赵多财他们最近没来骚扰我是有原因的,他们签了闻风而来的经纪公司,天天在直播卖惨,很快直播间的人就发现他们有问题。

一会儿说两个人是我的亲生父母,一会儿又承认是后母。

问起与我的亲生母亲是如何相识的,赵多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后面甚至破罐破摔,在一次直播中承认是买来的,不过很快地否认了。

网友在这些异常里嗅到了隐藏的故事,天天在评论里逼问他们。

甚至有人说要告他们造谣。

赵多财慌了,跟公司闹着不播了,却被索要高额违约费。

他们现在一家都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里,吃住都不愁,王翠舍不得这样好的机会,天天去上培训班,学习老铁、礼物刷一波等话。

过得最好的就是赵多财的儿子了,他们有了钱,天天给他买好东西吃,很快他就又胖了一大圈,本来就圆的身材更加像个球了。

他还无法无天地跑到直播间,口出狂言,直言要搞死我,被赵多财他们及时封住了嘴。

我见风向开始偏向自己,知道机会快来了,于是重新开门,让店铺正常运转。

许多媒体天天给我打电话约采访,但还不到时候,我要的,是一举把赵多财他们打入深渊。

媒体于是天天在店里蹲我顺便直播我的店铺做生意,居然阴差阳错地让店里生意变好了。

又过了两天,热度彻底到了顶点。

该,收网了。

报应,要来了。

我谨慎地挑了又挑,找到了最有关注度的一家,在网上放出消息,将于晚上九点接受采访。

网友们纷纷表示感觉有大瓜的样子,这让赵多财彻底慌了手脚。

他慌张地给我打电话,这次我没有再挂掉,自得其乐地看他扑腾。

他骂了我半天,也许是王翠见不得他的怂样,也没管电话没挂,就怒斥他:

“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怕,难不成她还能翻出天了。”

“妈,我不怕被网友骂,我就怕被知道那事。”

“怕个屁,天塌下来有你老娘顶着。”

赵多财不再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我心里清楚,他心里有鬼,生怕被别人发现他的秘密。

小儿子高兴地拿把遥控汽车跑过,不停地闹着要爸爸陪他玩,遥控汽车的嗡嗡声让赵多财烦躁,他一把抢过赵珍宝的遥控器摔在地上,还使劲用脚踩了几下。

赵珍宝尖叫着哭起来。

王翠心疼地哄他:“珍宝不哭,都是你的贱人姐姐害的,她妈不是好东西,她也是个贱货。”

我哑然,得,什么都是我害得。

我甚至能脑补出王翠的样子。

她面露凶光,好似我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

我接受的采访是直播的形式,为这一天,我准备了太久。

刚开始我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着主持人的几个问题,眼见得直播间的人数成倍成倍地涨,我想,是时候了。

“我确实是抛弃父亲的不孝女。”我面带微笑,抛出一个猛料,“毕竟,他可是杀人的罪犯。”

话一出口,我的心底是说不出的快意。

赵多财加入直播连麦,他破口大骂,话筒发出刺啦的声音:“你这个贱人,你胡说什么?”

“胡说,我可没有,你们把我的妈妈锁在角落里十几年,不是在杀人吗!”我故意扬起声音。

赵多财骂道:“屁,那是她活该,谁让她想跑的。”

评论区瞬间炸了。

难道是拐卖?

天呐,原来真相是这样。

这家人怎么好意思这样明目张胆地承认的,这是虐待吧。

这要坐牢吧。

已报警......

赵多财眼睁睁见到评论区的风向倒向我,看到他突然睁大的眼睛,他大概意识到我是故意的了。

是,我就要让他自己承认,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隔着屏幕,我也看到可赵多财的额上渗出细汗,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翠一把推开他:“没用的东西!”

她挤满横肉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我有点忍不住泛起恶心。

我一直很讨厌这个血缘上是她奶奶的人,我想不通为什么同为女人,她要帮着赵多财欺辱我的母亲。

女人,不应该和女人共情吗,为什么会成为施暴者呢。

我永远记得王翠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和妈妈的模样,她拿着鞭子,使劲地望自己和妈妈身上抽打。

妈妈拼命护住我,脚上的铁链刷刷作响。

王翠冷笑着看着我们,好像只是在看一条狗。

王翠呸了一声:“那是因为你妈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她来到我家,就该给我儿子生儿子。她整天闹着要跑,把我们给逼急了我们才会那样。”

这无耻的言论让我瞬间绷不住可,我气得差点没从座位上蹦起来:“我妈是被拐来的,不是自愿的,凭什么被你们那样折磨!”

“那我们出了钱!谁叫她自己不长心眼的,那她要是跑了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没有买就没有卖,我告诉你,你们也是凶手,你们脱不了干系!”

王翠满不在乎,她阴恻恻地说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听管教,我们早就该把你卖给瘸子的,怪我们心太软,多留了你几年,白眼狼。”

瘸子......

恶心的回忆不由自主涌上来。

满口烟臭的黄牙,枯瘦的手臂,还有色眯眯的眼神。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强行让自己把这段记忆抛开,

我十六岁那年出逃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如果再不走,就要被卖给隔壁的瘸子,就会从一个深渊跌进另一个深渊。

“你们可真是不折不扣的人渣。”

王翠怒目而视:“你白吃白喝我们那么多年,难道不该回报我们吗?”

我放弃与他们对话,对这样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的思想,就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维度。

我冷眼看着他们单方面辱骂我,评论区风向彻底扭转,纷纷指责他们。

我长吁一口气,深埋了好多年的画面在脑中播放。

“妈妈,求求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啊。”有个女孩无助地悲鸣,墙角有个女人,身下淌着一大滩鲜红的血,面色苍白如纸。

女孩不住地磕头求他们找医生。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人全然听不见看不见一样,脸上全是欣喜地哄着一个婴儿。

婴儿哇哇大哭。

一个黝黑的男人一把拽起地上的女人,不耐烦地对女人嚷道:“别装死,快给我儿子喂奶。”

女人刚开始还挣扎几下,慢慢地便没有了动静。

她凹陷的脸颊、红肿的印子,明明白白显示着受到的虐待。

女孩冲到男人身边,无力地捶打他:“快找医生,求求你们了,我妈妈快不行了,她快不行了。”

声音凄厉,蕴含了无数的绝望。

男人一脚揣在她的胸膛:“呸,找医生不要钱吗,你给钱吗?老子没有那么多闲钱。”

女孩绝望地看着自己母亲,再看到毫无反应的老人和怒目的男人,不由得大笑起来。

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止不住的狂笑:“杀人犯,你们都是杀人犯。”

老人终于有了反应,她厌嫌地捂住孙子的耳朵:“胡说什么,我孙子出生这样的好日子你在胡说什么,晦气!”

她眯起精明的眼睛:“话说你都十六岁了,也该为我们做点什么了。”她将女孩从头脑到脚打量了一通,女孩只觉得身上好像爬上了一条毒蛇,冰冷的触感围绕着她的全身。

“十六岁了,该让瘸子加点价了。”

她轻飘飘地说道:“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去瘸子家吧。”

女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隔壁那个没讨到老婆的瘸子,在自己小时候就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瘸子?

她愤怒地吼道:“不可能,你们做梦。”

随后的事情就像梦一样。

女孩趁着他们只顾着照顾弟弟逃走了,大雨浇湿了她,泥泞的路绊住了她,可她不敢停下,稍有松懈,就是万丈深渊。

好在,都过去了。

事情最后是以警察的突然出现结束的。

原来外公和刘程决定再次调查当年妈妈被拐卖的事情,他们发动所有人脉,投入大量钱财,终于找到了关键的证人。

当年妈妈明明已经只需要再转一次车就能到A城了,却在转车的地方被迷晕了扔进了面包车的后备箱里。

当时监控设备不完善,所以外公报了警也没有查出来原因。

凑巧有个人买了台摄影机,正拍着玩,拍下了那一幕,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也不敢声张,怕惹来麻烦。

刘程一看那个视频,视频里出现的人俨然就是赵多财。

他口口声声妈妈是被买来的,实质里是他亲自动手的。

在警局里,赵多财和王翠本来还不承认,刘程托了一个兄弟悄悄使了手段,他们就受不了地开口了。

原来他们本来是想买个女人的,可是舍不得钱,干脆自己动手。他们在车站守了三天,看中了瘦弱貌美又是独自一人的妈妈,用下了药的帕子蒙晕了她,悄悄地弄回了山里。

由于这件事情闹得很大,赵多财和王翠难逃牢狱。

他们一个被判了无期,一个被叛了十年。

我故意去监狱看他们,赵多财隔着玻璃对我吐了口口水,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是认为自己无罪。

但他们如何觉得,我根本不会在乎,我在乎的只是有罪之人,一定要受到惩罚。

赵多财的老婆也带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也许是回了山里,也许是去了其他地方。

赵珍宝走的时候还是一副怼天怼地的模样,他被惯坏了,以为全世界都该是他的,他骂我是坏女人,害他爸爸奶奶坐牢。

我只当是笑话。

我不恨他们俩,我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交集。

事情看似落幕了,可是受到伤害的人,却永远不能真正的释怀。

得知真相的外公呆坐在椅子上,他找了太多年了,等找到女儿的消息时,已是天人永隔。

他良久才说出话来:“我的女儿被埋在哪里,我要接她回家。”

我们去了山里,把妈妈接回家。

她的坟茔孤零零地立在荒山里。

外公说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她的模样,她拖着大箱子,对着外公明媚地笑着,说:“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没有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没想到竟过了二十八年。

随着妈妈一案的完结,社会上爆出了越来越多拐卖的案子。

居然有人公开站队那些买人的人,声称是为了解决光棍太多的问题。

还有人说,只要不去翻开这些事情,就不会弄得人心惶惶。

他们指责被拐卖的女孩,说是她们蠢,是她们没有足够的安全意识。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对于很多女孩来说,危险无处不在。

她们瘦弱、善良,被许多防不胜防的骗局蒙蔽。

刚开始比较粗劣的骗局是帮忙带路,后来见不容易骗到人了,便安排老弱病残去骗取同情心,或者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抢人,装作是女性的家人,装作是家庭矛盾,就可以将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

骗局在不断升级,难以甄别。

为什么要去谴责善良呢。

遇到这种事情,该被指责的,是犯罪的人,如果社会把错误的矛头指向受害者,只会导致人心的凉薄。

只会导致人心惶惶、杯弓蛇影。

毕竟,有谁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受害者呢,有谁能保证,自己是完美的受害者呢。

历经此事,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将自己每年收益的百分之八十拿了出来,建立了一个受害女性保护协会。

主要就是帮助寻找失踪的女性。

刚开始有人骂我是在哗众取宠,慢慢地,我们真的解救了许多还在偏远地区受苦的女性。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协会,越来越多的善款涌向协会。

黑暗永远无法被彻底地祛除,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

但是也有力量可以将黑暗步步逼退,只要有一个人被解救,我都是胜利的。

我和刘程结婚了,结婚那天,外公一扫病容,神采奕奕地上台致辞。

命运啊,也算是给予了他一点怜悯。

我特意把喜糖寄到了监狱,我一直在给赵多财他们送东西。

但是我并没有原谅他们的意思。

我寄的,都是这些年解救出来的女性的新闻,我要让他们看到,他们的行为是有罪的,不论藏得多深,都会被挖出来,晾晒在光明之下。

听说王翠收到喜糖之后发了疯一样地唾骂我,不外乎还是白眼狼之类的屁话,她甚至还在监狱撒泼,让他们放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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