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老公不让我给领导送茅台
第1章
快过小年了,我像往年一样,把两瓶茅台装进礼盒。
陈旭跷着腿刷手机,眼皮都没抬:「又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今年随便买箱水果得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李总那边,年年都送这个。」
他嗤笑一声,无意瞥了我一眼。
「我能做到经理这个位置,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这些旁门左道。」
「这酒不便宜吧?许佳佳,你这两年贴给你弟的钱,是不是都从这儿来的?」
婆婆端着果盘恰好听见,立刻接上话茬。
「就是!你弟不就是个普通公务员,能有多大面子?我早就说,送礼这事儿,实惠最重要!」
「今年你别管了,我来安排,保准又体面又省钱!」
我看着他母子俩一唱一和的得意模样,笑得特别轻松。
「妈,那你多费心。」
我倒要看看,你这箱「体面」的水果,能把他送到哪儿去。
1.
「茅台那事儿翻篇了。」
他突然开口,目光扫过来。
「我就问你,我升经理这小半年,家里存款怎么没见动静?我工资可是实打实涨了三千。」
「钱都花到哪儿了?」
我放下碗,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你领带八百,定制西装两套六千,说是经理要有经理的派头。这半年你部门聚餐少说也有四五千,还有上个月你说要维护关系,单独请王副总吃饭,一千二。」
我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继续道。
「陈旭,你觉得那三千够填这些窟窿吗?」
「男人在外打拼,穿好点吃好点怎么了?」
婆婆冷不丁插话。
「佳佳,不是妈说你,你弟去年找你借的那两万块钱,说是急用,这都多久了?还了吗?」
空气骤然一僵。
陈旭猛地扭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刀:「还有这事?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过?」
我指甲掐进掌心,尽量让声音平稳。
「妈,那两万是我自己的年终奖,我弟临时周转,一个月后就还我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都在手机里,你现在要看吗?」
婆婆被噎了一下,眼神闪躲,嘴里嘟囔:「谁知道真的假的……」
我转向陈旭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疲惫深入骨髓。
「陈旭,你真觉得,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靠你那点真本事,一点外力都没有?」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陈旭和婆婆同时愣住,像是没料到我突然扯到这个。
他脸色变了变,随即被恼怒覆盖。
「你什么意思?许佳佳,我靠的是能力!你以为谁都像你弟,在机关里混日子?」
我不想与他争辩,便去厨房收拾碗筷。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家庭伦理剧,陈旭瘫在另一张沙发上刷手机。
「妈,你看看许佳佳她弟。」
陈旭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清。
「在单位蹲了五六年还是个科员,能有多大出息?也就许佳佳把他当个宝,觉着他能帮上什么忙似的。」
他的话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要是靠他,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这人啊,自己没本事,认识谁都没用。」
我擦桌子的手顿住了。
脑子里突然闪过弟弟上个月打来的电话:「姐,姐夫那边李总打过招呼了,年后调整应该稳了。你自己知道就行,别跟姐夫多说,他那人……算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所有辩白在陈旭那种理所当然的轻蔑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哎,说到这个,小旭啊,妈看佳佳管家也确实辛苦,心思嘛……难免飘忽。」
婆婆斜了我一眼,「以后这家里的开销,妈替你掌掌眼,给领导送礼的事儿妈包了,保准体面又省钱,日常采买妈也一起管了。」
「你那工资卡啊,干脆放妈这儿,妈每月给你们发生活费,精打细算,肯定能攒下钱!比有些人大手大脚胳膊肘往外拐强!」
我把抹布扔进水槽,转过身,我看着沙发上那对母子。
「行啊。」
我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妈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就试试,工资卡给谁,陈旭你自己决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旭似乎很满意我这副态度,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开口。
「许佳佳,你也别觉得委屈,妈是过来人,比你会过日子,你把账本和卡都交给妈,以后专心带好甜甜就行,家里这些大事,你就别操心了。」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还有,以后少跟你弟嘀咕咱家的事,他那种求稳怕事的小职员,能给什么好建议?别让他那些不上台面的想法,影响了咱们。」
我看着他陌生的自负脸,心里最后一点热乎气散了。
「好。」
转身进儿童房,看着女儿的睡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2.
第二天一早,陈旭前脚刚出门上班,婆婆后脚就看着账本,直摇头。
「你看看,光买菜一个月就敢花一千五?这排骨,四十块钱一斤?不会买点边角料熬汤吗?真是少奶奶的命!」
「物业费一年三千多?抢钱啊!回头我就去找物业说道说道,我们不用他们打扫楼道修剪花草这些花里胡哨的服务,能不能便宜一半?」
我抱着甜甜,用小勺给她喂米糊,头也没抬。
「菜价是市场价,小区门口超市明码标着,你要觉得贵,今天可以去菜市场转转,看看能不能按你说的价钱买回来。」
「物业费是业主委员会定的,合同有写。」
「妈你可以去问问,看他们同不同意。」
婆婆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是在顶撞她。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银行卡,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以后啊,家里的开销从我这儿走。」
语气不容置疑,「小旭的工资卡也归我管,你就专心带孩子,把家务收拾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需要花钱,得跟我申请,像给甜甜买奶粉、尿不湿这种,你先自己垫上,拿发票给我,我看看合不合理,再决定给不给你报。」
我放下碗,抬头看她:「妈,你的意思是,我给孩子买必需的东西,得先花我自己的钱,等你审批通过了,才能报销?」
「那不然呢?」婆婆理所当然地反问。
「那要是我自己也没钱垫了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十点多,婆婆非要拉着我去超市,说要教我什么叫「实惠」。
她目标明确,直奔母婴区。
拿了罐最便宜的国产奶粉,连成分表都不看:「就这个!一样是奶粉,能差到哪儿去?一个女孩子哪那么金贵!」
我看着她手里那罐奶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没说话,伸手把她放进购物车的东西又拿了出来,然后拿了我平时常买的那个牌子的奶粉。
「你干什么!」
婆婆立刻尖声叫起来,引得旁边人侧目。
「反了你了!说了现在我管钱,就得听我的!」
我把东西放进车里,声音很平。
「妈,这是我自己付钱给甜甜用的,不能省这个,你要管的,是陈旭工资卡里的钱。」
婆婆想骂又碍于在公共场合,最后只狠狠剜了我一眼,嘴里咕哝着败家。
走到水果区,她精神头又来了。
她径直走向打折处理区,弯腰在一堆品相不太好的水果里挑拣。
最后选了一箱表皮有好几处磕碰痕迹的苹果,又拎了一盒颜色过深有些发软的橙子。
她颇为得意地指着那箱苹果。
「你看就皮磕了点,里头好着呢!这橙子,熟透了才甜!这一大箱加起来不到五十块,找个漂亮盒子一装,体面得很!不比那死贵还喝不起的茅台强?」
我看着那烂的不成样的水果,心里最后那点想要再劝劝的念头,彻底熄了。
「嗯,你觉得好就行。」
婆婆对我的态度很满意,脸上露出笑容,开始畅想李总收到这份「实在」礼物后,会对她儿子如何另眼相看。
傍晚陈旭下班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那个包装得红红绿绿、十分扎眼的水果礼盒。
「妈,这就是你准备的?」他凑近看了看。
「那可不!」
婆婆献宝似的,「又大又实惠!妈亲自挑的!」
陈旭听了婆婆的「省钱经」,连连点头。
「妈,还是你会过日子!我就说,真诚和能力才是硬道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没用。」
他转头看到我从厨房出来,立刻换了副说教口吻。
「许佳佳,你多跟妈学学。对了,妈说你上午又偷偷给甜甜买那老贵的奶粉了?以后这些,得听妈的,她老人家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都多,还能害我们?」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青菜豆腐汤,没接话。
饭桌上,他们母子俩谈笑风生。
婆婆计算着这样「精打细算」下去,一年能攒多少钱,是给老家房子翻新好,还是给陈旭换辆更好的车。
陈旭附和着,脸上是一种「我妈来了,一切终于走上正轨」的笃定和轻松。
我就像个局外人,默默扒这饭。
饭后,我找到弟弟微信。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那句「姐夫的事妥了,姐你放心」。
我盯着屏幕,迟疑几秒。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小轩,李总那边,今年家里换了种方式表示心意,你就当不知道这事,以后也不用再为陈旭的事,欠任何人情了。」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接下来,得想想,我和甜甜的路,该怎么走了。
3
那箱水果送出去几天后,陈旭下班回家的动静明显不对。
把公文包往沙发上重重一摔,扯松领带的动作都带着火气。
「别提了!」
他没等婆婆开口问,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今天开部门会,李总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冷不丁问了我几个项目细节,我答得有点磕巴感觉被针对了。」
婆婆端一听就急了:「怎么会?是不是你最近工作马虎了?」
陈旭没接她的话,反而猛地扭头看向我,眼神变得冰冷。
「都怪你!许佳佳,以前这些关系维护得好好的,今年非要整幺蛾子!妈那水果……是不是有问题?还是你跟李总那边,瞎说什么了?」
我头也没抬:「我能瞎说什么?礼是妈亲自挑亲自送去的,你们不是说真诚和能力才是硬道理。」
「怎么,李总他不喜欢实惠?」
陈旭被我噎得脸色更青,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不可能!」
婆婆把汤碗往茶几上一顿,「我挑的水果顶顶好!又大又鲜!肯定是别的原因,小旭,你想想,是不是最近得罪人了?还是公司有人眼红你经理的位子,给你使绊子?」
她说着眼睛有意无意的往我这瞟。
「我看啊,就是有些人心思野了,不在家里,影响了你的运道!从明天起,你下班就回家,少出去喝那些没用的酒,多吃妈做的饭,补补脑子!」
她转向我,命令道:「还有你,佳佳,别整天拉着个脸,多给陈旭炖点补汤,男人在外压力大,回家得舒心!」
我放下积木,拍拍手,抱起咿咿呀呀的甜甜:
「好,妈说得对,我先给甜甜洗澡。」
说完,我抱着女儿进了浴室,反手关上门。
两天后,趁着陈旭和他爸都出门了。
我对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的婆婆说。
「妈,我带甜甜去医院复查一下,上次医生说这个月要看看。」
婆婆从阳台探出头,狐疑地打量我:「又去医院?甜甜不是好好的吗?别是又想出去乱花钱吧?哪个医院?」
「儿童医院,例行检查。」
我抱起甜甜,已经走到了门口。
「哎你等等……」她擦着手追出来,我已经带上了门。
面试约在十点半。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眼神干练。
正谈到我之前参与过的一个合并报表项目关键点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婆婆的号码。
我按掉,手机接着又震起来。
我歉疚地笑笑:「不好意思,家里孩子有点事,我接一下,很快。」
走到安静的走廊角落,刚接通,婆婆尖利的声音就刺进耳朵。
「许佳佳!你到底去哪了?什么医院要这么久?是不是又去找你弟了?我让你爸过去看看!」
「一个赔钱货还这么多事,就知道乱花钱。」
4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尽量压得平稳:「妈,我们在儿童医院,防疫科这边人特别多,排队呢。」
「打什么疫苗要这么久?你就是心思活络,赶紧回来!」她还在嚷。
「叫到我们号了,妈,我先挂了。」
我没等她再骂,掐断了通话。
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了两秒,重新堆起笑容走回面试室。
面试出乎意料的顺利。
从闺蜜那里接回甜甜后,收到一条新短信:
【许佳佳女士,你好,录用通知书已发送至你邮箱,请查收,期待你的加入。】
我把手机贴在心口,站了一会儿,才抱着女儿朝家走去。
晚上吃饭时,陈旭脸色还是不好看,但口气硬了许多。
「我想了想,李总可能就是那会儿心情不好,我手上业绩是实打实的,他能拿我怎样?肯定是有人背后嚼舌根。」
他扒拉着碗里没什么油水的炒青菜,皱眉:「妈,明天能不能做点肉?嘴里一点味都没有。」
婆婆立刻道:「肉多贵,青菜健康,你呀,就是以前吃得太好,被惯坏了。」
夜里,哄睡甜甜后,我开了书房的小台灯,打开电脑,整理一些过去的项目资料,想着下周入职或许用得上。
文档刚整理到一半,门被推开。
陈旭看着我屏幕上的文件列表,语气带着讥讽。
「你弄这些干什么?想回去上班?」
「我告诉你,趁早断了这念头,好好在家照顾妈和甜甜。」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入职offer,忽然定住了。
接着脸瞬间涨红,指着屏幕的。
「你真去找工作了?许佳佳!谁允许的?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他的吼声惊动了客厅的婆婆。
婆婆冲进来:「怎么了?吵什么?上什么班?」
我保存文档,关掉屏幕,转过身看着他们。
「对,」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找到工作了,下周一入职。」
「反了天了!」
婆婆一拍大腿,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嫁进我们陈家,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你去上班,孩子谁带?家务谁做?我儿子辛苦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是想累死我,还是想饿死他!」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
「我告诉你,不准去!你敢踏出这个门去上那个班,我……我就带着甜甜回老家!让你这辈子都见不着孩子!」
陈旭喘着粗气:「许佳佳,你今天要是敢去上那个班,我们就离婚!就你这样的,带着个拖油瓶,哪个公司真会要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看着眼前这两张被愤怒和掌控欲支配的脸,我忽然笑了。
接着弯腰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
我用指尖点了点那份文件,「可以啊。」
「协议我早就准备好了,房子,车子,都归你,我只要甜甜,和我自己的东西。」
「至于工作,不劳你费心,陈旭,李总今天有没有通知你,你们部门的年终总结会,提前到明天上午了?」
我看着陈旭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问。
「你觉得,你妈那两箱烂水果,够不够让你在台上,做个体面的总结?
5
陈旭听后嘴硬道:「你少在这危言耸听,要是年会提前怎么会没人通知我。」
然后眼睛死死盯在离婚协议,声音突然拔高。
「许佳佳! 你来真的!你敢拿这个威胁我!」
说着他一把将协议抢过去,作势要撕,目光却本能地扫向财产分割条款,房子归他,车子归他。
动作顿时僵住了。
下一秒,他把揉皱的纸团狠狠朝我脸上摔过来。
纸团擦过额角,落在脚边。
我弯腰捡起纸团,慢慢展平,「陈旭,协议你撕了也没用,电子版打印备份我都有。」
他呼吸一滞。
「就算离婚甜甜也不能让你带走,她是我们家的种,长大了还得赚彩礼钱呢!」婆婆开始哭嚎起来。
她冲向儿童房门,要去拧门把手。
我侧身一步,抢先挡在门前。
她整个人撞在我身上,指甲狠狠划过我的小臂。
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你让开!你个黑心烂肺的!自己作死还要拐走我孙女!大家快来看看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抢孩子啦!」
她拍着大腿,声音刺破屋顶,眼泪却半滴没有。
我死死抵住门框,手臂上的划痕渗出血珠。
「你再碰甜甜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打110,告你非法抢夺幼儿故意伤人,你看警察来了,是听你撒泼,还是看我这伤,听邻居作证?」
婆婆的哭喊卡在喉咙里,张着嘴,被我眼神里的冷硬慑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陈旭口袋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立马一变,来电显示赫然是「李总秘书」。
第二天下午,我去新公司办完入职手续,回来收拾一些我和甜甜的必需物品。
刚把几件小衣服叠好,玄关传来钥匙粗暴捅锁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陈旭回来了,比平时早太多。
他西装歪斜,领带松垮垮吊着,浑身散发着隔夜的酒气混着酸腐味。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他晃进门,看见客厅地板上摊开的行李箱。
猛地冲过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几。
「许佳佳!你他妈现在满意了。」
陈旭红着眼,死死的盯着我。
「李总在会上点名骂我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全部门的人都在看我笑话。」
「说好的晋升,屁都没了!是不是你跟你那个好弟弟串通好了搞我合起伙来毁我!」
他挥舞着手臂,思维混乱地咆哮。
「那箱水果怎么了?我妈精挑细选的,怎么会出错。」
「凭什么就为这点破事……」
「陈旭。」我打断他,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
「你到现在,还觉得是那箱苹果橙子的问题?」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李总在乎的是水果吗?他在乎的是你的态度!是你把他每年习惯的心照不宣的尊重,当成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是你自己,把不懂事上不了台面这几个字,写在了自己脑门上。」
陈旭僵住了,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听懂。
「至于我弟。」
我顿了顿,看着他绝望又愤怒的滑稽模样,终于把最后那层遮羞布撕开。
「他是跟李总说了,说的是我姐夫今年自有高见,我就不多嘴了,仅此而已,陈旭,是你,亲手把你最看不起的觉得没用的这条关系,踩的稀巴烂。」
陈旭脸上的愤怒瞬间冻结,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突然,他猛地捂住上腹部,腰一下子弓成了虾米,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整张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毫无征兆地呕吐起来,混杂着未消化食物和胆汁的污物喷溅在地板上,浓烈的酸臭和酒气弥漫开来。
「小旭!小旭你怎么了?!」
婆婆回来看见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想去扶他。
陈旭却已经痛得说不出话,身体顺着沙发滑坐到地上,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我立刻打了急救电话。
等安顿好甜甜赶去医院时,刚好撞见医生在跟婆婆沟通。
「病人的的转氨酶数值已经飙到临界值的三倍以上,再加上黄曲霉毒素超标引发的肝细胞损伤,现在必须立刻进ICU监护治疗,晚一步都可能出现肝衰竭的风险!」
婆婆一脸不情愿,「我儿子平时身体好的很,你可别吓唬我,你们这什么ICU一晚多少钱?贵了我们可不去。」
我要被气笑了,都什么时候还只想着钱?
想想真讽刺,之前我天天熬制护肝药膳盯着他按时吃护肝片,好不容易把他的转氨酶降下来。
这几天他妈管钱却偏给他吃发霉腊肉和菜市场捡的烂蔬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妈,你儿子病了谁还给你赚钱?去缴费。」我提醒她。
她看见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小薇!小薇你可来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这……这要交这么多啊,妈……妈卡里没那么多现钱……你看,你能不能先垫上?等小旭好了,让他还你!算家里共同开销!」
她眼神闪烁,飞快地补充:「或者……你找你弟先借点儿?他肯定有办法,这救人要紧啊!」
我轻轻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妈,陈旭的工资卡,不是你亲自保管的吗?这才几天,怎么连看病的钱都没了?」
婆婆的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往前凑近一点,压低的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清,「钱呢?是贴补老家盖新房了,还是……又借给你那宝贝小儿子,周转去了?」
婆婆猛地后退一步,眼神惊惶躲闪,
「是……钱是借给浩浩买车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着急我不能不管呀。」
说着说着,她突然一屁股坐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活啊……」
我没再看她表演,走到缴费窗口,拿出手机,调出支付码。
「付完钱,我把那张印着金额的白色小票仔细对折,放进钱包夹层。
婆婆的哭声停了,她抬头看着我,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光亮。
我走到她面前,把缴费凭证的拍照亮给她看,然后收起手机。
「妈,这钱,是我借给陈旭的,有转账记录,有医院小票。等他醒了,麻烦你转告他两件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第一,病好了,麻利点,把婚离了。」
「第二,这笔借款,连同他这些年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一分,都不会少。」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新公司领导周姐发来的消息:
「小许,下周一那个重要客户项目,资料发你邮箱了,好好准备,我看好你。」
我按熄屏幕,最后看了一眼亮着抢救中红灯的急诊室大门,转身,朝着医院外明亮的天光走去。
不再回头。
6
再次见到陈旭。
陈旭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婆婆正喂着半碗没什么米粒的白粥。
看见我,他眼皮动了动,没什么精神,却还是努力想摆出点架势。
「你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久病的虚弱,语气却还是那种习惯性的,「妈说……医药费是你垫的,你放心……」
我把手里捏着的缴费单和几张打印纸放在他床边的移动餐桌上,打断他的话。
「陈旭,这是三万五千块的借款凭证,上面有医院盖章,和你住院的病历号、费用明细是对应的。」
我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签个字确认一下,或者,你口述同意,我录音也行。」
空气骤然安静。
婆婆的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抓过那张借款凭证。
看到上面的数字,她倒抽一口凉气,尖声叫起来:「三万五?怎么这么多!许佳佳,一定是你联合医院坑我们钱。」
她把纸往我这边一甩,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夫妻一场,你至于算这么清楚吗?小旭还躺着呢,你就来要债?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医院的官方App,调出完整的缴费明细清单,然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所有费用明码标价,你们自己看。」
接着又看向陈旭。
「另外,提醒你一下,你医保卡绑定的银行卡余额不足,很多项目走不了医保统筹,都是自费。」
我顿了顿,「原因,你可以问问妈,你工资卡里的钱,去哪儿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水。
陈旭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母亲。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干涩发颤:「妈……我工资卡里……年终奖,加上这个月工资……少说还有四万多……钱呢?」
婆婆的脸「唰」地白了,眼神乱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给景峰周转了一下……他做生意需要点本金,说好……一周,最多一周就还回来。」
她语无伦次,声音越说越低,「我哪知道你突然就病倒了,要花这么多钱。」
我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
是之前我留心,从陈旭电脑同步备份里找到的,婆婆银行卡的流水截图。
上面有一条显著的转账记录,收款人陈景峰,金额五万,时间就在婆婆接管陈旭工资卡后的第四天。
我把这张纸,轻轻放在借款凭证旁边。
「一周就还?」
我看着婆婆瞬间失血的脸,声音清晰,「可是我昨天听以前邻居闲聊,景峰刚提了辆新车,全款,十五万左右。」
我抬眼,目光扫过陈旭骤然瞪大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看来,他这生意周转得,挺顺利。」
陈旭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张转账截图,又猛地抬头看向他母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惊怒,
婆婆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手脚冰凉地站在那里。
7
从医院出来,我直接去了之前联系好的中介那里,签了租房合同。
然后带着甜甜去那幼儿园办了转园手续。
傍晚,我正在新租的房子里组装一个简易的二手书柜,手机响了。
是陈旭的号码。
我看了两秒,接起来,开了免提。
「佳佳……」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白天更沙哑,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
「钱的事,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才继续:「你先回来吧,妈一个人照顾我,忙不过来,甜甜也需要爸爸,我们……我们好歹是一家人。」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旭。」
我对着手机说,声音在空荡的新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正在离婚吗?照顾你是你母亲和你自己的事,甜甜我会照顾好,她不需要一个认为她只配喝便宜奶粉的爸爸,和一个连她一顿辅食都舍不得喂的奶奶。」
电话那头是压抑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至于钱,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借款,还有离婚官司,会一起处理,你好好养病,养好了,才有体力去想办法还钱。」
说完,我没等他再开口,直接挂断拉黑。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完全没了往日的尖利,只剩下哭过后的沙哑和一种卑微的讨好。
「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景峰那个杀千刀的,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了小旭出院了,可医生说还得养好久,不能累着,他公司那边,好像对他也有意见了。」
她抽噎着,语无伦次:「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能不能先别离婚?等小旭缓过这阵,身体好了,工作稳了你们再好好过,行不行?妈求你了……」
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零星亮起的灯火。
打断她带着哭腔的絮叨,声音里没有波澜,只有彻底的冷静。
「阿姨,我和陈旭已经分居,离婚程序我的律师已经启动了,他工作上的事,与我无关,至于钱的问题,我的律师会跟进。」
挂断,拉黑,动作一气呵成。
旧房子里。
陈旭靠在新换的廉价布艺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毯,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刚接到人事通知,因为工作表现未达预期,将他调整至后勤部某,薪资相应调整。
晋升之路彻底断绝,职业前景变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
家里也几乎没有片刻安宁。
弟弟陈景峰根本没什么正经生意,拿去的钱一部分赌输了,一部分挥霍了,那辆新车也是贷款买的,现在催债电话快打爆了。
母亲上门去要钱,被弟弟和新娶的弟媳冷言冷语赶了出来,急火攻心,在人家门口差点晕倒。
「我掏心掏肺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老陈家!你现在怪我?要不是许佳佳那个扫把星挑拨离间,不肯出力帮衬,我们能落到这地步?」
婆婆的哭骂声能掀翻屋顶。
「帮我?你把我工作都快帮没了!把家都帮散了!」陈旭的怒吼嘶哑无力,更多的是绝望。
争吵声哭喊声摔打东西的闷响,日夜不息。
那个曾经被婆婆认为即将步入「正轨」的家,如今像个充满绝望和怨气的牢笼。
8
几天后的傍晚,我接着甜甜刚走到租住的公寓楼下,一个黑影就从旁边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是婆婆。
她头发蓬乱,眼睛红肿,看见我,像是看见了仇人,手指直戳过来。
「许佳佳你个扫把星!害我儿子丢了工作,现在还要把他告上法庭!你是要逼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啊!」
她嗓门扯得极大,立刻吸引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她拍着大腿,眼泪说来就来。
「这就是我那儿媳妇!卷走家里钱,扔下生病的老公不管,现在还要打官司吸血!天下哪有这么恶毒的女人!这是要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甜甜被吓到了,往我身后缩。
我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没看婆婆,直接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派出所吗?幸福小区楼下有人寻衅滋事,跟踪骚扰,对我和孩子进行人身威胁和侮辱,麻烦出警。」
我挂了电话,这才看向脸色僵住的婆婆。
「妈,你继续骂。警察来之前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录下来,交给我的律师,作为法庭上的补充证据。」
婆婆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邻居们的议论声中灰溜溜走了。
后来有天和弟弟通电话,他语气有些复杂。
「姐,我听说陈旭被他们公司开了,好像是因为连续考评不合格,加上之前那个送礼的事……李总那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还有,他房子房贷好像断供了,银行在催。」
我沉默了一下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了相信谁,依赖谁,就得承受那个结果。」
电话那头弟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旭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催缴房贷的短信和电话,像索命符一样每天准时响起。
陈旭攥着手机,手心冒汗,他找他妈要钱,他妈只会哭骂:「钱?钱不都给你弟了吗?我哪还有钱!」
他去银行想协商,人家冷冰冰地甩出合同和账单。
身体的疼痛卷土重来,比以往更剧烈。
他捂着肚子蜷在沙发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想去买药,摸遍口袋,只有皱巴巴的几十块钱。
婆婆掌管的那张工资卡,早就空空如也。
走投无路的婆婆,辗转打听到了小儿子陈景峰的新住址。
开门的是景峰的新婚妻子,画着浓妆,穿着睡衣,堵在门口没让进。
「妈?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陈景峰从里面探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峰啊……」
婆婆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哥他工作没了,房子也要被收了,病得厉害你当初拿的那钱,能不能先还一点,救救急?」
陈景峰皱起眉,「妈,那钱我进货了,压在手里呢,哥他自己没本事,守不住工作怪谁?再说了,当初你给我钱的时候,可没说一定要还啊。」
他妻子在一旁凉凉地接口,「就是啊妈,大哥不是娶了个能耐老婆吗?让她想办法去啊,我们这日子也紧巴巴的,哪有余钱。」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你们……你们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哥的救命钱!」
「妈你这话说的,」景峰妻子翻了个白眼,「谁的钱不是辛苦挣的?我们容易吗?」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张望。
婆婆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直接晕倒在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景峰这才慌了,不情不愿地和妻子一起,把人拖到楼下的小诊所。
陈旭接到父亲带着哭腔的电话,拖着病体赶过去时,看到的是诊所里脸色灰败的母亲,和旁边一脸不耐烦的弟弟弟媳。
那种众叛亲离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9
离婚诉讼开庭前一周,我再次接到了陈旭的电话。
「许佳佳……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他喘着气,说得很慢,很艰难,「房子快保不住了,我妈也中风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停顿了很久。
「你看在甜甜的份上……她还这么小不能没有爸爸……」
「陈旭,有时间说这些,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诉。」
说完,我没等他的回应,挂断了电话。
我加完班赶到幼儿园时,门口的孩子和家长都快散尽了。
墙角阴影里,一个佝偻的人影动了动。
我脚步顿住。
那人往前蹭了两步,路灯的光刚好打在他脸上,是陈旭。
我几乎没认出来。
从不穿旧衣服的他身上套着一件我三年前打折给他买的夹克。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胡茬青黑凌乱,眼窝深陷进去,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在风里微微打着颤。
看见我,他混沌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卑微和惶惧淹没。
他踉跄着想上前,又不敢,喉结动了动,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佳佳。」
我站着没动。
他佝偻着背,一只手死死按着上腹,脸色在惨白路灯下泛着青灰。
「我……我等了你一会儿。」
他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我妈……脑梗,住院了,要钱做手术,房子……银行发函了,说要拍卖。我实在……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我把甜甜往身后带了带。
「陈旭,」我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你母亲生病,房子要拍卖,这些是你家的事,你应该找你的家人,或者去申请法律援助。跟我没关系。」
他像是没听见,目光越过我,落在甜甜身上,眼神忽然软了一下,带着哭腔:「甜甜……是爸爸……爸爸好久没见你了……」
他想伸手,甜甜却「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我的腿,把小脸埋在我大衣里。
陈旭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去。
「许佳佳,我知道我没脸……看在……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看在……我还是甜甜爸爸的份上,你借我点钱,救救我妈。」
「也……也别让甜甜以后,连个家都没有……」
他膝盖一弯,竟是要跪下去,「我以后做牛做马……一定还你!」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母亲脑梗,是长期算计情绪大起大落憋出来的,房子被拍卖,是因为你们把本该还贷的钱,拿去填了你弟弟那个无底洞。」
我松开手,看着他。
陈旭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
「你现在的每一分难处,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在为你当初的傲慢,还有对你母亲和你弟弟毫无底线的信任买单。」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为什么……」
他仰起头,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想靠我自己……我……」
他忽然猛地往前一扑,抓住我的裤脚。
「许佳佳!你告诉我!你老实告诉我!当初……当初我能升经理,李总那边……你弟……你弟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10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有。」我平静地说。
他抓着我裤脚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仅我弟打过招呼。」
我继续道,声音没有起伏,「你头两年能顺利跟下来的那两个大项目,甲方那边的财务负责人,是我爸的老同学。是我私下打电话,请人家多关照你,说你是我丈夫,人实在,肯干,就是缺个机会。」
陈旭的呼吸停了,他抓着我裤脚的手,一点点松开,无力地垂落。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墙角,脸上最后一点人气也没了,只剩一片死灰。
「对了。」
我补充道,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法院的调解协议,你应该收到了,我同意你分期还那三万五,其他的补偿我放弃了大半,这不是我心软,只是我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钱,按协议还,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和甜甜面前。」
说完,我没再看他一眼,抱着甜甜,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这辆车是我用第一个季度的奖金付的首付。
后视镜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