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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时爱已归零

转身时爱已归零

转身时爱已归零

第1章

瘫了六年的继妹,肚子突然大了。

我拿起手机要报警,却被父亲一把按住。

“傅鸢,这也是你的孩子!”

丈夫周谨言沉默地站在父亲身侧,默认了这场荒唐。

我懂了。

继妹的孩子,是他的。

见我没说话,周谨言上前一步,将我与傅柔隔开。

“阿鸢,是我和爸自作主张,你别怪小柔。”

他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安抚我。

“你总是不肯生,外面的人说得有多难听,你不是不知道。”

“小柔瘫了,又是你亲妹妹,她生孩子,不会动摇你周太太的地位。”

他们一句句,都说是为我考虑。

却先斩后奏,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会对他们说不。

可他们不知道,答应母亲,照顾周、傅两家的时间到了。

我也该走了。

1

周谨言的手还搭在傅柔隆起的小腹上。

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姐姐,你别生谨言哥的气。”

傅柔躺在床上,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

“医生说我身体不好,谨言哥哥是怕我跟宝宝出事,才一直瞒着你。”

“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当了这么多年周太太,膝下空空,多没面子。”

她说着,还亲昵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以后宝宝出生了,就记在你名下,让他管你叫妈妈,好不好?”

父亲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傅鸢!小柔怀的是周家的长孙,也是我们傅家的希望!”

“你妹妹身体不便,为你、为周家分忧,你不感恩,还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周谨言终于把手从傅柔肚子上拿开,朝我走来。

他想来牵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

“阿鸢,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懂我吗?”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我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说你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谨言见我不为所动,耐心耗尽,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行了,别闹了。我已经让王妈准备晚餐,庆祝一下。”

“你作为女主人,总该有点表示。”

他转身去扶傅柔,动作轻柔得我从未见过。

“小柔,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傅柔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撒娇道:“我想吃燕窝,还要你亲手喂我。”

“好,都依你。”

他们旁若无人地调情,把我当成一个透明的摆件。

我站在这里,多余得可笑。

就在这时,家庭医生刘叔提着医药箱走了进来。

他满脸堆笑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检查报告。

“周先生,傅总,大喜啊!”

他把报告递到周谨言手里,声音洪亮。

“傅小姐这一胎很稳,B超看,像是个男孩!恭喜周先生,后继有人了!”

周谨言狠狠亲了傅柔一口。

父亲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刘医生转头看向我,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周太太,您也别太难过。”

“您这肚子没动静,让傅小姐帮您生一个,也是一样的。”

满室的欢声笑语,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攥着手机,指甲陷进肉里。

周谨言举着那份报告,走到我面前。

“阿鸢,你看,他多可爱。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孩子。”

父亲连忙补充道:“不过傅鸢,孩子虽然记在你名下,他也是要叫小柔妈的。”

他们还是一如既往,觉得我会答应他们的一切请求。

就像母亲头七那天父亲就带回了只比我小半岁的继妹。

说是故人的女儿,那脸却跟父亲像了个九成九。

就像周谨言说着想要个孩子后,我就试了无数偏方。

哪怕在婚前我就告诉了他,我身体不好很难有孩子,也不能持续打针吃药。

只因七年前,我在母亲遗留的病床前许下重誓。

要帮着软弱的父亲撑起傅家,要给一穷二白的周谨言铺一条光明大道。

对于母亲来说,傅家是爱,周家是恩。

是她最后放不下的执念。

可对于我来说,不过只是一个约定而已。

如今七年已到,我看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第2章

我转身,将一室的合家欢乐关在门后。

走到无人的阳台,我拨通了母亲生前指定的律师电话。

“陈律师,七年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叹息。

“傅小姐,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句话,所有注入傅氏和周氏的资金,二十四小时内就会开始撤离,预计六天,可以全部抽走。”

“开始吧。”

挂断电话,我感觉那根绑了我七年的绳索,终于松动了。

周谨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皱着眉看我。

“神神秘秘的在跟谁打电话?”

“傅鸢,我警告你,别拿家里的钱去外面瞎投资。”

“以后养孩子,处处都要花钱,你给我省着点。”

他理所当然地教训我,全然忘了他的钱都是我帮忙挣回来的。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却全都是傅柔爱吃的。

周谨言细心地为傅柔剔着鱼刺,根本没注意到我连筷子都没动。

父亲喝得红光满面。

“傅鸢,把你名下傅氏的股份转给小柔肚子里的孩子,就当是你这个做阿姨的,给孩子的见面礼。”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点了下头。

“好。”

我的干脆,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周谨言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是满意的笑。

“我就说阿鸢最通情达理了。”

他立刻做主:“我公司的股份,你名下的那部分,也一并转了吧。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肯定愿意的。”

傅柔靠在周谨言怀里,故作担忧地拉着他的衣袖。

“谨言哥,别这样,姐姐会不开心的。”

父亲不屑一笑。

“怎么会,她开心得很!是不是?傅鸢。来,给小柔敬杯酒说几句祝福的话。”

周谨言端起一杯红酒,递到我面前。

“我不能喝酒。”我说。

周谨言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不能喝?为了城南那个项目,你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的时候,怎么没说不能喝?”

父亲也跟着帮腔:“就是,这么多年你都陪了多少场酒了,我看那时候你喝得开心得很,不让你去你还抢着要。”

这些年,他们一个要维持儒雅总裁的人设,一个要端着董事长的架子。

这种拉下脸皮去讨好人的事,自然是我来做。

还有六天,我在心里默数着。

然后接过周谨言几乎要怼到我嘴边的酒杯,转向傅柔。

她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举起杯,一字一句。

“我祝你,得偿所愿。”

第3章

夜里,胃部的绞痛将我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冷汗浸湿了睡衣,我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我摸索着床头柜,想找止痛药,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家里的常备药,早就被王妈收走,说是傅柔闻不得药味。

偌大的别墅,空无一人。

他们大概都守在傅柔的房间,嘘寒问暖吧。

我挣扎着起身,自己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看着我的病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怎么又搞成这样?不是跟你说过要好好养着吗?”

他抬头看我,语气里满是责备:“周先生没盯着你吗?他上次来,可是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帮你调理好。”

我有些恍惚。

第一次胃病发作,也是在这里。

周谨言抱着我冲进急诊,急得眼睛通红,抓着医生的手,一遍遍地问该怎么办。

出院后,他收起了我所有的工作文件,亲自下厨为我熬粥。

隔三差五就跑来医院,拉着医生讨论我的食谱。

他那时,是真的爱我。

可那份爱,却还是消失了。

可能是我太忙吧,忙得顾不上所有人的情绪。

我还记得周谨言最后一次和我吵架。

是我为了一个项目三天三夜没合眼。

又错过了答应周谨言的旅行。

他第一次对我大发雷霆。

他指责我是一个只知道工作的冷血怪物,根本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

我当时有些茫然。

我只是学着母亲的样子,想让他们过得更好,有什么错呢?

撑起两家公司,很忙很累。

一切都容不得我细想。

等我再回神,一切已经成了现在的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将我从回忆里拉回。

是周谨言发来的消息。

“我和爸带小柔出来度假散心,你从公司账上拨六百万过来。”

我像以前一样回了个好。

然后给财务发了消息,给他们的消费开了无限额的权限。

以后也不是我的公司了,现金流断不断也轮不到我操心了。

医生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你得遵医嘱,别再这么不顾身体了。”

我笃定点头:“好的,医生,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只会为自己活。

第4章

我在医院住了几天。

周谨言一个电话都没打来。

只有财务总监小心翼翼地打来一通。

“傅董,周总那边……在海外度假村的消费已经过了千万,再这样下去,公司账上的现金流会断的。”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随他们去。”

财务总监在那头急了:“可是傅董,城南的项目马上要结第一笔款,这笔钱要是动了,我们就违约了!”

“周总和傅董知道这件事吗?”

财务总监为难开口:“他们说没事,说有您在,您会解决的。”

我轻笑一声:“那就违约吧。”

我挂了电话,办理了出院手续。

今天是母亲去世七周年的祭日。

也是我承诺的,最后一天。

我买了一束母亲最爱的白玫瑰,去了西郊的墓园。

可我站在那块熟悉的墓碑前,却愣住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陌生的。

碑文上刻着的名字,是许兰。

傅柔的亲生母亲。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身后传来周谨言和傅柔的说笑声。

“姐姐,你来得好早。”

周谨言小心地推着傅柔。

生怕轮椅颠簸到她。

我指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声音都在抖。

“我妈呢?”

周谨言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我此刻的态度。

“阿鸢,你小声点,别吓到小柔。”

他将傅柔护在身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小柔前几天做梦,梦到许阿姨说她一个人在那边很冷。”

“我找人算了算,你母亲的这块墓地,是难得的向阳宝地,就让许阿姨搬过来了。”

父亲也拄着拐杖,从后面跟了上来,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母亲生前最不喜欢晒太阳,当初是你非要选这里。”

“现在正好,让给你许阿姨,她也算得偿所愿。”

我看着他们三个,像在看一场绝顶的荒诞剧。

“那我妈呢?”我一字一句地问。

“骨灰已经迁到后面的公益墓地了。”周谨言轻描淡写。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母亲没地方去的。”

傅柔从他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说:“姐姐,你别生气。我妈妈也是你的长辈,她现在是宝宝的亲外婆,既是我们傅家的人,也是周家的人,你照顾她,也是全了伯母的遗愿。”

“是啊,傅鸢。”父亲用拐杖点了点地。

“你答应过你母亲,要照顾好傅、周两家,现在许兰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不能厚此此薄彼。”

他们用我恪守了七年的承诺,来逼我接受这桩荒唐事。

我看着那块陌生的墓碑,许久,忽然笑了。

我没再跟他们争辩。

转身,走向了后面的公益墓区。

在管理员的指引下,我找到了母亲那个小小的、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刻上去的格子。

我抱着冰凉的骨灰盒,走了出去。

经过他们身边时,我没有停。

周谨言大概觉得我还是妥协了,语气缓和下来。

“阿鸢,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晚上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阿柔特意给你带了礼物。”

真是好大的恩赐。

我走得更快了些。

把他们令人作呕的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走之前,我去改了姓,跟母亲姓沈。

又把办好的离婚证放到了主卧床头。

确认好我与傅、周两家,再无关系。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登上了去海外的飞机。

.......

回到家的周谨言突然心绪不宁。

他皱眉问自己岳父:“爸,今天好像是岳母的忌日。”

父亲满不在乎:“不就是缺了次祭祀,明天让佣人去补上就是了。”

可就在这时,集团的秘书冲了进来。

“周总,傅董,不好了!”

“公司的现金流断了,十几个项目全部违约!”

“要钱的人现在全部堵在门口!”

父亲皱眉呵斥:“傅鸢呢!让她马上给我滚过来处理!”

秘书急哭了:“太太留了句话后就联系不上了。”

周谨言更加不安了:“傅鸢她说什么?”

“太太说,你们的事,关她屁事!”

第5章

周谨言脸色一沉。

“傅鸢在这里闹什么!”

“她不是一直说把公司管得好好的,现在出事就开始撂挑子了!”

他拨通我的号码,只听到冰冷的关机提示。

“这个疯女人,又在耍什么脾气!”

他烦躁地挂断电话,对秘书吼道:“去查!查她在哪!”

傅柔拉着他的袖子,柔弱地开口:“谨言哥,你别怪姐姐,她肯定是一时想不开,等她气消了就好了。”

“她就是没轻没重!”周谨言冷哼,“她还想不想要周太太这个位置了!”

话音刚落,度假村的经理带着几个保安也走了进来。

“周先生,抱歉打扰,您本次消费的账单,需要现在结清。”

周谨言不耐烦地掏出黑卡:“刷。”

经理面带歉意:“抱歉,您的所有卡都已经被冻结了。”

周谨言的动作僵住,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看清楚,这是无限额的!”

“是的先生,但是银行方面刚刚通知我们,您名下所有资产都因债务问题被冻结查封了。”

父亲气得冲上来:“你胡说八道!我们傅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欠债!”

经理的笑容不变:“傅董,傅氏集团也一样。”

傅柔的脸瞬间白了,她抓住周谨言的胳膊,声音发颤:“谨言哥,我肚子疼……”

周谨言这才慌了神,想叫医生,却被保安拦住。

“先生,请您先结清账单,否则我们很难办。”

他们狼狈地凑齐了拿了家里的几件珠宝,度假村的人才离开。

一晚上,周谨言的电话被打爆了。

银行、合作方、项目负责人……每一个电话,都在告诉他,他的商业帝国,正在一寸寸崩塌。

他疯了一样地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从最开始的命令、质问,到后来的祈求、慌乱。

“阿鸢,你到底在哪?快回来!”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动你母亲的墓,你回来,我马上就把许兰迁走!”

“你接电话啊!算我求你了!”

我关了机,在万米高空之上,睡了七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他们翻遍别墅。

却发现没有了我的半点痕迹。

周谨言冲进主卧,终于看到了床头柜上那份显眼的离婚协议。

他拿起协议,看到签名处那两个陌生的字时,瞳孔骤缩。

“沈鸢?”

父亲也凑过来看,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天了!她还改了姓!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周谨言捏着那纸协议,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冲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他以为牢牢攥在手里的,我名下的股权转让书、资产证明,全都不见了。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耍脾气。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也不要这个家了。

绝望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抓着最后一点希望,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傅鸢……不,沈鸢!她把公司的钱都卷走了!你快帮我想办法,告她!让她把钱都吐出来!”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声音平静无波。

“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那些钱,从来都不是公司的,也不是你的。”

第6章

周谨言一愣:“你什么意思?”

“七年前,我的当事人沈清女士,也就是沈鸢小姐的母亲,立下遗嘱。”

“她名下所有资产成立信托基金,有条件地为傅氏和周氏提供为期七年的资金支持。”

“条件是,在这七年里,你们必须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陈律师的声音,彻底击碎了周谨言最后的幻想。

“昨天,是七年之约的最后一天。合约到期,资金自然全部撤回。”

“至于周氏集团和傅氏集团,它们从一开始就是靠着沈家的资金建立的空壳。现在资金抽离,自然就什么都不剩了。”

“对了,”陈律师补充道,“沈鸢小姐让我转告你,她可能不是个合格的妻子,但她对你问心无愧。”

“她最后想问你一句,你爱傅柔吗?”

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陈律师最后那句话,狠狠扎在周谨言的耳膜上。

“你爱傅柔吗?”

他手一松,手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傅柔正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谨言哥,怎么办?我们的宝宝怎么办?我们是不是没钱了?”

爱吗?

周谨言看着她苍白而惊恐的脸,那张曾让他觉得楚楚可怜的面容,此刻只剩下让他烦躁的脆弱。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简单的问题,他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岳父一巴掌扇在他背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废物!都是你!让你哄好傅鸢,你都干了些什么!”

“现在好了,我们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那个孽女!她就是存心要看我们死!她妈就是个扫把星,她也是!”

周谨言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父亲的咒骂和傅柔的哭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绝望地站在天台上。

是沈鸢,疯了一样冲上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一张张银行卡摆在他面前。

“输了,我陪你一起扛。赢了,你就娶我。”

那晚的风很冷,她的眼睛却比漫天星光还要亮。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公司上市,被媒体追捧为青年才俊,开始觉得沈鸢的商业手段太过冷硬,不够体面的时候?

是岳父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他:“谨言,男人不能被女人压一头,尤其是一个心里只有生意的女人,她不懂你。”

还是傅柔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

“谨言哥,姐姐好厉害,我好羡慕她。”

“可她太忙了,都看不到你的辛苦。如果是我,我一定每天都陪着你,给你做好吃的。”

傅柔说她瘫痪在床,一无所有,仰望的、依赖的,只有他了。

那份被全然需要的虚荣感,让他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开始觉得沈鸢太冷,太强,像一尊永远不会累的钢铁神像。

他需要一个柔软的、温顺的、会仰望他的女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告诉自己,沈鸢不肯生,外面的人都在嘲笑她。

让傅柔生一个,记在沈鸢名下,一切就都圆满了。

孩子会是他们夫妻之间新的纽带,能把沈鸢那颗只想着工作和报表的心,重新拉回到这个家里。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他给了傅柔一个虚无的希望,也给了沈鸢一个他自以为是的台阶。

多么可笑。

他根本不是在给沈鸢台阶。

他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一刀刀剐着她的心,亲手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开。

他把她的爱,她的付出,她恪守了七年的承诺和守护,全都当成了理所当然,然后亲手踩在了脚下。

“谨言哥!你说话啊!我肚子好痛……我好怕……”

傅柔的哭声变得尖锐刺耳。

岳父的咒骂还在不绝于耳。

周谨言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屏幕的裂痕下,是他和沈鸢的合照。

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在阿尔卑斯山顶。

她难得地放下工作,没有穿一身刻板的职业装,靠在他怀里,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爱傅柔。

他对她的,不过是男人对弱者的一种怜悯,一种被崇拜的满足感。

他对沈鸢的心动,心疼,那些想要和她相守一生的瞬间,才是真的。

原来他什么都错了。

错得离谱。

他弄丢的,不是什么周太太,也不是什么能帮他解决一切麻烦的工作狂。

他弄丢的,是那个唯一会陪他从天台走向世界之巅的沈鸢。

而他,亲手把她推了下去,万劫不复。

第7章

陈律师的电话挂断时,我正站在我新公寓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我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身后,助理小李正在汇报:“沈总,周氏和傅氏的股票已经跌停,所有资产都在清算流程中,预计三天内就能完成全部交割。”

“嗯。”我轻应一声,抿了口酒。

味道不错,是我喜欢的年份。

“周谨言的私人账户也被冻结了,傅家……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机视频里那处最高的大楼。

那是周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我亲手为他打下的江山。

如今,灯火一盏盏熄灭,像一个正在死去的巨人。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总,周先生他想和你通话。】

我回了两个字:【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结束了。

七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高烧,终于在今天退去。

人也清醒了。

之后几天,我没有再关注过周谨言的任何消息。

我忙着组建新的团队,洽谈新的项目。

脱离了周氏那个烂摊子,我像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直到第四天,我在公司楼下被拦住了。

周谨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我的新公司地址。

他冲上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的保镖拦下。

“鸢鸢!”他隔着人墙,嘶哑地喊我,“你见我一面,求你!”

我停下脚步,冷漠地看着他。

“周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他急切地辩解,“我不爱傅柔!我爱的是你!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那个孩子……我会让她去打了的!”

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乞求,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呢?”我轻飘飘地问,“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愣住了。

“这很重要!鸢鸢,这证明我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周谨言,”我打断他,“你爱谁,你要让谁生孩子,都与我无关。”

“我只知道,在我还是你妻子的时候,你出轨了。”

“你用我赚的钱,去养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家人。”

“你甚至想让她生下孩子,记在我的名下,让我当一个可笑的冤大头。”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爱不爱傅柔,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背叛我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鸢鸢,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几乎是在哀求,“我们重新开始,回到以前,好不好?”

回到以前?

我看着他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和我记忆里那个站在天台上,眼神绝望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年,没有半分重合。

是我把他从天台拉了回来,陪他走上云端。

也是他,在云端之上,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将我推了下去。

“周谨言,”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

“是风险评估和及时止损。”

“对你这段失败的投资,我已经完成了清算。”

“现在,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影响我的新项目。”

我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大楼。

身后传来他崩溃的嘶吼,夹杂着绝望的哭声。

我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第8章

新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大获成功,庆功宴办在了城中最顶级的酒店。

觥筹交错间,我有些乏了,便走到露台透气。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

我接到陈律师的电话。

“沈总,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和您说一声。”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

“说。”

“周谨言把您父亲,还有傅柔,都送进去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实名举报,提供了他们商业欺诈和挪用公款的所有证据,证据链非常完整。”

“包括……他和您父亲的一些私下交易,也一并交了上去。”

我沉默着,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陈律师继续说:“傅柔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据说是在被拘留前,周谨言带她去处理掉的。”

“他做这些,大概是想向您证明什么。”

“我知道。”我轻声说。

用别人的毁灭和鲜血,来向我献祭,证明他的悔过。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沈总,您父亲那边……”

“按流程走。”我冷淡地打断他,“我不会见他,也不会为他请任何律师。”

挂了电话,身后传来助理小李的声音。

“沈总,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将杯中残酒饮尽。

“没事,回去吧,里面还等着我。”

那之后,周谨言这个名字,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带领我的团队,像一艘破冰船,在资本的海洋里开疆拓土。

半年后,公司上市,股价一路飙升。

敲钟那天,我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庆功宴结束,我坐上回家的车。

车子路过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司机忽然放慢了车速。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周谨言站在楼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他瘦了很多,背也不再挺直,脸上是奔波劳碌的憔悴和近乎卑微的讨好。

那个男人似乎很不耐烦,摆摆手,转身就走了。

周谨言脸上的光瞬间熄灭,他站在原地,像一座孤零零的雕像。

小李低声说:“听说他在折腾一个什么科创项目,四处拉投资,但没人敢投他。”

我知道周谨言想干什么。

他托人给我带过话。

“阿鸢,当年你忙事业的时候,我不仅没陪在你身边,还背叛了你。”

“我想,这样的我连道歉都不配跟你说。我想,当年你帮我走完那条路,我也应该自己试着走走。”

“希望,能堂堂正正地,再见你,跟你说声对不起。”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窗外的一切。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用管他,开车吧。”

车子重新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将那栋老旧的楼宇远远甩在身后。

我再也没有回头。

他想追上我。

但他不知道,我早已不在原来的那座山巅。

我的征途,已是另一片广阔天空。

不会再见了,周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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