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无香
隐婚六年，我微博突然刷到一条同城求助贴：
【结婚六年，对姐姐已经没感情了，怎么在不伤害她，且不被报复的前提下离婚？】
目光停留在离婚二字上，鬼使神差的，我点进了帖子。
贴主的头像是一只卡通柴犬，看起来很可爱。
和我养的那条小柴还有点相似。
他说：
【我和姐姐是高三认识的，当时家里穷，打算让我辍学打工。
是姐姐把我接到城市里，让我继续上学的。
她比我大七岁，是个非常负责的大人。
对我也很好，学费生活费全包，还经常关心我的学习，健康，甚至考大学也是她帮我参考。
可我年纪太小了，以为那就是爱。
所以大二的时候，我向她表白了，一次不成就又一次，软磨硬泡之下，姐姐同意了。】
帖子的内容一点点在眼前展开，我下意识攥紧手机。
贴主继续更新：【我当时还很沾沾自喜，毕竟我年纪这么小，却能拿下一个成熟的大人。
现在想来，真是从开头就错了。
我和姐姐确定关系之后，她就开始把资源倾斜给我。
姐姐当时就是公司高管了，我在学校参加的每一次活动，几乎都有她的手笔。
关于这一点，我很感谢她，也正是因为这些活动，我的履历很漂亮。
一毕业，我就进入了姐姐的公司。
随后就是结婚，到现在，已经有六年了。】
看到这里，手掌已经一片冰冷。
我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贴主，就是我的丈夫，邱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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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喊我姐姐，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男孩，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发帖。
将我们的事情公布在公众间，想要找到一个，体面的，不被报复的，离开我的方式。
我不禁反思，难道是我出了问题？
是我太过严苛，还是没有给够他安全感，竟然在婚后六年，让他生出这样的想法。
离开我，他大可以和我商量，为什么要发出这样一张帖子呢？
这一瞬间，心中的好奇胜过了痛，我迫切地想要知道。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于是我接着向下看，我要知道，他离开我，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章
帖子里的评论大多也是骂他的，但邱玉轩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更新。
【至于为什么要离婚，是因为三年前的公派留学。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过我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我就装乖，卖可怜，最后是姐姐承包了所有的费用送我去的。
在那里，我认识了同公司的一个女孩儿。
她很漂亮，很年轻，最重要的是我们特别聊得来，爱好兴趣高度一致，和她在一起，我很放松。】
我微微一顿，曾几何时，邱玉轩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他会在周末早早地买好菜，从学校跑到我家里，烧饭做家务，然后等我睡到自然醒。
自那之后，每个周末不再是空荡荡的家，而是他含笑的面容。
“姐姐，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哦，快点起床啦。”
他也会抱着我，非要看恐怖片，却每次都吓的埋在我怀里。
“姐姐，鬼过去没？”
求婚的时候，他说：“姐姐，我想要和你共度一生，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我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光。”
原来在他心底，那个在一起最轻松的人，早就变了呀。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那年的公派留学，开拓了我的眼界，我才发现这个世界是这么大。
可是我当时还不能离婚，因为我需要姐姐的人脉，背景。】
【经过这三年的时间，我回来之后也一路晋升。
前段时间，有一个留学回来的女孩向我示好，我们俩经常约会。
她的家境比姐姐更好，也更和我聊得来，而且我感觉，她比姐姐更喜欢我。】
我恍然，这才知道他最近怎么加班这么频繁。
原来是和她去约会了。
【更何况，姐姐比我大，不是两岁三岁，而是整整七岁。】
【所以，我想离婚了。】
我扯了扯嘴角，划过帖子里铺天盖地的评论，目光落到点赞最高的一条。
【你认识她快十年了吧，你是今天才知道她比你大七岁的吗？】
第三章
下班回家的时候，邱玉轩难得在家里忙碌。
他站在厨房里哼歌，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手脚麻利地一项一项准备食材。
听到开门声，他高喊：“姐姐，你回来啦，等我一会儿哦，马上就做好饭了。”
我麻木地换好衣服，坐在餐桌上等他。
三菜一汤，他用了心思，做的饭全是我爱吃的。
但不受控制的，我在想，是因为愧疚，所以想要补偿我吗？
就用这些？
我的真心就只值最低廉的饭菜？
我忍了又忍，才终于遏制住这些胡思乱想。
邱玉轩看我一直没说话，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担忧，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微微后仰，离开了他的手掌，摇头示意，“没什么，可能就是新产品宣发有些累。”
邱玉轩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茫然，随后又笑着收回手，“这样啊，真是辛苦姐姐啦，那你快尝尝我做的排骨。”
“姐姐这么用功，当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排骨，成色很漂亮，闻着也很香，但是我却感觉没由来的一股恶心。
我蹙眉捂住嘴，但恶心的感觉依旧一波一波顶着喉咙。
“怎么吐了？”
我还是没忍住，跑去卫生间吐了出来。
邱玉轩焦急地过来给我拍背，递水。
我看不出这个男人丝毫敷衍的痕迹。
直到他的电话响起。
“喂？我今天有点忙……哎，好嘛好嘛，我马上就去找你好不好？小祖宗别生气……”
客厅里，隐约传来他回应的声音。大约是认定了我不知道，他竟然明目张胆到这地步。
我死死将指甲掐入掌心，垂着头听他脚步慢慢走近。
“姐姐，你好点了吗？”
“刚公司产品经理和我说，有个产品有点问题，需要我加个班。”
“姐姐，桌上有药，你记得吃，我先走了。”
第四章
邱玉轩的出轨对象很好锁定，有海外留学背景，近期刚回来，或许还在公司内担任某个职务。
助理把何雯巧的资料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我竟然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是何总的女儿，我们见过。
前半年何总邀请我和邱玉轩去打高尔夫，他女儿也在。
当时何雯巧就对邱玉轩兴趣很大，缠着他教自己打球。
邱玉轩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姐姐，那个姓何的老缠着我，公主病一个，好烦。”
我们的隐婚并非地下婚，公司高层基本全知道。
这也是邱玉轩能升职这么顺利的原因之一。
何雯巧是何总的女儿，不会不知道邱玉轩已婚。
调资料的事没有隐藏，很快助理就打来内线电话：“陈总，产品部的实习生何雯巧在等您。”
和半年前比，何雯巧看起来更漂亮了，她进门就亲昵地喊。
“蔷薇姐，我爸非让我找你过来学习一下，多多指教呀。”
她坐到沙发上，胸口处露出一片暧昧的红痕。
见我目光落在上面，何雯巧惊呼一声，“哎呀，蔷薇姐你别看，都怪我男朋友。”
“他呀就是以前吃的太差了，遇到我才每次都这样。”
何雯巧捂着嘴轻笑一声，视线却是落在我身上。
“姐姐，你不介意的吧？”
我终于抬起眼正视她，但只是皱着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何总的女儿？他没有教过你，在公司需要称呼职务吗？叫我陈总就可以。”
何雯巧嘴角的笑容僵住。
“以及，何总既然安排你来学习，就请你专业一点。”
“你这衣服——”
我弯了弯嘴角，“在公司，还是换一套职业点的比较好。”
“Andy，给何小姐的邮箱发送我司《员工守则》和《商务行为规范》，下班之前我需要看到她的阅读回执。”
何雯巧最后是铁青着脸离开的。
我揉了揉太阳穴，突突的疼，恐怕今晚还有人要找事。
第五章
晚上，我坐在车里刷新了一下那个求助帖。
帖子的热度已经空前高涨，每层楼里都挤满了骂邱玉轩的话。
他的回答很简单：
【我只是一个没有背景，普通的，贫穷的家庭出身，如果不抓住每一次机会，才是最糟糕的情况。】
【我真的，穷怕了。】
我久久地看着这几句话出神，心中好似一片荒原，只有呼啸的寒风略过。
邱玉轩的电话打来，特殊的铃声轻快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喂。”
那边声音一顿，“姐姐，你声音怎么哑了？怎么了吗？”
我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脸，这才发现已经满是泪水。
“我在楼下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带着包里的离婚协议很快上了楼。
他在客厅坐着，家里弥漫着一股淡淡二手烟味，烟灰缸里扔满了烟头。
我平静地将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签了吧。”
邱玉轩一怔，这才看清楚桌上那份文件上的四个大字。
他猛地站了起来，“姐姐？！”
邱玉轩眼眶通红，捏着拳头紧紧地盯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疲惫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能撒谎，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仿佛他才是那个可怜的，被背叛的丈夫似的。
我放下包，看着他的双眼，“你应该知道我调了何雯巧的资料，她今天也来找过我了。”
邱玉轩顿时一愣，他不可置信地抬头，声音都变了几个调。
“你，巧巧来找过你？”
我有些诧异何雯巧竟然没和他说这件事，不过不重要了。
“小轩……不，邱玉轩，你是婚内出轨，现在签了，给我们彼此都留一点体面。”
他沉默许久，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份离婚协议。
我不由得点上一支香烟，透过袅袅的烟雾打量着这个已经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年。
和刚来我家时局促的少年不同。
他就像是一柄打磨好的，锋芒毕露的宝剑，此时散发着明耀的光辉。
第六章
我记得刚刚接他来的时候，忘了和他说屋子里放的沙发展开就是一张床。
于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那样蜷缩在狭小的沙发上睡了好几天，还是我去帮他检查功课，才发现这件事。
当时的邱玉轩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没见过这种床，闹了笑话。
后面我带他去买衣服，鞋子，邱玉轩看了标签，死活都不肯要。
他当时小心翼翼地抓着我的衣角，摇头，“姐姐，太贵了。”
我只是让服务员去把衣服包起来，仰起头看着他认真道：“小轩，不用感觉自卑，昂贵，因为这些你最终都会有的。”
“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少年的自尊被小心捧起，那是他第一次笑。
怔愣之后，邱玉轩红着眼眶，羞涩又自信地笑了，“谢谢姐姐，我会做到的。”
“我以后会拥着比这些更好的东西，我也会为你买更贵，更好的东西。”
那张脸似乎很难和眼前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烟雾散去，邱玉轩成熟许多的眉眼清晰地映入眼帘。
他扯了扯嘴角，“陈蔷薇，你想要我离婚，好啊。”
男人眼神闪烁着，最后，他一字一顿道，“我要求平分财产。”
“以及你手下的那个新产品项目，转给我。”
“否则我不可能和你离婚！”
想到那个帖子，我摇头，“不可能的，你有事实出轨，只能净身出户。”
邱玉轩不怒反笑，看着我道：“姐姐，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不说当牛做马，也是事事周到，处处细心。”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姐姐，你让我净身出户，是不是太狠了点？”
“六年夫妻，难道都撬不开你那颗冰冷的心？”
他沉默片刻，随后又坐回沙发上面，扯出一个笑来，
“证据呢？陈蔷薇，你没有证据。”
我夹着烟蒂的手指抖动，磕掉了一层堆积的烟灰。
十年过去，邱玉轩怎么还会如此天真？
我既然敢提出来让他净身出户，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准备和证据呢？
第七章
我将烟蒂捻灭，从收藏夹里找到那个同城求助帖，“你要的证据，这个帖子够了吗？”
邱玉轩瞳孔猛然缩紧，睁大眼睛看着那熟悉的帖子。
大概是没想到，从来不玩微博的我，居然会刷到他随手发送的求助帖吧。
他坐直身体，僵硬了许久才重新放松，摇着头道：“不，不，你不能确定这就是我发的帖子，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
“陈蔷薇，你想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让我净身出户？”
他的面容逐渐凝固，竟有几分冷酷：“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仔细地分辨着这人，从前我竟然从来没看出来他这么贪得无厌。
“邱玉轩，从你18岁来到这个城市，这所房子，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我的资源，人脉，全部都在过去十年为你铺路。”
我拧眉，“公司的哪个老总你不认识？甚至许多慈善晚会上，你也积累了很多人脉。”
“哪怕离开我，你获得这些财富也已经远超常人了——”
他猛地站起来打断我，“陈蔷薇！”
“我跟了你十年，我最好的十年！这十年的感情，就是你这些资源，人脉能轻易买断的吗？！”
“工作狂，你还真是什么都用你那套工作，数据来支撑啊！”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会爱人，你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他讽刺地笑了起来。
说完这句话，邱玉轩不再管我，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甩上门直接离开了。
我叹了一口气，又点燃一支香烟。
垂下眸子遮住眼中泪意，我竟然觉得有些懊悔。
是我爱他的方式不对吗？
这么些年，一个工作狂将自己的工作成果如数奉献，还被指责不会爱人。
要如何爱你呢？我的爱人。
我知道你的小聪明，知道你的算计，所以努力提供更好的平台让你发挥。
我欣赏你野心，也愿意祝你一臂之力。
你的发展越来越好，你开心地抱着我说，你晋升了。
我也很开心。
所以，该如何爱你呢？
第八章
他现在越拖时间，只会越来越对我有利。
何雯巧那女孩儿不是个安分的性格，他婚内出轨的证据，只会越来越多。
家里的律师团队打来电话，“大小姐，邱先生婚内出轨的证据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是直接起诉离婚还是？”
我思考了一会儿，叹息，“再等等吧。”
这件事情过后，邱玉轩就基本不回家了。
我们俩在公司时候除了周一的例会能见一面，几乎也是见不着的情况。
证据收集完毕之后，律所按照流程进行了离婚诉讼申请。
与此同时，公司内部突然开始疯传一道八卦消息。
据说是一名离职员工匿名发来的举报信。
说公司一位陈姓总裁，表面上是个工作狂，逻辑清晰的好领导。
私底下稍有不满就精神PUA。人格侮辱，她助理随身携带的抗抑郁药就是因为她才准备的。
而且该员工被辞退，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位高管的秘密。
这条详细的匿名举报信被泄露出来，根据细节推断，全公司只有一号这样的人物。
就是一年前升任执行总裁的陈蔷薇。
Andy也听到了风言风语，委婉地劝说我注意一下身边人。
我看着那条关于抗抑郁药的细节沉默。
确实，Andy随身携带抗抑郁药，但却不是给她用的，而是给我自己用的。
而这条近乎私密的消息，只有一个人知道。
我关掉邮件，深吸一口气，给律所打了个电话。
现在最重要的反而不是这些小事，关于我被举报的事情后续也能查清楚。
但我负责的新品宣发会就要到了，事情有很多很多。
最近公司的频繁召开会议，我能察觉到，不少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带上了轻佻和审视。
就连董事会也提过一嘴。
“小陈啊，新品发布会在即，知道你辛苦，不过平常还是需要注意一下公司管理。”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正巧碰到了邱玉轩。
第九章
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何雯巧。
两个人亲密地倚靠在一起，何雯巧兴奋地抱着他的胳膊说着些什么。
我和邱玉轩视线对视，他愣了一下。
“陈总。”
何雯巧撅了一下嘴，也不服气地喊了一声，随后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轻笑，“陈总最近可是桃花缠身，风流的很呢。”
这几天为了准备新品发布会，确实有些风尘仆仆的了。
邱玉轩眼中情绪一闪而过，随后略带痞气地笑了，“陈总，离开我你就把自己活成这样？”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邱玉轩，最终还是冷漠回复。
“这就不劳邱总监费心了。”
即便没有刻意打听，我也知道最近公司的传言。
无非就是我冷血无情，治下严苛等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的新品发布会也即将召开。
这天，我和Andy坐车前往发布会现场，她在副驾刷着手机，却突然脸色一变。
“陈总，你快看这个。”
Andy递来的手机里，显示着一条爆款微博。
是知名公司高管进行无底线潜规则，不正当竞争等行为才上升到如今总经理的位置。
甚至此人有多次泄露商业机密，数据的历史。
如今，她主导的新品“ai个性化精准监测健康平台”即将上线，谁又知道她会不会偷用户数据？
帖子里，所有的男性都被打码，唯有照片里的女人。
我的脸清清楚楚。
滑动帖子，里面更有不少“知情人”出来爆料。
【我就是新睿的老员工，这位在我们公司可是出了名的交际花，懂得都懂。】
【有图有真相，cqw和某位研究所大佬的照片，啧啧，这种人也配称为业内女强人啊。】
【我是这个平台的内测用户，自从用了天天接到境外来电，推销保健品药品的，烦都烦死了。】
我啪地一声暗灭手机。
Andy几乎不敢看我，“陈总，新品发布会……咱们还去吗？”
第十章
我声如寒霜，将手机还给andy，“去。”
当然要要去，戏台子别人都给你搭建好了，要是缺席，岂不是很给别人面子。
不过在去之前，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提前改变了一下这次发布会的流程。
第一通是打给公司法务，通知他们目前微博舆论带来的影响，联合公关部火速对几个“知情人”和“受害者”账号进行调查。
既然闹得这么大，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就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二通是本次的科研团队负责人老秦，也是微博上那个被断章取义，我和姿态亲密的老头。
我让他准备好了所有的临床数据原始链，第三方验证报告。
以及我们申请的，和三家省级三甲院的合作证书。
第三通，则是新睿真正的掌舵人——程董的电话。
打完电话，我登上了公司为我准备的，只发布过一条微博的平台上敲下一段话。
【感谢各位朋友关心，一小时后，发布会现场见。】
【不诉委屈，只亮证据。不惧质疑，是因为我们的核心足够强大，护盾足够坚实！】
黑色的迈巴赫在路上飞驰。
半小时后，我成功抵达了后台。
一片乱糟糟的氛围里，见我过来，不少人都投来各异的神色。
有几位知道我和邱玉轩关系的高管，更是直接去找他求证舆论的真实。
“邱总监，陈总的事情你是最清楚的，难道……？”
邱玉轩紧紧盯着我，见我看他一眼也不曾，冷笑一声。
“陈总眼高于顶，傲气非凡，怎么会低下头看我们这些小虾米。”
“她的眼界宽广着呢。”
旁人一听这话，便了然地笑了起来。
Andy随时关注着手机信息，突然，她凝重地朝我走来。
“上热搜了！陈总，你发的微博有词条了，热度还在攀升。”
第十一章
【距离发布会还有20分钟。】
我在后台直接和这次产品的核心团队开了一场战略会议。
“今天的发布会，流程变更。产品发布改为第一部分，将记者提问和CEO致辞放在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些为了护盾的研究，坚持好几年的同事。
“对外，大家只需要说，一切都由陈总最后解释，我们对她和护盾拥有绝对的自信。”
“最后，感谢大家五年的辛苦，和对我的支持与信任，谢谢。”
我深深地鞠躬。
护盾的成功发布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更是我们的研究团队，付出无数心血和精力，制造出来的能够造福人类的产品。
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它！
发布会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之下召开了，我调整好耳麦，一步步登上了讲台。
台上，万众瞩目。
台下，众人在心中祈祷。
我微笑着，首先鞠躬感谢，“感谢大家，愿意来参加护盾的发布会。”
“大家好，我是陈蔷薇。”
“相信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内，大家都看到了一场针对我本人，以及我们团队耗时五年所制造的新品，护盾的舆论攻击。”
“首先，我感谢这场风暴，因为他证明了我们即将发布的东西，足够重要！”
……
从网络舆论最大的数据安全切入，背后的屏幕上展现出实时处理的加密信息。
再到利益输出，本产品的一切合理数据，以及核心团队的加密合同。
一桩桩，一件件，我讲述的所有事情都有数据支撑。
事实，才是最好的打脸工具。
这些真实的证书，数据，专利也给了叫嚣的网民一个响亮的耳光。
看着已经逆转的形式，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最后，是关于我的产品护盾的来源。”
“也是大家最关注的，护盾是否剽窃了他人的创意。”
第十二章
进入记者提问环节，一位男记者率先起身，语气尖锐。
他推了推眼镜，“陈总，您的护盾声称能够通过生理数据预警心理健康风险，概念十分感人。”
“但我们收到爆料称，您这套核心算法和5年前斯坦福实验室的一篇，未发表论文草稿高度相似。而该研究室的华人博士秦围恰好在三年前离职。”
他点击平板上的资料，“请问您如何解释？是否这又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资本故事，利用抑郁症这个社会痛点来掩盖技术原罪呢。”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是的，如果整体的创意都是剽窃，那么护盾再好也不过是一块巧克力味儿的大便。
我平静地看向记者，视线扫过邱玉轩。
从记者召开会开始，他就一直表现的惴惴不安。
我想要笑笑，却无法做到。
大屏幕聚焦在我脸上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我挥手让工作人员调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少女时期的我和我的母亲，陈岚女士。
“您提到的那篇论文草稿。它的初稿，曾安静的躺在我母亲的书桌上。”
“我的母亲，陈岚教授。那篇论文的草稿指导教授，就是她。而秦围博士，是她的学生。”
这位男记者声音陡然拔高，更显咄咄逼人。
“这更能说明问题，您母亲的研究为何成为您公司的产品？这是否属于未经授权的家庭内部技术转移？”
我喉头滚动，还是尽量平静道。
“我的母亲于7年前去世，官方死因是突发心梗。但我知道，她真正的死因，是因为那未被察觉的抑郁症。”
“全家人都未曾发现，母亲掩藏在乐观下的悲怆。”
“直到她离开，我整理她的遗物。才看到那些被掩盖的病历、日记。”
“还有你所谓的草稿，它不是什么成熟的商业蓝图。那只是一个科学家在痛苦中，试图抓住的最后一丝理性的光亮。”
第十三章
随后的一些提问，已经不再拥有这样的尖锐。
更多的聚焦在产品之上，这对我来说，就只是轻而易举的回答罢了。
最后，结束之前，我还是调出护盾的图标。
一个绿色的卡通盾牌悬浮在屏幕上，我的语气坚定：
“各位，除去看得见的证据，我想请大家看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微笑起来，“我今年三十五岁，从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到现在，一步一个脚印登上了我现在的职位，新睿执行总裁。”
“但是最近流传了许多关于我的故事，说我如何依靠性别获利。利用感情在亲密关系里攻于心计，如此生动，仿佛作者亲耳听过我床头的秘密。”
讲到这里，不少人都发出促狭的笑声。
“我感到一种熟悉的疲倦，这种疲倦不在于自证清白。因为针对一个女性私德的指控，往往是由于他人幻想所搭建的监狱。”
“这种疲倦在于，无论一个女人在专业领域攀登了多少高山，人们最先看到的也只是她女人的身份。”
“似乎是她作为女人这个身份，足够贞洁，足够无私，才能够符合某个隐形的道德剧本。”
场上笑声渐渐消失，不少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尤其是在场有不少女性记者，女性企业家，女性研究员。
“今天我站在这里，发布一个可能改变许多人健康的产品时，某些人最关心的，依旧是我的情感状况。”
“这便是我，也是无数女性所面对的困境，我们的专业成就，常被当做偶然的运气。”
“而我们的私人领域，却被当做评判人品的终极考场。”
“今天我不想证明自己是个好女人，因为好女人的标准是一套易于他人掌控的话术。我想谈论的，是我作为一个人类的品德。”
“我将所有的激情，忠诚与诚实都给予了科学，给予了代码，给予了今夜呈现给诸位面前，这个名为护盾的健康未来。”
“至于我的私人感情，我想，请把它还给我自己吧。”
第十四章
沉默之后，全场顿时爆发了激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次的发布会完美收官，团队全部呼呼着喜极而泣。
就连一向稳重的Andy都激动地抱了我一下，“陈总！演讲实在是人太棒了！”
“咱们今天开放的预售已经全部售罄了！”
我点点头，脱掉脖子上的工作牌，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等着我的邱玉轩。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他看起来就已经颓废了不少。
“姐姐……”
我退后半步，眼底有些嫌弃，“别，邱总监，我担不起你这声姐姐。”
“你这姐姐叫了十年，今天险些将我挫骨扬灰，我可不敢当。”
邱玉轩一窒，顿时讷讷地站在原地。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希冀地看向我，“姐……蔷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雯巧居然用阿姨抑郁的事情做文章。”
“今天记者提问环节就是一个错误，那真的只是一个错误！”
他激动地和我解释着。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陌生。
我知道他的野心，他的小聪明，可印象中，他不是这样一个只会推卸责任的人。
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搞砸了一个事件，当时的邱玉轩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承担。
也正是因为他的勇敢，才会有后面其他董事对他的欣赏和认可。
但现在这个人，和我记忆中的太不一样了。
我陌生地看着他，“可是我抑郁的事情只有你知道。”
“邱玉轩，如果不是你告诉何雯巧，她不会知道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不是你的默许和推波助澜，何雯巧没有机会对公司的新品出手。”
“现在东窗事发了，你现在让一个刚毕业回国的小女孩儿替你顶锅？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邱玉轩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我。
他胸膛起伏，想要伸手过来拉住我，却扑了一个空。
我皱眉远离了他，“邱总监，请你自重！”
第十五章
邱玉轩到最后也死活不肯签字离婚，不过他有事实出轨，法院很快就判了我们离婚。
离婚的那天，我彻底松了一口气。
刚好之前联系的，网络上那些键盘侠的律师警告函也发挥出了作用。
微博上更是有一些好事者把邱玉轩那个帖子扒了出来，详细地分析了一下其中的人物关系。
我再去看那求助帖，他早早就删了。
不过互联网一切都有痕迹，很多人都截图保存，各种骂声铺天盖地。
当时那条【你认识她快十年了吧，你是今天才知道她比你大七岁的吗？】更是被顶起来，成为爆款词条。
一时之间舆论影响，何雯巧也被何总关在家里不允许外出。
我有了护盾这个新项目，带着程总的信任和一批资金，去往国外发展了。
一直到我在国外分公司也做的风声水起，收到程董邀约回国参加宴会，见到了Andy。
几年过去，她已经不再是一个特助，而是公司拥有实权的总监。
Andy惊喜地过来和我碰杯。
“好久不见，蔷薇！”
我点点头，和她碰杯，“发展很好呀你。”
她笑了笑，我们俩交谈一番，Andy贴着耳朵和我讲小话。
说是当时和我离婚之后，邱玉轩还想继续往上爬，结果自己干啥啥不行，还总是让下属背锅。
慢慢地就被调离实权岗位，说是平调，其实就是降级。
他想要去找何雯巧，再次实现阶级跨越，但是对方被何总看的很严。
早早地就把她嫁给一个富二代了。
邱玉轩心里自负，一气之下离开公司，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摇着头，“啧，自作孽不可活，听说何雯巧嫁的也不怎么样，富二代嘛，很风流的。”
我饮下一杯香槟。
这些年虽然身边一直有人追求，不过我全都没有接受。
陈岚女士留下的护盾发展的很好，那是一道单向的桥梁，一个挽救处于深渊的人的机会。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好好地完善护盾，发展护盾。
宴会结束，是我爸的电话，“蔷薇，听说你回国了，过年要回来吃饭吗？”
我抬头，天上明月皎皎，温柔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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