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夜尽终见云霞
第一章
岑落和沈羡珩,是京圈人尽皆知的两位混世魔王。
她砸过酒吧,烧过游艇,当众泼过前男友一脸红酒,开着跑车撞烂过狗仔镜头。
他飙过赛车,掀过赌桌,把惹到他的人整到破产跪着求饶还得笑着敬他酒。
谁也没想到,这俩祖宗最后竟商业联姻结了婚。
消息传出,整个圈子都倒吸凉气,这俩人住一块,房顶还不得掀了?
果然,新婚夜就没让看客失望。
总统套房里能砸的全砸了,从客厅打到卧室,最后打累了,不知谁先动的手,滚上了唯一完好的大床。
都是不肯低头的性子,连在床上也要争个高低,结果却意外契合。
那晚荒唐激烈,像两团野火撞在一起,烧得理智全无。
此后,这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模式,吵得再凶,打得再狠,最后总能滚到一处。
赛车场的休息室,私人飞机的洗手间,山顶看日出的帐篷里……地点一次比一次离谱,动作一次比一次疯狂。
他们像两头困兽,在欲望的牢笼里互相撕咬,又靠彼此体温取暖。
岑落知道这样不对。
她和沈羡珩只是商业联姻,没感情基础,甚至算不上朋友。
可身体太诚实了,每次他碰她的时候,她都会控制不住地颤栗;每次他结束离开,她都会盯着天花板发呆到天亮。
或许性和爱分不开,或许同类相吸,又或许她实在太孤独了。
她渐渐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了沈羡珩。
她开始期待他回家,开始记住他喜欢吃什么,在他衬衫上闻到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时,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想,沈羡珩大概也有点喜欢她吧?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要她到失控?为什么有时结束会多抱她一会儿?为什么她发烧那夜,他守到天亮?
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岑落想。
反正他们都爱玩,都离经叛道,如果能和这个人互相绑着过完这一生,好像也不坏。
直到这天,为拿回母亲遗物,她去了地下赌命赛车场。
出发前,沈羡珩擦着头发看她换上一身紧身的赛车服,挑了挑眉:“非得去?那条项链,我派人去谈,多少钱都给你买回来。”
“不用。”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自己赢的,才够味。怎么,沈少担心我?”
他嗤笑,把毛巾扔到一边,走过来从后抱住她,热气喷在耳畔:“担心你把我那辆订了半年的帕加尼撞废。小心开,输了没事,老公回头给你赢个更好的!”
他那声老公叫得漫不经心,却让岑落心尖莫名一颤。
她挣开他,戴上头盔,丢下一句等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道上,岑落油门踩到底,将对手一一甩在身后。
最后一个弯道,终点线在望!
后视镜里却猛地传来一阵狂暴引擎声,紧接着一辆黑色布加迪杀出,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撞上她车尾!
“砰——!”
天旋地转,她的车失控翻滚,砸上防护栏,火星四溅。
比赛结束的欢呼声中,她被人从变形的驾驶座拖出,额头淌着血,浑身剧痛。
她挣扎站起,望向终点线。
黑色布加迪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熟悉的身影跨出,夜风拂过他凌乱短发,露出那张侵略性十足的俊脸。
岑落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沈羡珩?
他为什么在这?不仅参赛,还撞翻她,抢走了第一?!
没等她想明白,就见沈羡珩拿着那条在终点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蓝钻项链,径直走向终点线旁围观的人群。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人群中雀跃地跑了出来,扑进了沈羡珩怀里。
沈羡珩顺手搂住她,脸上露出了岑落从未见过的宠溺笑容,低头,将项链戴在女孩颈间。
女孩惊喜地摸着项链,仰脸亲了他一下。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岑落的眼里,刺进她心里!
她踉跄冲过去,一把将女孩从沈羡珩怀里拽出!
“她是谁?!”
沈羡珩看到她,神色不变,可目光落到女孩发红的手腕时,皱起了眉。
他拉过女孩的手,轻轻吹了吹:“疼不疼?”
女孩摇头,眼眶却红了:“有点……”
“乖,等会儿带你去上药。”
说完,他才看向岑落:“纪夕瑶。我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人。
五个字,像五把刀,狠狠扎进岑落的胸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你喜欢的人?!”
“是。”沈羡珩的回答干脆利落,“之前忘记跟你说了,在和你结婚之前,我就有喜欢的人了。”
“但家里不同意。老头用夕瑶的命威胁我联姻,所以我只能妥协。反正你和我都玩得开,对这一块应该也不介意吧?毕竟我该履行的义务,每天回家,交公粮,这些我都做了。你别跑老头那告状就行。你要是在外面有男人,我也不会干涉。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做一对表面夫妻即可。”
他说的每个字,岑落都听懂了。
可连在一起,她却觉得荒谬得像一场噩梦。
原来那些深夜的纠缠,那些体温的交融,那些她以为的可能也有感觉,都只是义务?
原来他每天准时回家,不是因为她,是因为要应付家里?
原来他偶尔的温柔和关心,只是演戏?
原来这三年,她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谎言里越陷越深,甚至动了真心?!
“对了,还有这项链。”沈羡珩像是才想起来,指了指纪夕瑶脖子上的钻石,“我知道这是你妈的遗物。但夕瑶看了也喜欢,我就顺手赢了。你想要别的,我改天补你。”
顺手赢了。
岑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用力揉搓,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想起出门前他那句含着笑的“输了也没事”,原来……他不是担心她,而是他早就计划好要来,要赢走项链,送给他真正的喜欢的人?!
第二章
沈羡珩说完,没再看岑落一眼,牵着纪夕瑶的手,转身就走。
岑落想追上去,可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被额角流下的血糊住。
她刚迈出一步,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你醒了?”护士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除了外伤,你还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还有,你……怀孕了。六周左右。”
岑落难以置信的抬头:“什么?”
“你怀孕了。”护士把化验单递给她,“不过你身上有多处外伤,孩子的情况不是很稳定。建议你住院观察几天。”
护士说完就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岑落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迹象,可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是她和沈羡珩的孩子。
她应该高兴吗?可这个孩子的父亲,刚刚当着她的面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
她应该难过吗?可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岑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下午,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羡珩走进来。
他没问她伤得怎么样,没问她疼不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把孩子打掉。”
岑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夕瑶知道我和你结婚,已经够痛苦了。要是她知道你有了我的孩子,肯定受不了。所以,这个孩子,必须打掉。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必须打掉?”岑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颤抖,她强撑着坐起身,挺直脊背,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尊严,“沈羡珩,你搞清楚!这孩子现在在我肚子里!你只是贡献了一个精子而已!你没有资格决定它的生死!”
沈羡珩皱了皱眉:“岑落,别耍横。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夕瑶她……”
“夕瑶夕瑶夕瑶!”岑落终于爆发了,抓起枕头砸过去,“你眼里就只有纪夕瑶!那我呢?我算什么?这三年我算什么?!”
枕头砸在沈羡珩身上,又落在地上。
他没躲,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算什么?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是我应付家里的工具,是我履行义务的对象。”
他一字一顿地说,“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岑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是啊。
仅此而已,她早该明白的。
很快,医生和护士进来了。
沈羡珩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医生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羡珩!你敢!”岑落慌了,她挣扎着想下床,可手上的针头扯得她生疼,“你要是敢打掉这个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沈羡珩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我知道你性子睚眦必报。”他说,“但这个孩子,不能留下。”
他挥了挥手,两个护士上前按住岑落,医生开始准备器械,对着挣扎的岑落打了一阵麻醉。
门关上的瞬间,岑落听见他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夕瑶?嗯,我马上过去。”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岑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手术的时间不长,可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器械进入身体,能感觉到那个小生命被硬生生剥离!
结束后,她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护士来给她换药,她没反应。
医生来查房,她没反应。
朋友来看她,她也没反应。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只剩下一个还在呼吸的躯壳。
一周后,岑落出院了。
沈羡珩没来接她。
她自己办了手续,自己打车回了家。
佣人看见她,小心翼翼地问:“太太,您回来了。先生他……”
“别叫我太太。”岑落打断她,“以后这个家里没有太太。”
她径直走向车库。
沈羡珩爱车,车库里停着十几辆限量款跑车,每一辆都价值连城。
他平时很宝贝这些车,定期保养,从不让人碰。
岑落走进去,拿起墙角的消防斧。
第一斧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应声碎裂。
第二斧砸在引擎盖上,金属凹陷下去。
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
她像是疯了一样,一斧一斧地砸下去。
玻璃碎片飞溅,车漆剥落,豪华跑车在她手下变成一堆废铁。
佣人们吓坏了,想上前阻止,却被岑落的眼神吓退了。
那双总是张扬明媚的眼睛,此刻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冷。
最后一辆车也被砸烂的时候,岑落扔掉了斧头。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车库里,看着自己的“杰作”,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羡珩发来的短信。
第三章
“我知道你把我车库里的车全都砸了。现在你情绪也发泄完了,这件事就此结束。”
就此结束?
岑落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怎么可能结束?
她的孩子没了,她的心死了,她这三年像个傻子一样付出的感情,全都喂了狗。
这一切,怎么可能就此结束?
她擦干眼泪,拨通了一个电话。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对,就是现在。”
挂了电话,她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小时后,律师把离婚协议送来了。
岑落坐在客厅里等,天快黑的时候,沈羡珩回来了。
他走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岑落,愣了一下:“你……”
话没说完,岑落就把那份文件递到了他面前。
“签了吧。”
沈羡珩低头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离婚协议?岑落,你又闹什么?”
“我没闹。”岑落的声音很平静,“签了它,我们好聚好散。”
沈羡珩把文件扔在茶几上,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离婚?但我们两家利益纠葛太深了。老头拿夕瑶的命威胁我,要是我敢和你离婚,他们就会把夕瑶送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岑落:“更何况,我也记得当初你父亲威胁过你,如果你要和我离婚,他就会让你那死去的母亲也得不到安宁。所以,别做这种无用功了。”
“不用你管。”岑落盯着他,“我有的是办法让我们离婚。”
沈羡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有什么办法?岑落,别天真了。豪门出身,婚姻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可岑落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签字。”她把协议和笔递到他面前,“不然今晚谁都别想走。”
沈羡珩皱了皱眉:“岑落,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岑落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沈羡珩,我孩子的命,我三年的青春,在你眼里,都只是无理取闹?”
沈羡珩被她眼里的决绝震了一下。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岑落,不再是那个总是张扬跋扈、什么都不在乎的大小姐。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好。”沈羡珩忽然笑了,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就签。不过岑落,别做这种无意义之举了。你难道真不想要你母亲的坟墓了?”
他把签好的协议扔给她,转身离开了。
岑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羡珩不知道,她早就背着父亲,把母亲的坟墓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再也不怕父亲的威胁了。
这些年她之所以没有和他离婚,不是因为她怕父亲,也不是因为她需要这段婚姻带来的利益。
只是因为她喜欢他。
傻傻地、一厢情愿地喜欢了他三年。
现在,梦该醒了!
第四章
岑落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律师打电话:“协议他签了,用最快的速度办完手续。”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里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好像吹进了一丝微弱的风。
虽然冷,但至少,是自由的。
她刚想给闺蜜打电话,约她去酒吧喝个通宵,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要你母亲的遗物吗?来我这里拿。地址发你。”
后面附着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纪夕瑶拿着那条钻石项链,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岑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纪夕瑶住的是一栋高档公寓,安保很严,岑落报了她的名字,才被放进去。
电梯停在顶层,门打开,纪夕瑶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岑小姐,你来了。进来吧。”
岑落走进去,客厅的餐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切好的水果。
“羡珩刚刚来给我做了饭。”纪夕瑶像是才想起来,指着桌子说,“他手艺其实不错,就是平时太忙了,很少下厨。但每次来看我,都会给我做点吃的。”
她走到水果盘前,拿起一块切好的芒果:“你看,连水果他都会给我削皮切块。我让他别这么麻烦,他说不行,说我手嫩,怕我削到手。”
岑落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沈羡珩会做饭?还会切水果?她和他结婚三年,从来没见过他进厨房,他甚至连杯水都不会给她倒。
原来不是他不会,只是他不愿意为她做。
“岑小姐,你脸色不太好。”纪夕瑶关切地说,“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岑落打断她,“我来这里不是听你炫耀的。项链呢?你要多少钱?”
纪夕瑶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我不要钱,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昨天学开车,不小心撞破了大门玻璃。玻璃碎片全掉在泳池里了。”纪夕瑶指了指阳台外的泳池,“你去帮我清理干净,我就把项链还给你。”
岑落盯着她:“你在刁难我?”
“怎么会呢?”纪夕瑶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觉得,岑小姐这么想要回母亲的遗物,应该不介意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吧?”
岑落知道她在故意刁难,可那条项链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了,她必须拿回来。
“好。”她咬牙说。
泳池里的玻璃碎片很多,大大小小,岑落没有工具,只能用手一块一块捡。
碎片很锋利,没多久她的手指就被划破了,血滴进水里,晕开淡淡的红色。
脚底也被划伤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她没有停。
她咬着牙,一块一块地捡,直到泳池底最后一片碎片也被清理干净。
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岑落浑身湿透,手上脚上全是伤口,血混着水流了一地。
她走到纪夕瑶面前,伸出手:“项链。”
纪夕瑶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了笑,转身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那个丝绒盒子出来了。
岑落伸手去接。
可就在盒子要交到她手上的瞬间,纪夕瑶忽然松了手。
盒子掉在地上,盖子摔开,项链滚出来,钻石散落一地,链条也断了。
“哎呀,”纪夕瑶捂住嘴,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刚才手一滑,不小心摔坏了。”
岑落盯着地上那堆破碎的钻石,浑身都在发抖。
“你是故意的。”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纪夕瑶脸上的歉意消失了,她弯腰捡起断掉的链条,在手里把玩着,笑容变得恶劣而得意。
“是啊,我是故意的。你以为我真会把项链还给你?岑落,你配吗?”
她把链条扔在岑落脚边:“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岑家大小姐?你现在不过是个连自己孩子都保不住的弃妇!你妈死了那么多年,留条破项链给你,你还当个宝,真是可笑!我告诉你,我就算把它碾成粉末,也是它活该!”
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岑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她一步一步走向纪夕瑶,声音冷得像冰:“你挑衅我之前,难道就没听过我是什么人?”
纪夕瑶被她眼里的狠厉吓到了,下意识后退:“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羡珩马上就……”
话没说完,岑落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放开我!岑落你放开我!”纪夕瑶尖叫着挣扎,“佣人!快叫保安!”
佣人吓得不敢动。
岑落拽着纪夕瑶一路下楼,来到公寓一楼的马场——
这是高档公寓配套的设施,平时很少有人用。
“你、你要干什么?”纪夕瑶真的怕了。
第五章
岑落没理她,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把纪夕瑶绑在马后面。
“岑落!你疯了!放开我!羡珩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岑落翻身上马,眼神冰冷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纪夕瑶,“那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怎么不放过我!”
她猛地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蹄向前跑去!
“啊——!!!”纪夕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她被绳子拖着,在马场粗糙的沙土地上被拖行,皮肤与沙石摩擦,留下一道道血痕,惨不忍睹!
“救命!停下!我错了!岑落我错了!求求你停下!求求你放过我!啊——!”
纪夕瑶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下,终于崩溃求饶。
岑落听着她的惨叫和求饶,心头那股暴戾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平息。
母亲遗物被毁的恨意,孩子被强行剥夺的痛苦,连日来的屈辱和心碎,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疯狂的报复欲!
她不但没停,反而催马加快了速度!
直到一个惊怒交加的声音从马场入口传来!
“岑落!住手!”
沈羡珩冲了过来,一把扯住缰绳,马嘶鸣着停下。
他跳下马,先去看纪夕瑶的情况。
纪夕瑶浑身是伤,看见沈羡珩,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
“羡珩……我好疼……岑小姐她……她要杀了我……”
沈羡珩抱着她,抬头看向岑落,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怎么回事?”
岑落从马上下来,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说:“她摔碎了我妈的项链。”
“我没有!”纪夕瑶哭着说,“岑小姐来要项链,我本来是要还给她的。结果我不小心手滑摔坏了,我就跟她道歉,可她拒不接受,不仅骂我,还把我绑在马后面拖行……”
沈羡珩看向岑落:“是这样吗?”
岑落盯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沈羡珩皱紧眉头。
“看,”岑落笑了,“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何必再问我?”
“岑落!”沈羡珩的声音带着怒意,“你疯了是不是?!夕瑶她——”
“她怎么了?”岑落打断他,“她受伤了,你很心疼是吗?那我呢?!沈羡珩,我的孩子没了的时候,你心疼过吗?!”
沈羡珩被她眼里的绝望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你还在因为那个孩子的事生气?岑落,我们之间毫无感情,你又爱自由,孩子没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痛苦?砸了车不行,还要为这个特地针对夕瑶?”
毫无感情。
你又爱自由。
孩子没了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岑落的心脏割得血肉模糊。
她看着沈羡珩,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居然以为,他至少会有一点点在乎!
“沈羡珩,我不喜欢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眼睛瞎了才看不出我——”
话没说完,纪夕瑶忽然痛呼一声:“羡珩……我好疼……”
沈羡珩立刻低头看她,语气紧张:“哪里疼?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不再看岑落一眼,抱着纪夕瑶,转身就快步朝马场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岑落,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
岑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骑着马,慢慢踱回马场入口,下马,解开系着的绳子。
手上和脚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滴落在沙地上。
她开车回了家,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破碎项链的丝绒盒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跑遍了京市所有知名的珠宝修复工作室,但所有人都摇头,告诉她,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
母亲的遗物……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将那破碎的项链小心地收进一个木盒里,锁进抽屉的最深处。
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份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和伤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栋海边别墅的管家打来的。
“大小姐!不好了!您快来别墅一趟!沈少爷带了一堆人过来,带着设备,说要……要拆房子!”
第六章
什么?!
岑落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细想,立刻开车冲向了海边别墅。
当她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几乎崩溃!
沈羡珩果然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面色冷峻。
而他身后,是几台轰鸣着的挖掘机和破拆设备,一群工人正在待命。
“沈羡珩!你要干什么?!”
沈羡珩转过身,看到她,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都不回。我等了你这么久,也没等来你一个交代。既然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来拿。”
“这栋房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既然你毁了夕瑶的平静,伤害了她。那我也让你尝尝,最重要的东西被毁掉,是什么滋味。”
他对着身后的工头挥了挥手:“拆。”
岑落想冲过去阻止,可沈羡珩带来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放开我!沈羡珩你混蛋!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你敢拆我和你没完!”
她拼命挣扎,嘶喊,可沈羡珩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栋房子被一点一点拆毁。
挖掘机的机械臂,重重地砸在了别墅侧面精致的木质廊柱上!
“不要——!妈——!!”
岑落眼睁睁看着那承载着她无数记忆和情感的房子,在钢铁巨兽的摧残下,开始崩毁。
那是她的家啊!是她心里最后一点温暖和寄托!
她再也支撑不住,一直强忍的、最后一丝骄傲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声里是无尽的痛苦、绝望和恨意。
“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守住……什么都守不住……”
沈羡珩看着她流泪的样子,那样的绝望,让他的心脏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岑落,永远是嚣张的,明艳的,带着刺的,像一团灼人的火焰。
她砸车,她飙车,她惹是生非,她好像永远不知道“痛”和“怕”怎么写。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绝望、如此……痛哭失声的样子。
“够了。”他忽然说。
挖掘机停了下来。沈羡珩走到岑落面前,示意保镖松开她。
“房子已经拆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以后别再找夕瑶的麻烦,否则……”
话没说完,岑落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的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看着沈羡珩,一字一顿地说:“沈羡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沈羡珩心脏莫名抽了一下,刚要开口,她就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羡珩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她轻得不像话,浑身冰凉,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岑落,心里那片一直平静的湖面,好像终于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纪夕瑶。
想起了她哭泣的脸,想起了她身上的伤,想起了这三年来因为他的婚姻,她所受的所有委屈。
那些涟漪又慢慢平息了。
等她醒了,给她一笔钱,再买一栋更好的房子就是了。
反正她也不缺这些。
反正她一直都很洒脱,很看得开。
反正她……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
岑落再次醒来,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
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岑小姐,沈总让我来转达几句话。”助理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第一,郊区别墅的拆除工作已经完成。”
“第二,沈总说,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去找纪小姐的麻烦。否则……”
“否则什么?”岑落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助理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否则他不保证不会再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岑落忽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更激烈的措施?”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还能怎么激烈?杀了我吗?”
助理没接话,只是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沈总给您的补偿协议。拆除别墅的补偿款,以及……”
话没说完,岑落抓起那个文件夹,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滚。”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助理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岑落又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玻璃杯砸在墙上,碎片四溅,助理退后一步,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岑落瘫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看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岑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不吃不喝,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
佣人送来的饭菜放在门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原封不动地撤走。
但有些东西关不住。
比如手机。
每天固定时间,都会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有时候是沈羡珩和纪夕瑶一起吃饭,他给她夹菜,动作温柔得刺眼。
有时候是他们逛街,他牵着她的手,低头听她说话时嘴角带着笑。
有时候甚至只是纪夕瑶在镜头前展示沈羡珩送的新礼物,语气甜蜜地说:“羡珩说这个颜色适合我。”
每一次,岑落都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删掉。
她删了又收,收了又删,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每一次点开,都像是在心口划一刀,直到那颗心千疮百孔,再也感觉不到疼。
第四天傍晚,岑落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她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的女人,扯了扯嘴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换上一身黑色连衣裙,化了妆,遮住憔悴的脸色,刚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是闺蜜秦嫣打来的。
“落落!救命!”秦嫣的声音急得都快哭了,“我的乐团今晚在国家大剧院有演奏会,但我被堵在高速上了!至少还得两个小时才能到!你能替我去顶一下吗?就弹开场那首《月光》!”
岑落愣了愣:“我?”
“对!你钢琴不是从小就弹得比我好吗?拜托了落落,这场演出很重要,关系到我们乐团能不能拿到下半年的赞助……”
秦嫣还在那边哀求,岑落却有些恍惚。
钢琴……她有多久没碰过了?
从母亲去世后,她好像就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
喝酒蹦迪打架,怎么叛逆怎么来,好像这样就能忘记失去至亲的痛苦,忘记父亲再婚后那个冰冷的家。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手指按在琴键上时的触感,比如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时的温度。
“地址发我。”岑落听见自己说。
国家大剧院,灯火辉煌。
沈羡珩坐在第一排贵宾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他对古典音乐一向没什么兴趣,要不是纪夕瑶说喜欢,他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羡珩,你是不是很无聊啊?”纪夕瑶凑过来,小声问,“我看你一直在玩手机。”
沈羡珩收起手机,扯了扯嘴角:“没有。”
“还说没有。”纪夕瑶嗔怪地看他一眼,“早知道你对音乐会不感兴趣,我们就不来了。”
“既然你喜欢,我陪着你也是应该的。”沈羡珩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宠溺。
纪夕瑶甜蜜地笑了,靠在他肩上。
灯光就在这时暗了下来。
全场安静,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乐团成员依次上场。
观众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钢琴前那个身影上。
一袭黑色长裙的女人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侧脸在舞台灯光的勾勒下美得不真实。
她微微垂着眼,手指轻搭在琴键上,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沈羡珩敲着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台上那个人。
那是……岑落?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张脸,那个轮廓,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除了岑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礼服弹钢琴?
沈羡珩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在他记忆里,岑落和“优雅”“艺术”这些词从来都不沾边,她应该是穿着皮衣在酒吧里砸瓶子,或者开着跑车在赛道上飙车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像个真正的艺术家。
音乐就在这时响起了。
德彪西的《月光》,温柔而忧郁的旋律从岑落指尖流淌出来。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这样弹过千百遍。
沈羡珩忘了移开视线。
他看着岑落沉浸在音乐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投入而轻轻抿起的嘴唇——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专注和宁静。
好像这一刻,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架钢琴。
好像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而是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还会穿着白裙子坐在琴房里练琴的小姑娘。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全场静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岑落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躬,转身走向后台。
灯光重新亮起,沈羡珩才回过神来。
“羡珩?”纪夕瑶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了?一直盯着台上看。”
第八章
沈羡珩收回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什么。”
可纪夕瑶不瞎。
她看到了沈羡珩刚才的眼神,那种专注的、探究的、甚至有一丝惊艳的眼神。
她也听到了周围人对岑落的夸赞。
“那个弹钢琴的是谁啊?好美啊!”
“琴技也太好了吧,完全是专业水准!”
“我刚才查了一下,好像是替秦嫣来的,叫岑落……岑家那个大小姐?”
“岑落?!怎么可能!她不是出了名的纨绔吗?”
“但真的是她……”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纪夕瑶的耳朵里。
她看着沈羡珩依旧有些出神的侧脸,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后台试衣间。
岑落换下礼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刚拉好拉链,门就被推开了。
“岑小姐,真是没想到啊。”纪夕瑶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你还有这么一手。”
岑落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有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岑小姐真是深藏不露。”纪夕瑶走到她身后,,“除了会砸车打人,还会弹钢琴?今晚弹得不错嘛,把羡珩都看呆了。”
岑落面无表情:“所以呢?”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吗?用你的琴技勾引羡珩?让他对你刮目相看?可惜,你再怎么装腔作势,他喜欢的也只有我。你弹得再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消遣。”
岑落整理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正视着纪夕瑶,眼神冰冷如霜:“纪夕瑶,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说了,我不喜欢沈羡珩。你喜欢,你尽管捡去,别来我面前碍眼。还有,收起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天天发那些恶心的视频,你不嫌无聊,我看着都嫌脏。”
“你——”
纪夕瑶被她眼里的不屑激怒了。
她看着岑落那张即使素颜也美得惊人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不驯的眼睛,心里那股嫉妒和怨恨突然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抢走了羡珩三年?凭什么她还能弹得一手好钢琴?凭什么她就算落魄成这样,骨子里还是透着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
纪夕瑶再也忍不住,从包里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岑落,你高傲什么?”她握紧刀柄,眼神变得狠毒,“你说,要是你这张脸毁了,羡珩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话落,她握紧了刀,眼神疯狂地朝着岑落的脸划去!
电光火石间,岑落侧身躲开,一把扣住纪夕瑶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纪夕瑶痛呼一声,刀掉在地上。
岑落顺势将她狠狠抵在墙壁上,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纪夕瑶脸上:
“纪夕瑶,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惹我。我岑落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留着对付沈羡珩可以,别用在我身上。否则,我直接送你见阎王!”
说完,她松开手,捡起地上的刀,在纪夕瑶惊恐的目光中,把刀插在了她脸颊旁边。
“滚!”
纪夕瑶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岑落看着她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真累。
从剧院出来,岑落开车回家。
车子开到一半,突然被两辆黑色轿车前后夹击,逼停在路边。
岑落还没反应过来,驾驶座的门就被拉开了。
沈羡珩站在车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下车。”
岑落坐着没动:“沈羡珩,你又发什么疯?”
沈羡珩直接伸手把她拽了出来,力道大得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我问你,”他盯着她,声音很低,却带着骇人的怒意,“你为什么要把夕瑶的脸毁掉?”
岑落愣了愣:“什么?”
“还装?”沈羡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车灯前,“夕瑶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说是你用刀划的!”
岑落这才明白过来。她看着沈羡珩,忽然觉得很好笑。
“沈羡珩,她说你就信?”
“不然呢?”沈羡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难道你要告诉我,是她自己划伤自己来陷害你?”
“为什么不能?”岑落反问,“这种事情,她又不是第一次做。”
“够了!”沈羡珩打断她,声音里满是失望,“岑落,我知道你恨我,恨夕瑶。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毁容?你怎么下得了手!”
“我说了不是我!”岑落甩开他的手,声音也冷了下来,“是纪夕瑶自己拿着刀要划我的脸,我只是自卫!”
“自卫?”沈羡珩冷笑,“自卫会把刀抢过来再反手划伤她?岑落,你当我是傻子吗?”
岑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不想解释了。
解释有什么用呢?他从来不会信她。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随便你怎么想吧。”她转身要走。
沈羡珩一把拉住她:“你去哪?”
“回家。”
“我让你走了吗?”沈羡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做了这种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岑落回过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报警抓我?还是像上次一样,逼我打掉孩子,拆了我的房子?”
沈羡珩被她眼里的绝望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既然你这么不知悔改,”他松开她,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那就去江里冷静冷静!”
第九章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岑落。
“沈羡珩!你放开我!”岑落拼命挣扎,“你敢!”
沈羡珩看都没看她,转身回到车上:“丢下去。泡一夜,明天早上再捞上来!”
“是。”
岑落被拖到江边。
深秋的江水冰冷刺骨,她刚被扔下去,就冻得浑身发抖。
她想游上岸,可保镖就站在岸边,每次她靠近,就用竹竿把她推开。
“沈羡珩!你这个混蛋!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哭喊在江面上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岑落这才想起来,她的生理期好像就是这几天。
冰水加上痛经,双重折磨让她几乎晕过去。
她咬着牙,一次次试图上岸,又一次次被推回去。
最后,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抱着自己,在冰冷的江水里瑟瑟发抖。
意识模糊前,她听见岸上保镖的对话:
“沈总说了,泡一夜。”
“但这水太冷了,会不会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沈总说了,让她长长记性。”
岑落闭上了眼睛。
长记性?
是啊,她确实该长记性了。
记住沈羡珩有多狠,记住自己有多蠢,记住这三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第二天早上,岑落被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发高烧,伤口感染,急性盆腔炎,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沈羡珩一次都没来看过她。
直到出院那天,管家来接她,小心翼翼地说:“大小姐,今晚沈家那边有家宴,老爷让您一定要去。”
岑落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家宴设在沈家老宅。
岑落到的时候,沈羡珩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家长辈都在,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各怀心思。
酒过三巡,沈父放下酒杯,看向岑落和沈羡珩:“你们两个,结婚也有三年了吧?”
岑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是该考虑要个孩子了。”岑父接话道,“我们两家就你们这一辈,早点开枝散叶,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能早点抱孙子。”
沈羡珩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岑落低着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孩子……她的孩子,已经被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
“这样吧,”沈母笑呵呵地说,“一会儿吃完饭,你们俩去参加那个慈善拍卖会。拍点东西,培养培养感情。晚上再一起回去,啊?”
沈羡珩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岑父就开口了:“就这么定了。落落,听到没有?”
岑落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听到了。”
沈羡珩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拍卖会现场,衣香鬓影。
岑落和沈羡珩坐在贵宾席,全程零交流。
中途沈羡珩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了。
岑落没管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台上的拍品。
过了一会儿,沈羡珩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纪夕瑶。
岑落的手指瞬间掐紧了裙子。
“羡珩说拍卖会无聊,让我来陪他。”纪夕瑶笑着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甜蜜,“岑小姐不介意吧?”
岑落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拍卖,成了一场公开的羞辱。
只要岑落多看一眼的东西,纪夕瑶就会说“这个好漂亮啊,我好喜欢”,然后沈羡珩就会举牌,拍下来,送给纪夕瑶。
一套珠宝,一幅画,甚至一个古董花瓶。
每一次落槌,周围人都会投来暧昧或同情的目光。
岑落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不在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荒芜的冰原,正在一寸寸碎裂。
拍卖会接近尾声时,纪夕瑶突然说有事,拉着沈羡珩出去了。
岑落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受够了。
可就在她走到门口时,沈羡珩和纪夕瑶回来了。
纪夕瑶手里拿着一份拍品目录,指着最后一页,撒娇地说:“羡珩,这套首饰我最喜欢了,可惜刚才落锤被别人拍走了。”
沈羡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拍下那套首饰的是一个有名的纨绔子弟,裴烨,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得花,男女不忌,名声很差。
沈羡珩皱了皱眉,但看着纪夕瑶失落的样子,还是走了过去:“这套首饰,我女伴很喜欢。能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裴烨靠在椅背上,晃着酒杯,眼神却越过沈羡珩,直勾勾地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岑落身上,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淫邪。
“沈少开口,按理说我没理由不给面子。不过嘛……这套首饰,我也挺喜欢的。这样吧,首饰我可以原价让给你,甚至再打个折都行。但我有个条件——”
他抬手指了指岑落:“我仰慕岑小姐已久,一直没机会结识。不如,让岑小姐陪我吃顿饭,聊聊天,就今天一晚。只要岑小姐答应,首饰立马奉上,钱我都不要了,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第十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羡珩和岑落!
让岑落去陪裴烨一晚?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谁不知道裴烨是什么德行?陪一晚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羡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冰冷地看向裴烨:“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啊。”裴烨摊摊手,笑容不变,“我是认真的。沈少,考虑一下?一套首饰换美人一夜,你不亏。”
沈羡珩沉默了几秒,又看了一眼殷切期盼着的纪夕瑶,最后似是下了决定,对保镖吩咐道:“把夫人抓过来。”
这六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岑落的心脏!
她被保镖带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绝望:“沈羡珩……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人……你……有一刻,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吗?”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丈夫对妻子的、最基本的维护?!
沈羡珩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冷淡地响起:“岑落,你和谁不是逢场作戏?和我能,和别人,就不能吗?”
不能吗?
岑落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碾碎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冲破了堤防!
她想冲他嘶吼,想告诉他,她不是逢场作戏!她是真的喜欢过他!真心实意地,像个傻子一样喜欢过!
可话到了嘴边,又彻底压了下去。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他会在乎吗?
最终,岑落被带到了裴家的一处别墅。
裴烨给她倒了杯酒,笑容暧昧:“岑小姐,别这么紧张。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岑落没接那杯酒,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裴烨,我劝你最好放我走。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裴烨笑了,伸手想摸她的脸,“能有什么后果?沈羡珩都把你送给我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岑落躲开他的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
“砰!”
裴烨没躲开,额头被砸破了,血一下子流下来。
他捂着头,脸色瞬间狰狞:“给脸不要脸!来人!按住她!”
几个保镖冲进来,把岑落按在沙发上。
裴烨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岑落的嘴角渗出血,但她死死咬着牙,没哭也没求饶。
裴烨扯开她的衣领,手往下摸,岑落拼命挣扎,混乱中抓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啊!”
裴烨惨叫一声,手掌被扎穿定在书桌上。
趁着保镖愣神的瞬间,岑落挣脱开来,抓起刀就往外冲!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才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裴烨的。
衣服被撕破了,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巴掌印。
她抱着自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好像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律师打来的。
“岑小姐,离婚手续办完了。离婚证已经出来了,您现在方便来拿吗?”
离婚证……下来了?
岑落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决绝。
“方便。我现在过去。”
民政局门口,岑落拿到了那本红色的离婚证。
她翻开,看着上面“解除婚姻关系”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岑落。”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没有半分波澜,“包下全城所有能放烟花的地方。连续三天三夜,我要夜空被同一句话点亮——”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岑落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岑落,和沈羡珩,离、婚、了!”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天空。
傍晚的天色很美,晚霞像燃烧的火焰,染红了半边天。
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曾经摸着她的头说:“落落,以后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不要像妈妈一样,一辈子都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却太迟了。
不过还好,还不算太晚。
至少她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至少她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
当晚,岑落登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
再见,沈羡珩。
再见,过去三年的荒唐。
从今往后,她是岑落。
只是岑落。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无数绚烂的烟花,从城市各个角落腾空而起,在她脚下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第十一章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京市的夜空一如既往地繁华而平静。
沈羡珩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松了松领带,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
纪夕瑶下午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约他晚上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回复,窗外,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一片绚烂至极的光!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从城市四面八方,无数个点位,同时腾空而起!
“咻——嘭!”
“咻咻——嘭嘭嘭!”
无数烟花争先恐后地撕裂夜幕,在天幕上轰然炸开!不是寻常的图案,而是清晰无比、巨大夺目的文字!
“沈”、“羡”、“珩”、“岑”、“落”、“离”、“婚”!
七个字,以一种近乎嚣张的、铺天盖地的姿态,循环往复,照亮了整个京市的夜空!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诡异的亮色,连他办公室的玻璃都被映得流光溢彩!
这一刻,无论是在高档餐厅约会的情侣,还是在街头匆匆行走的路人,或是在家中看电视的市民,只要抬起头,都能看到这震撼又荒谬的一幕。
整个京圈,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卧槽!快看天上!”
“沈羡珩和岑落离婚了?!”
“这他妈……是岑落干的吧?绝对是她的手笔!除了她,谁还能这么疯!”
“用全城烟花宣告离婚……这他妈也太岑落了!”
沈羡珩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窗外那些刺眼的字样,第一反应是荒谬,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岑落!
离婚!
他什么时候和她离婚了!
恍然间,他想起那次离婚协议……
难道,她真的离成功了?!
不,怎么可能!
他猛地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冷得掉冰碴:“立刻!给我联系所有相关部门!把这些该死的烟花撤掉!一分钟之内,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字出现在天上!”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为难:“沈、沈总……我们试过了……可是……权限不足……岑小姐……她包下了全城所有能燃放烟花的点位,签的是最高级别的包场协议,连续三天三夜……除非协议到期,或者她本人撤销,否则……谁都无法中断……”
“权限不足?”沈羡珩简直气笑了,“在京北,还有我沈羡珩权限不足的事?去给我查!是哪家公司在接这种疯子的单子!”
“已经在查了……但是沈总,对方说了,岑小姐付的是十倍价钱,而且……手续齐全,合法合规……我们……我们确实没办法……”
沈羡珩狠狠将咖啡杯砸在地上!昂贵的骨瓷杯瞬间粉碎,黑色的咖啡渍溅满了昂贵的地毯。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慌乱感,夹杂着被当众打脸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拿出手机,找到岑落的号码拨过去,他要亲自问问这个疯子,她到底想干什么!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
空号?
沈羡珩愣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拨了几遍,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声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脸色发白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文件袋和一个巴掌大的便签盒。
“沈总……这是……这是岑小姐派人送来的……刚刚送到……”
沈羡珩一把夺过文件袋,撕开。里面掉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离婚证。
离婚证的签发日期,赫然就是今天。
所以……那些烟花,不是挑衅,而是……庆祝?庆祝她终于摆脱了他?
文件袋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他又拿起那个小小的便签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岑落那手熟悉的、带着点不羁的钢笔字,只有寥寥四个字:
“两清,勿找。”
两清?
沈羡珩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把它烧穿!
孩子,婚姻,三年……她用这四个字,就想一笔勾销?
直到此刻,看着这新鲜出炉的离婚证和这张冰冷的字条,沈羡珩才真正意识到,岑落这次是玩真的。
她不是闹脾气,不是耍性子,她是真的要跟他一刀两断!
而且,离婚手续办得如此迅速,悄无声息,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然后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用这种惊天动地的方式给了他最后一击……这分明是她早有预谋,步步为营!
一股说不清是怒火还是恐慌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猛地将离婚证和字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查!立刻给我查!岑落现在人在哪里!”
助理吓得一哆嗦,连忙汇报:“沈总……已经查过了……岑小姐她……她在两个小时前,已经乘坐她的私人飞机,离境了……目的地……暂时不明。”
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在他毁了她的房子,把她扔进江里,甚至……默许裴烨带走她之后,她就用这种方式,干脆利落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第十二章
沈羡珩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那种脚下踩空般的失重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裴父。
沈羡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裴父暴怒的吼声:“沈羡珩!你他妈的好样的!你老婆岑落那个疯女人!她挑断了我儿子裴烨的手筋!医生说他右手就算接上也废了!这笔账,我们裴家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必须给我们裴家一个交代!”
沈羡珩的眉头死死拧紧,裴烨被挑了手筋?他只知道岑落从裴烨那里逃了出来,却不知道细节竟然是这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维护的情绪压倒了一切,他对着电话冷斥道:“交代?裴烨他动了不该动的人,自找的!我没找他算账,已经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你最好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对岑落做了什么!”
说完,他不等裴父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羡珩握着手机,听着自己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猛地愣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动了不该动的人”?
“自找的”?
他怎么会……怎么会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维护岑落?甚至不惜直接与裴家撕破脸?
这种完全不受控的、陌生的情绪,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甚至……是一丝恐惧。
岑落离开后的日子,沈羡珩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依旧每天去公司,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各种会议和应酬。
纪夕瑶还是会经常来找他,陪他吃饭,对他嘘寒问暖。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总会在他回家时,要么在砸东西发脾气,要么就冷着脸对他视而不见的身影,消失了。那个巨大的、空旷的别墅,变得死气沉沉,安静得让人心慌。
即使纪夕瑶在,也驱散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空寂。
这天晚上,纪夕瑶又红着眼睛来找他。
“羡珩……”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你看网上那些人,他们都骂我……说我是第三者,说是我逼走了岑落……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都是岑落放的烟花惹出来的事……我被人肉了,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沈羡珩看着怀里哭泣的纪夕瑶,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试图像以前一样,生出怜惜和心疼的情绪,却发现那种感觉变得有些迟钝和隔膜。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那张脸总是带着嚣张的、不服输的神情,一双桃花眼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即使是在最狼狈的时候,也倔强地昂着头,从不轻易掉泪。
岑落……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异样的情绪压下去,轻轻拍着纪夕瑶的背,声音有些干涩:“别哭了,我会处理。网上的事情,我会让人压下去。”
他的安慰听起来有些敷衍,纪夕瑶抬起泪眼,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心里顿时一沉。
没过两天,沈羡珩被父亲叫回了老宅书房。
沈父面色沉郁,将一叠报纸摔在他面前:“看看你干的好事!离婚就离婚,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现在董事会那边很有微词,觉得你连婚姻都处理不好,如何能管理好整个集团!”
若是以前,沈羡珩或许会沉默以对,或者找理由解释。
但这一次,他看着父亲那张永远威严、永远将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脸,一股压抑已久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顶撞的语气,冷笑着回应:“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一场完美的商业联姻?现在如你所愿了!你还想怎么样?”
沈父被他噎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羡珩却不再看他,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将父亲的怒吼关在门后。
走在老宅空旷的走廊上,那股莫名的空虚感再次席卷了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这个家,从来都是冰冷的,充满算计和利益的。以前,至少还有岑落。那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燃烧的火焰,不管是以争吵还是以冷战的方式,至少让这潭死水有了波澜,有了……生气。
而现在,她不在了。
那个会跟他吵、跟他闹、让他觉得这个家除了利益交换之外还有那么点鲜活气息的人,不在了。
这种认知,让沈羡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慌。
第十三章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那片熟悉的海边。
眼前,不再是那栋精致温馨的别墅,而是一片被绿色防尘网覆盖的、残垣断壁的废墟。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真的……把这里拆了。
把岑落口中“最重要的东西”,彻底毁了。
沈羡珩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那片废墟。
一个穿着旧工装、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旁边临时搭建的板房里走出来,是原来这里的管家。
“沈少爷?”老管家看到他,有些惊讶,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沈羡珩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
老管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进板房,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
“沈少爷,这个……是大小姐那天昏迷之前,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后来拆迁队清理现场时,我从她手里拿出来的。或许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我一直收着,也不知道该交给谁……”
沈羡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不大,入手却很沉。
他撕开层层包裹的防水布,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木盒,边角有些磨损。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信件或者日记。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的,是已经碎成齑粉的、闪着微弱蓝光的宝石粉末……依稀能看出,曾经是项链上钻石的形状。
另一样,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温婉美丽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大约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笑得像个小太阳的小女孩,站在一栋漂亮的海边别墅前。
那个女人,沈羡珩在岑家的老相册里见过,是岑落早逝的母亲。
那个小女孩,眉眼弯弯,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快乐,是年幼的岑落。
沈羡珩的手指有些颤抖地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属于少女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妈妈,这里是我的家,我死也要守住。”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落”字,和日期,那是很多年前,岑落母亲刚去世不久的时候。
“我死也要守住……”
沈羡珩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所以,这栋别墅,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念想,是她曾经拥有过的、最后的家的温暖,是她用整个少女时代的倔强和叛逆,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而他……而他做了什么?
他为了给纪夕瑶出气,为了给她一个交代,亲手,用最粗暴的方式,将她视若生命、宁愿死也要守住的东西,彻底碾碎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沈羡珩扶着一截残破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苦涩和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几天后,一家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
烟雾缭绕,酒气熏人。几个平日里和沈羡珩玩得不错的公子哥都在,桌上摆满了空酒瓶。
“珩哥,离了就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恢复自由身,值得庆祝!来,兄弟敬你一杯!”一个纨绔举着酒杯,嬉皮笑脸地说。
“就是!以前多不自在!现在多好,想怎么玩怎么玩!今晚哥们儿给你安排几个新鲜的?”
沈羡珩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和空虚。
“砰!”
他突然将酒杯狠狠砸在桌上,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
“闭嘴!”他低吼一声,眼神猩红地扫过在场的人,“都他妈给我闭嘴!”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一直坐在角落,相对沉稳冷静的顾淮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等人都走光了,顾淮才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晃着,看着瘫在沙发上、一脸颓败的沈羡珩,平静地开口:“珩哥,你现在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解脱了。倒像是……丢了魂。”
沈羡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怒视着顾淮:“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会为了那个疯女人丢魂?”
第十四章
顾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我问你,你认识岑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她为不相干的人或事,掉过一滴眼泪?她砸车、打架、惹是生非,哪一次,不是对方先惹到她头上?”
沈羡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混乱。
岑落嚣张跋扈的形象根深蒂固,他几乎下意识地认为所有冲突都是她挑起的。
可仔细回想……酒吧那次,是有人对她动手动脚;烧游艇,是那艘船的原主人骗了她闺蜜的钱;撞狗仔,是那狗仔跟踪偷拍了她半个月……
顾淮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一字一顿,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你说她为孩子没了痛苦是莫名其妙,是借题发挥。沈羡珩,你他妈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一种最简单的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沈羡珩耳中:“她可能,是真的爱你。”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羡珩的脑海里炸开!
岑落……爱他?
这怎么可能?
那个只知道跟他作对、跟他吵、跟他闹的女人?那个在他眼里除了美貌和家世一无是处、只懂得挥霍和惹祸的纨绔千金?
她爱他?
荒谬!可笑!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顾淮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一扇他一直刻意忽略、紧紧封闭的真相之门?
无数被他忽视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开始期待他回家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神;
她记住他喜欢的菜式,虽然每次嘴上都说难吃;
她发烧那夜,他守在一旁,醒来时看到她抓着他衣角的手;
还有……她躺在病床上,得知孩子没了时,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绝望的眼睛……
以前被他解读为“占有欲”、“大小姐脾气”、“莫名其妙”的行为,此刻似乎都有了另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解释!
冷汗,瞬间浸透了沈羡珩的后背!
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恐慌,像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倒了桌上的酒瓶。
他也顾不上了,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颤抖甚至有些按不准号码,他对着电话那头声嘶力竭地吼道:
“查!立刻给我去查!动用一切力量!我要知道岑落这三年所有的行程!她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尤其是……她对我……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必须知道真相!
立刻!马上!
岑落离开后的第七天,沈羡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神色凝重。
“沈总,您要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了。”
沈羡珩掐灭手中的烟,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他挥退助理,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拆开封口。
第十五章
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有文字报告,有打印的消费记录截图,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监控照片。
他先翻开了生活细节部分的报告。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岑落,婚后第三日,曾向宅邸管家详细询问沈羡珩先生饮食偏好,具体到咖啡品牌、烘焙深度、糖奶比例。】
【岑落手机备忘录中,存有沈羡珩先生常用衬衫品牌(意大利某高定)、尺码(43)、偏好颜色(黑、白、深蓝)及厌恶的衣料材质(易皱亚麻)。】
【据宅邸厨房记录及佣人口述,沈羡珩先生每次应酬醉酒归家,次日清晨餐桌上必有一碗温度恰好的醒酒汤(配方固定:葛根、蜂蜜、陈皮)。沈先生曾随口赞过一句“不错”,此后三年,从未间断。佣人最初尝试代劳,被岑落女士拒绝,坚持亲手调配。】
【沈羡珩先生于去年六月某晚宴归来,曾无意中提及城南老街一家已搬迁的糖油果子摊味道尚可。次日,该小吃出现于早餐餐桌。调查显示,岑落女士于当日凌晨五点驱车往返六十公里,从已搬迁至郊区的新址购得。】
沈羡珩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记得那碗醒酒汤,他一直以为是家里佣人手艺好。
他记得那次糖油果子,他只当是巧合。
原来……都不是。
他颤抖着手,翻到社交往来部分。
【岑落婚前社交活跃,异性友人众多,常出入夜店、赛车场等场所。婚后,其所有公开社交账号停止更新与异性互动内容。通讯记录显示,其与婚前所有交往过密的异性朋友联系频率断崖式下降,至第三个月后基本归零。】
【据其好友秦嫣透露,岑落曾明确表示“已婚人士需避嫌”,主动疏远原有社交圈。】
【去年沈羡珩先生生日当晚,岑落女士原定有一场重要的地下赛车赌局,但其于比赛开始前一小时临时退赛,驱车前往某高端餐厅,取走提前三个月预订的生日蛋糕后归家。当晚,沈羡珩先生因临时会议,凌晨方归,蛋糕未动。】
沈羡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想起来了!
去年他生日那天,他确实有个推不掉的跨国会议,忙到深夜才满身疲惫地回家。
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放着一个没拆的蛋糕盒子。
岑落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上还带着妆,像是等了很久。
他当时只觉得烦,觉得她又在搞这些形式主义,打扰他休息。
他甚至没打开那个蛋糕盒子,直接上楼洗澡睡了。
第二天醒来,蛋糕已经不见了。
他当时……甚至没问一句。
沈羡珩猛地闭上眼睛,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翻到了最后,也是被单独封装在一个小文件袋里的内容——
几页明显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毛糙,上面是岑落那手熟悉的、带着点飞扬笔锋的字迹。
是她的日记。
【1月11日,阴。今天和沈羡珩那混蛋商业联姻了。全程冷着脸,好像我欠他几百万。呵呵,要不是家里逼的,谁稀罕嫁给他?看着就讨厌!】
【2月3日,晴。混蛋喝醉了,吐了我一身!真想把他扔出去!但看他难受的样子……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给他煮了碗醒酒汤。他居然说还行?哼,算他识相!】
【4月6日,雨。他今天好像很累,回来就直接进书房了。我偷偷看了他好久……其实他不说话不摆臭脸的时候,侧脸还挺好看的。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5月1日,晴。听到他跟朋友打电话,说结婚真麻烦,还是以前自在。心里有点闷闷的。也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被婚姻绑住。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吧。】
【7月19日,晴。今天偷偷去看他赛车了。他赢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有点耀眼。不行不行,岑落你清醒一点!别忘了你们只是协议婚姻!】
【8月30日,阴。原来他心里早就有人了。那我算什么?一个挡箭牌?一个笑话?看着他对纪夕瑶笑的样子,心里好疼啊……比小时候摔断腿还疼,真没出息。】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纸张上,有几处模糊的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眼泪。
“砰!”
沈羡珩猛地将日记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落地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顺着玻璃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声。
那些被他忽略的、误解的、甚至鄙夷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带着迟来的、尖锐的真相,将他彻底淹没!
那碗喝了三年的醒酒汤,是她亲手煮的。
他随口一提的小吃,她凌晨驱车六十公里去买。
他生日那天,她推掉了重要的比赛,守着蛋糕等到深夜。
她甚至……在日记里,从最初的“讨厌”,到后来小心翼翼的“心动”,再到最后,那句带着泪痕的“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而他做了什么?
第十六章
他把她精心准备的蛋糕弃如敝履。
他把她笨拙的示好视为麻烦和纠缠。
他把她唯一的希望亲手打碎。
他把她视若生命的孩子,冷漠地定义为“不该存在的麻烦”,强行剥夺。
他甚至……在她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为了另一个女人,一次次地伤害她、羞辱她、把她逼到绝境!
沈羡珩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爬起来,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疯狂地砸着办公室里的一切!
电脑、文件、摆件、椅子……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他狠狠砸碎、掀翻!
碎片四溅,巨响不断!
他恨!
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恨自己的愚蠢盲目!
恨自己竟然把她那份深藏在嚣张跋扈下的、小心翼翼又滚烫的真心,践踏得粉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内已是一片狼藉。
沈羡珩瘫坐在废墟中央,衣服凌乱,手上被碎片划破了几道口子,渗着血珠。
他眼神空洞,脸上满是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淮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景象,皱了皱眉,却没有太多意外。
他绕过满地狼藉,走到沈羡珩面前,递过去一瓶水和一包纸巾。
“怎么回事?”顾淮的声音依旧平静。
沈羡珩没接,只是低着头,声音沙哑破碎:“……我欠她的……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只是愧疚?”顾淮看着他,一针见血地问。
沈羡珩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瞪着他:“不然呢?!我把她害成这样!我不该愧疚吗?!”
顾淮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阿珩,你看着我。如果只是愧疚,你会痛苦到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会因为她可能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嫉妒得发疯?你会觉得失去她就像被人硬生生砍掉了一半的命?”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沈羡珩心上:“你仔细想想,你现在心里的感觉,仅仅是愧疚吗?”
沈羡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顾淮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是啊……
如果只是愧疚,为什么想起她和裴烨可能的画面,他会恨不得杀人?
为什么看到日记里她曾那样小心翼翼地喜欢过自己,他会心痛如绞?
为什么失去她之后,他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活着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这种疯狂的占有欲,这种无法忍受失去的感觉……
不是爱,是什么?
他早就爱上了岑落!
在他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时候,在他一次次用冷漠和伤害推开她的时候,他的心,早就沦陷了!
只是他蠢!他瞎!看不清自己的心!
沈羡珩猛地抹了把脸,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他不能失去她!
他要把她找回来!
无论如何!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晃了一下,顾淮伸手扶住他。
“我要去找她!”沈羡珩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立刻!马上!”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不顾还在流血的手,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几乎是吼着下令:“查!给我用尽一切办法,查出岑落现在准确的位置!十分钟之内,我要结果!立刻安排飞机!最快的航线!去她所在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他从未有过的急迫和戾气吓住,连声应下。
沈羡珩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灼灼地看向顾淮。
顾淮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清楚了就去吧。这边我帮你看着。”
沈羡珩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冲,他现在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然而,他刚冲出办公室,还没走到电梯口,一个身影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羡珩!你不能去!”
是纪夕瑶!
第十七章
她头发凌乱,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毫无血色,哭得声嘶力竭:“你不能去找她!你忘了岑落是怎么对我的吗?她差点杀了我!你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吗?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我只有你了羡珩!你不能丢下我!”
沈羡珩的脚步被拖住,他看着脚下哭成泪人的纪夕瑶,心中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只有一片焦灼和冰冷。
他用力,一根根掰开纪夕瑶死死攥着他裤腿的手指,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夕瑶,对不起。”
纪夕瑶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沈羡珩看着她,眼神复杂,却不再犹豫:“我爱上岑落了。可能很早就爱上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也像是在做一个彻底的了断:“我对你……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嫉妒或心痛。但岑落不行,一想到她可能属于别人,我就恨不得发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身边女人很多,你一直是最单纯、最需要保护的那个。当年你救了我,你说想和我在一起,我答应了。但那更像是一种……责任和报答,而不是爱。我混淆了感激和爱情,耽误了你这么多年,是我的错。”
“不……不是这样的!你是爱我的!你只是被她迷惑了!”纪夕瑶疯狂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夕瑶,认清现实吧。”沈羡珩别开眼,不忍再看她绝望的样子,但语气依旧坚决,“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
“沈羡珩!”纪夕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旁边的茶几旁,抓起果盘里的一把水果刀,直接抵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刀刃瞬间压出一道血痕!
“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她歇斯底里地喊道,眼神疯狂而绝望。
沈羡珩瞳孔一缩,猛地停下脚步:“夕瑶!把刀放下!别做傻事!”
“我不要补偿!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纪夕瑶哭着喊道,手腕因为激动而颤抖,刀刃又深入了几分,血珠渗了出来,“你答应过要永远陪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夕瑶,听话,把刀放下!有什么条件我们慢慢谈!”沈羡珩试图靠近安抚她,心急如焚,既担心她真的做傻事,又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岑落身边。
“我不要谈!我只要你留下!”纪夕瑶情绪彻底失控,挥舞着刀子,“你走啊!你走一步试试看!”
就在她挥舞的瞬间,沈羡珩瞅准机会上前想夺刀!
“啊!”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碰到了刀刃,纪夕瑶发出一声痛呼,手腕被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她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地上。
“夕瑶!”沈羡珩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同时朝闻声赶来的助理和保安吼道:“叫救护车!快!”
场面一片混乱。
沈羡珩看着地上昏迷不醒、手腕还在流血的纪夕瑶,又想到即将起飞的航班和不知在何方的岑落,内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烤!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纪夕瑶死在这里!
最终,他咬牙,弯腰将纪夕瑶抱起,快步冲向电梯,赶往医院。
救护车呼啸着将纪夕瑶送进了急救室。
沈羡珩站在手术室外,看着亮起的红灯,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他不停地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助理悄悄走过来,低声道:“沈总,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已经起飞了。下一趟直飞要等到明天早上。岑小姐的位置基本确定了,就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区的一个小镇上,这是具体地址。”
沈羡珩一把夺过纸条,看着上面陌生的地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找到了!他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了!
可是……他却没能赶上最快的航班。
第十八章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手腕肌腱和血管损伤,已经缝合,失血过多,需要观察。另外,她情绪极度不稳定,醒来后需要人陪护安抚。”
沈羡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走进病房,纪夕瑶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如纸,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看到他,眼泪又流了下来,虚弱地伸出手:“羡珩……别走……我害怕……”
看着纪夕瑶那脆弱无助、充满依赖的眼神,沈羡珩到了嘴边的告别的话,又咽了回去。
道义、责任、还有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拖住。
他错过了最快去找岑落的航班。
他颓然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助理发来的那个遥远的地址,眼神里充满了焦灼、悔恨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落落,再等我一下。
一定要等我。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纪夕瑶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沈羡珩的衣角,睡着了也不肯松开。
沈羡珩坐在床边,身体僵硬,目光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地址——瑞士,因特拉肯,某湖畔公寓。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凌迟。
他脑子里全是岑落。
她笑起来眼尾上翘的样子,她生气时抿紧的嘴唇,她在他身下意乱情迷时的呜咽,还有最后……她看着他那冰冷彻骨、如同看陌生人般的眼神。
想到她可能正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会碰触她、拥有她,沈羡珩就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他必须立刻去找她!
现在!马上!
他小心翼翼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纪夕瑶攥着他衣角的手。
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纪夕瑶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喃喃呓语:“羡珩……别走……”
沈羡珩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最终还是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站起身,对门口守着的保镖低声吩咐:“看好她,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和护工,费用我出。”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病房,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医院。
他动用了一切资源,抢到了最快一班飞往苏黎世的头等舱机票。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他毫无睡意,眼睛布满血丝,脑子里反复预演着见到岑落后该说什么,怎么做。
道歉?忏悔?还是直接把她绑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绝不能失去她!
飞机落地苏黎世,他又马不停蹄地转乘直升机,直接抵达因特拉肯。
根据助理发来的精确定位,他找到了那片静谧的、面向阿尔卑斯山湖泊的高级公寓区。
他站在一栋白色的三层公寓楼下,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说的是德语:“您好,哪位?”
不是岑落的声音。
沈羡珩用英语回答:“我找岑落小姐。我是沈羡珩。”
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抱歉,先生。岑小姐和谢先生一早就乘游艇出海了,今天可能不会回来了。”
出海了?
和谢先生?
第十九章
沈羡珩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他们去哪里了?哪艘游艇?”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哑。
“抱歉,先生,这是客人的隐私,我不能透露。”
沈羡珩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掉冰碴:“给我查!因特拉肯湖区,今天出港的所有私人游艇,哪一艘登记在谢知许或者岑落名下!我要具体位置!立刻!马上!”
金钱和权势的力量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二十分钟,详细的游艇信息、实时定位甚至航线预测,都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沈羡珩包下了一艘最快的快艇,亲自驾驶,朝着定位显示的方向,破开湛蓝的湖水,疾驰而去!
湖风凛冽,吹乱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心中翻涌的醋意和恐慌。
快艇在宽阔的湖面上航行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远远地,一艘洁白的、线条流畅的大型豪华游艇出现在视野里。
沈羡珩降低速度,慢慢靠近。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游艇的甲板。
阳光正好,洒在宽阔的甲板上。
岑落穿着一条宝蓝色的比基尼,外面随意罩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衣襟敞开,露出姣好的身材和修长的双腿。
她躺在舒适的躺椅上,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眼神,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轻松惬意的弧度。
而那个叫谢知许的男人,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身材挺拔,气质温润。
他正侧着头,含笑对岑落说着什么,手里还端着一杯色彩缤纷的饮料,自然地递到岑落手边。
岑落接过,喝了一口,笑着回应了一句。
谢知许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薄外套,轻轻披在了岑落的肩上,动作温柔体贴。
岑落没有拒绝,甚至微微侧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是沈羡珩在三年婚姻里,从未见到过的放松、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依赖?
阳光下的这一幕,和谐、刺眼、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沈羡珩的心脏!
嫉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加速,快艇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艘游艇!
“砰!”
快艇粗暴地撞上了游艇的船舷,发出巨大的声响!
甲板上的两人都被惊动,诧异地看了过来。
沈羡珩不等船停稳,直接翻身跃上甲板,几个大步冲到岑落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触手一片微凉滑腻的肌肤,让他心脏一颤,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落落!跟我回去!”他盯着她,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知道错了!以前都是我的错!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岑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墨镜下的眼睛眨了眨,待看清来人是沈羡珩后,她脸上那点轻松惬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用力,狠狠地甩开他的手!
力道之大,让沈羡珩都踉跄了一下。
“沈羡珩!你发什么疯!”岑落站起身,拉紧肩上的外套,声音冷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雪水,“我跟你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立刻离开!”
“落落!”沈羡珩还想上前。
一个身影迅速挡在了岑落身前。
是谢知许。
他比沈羡珩略高一点,身形挺拔,虽然穿着休闲,但此刻站姿沉稳,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力量,直直地看着沈羡珩。
“沈先生。”谢知许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请自重。落落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好。她不希望被打扰。请你离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和她的事?”沈羡珩怒火中烧,挥拳就想推开他!
“沈羡珩!”
岑落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厌恶。
“别让我更恨你。”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沈羡珩的心上。
“滚。”
沈羡珩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岑落。
她站在谢知许身后,微微仰着下巴,墨镜已经摘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彻底的冰冷和漠然。
仿佛他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纠缠不休的陌生人。
谢知许往前半步,彻底将岑落护在身后,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沈羡珩,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湖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
沈羡珩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岑落那完全依赖着谢知许的姿态,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狼狈,席卷了他。
他就像个跳梁小丑,兴师动众地跑来,却只得到了一个“滚”字。
第二十章
在谢知许冷静的防备和岑落决绝的目光下,沈羡珩最终,一步步后退,狼狈地跳回了自己的快艇。
发动机轰鸣着掉头,逃离般驶离。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怕看到那刺眼的和谐,怕看到岑落眼中彻底的冷漠。
回到岸上,沈羡珩住进了当地最豪华的酒店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美丽的湖光山色,但他却只觉得一片灰暗。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瓶接一瓶地灌着烈酒,却无法浇灭心中的妒火和痛苦。
岑落对着谢知许笑的样子,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国内助理的电话,声音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沙哑不堪:“给我查!谢知许!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资料!背景、公司、业务、弱点!一切!”
很快,详细的调查报告发了过来。
谢知许,美籍华裔,三十岁。
父母是学者,常春藤名校计算机博士毕业,白手起家创办了一家专注于人工智能和生物识别技术的科技公司,几年内迅速崛起,成为硅谷新贵,身价不菲。
背景干净,没有任何污点。
与岑落相识于一个海外艺术品投资沙龙,因共同的艺术品味而结识。
报告里附了几张偷拍的照片,是谢知许和岑落一起看画展、喝咖啡的场景。
谢知许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举止绅士,目光专注,而岑落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放松。
报告最后备注:谢知许对岑落女士追求意图明显,但方式克制尊重,并未有过激行为。
“克制?尊重?”沈羡珩看着那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那种温吞水的方式,也配得到岑落的青睐?
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他就不信,搞垮了谢知许的事业,岑落还会跟着他!
沈羡珩立刻动用沈氏集团的庞大资源和人脉,开始对谢知许的公司进行全方位的商业狙击!
截胡项目、挖角核心技术人员、散布不利谣言、利用媒体施压……手段凌厉,无所不用其极!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谢知许焦头烂额,让他知道,跟他沈羡珩抢女人的代价!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谢知许的公司虽然受到了一定冲击,但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迅速崩溃。
谢知许此人,冷静得可怕。
他见招拆招,稳扎稳打,不仅顶住了压力,反而借此机会清理了内部隐患,优化了业务结构,甚至因祸得福,获得了更多关注和潜在合作机会。
沈羡珩的强势打压,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造成致命伤,反而让谢知许在业内赢得了“临危不乱”的美誉。
就在沈羡珩焦躁不已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岑落的号码!
她换号了,但他早已烂熟于心!
沈羡珩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短信。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沈羡珩,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低级恶心。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来警告他,羞辱他!
第二十一章
“砰!”
手机被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
沈羡珩像一头困兽,在房间里暴怒地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低级?恶心?
她竟然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为了那个谢知许!
几天后,沈羡珩收到一份精美的邀请函。
是谢知许为岑落策划的一场小型私人钢琴慈善演奏会,就在因特拉肯一家古堡酒店的音乐厅举行。
演奏会的主题是“新生”,所有收入将捐赠给当地儿童基金会。
邀请函上,岑落的名字印在显著位置。
沈羡珩看着那张邀请函,眼神阴鸷。
新生?
和谢知许的新生吗?
休想!
演奏会当晚,古堡音乐厅座无虚席。
来的多是当地名流和艺术爱好者。
沈羡珩不请自来,穿着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脸色阴沉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灯光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斯坦威钢琴上。
岑落穿着一袭简洁的白色缎面长裙,缓缓走上舞台。
她没有过多的装饰,黑发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脸上化着淡妆,气质沉静而优雅。
她对着台下微微鞠躬,然后坐在钢琴前。
当她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时,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下来。
悠扬的琴声流淌出来,是肖邦的《夜曲》。
她的技巧娴熟,情感充沛,琴声时而轻柔如耳语,时而激昂如波涛。
灯光下的她,专注而自信,浑身散发着一种沈羡珩从未见过的、耀眼的光芒。
仿佛她本就该属于这个舞台,属于这些掌声和赞美。
而不是被困在他身边,做一个被他忽视、被他伤害的怨妇。
沈羡珩怔怔地看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从未听过她弹琴弹得这样好。
不,是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听过她弹琴。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岑落起身谢幕,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在经过他这边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观众。
沈羡珩握紧了拳头。
这时,他看到谢知许抱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花,从侧面走上舞台,微笑着将花递给岑落。
岑落接过花,对谢知许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主动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谢知许。
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
那一刻,沈羡珩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抓过旁边座位上原本准备献的一束红玫瑰,就要冲上台去!
“这位先生!请留步!”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台上的岑落和谢知许也看了过来。
岑落微微蹙眉,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谢知许则上前一步,将岑落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警告。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羡珩身上,带着好奇、打量、甚至是一丝鄙夷。
沈羡珩僵在原地,手里的玫瑰花束被他攥得变形,刺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眼睁睁看着岑落挽着谢知许的手臂,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容地走下舞台,消失在后台入口。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第二十二章
演奏会事件后,沈羡珩消沉了几天。
他住在酒店里,酗酒,不眠不休,整个人憔悴不堪。
就在他几乎要被嫉妒和悔恨吞噬时,顾淮从国内发来了一份加密文件。
附言只有一句话:“阿珩,看看这个。或许能让你清醒点。”
沈羡珩点开文件,里面是一段经过技术修复的、有些模糊的监控录像。
录像地点是一个昏暗的巷口,时间显示是很多年前。
画面上,年轻的他飙车出车祸,被撞倒在路边。
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路人经过,见状费力地将昏迷的他拖到了路边安全地带,打救护车电话,然后离开。
过了一会儿,纪夕瑶才出现在画面里,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蹲下身,摇晃着他,做出焦急呼唤的样子。
根本不是什么她冒着生命危险从爆炸中救下他!
完全是自导自演!冒领功劳!
文件里还有几段音频。
是纪夕瑶和不同人的通话录音,时间跨度很长。
有她故意在岑落经过时,打电话给朋友,哭诉“羡珩心里只有我,他只是被迫娶她”的。
有她多次用陌生号码给岑落发送她和沈羡珩“恩爱”照片和挑衅信息的记录!
甚至……还有一段录音,是赌车赛那天,纪夕瑶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喊:“……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让沈羡珩去参赛!必须让他撞翻岑落的车!我要让她输!让她在羡珩面前丢尽脸面!……”
原来……连那场差点要了岑落命的车祸,也是纪夕瑶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他……他这个瞎子!这个蠢货!
竟然一直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竟然为了这样一个满口谎言、心肠歹毒的女人,一次次地伤害那个真正爱他的岑落!
沈羡珩猛地将电脑砸在地上!
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无边的怒火和巨大的悔恨,像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立刻订了最近的航班回国。
一下飞机,他直接驱车冲到纪夕瑶的公寓。
第二十三章
纪夕瑶打开门,看到他,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笑容:“羡珩!你回来了……”
话没说完,沈羡珩一把将她推开,大步走进客厅,将手机里的录像和录音直接投屏到巨大的电视墙上!
“解释。”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纪夕瑶看着屏幕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不是的!羡珩你听我解释!这些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她扑上来想抱住沈羡珩的腿。
沈羡珩厌恶地避开,眼神像看一堆垃圾:“陷害?纪夕瑶,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他按下播放键,那段指示人制造车祸的录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纪夕瑶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是我!都是我做的!可我都是因为爱你啊羡珩!我受不了你看她的眼神!我受不了你娶她!明明我才是最先认识你的!我才是最爱你的!”
“爱我?”沈羡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眼神恐怖得像是要杀人,“你的爱,就是欺骗、算计、栽赃、甚至差点害死她?”
“对不起……我错了……羡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纪夕瑶哭喊着哀求。
沈羡珩猛地甩开她,站起身,拿出手机:“喂,李警官吗?我这里有一些关于诈骗、诬告陷害、以及教唆他人故意伤害的证据,需要提交给警方。对,现在。”
纪夕瑶惊恐地瞪大眼睛:“不!羡珩!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夕瑶啊!”
沈羡珩不再看她,对闻讯赶来的保镖冷声道:“看着她,等警察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纪夕瑶最终因诈骗、诬告陷害、教唆故意伤害等多重罪名被逮捕,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沈羡珩动用关系,确保了她会在里面得到“应有”的照顾。
处理完纪夕瑶,沈羡珩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反而,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痛苦,席卷了他。
真相大白了,可伤害已经造成。
他想起岑落流产时苍白的脸,想起她看着别墅被拆时绝望的眼泪,想起她最后看他时那冰冷的眼神……
每一幕,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那么蠢,那么瞎,被一个骗子蒙蔽,把最爱他的人伤得遍体鳞伤。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求她原谅?
他走进书房,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那个装着岑落少女时期照片的盒子。
他抚摸着照片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心脏痛得缩成一团。
他对着照片,一字一顿,嘶哑地发誓:
“落落,对不起。”
“我知道我现在不配。”
“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我一定会求得你的原谅。”
“这辈子,我只要你。”
瑞士的深秋,天空高远,湖水碧蓝,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沈羡珩在因特拉肯长租了一栋临湖的别墅,与岑落和谢知许所在的公寓,隔着一湾清澈却冰冷的湖水,遥遥相望。
他停止了所有针对谢知许的商业狙击。
那些凌厉的手段,在岑落那条“低级恶心”的短信后,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他换了一种方式,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笨拙到近乎卑微的方式。
每天清晨,一束最新鲜的、带着露水的白色鸢尾花,会被准时送到岑落公寓的门口。
那是他翻遍了她早年社交账号,从无数张照片角落里,依稀辨认出的、她似乎偏爱的一种花。洁白,优雅,带着一种孤高的清冷,像极了她现在看他的眼神。
送花的小哥每次都会按响门铃,然后安静离开。
沈羡珩坐在湖对岸别墅的露台上,用高倍望远镜,能看到公寓门口的情形。
第一次,花被公寓的保洁阿姨收走了,大概以为是谢知许送的。
第二次,门开了,出来的却是谢知许养的那条威风凛凛的德牧犬。大狗好奇地嗅了嗅花束,然后一口叼起最大的那朵,欢快地跑回了屋里,留下满地狼藉。
第三次,门直接没开。花在门口孤零零地躺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枯萎,被风吹散。
沈羡珩放下望远镜,胸口闷得发疼。
第二十四章
沈羡珩换了方式。
他打听到,岑落最近对本地一个濒临解散的独立古典音乐工作室很感兴趣,曾以匿名方式捐赠了一笔钱。
沈羡珩立刻让助理去联系,提出以十倍价格收购该工作室,并承诺投入巨额资金支持其运营,唯一条件是邀请岑落女士担任名誉艺术顾问。
工作室的负责人受宠若惊,几乎是感恩戴德地联系了岑落。
得到的回复,是通过谢知许的助理转达的,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不需要。”
连见他派去的人一面,都不肯。
沈羡珩站在冰冷的露台上,湖风卷着落叶吹过他僵硬的身体。
他第一次体会到,原来讨好一个人,是这么难。
原来他曾经拥有的,是那么珍贵。
一周后,沈羡珩安排在岑落公寓附近的人传来消息,岑落感冒了,有些低烧,谢知许请了医生上门,一整天都没出门。
消息传来的当晚,天气骤变,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沈羡珩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别墅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以前,岑落身体底子并不算好,偶尔生病,总是格外娇气,怕苦不肯吃药,要人哄着。
虽然那时他总觉得烦,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鼻尖红红看着他的样子,竟带着一种让他心头发软的依赖。
而现在,陪在她身边、哄着她的人,是谢知许。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深夜十一点,雨势丝毫未减。
沈羡珩再也坐不住了。
他冲进雨幕,甚至没打伞,开车直奔对岸的公寓。
他站在公寓楼下,仰头望着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冰冷刺骨,但他浑然不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那条他请了无数顶尖工匠、耗费巨资、勉强将碎裂的蓝钻重新镶嵌起来的项链。
修复的痕迹依旧明显,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湿滑的鹅卵石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他举起手中的项链盒子,仰着头,对着那扇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在暴雨中显得破碎而绝望:
“岑落——!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开窗看看我!看看这项链!我修好了!落落——!”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冰冷的寒意渗透骨髓,他浑身发抖,却固执地跪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公寓的窗帘,动了一下。
然后,被缓缓拉开。
岑落站在窗后,穿着睡衣,外面披着谢知许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淡漠。
她低头,看着楼下那个跪在暴雨里、狼狈不堪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疯子。
沈羡珩看到她,心中猛地一喜,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加上寒冷,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努力举起手里的项链盒子,想让她看清楚。
然而,岑落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身边出现的谢知许说了句什么。
谢知许点了点头,拿出手机。
几分钟后,警车鸣着笛赶到。
两名警察下车,看着跪在雨里的沈羡珩,皱了皱眉。
“先生,我们接到报警,噪音扰民。请你立刻离开。”
沈羡珩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口。
岑落已经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不……我是来找我妻子的……她生病了……”沈羡珩试图解释,声音颤抖。
“先生,根据户主反映,你们已经离婚,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请配合我们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警察的语气严肃起来。
最终,几乎虚脱的沈羡珩被警察强行带离了现场。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被塞进警车后座,手里的项链盒子掉在雨水中,蓝钻在路灯下反射着冰冷破碎的光。
第二十五章
一周后,地下复古机车赛的夜晚,气氛狂热。
废弃工厂改造的赛道旁,挤满了穿着皮衣、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羡珩打听到岑落会来看这场比赛。
她一直喜欢这种刺激的速度游戏。
现在,他只想用她喜欢的方式,道歉。
他弄来一辆性能暴烈的复古机车,戴上了头盔,混入了参赛者中。
他的目光在观众席上疯狂搜寻,终于,在VIP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岑落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长发束成马尾,干净利落。谢知许站在她身边,穿着休闲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沈羡珩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
发令枪响!
几十辆机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了出去!
沈羡珩将油门拧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风在耳边呼啸,赛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弯道——就是在这里,当年,他为了纪夕瑶,故意撞翻了她的车!
就是这里,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今天,他要把欠她的,还给她!
车速极快,眼看就要入弯!
观众席传来惊呼!
VIP区的岑落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眉头微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以一个漂亮的压弯过弯时——
沈羡珩却猛地松开了油门!
同时,手腕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狠狠一别!
“哐当——!!!”
失控的机车猛地侧滑,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上了外侧的防护栏!
金属扭曲碎裂的刺耳声音响起!
火星四溅!
沈羡珩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赛道上,翻滚了好几圈,才一动不动地躺在了那里。
头盔的面罩碎裂,鲜血从他额角、嘴角汩汩涌出。
现场一片混乱,救援人员迅速冲了上去。
在被抬上担架,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沈羡珩努力偏过头,望向VIP区的方向,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落落……这样……够不够……”
岑落站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那片混乱,看着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谢知许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落落,我们走吧,这里太乱了。”
岑落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方向,几秒钟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她收回视线,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任由谢知许揽着她,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和汽油味的赛场。
背影决绝。
沈羡珩伤得很重。
多处骨折,内出血,严重脑震荡,在ICU里躺了三天才脱离生命危险。
转到普通病房后,他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发着高烧,意识模糊时,嘴里反复喃喃的只有一个名字:
“落落……落落……对不起……”
守在一旁的沈家老管家看得老泪纵横,终究是心疼自家少爷,自作主张,派人去“请”岑落。
岑落是被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护送”到病房门口的。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吵闹,只是平静地跟着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男人。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沈羡珩,此刻像个易碎的玻璃制品。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谢知许很快闻讯赶来,看到病房外的岑落和保镖,脸色一沉,上前将她护在身后,与沈家的人对峙。
“沈家就是这样请人的?”谢知许的声音冷冽。
老管家面露尴尬,刚想解释,病房里传来沈羡珩虚弱的呻吟声:“落落……别走……”
岑落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依旧是一片淡漠。
“人你们看到了,我可以走了吗?”她对着老管家,语气疏离。
第二十六章
最终,在谢知许的强硬态度下,沈家的人不得不放行。
岑落离开医院,自始至终,没有踏入病房一步。
半个月后,沈羡珩的伤势稍有好转,能勉强下床活动。
身体上的疼痛稍减,心理上的偏执和恐慌却与日俱增。
岑落的冷漠,像一把冰锥,日夜刺着他的心。
他害怕,害怕她真的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一种疯狂的、不择手段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他动用私人飞机,将正在谢知许陪同下参加一个艺术展开幕式的岑落,强行带到了位于南太平洋一座私人海岛上的别墅。
美其名曰“静养”。
实则,是囚禁。
海岛风景如画,别墅奢华舒适,但所有的通讯设备被切断,出入完全被沈羡珩的人控制。
沈羡珩坐在轮椅上,看着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浑身散发着抗拒气息的岑落,声音沙哑而偏执:
“落落……我知道你恨我。”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绝对不会……”
岑落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眼神空洞。
她表现得异常顺从。
不吵不闹,按时吃饭,甚至允许医生给她检查身体。
她的顺从,渐渐麻痹了沈羡珩。
他以为,时间可以软化一切。
他却不知道,岑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硬碰硬、冲动行事的女孩了。
在决定跟谢知许离开瑞士前,谢知许给了她一个伪装成普通首饰的微型卫星信号发射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一直贴身藏着。
抵达海岛的第三天夜里,岑落假意口渴,支开了守夜的佣人。
她迅速躲进洗手间,反锁门,启动了那个信号器。
第二天下午,当沈羡珩还在午睡时,巨大的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
谢知许带着一队训练有素的保镖,直接降落在别墅前的草坪上!
沈家的人试图阻拦,但谢知许带来的人显然更胜一筹,迅速控制了场面。
谢知许冲进别墅,找到被软禁在房间里的岑落。
“落落!没事了!我们走!”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岑落看着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沈羡珩被惊醒,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踉跄着追出来,看到的就是岑落毫不犹豫地跟着谢知许登上直升机的背影。
“落落!不要走!”他嘶声力竭地喊,伤口因为激动而崩裂,鲜血染红了病号服。
岑落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直升机舱门关闭,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气流,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沈羡珩瘫倒在草坪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直升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三天后,谢知许掌控的一家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媒体平台,发布了一则由岑落亲自授权的独家声明。
声明以冷静克制的笔触,详细回顾了她与沈羡珩三年婚姻期间所遭受的冷暴力、误解、羞辱、以及最终导致她身心重创的关键事件,明确表示两人已正式离婚,法律关系终结,并强烈谴责沈羡珩离婚后持续的骚扰、跟踪乃至非法拘禁行为。
声明最后强调,她目前生活平静安好,与沈先生已无任何可能,希望彼此尊重,互不打扰。
声明一经发布,全球哗然!
沈氏集团股价应声暴跌!沈羡珩的形象一落千丈!
病房里,沈羡珩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声明全文,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的过去,是如此不堪回首的伤害!
原来……她对他,已经连恨都懒得恨了,只剩下彻底的划清界限和厌恶!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沈羡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从病床上栽倒在地!
监控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一片混乱。
沈羡珩的病情,急剧恶化。
第二十七章
半年后。
岑落和谢知许在南美一个小国采风,为新的音乐创作寻找灵感。
这里风景壮丽,民风淳朴,但地质活动频繁。
一场突如其来的强烈地震,袭击了他们所在的古城。
当时岑落正在一家当地特色的手工艺品店里,谢知许刚好去隔壁买水。
天旋地转,房屋剧烈摇晃,货架倒塌,灰尘弥漫!
岑落只来得及躲到一张结实的木桌下,下一秒,巨大的石块和横梁就轰然砸落!
她失去了知觉。
消息传回国内时,沈羡珩刚刚能勉强依靠拐杖行走。
这半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沉默,阴郁,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岑落的照片发呆。
身体上的伤渐渐愈合,心上的那个窟窿,却越来越大。
当他接到顾淮越洋打来的紧急电话,听到“岑落”、“地震”、“被困”、“失联”这几个词时,他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种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像疯了一样,推开试图劝阻的医生和保镖,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嘶吼着让人立刻准备飞机!最快的速度!直飞那个南美小国!
一路上,他不停地打电话,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要确定岑落的具体位置,要最好的救援队!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滴水未进,眼睛赤红,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飞机一落地,他直接赶往震中区域。
眼前是一片废墟瓦砾,断壁残垣,哭喊声、求救声、机械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救援工作还在紧张进行,但进展缓慢。
谢知许带着人,正在一片废墟上焦急地指挥着救援队挖掘,他白色的衬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落落!落落你在里面吗?回答我!”谢知许对着废墟裂缝嘶喊。
沈羡珩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救援人员,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人呢?!岑落呢?!在哪里失踪的?!”
救援人员指着一片坍塌最严重、结构极不稳定的区域,摇了摇头:“信号最后消失在这片下面,但这里太危险了,随时可能二次坍塌,大型设备进不去,只能徒手……”
话没说完,沈羡珩已经甩开他,像一头发狂的豹子,扑向了那片废墟!
他扔掉碍事的拐杖,用那双刚刚愈合、还使不上太大力气的手,疯狂地扒开碎石、断木!
砖石的棱角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指甲外翻,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必须找到她!她不能死!绝对不能!
“落落——!岑落——!你听见没有!回答我!”他一边挖,一边声嘶力竭地喊,声音破碎不堪。
谢知许看着他近乎自残的疯狂举动,愣住了,随即也红着眼睛,加入了徒手挖掘的队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
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沈羡珩的衣服。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是衣角!
“在这里!在这里!”沈羡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挖掘的动作更加疯狂!
救援人员赶紧过来帮忙。
终于,在一片厚重的石板下,他们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岑落!
她还活着!
但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压住了她的腿,让她无法动弹。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凝固发黑,气息微弱。
“落落!”沈羡珩和谢知许同时喊出声!
岑落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沈羡珩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狰狞而焦急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
救援人员试图挪开那块预制板,但稍微一动,上方的结构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碎石灰簌簌落下。
“不行!不能硬来!上面要塌了!”救援队长急喊!
就在这时,一阵余震袭来!
头顶上方,几块松动的巨石猛地滑落!直直朝着岑落所在的位置砸下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
沈羡珩想也没想,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死死地护住了岑落!将娇小的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自己身下!
“砰!砰!”
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在他的背上、肩上!
“呃啊——!”
沈羡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硬是咬着牙,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挪开分毫!像一堵墙,为她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沈羡珩!”岑落失声惊呼!
她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闷响!感受到了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沈羡珩低下头,看着身下安然无恙的岑落,染血的嘴角,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释然和满足的弧度。
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住了岑落冰凉的手。
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断断续续地说:
“落落……对……不起……”
“我……爱……你……”
“从……很久……以前……就……”
第二十八章
话未说完,他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沉重的身体软软地压在了岑落身上。
“沈羡珩!”岑落的声音带着哭腔。
救援人员趁机迅速上前,撬开预制板,将两人救了出来。
沈羡珩伤势极重,背部多处骨折,内出血,当场就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岑落只是腿部受压和轻微擦伤,并无大碍。
她被救出后,谢知许立刻冲上来,紧紧抱住了她,声音哽咽:“落落!你吓死我了!”
岑落靠在谢知许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辆载着沈羡珩远去的救护车。
沈羡珩在手术室里抢救了十几个小时。
岑落出于道义,在医院守了一夜。
谢知许陪在她身边,默默无言。
第二天下午,沈羡珩才脱离危险,被转入ICU观察。
岑落偶尔会去ICU外面,隔着玻璃看看他。
他浑身插满管子,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几天后,沈羡珩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岑落。
虽然她离得很远,表情也很冷淡,但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唯一的曙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落落……你……你来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和期盼,“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岑落看着他眼中那簇微弱却灼热的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沈羡珩耳中:
“别误会。”
“换作任何人为了救我伤成这样,我都会来看一眼。”
“仅此而已。”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病房。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温度。
沈羡珩躺在病床上,望着她消失的门口,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的黑暗。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雪白的枕头。
苏黎世郊区,一家以环境清幽、保密性极佳著称的私人康复中心。
沈羡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站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静谧的湖泊。
他的身体在几次重伤和手术后,恢复得七七八八,但消瘦得厉害,曾经合体的西装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褪去了曾经的暴戾和偏执,沉淀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深不见底。
心理医生刚刚结束本周的谈话治疗,离开前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沈羡珩缓缓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财经杂志。
杂志的角落,有一则不起眼的、却足以刺穿他所有伪装的短讯——
【据悉,华裔科技新贵谢知许先生与知名钢琴家岑落女士,已于近日在苏黎世低调完成婚姻注册。据友人透露,二人婚礼将于下月在一个私人庄园举行,只邀请少数亲友,谢绝媒体。】
“婚礼”两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瞳孔。
他猛地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呼吸变得粗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岑落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明媚动人,却不是为他。
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走向铺满鲜花的圣坛。
她会对那个人说“我愿意”,会接受那个人的吻,会和那个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
每一个想象的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凌迟着他最后一丝奢望。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猛地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
他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浸湿了鬓角。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眼带绝望的男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看啊,沈羡珩,这就是你的报应。
你亲手弄丢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现在,她终于要彻底属于别人了。
第二十九章
他回到房间,从锁着的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份早已拟好、却迟迟没有签字的文件。
那是沈氏集团旗下,一个独立运营、前景极佳、且与岑落热爱的艺术领域高度相关的科技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协议。
受让方,是岑落。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微不足道的补偿。
更是他……告别过去的仪式。
他拿起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还是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心慌。
一个月后,瑞士某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葡萄酒庄。
阳光明媚,绿草如茵,古老的城堡前,白色的鲜花拱门矗立,空气中弥漫着葡萄的甜香和幸福的气息。
宾客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气氛温馨而融洽。
岑落穿着由她亲自参与设计的、并非传统繁复却极致优雅的缎面鱼尾婚纱,头发松松挽起,点缀着简单的珍珠发饰,脸上化着淡妆,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满足的浅笑。
她身边,站着西装革履、温润如玉的谢知许。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爱意和珍视,浓得化不开。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没有人注意到,庄园边缘,一棵高大的橡树阴影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沈羡珩苍白消瘦的侧脸。
他穿着他衣柜里最昂贵的一套定制黑色西装,却依旧掩不住形销骨立,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更显得他脆弱不堪。
他远远地望着,望着那个穿着洁白婚纱、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岑落。
望着她脸上,那三年婚姻里他从未给予过、也从未见到过的、发自内心的、恬静而幸福的微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应该离开的。
他不该来的。
这无疑是自取其辱,是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想亲眼看看,她幸福的样子。
他想亲耳听听,那声“我愿意”。
哪怕那幸福与他无关,那声承诺不是给他。
这也算是……对他这场漫长而无望的苦恋,做一个最后的了结。
婚礼进行曲悠扬地响起。
岑落挽着谢知许的手臂,在众人的祝福目光中,缓缓走向鲜花环绕的圣坛。
微风拂过,吹起她头纱的一角,她微微侧头,对谢知许笑了笑,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说的默契和爱恋。
沈羡珩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口的万分之一。
牧师站在圣坛前,面带微笑,开始宣读誓词。
“谢知许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岑落女士为妻,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永远?”
谢知许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岑落,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情:
“我愿意。”
掌声轻轻响起。
沈羡珩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岑落女士,你是否愿意嫁谢知许先生为妻,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永远?”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羡珩猛地睁开眼,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岑落,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
他会听到什么?
他会听到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得到的答案吗?
岑落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地迎上谢知许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坚定。
她张开了嘴——
就在这一刹那!
沈羡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能听!
他不能亲耳听到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对象却是别人!
那会要了他的命!
那会让他彻底疯掉!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打扰?
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和痛苦。
而谢知许,给了她渴望的平静、尊重和幸福。
他凭什么去破坏?
凭他那可笑而迟来的“爱”吗?
不……他不能那么自私。
爱一个人,或许……就是放手让她幸福。
哪怕那幸福,与自己无关。
在岑落即将开口说出誓词的前一秒,沈羡珩猛地推开了车门!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
他只是快步走到庄园入口处,将一个厚厚的、密封好的牛皮纸文件袋,交给了门口负责接待的侍者。
“麻烦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把这个……转交给新娘,岑落女士。就说……是……一位故人,送的新婚礼物。”
侍者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深切的痛苦,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文件袋:“好的,先生。”
沈羡珩最后深深地、贪婪地望了一眼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去来生。
然后,他决绝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个充满欢声笑语、却独独将他排除在外的幸福之地。
他走出庄园的铁门,刺眼的阳光瞬间笼罩了他。
他抬手遮住眼睛,温热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指缝汹涌滑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打湿了昂贵的西装前襟。
心很痛,像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但奇怪的是,在那撕心裂肺的痛楚深处,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扭曲的释然和……平静。
他放手了。
真的……放手了。
他踉跄着坐回车里,对司机哑声吩咐:“走吧。”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庄园,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如同他从未出现过。
庄园内,婚礼仍在继续。
岑落清脆而坚定的声音,透过微风传来:
“我愿意。”
掌声和祝福声,如同潮水般响起。
阳光正好,幸福满溢。
只是,这一切,都与他沈羡珩,再无关系了。
第三十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转眼,已是五年后。
苏黎世,国家歌剧院音乐厅。
今晚这里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舞台中央,灯光聚焦在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上。
岑落穿着一袭简洁的深蓝色丝绒长裙,坐在琴凳上。
岁月的流逝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优雅的风韵。
她的眼神更加沉静,举止更加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被爱滋养、被艺术浸润后特有的光华。
她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下一刻,悠扬而富有力量的琴声流淌出来,是李斯特的《钟》。
她的技巧愈发纯熟,情感表达更加细腻深刻。
琴声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激昂澎湃,牢牢抓住了每一位听众的心。
台下前排的贵宾席,谢知许坐在那里,身边还有一个约莫三四岁、穿着小裙子、梳着整齐小分头、模样精致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
小女孩坐得端端正正,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妈妈,小脸上满是崇拜。
谢知许的目光,则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嘴角带着满足而骄傲的笑意。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岑落起身谢幕,目光扫过台下,与谢知许和女儿的目光交汇,她微微一笑,眼中满是幸福和温暖。
演出结束后,后台堆满了鲜花。
小女孩抱着比他还大的花束,噔噔噔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妈咪!你好棒!”
岑落弯腰将女儿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谢谢宝贝。”
谢知许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辛苦了,非常精彩。”
“还好有你们在。”岑落靠在他怀里,笑容恬淡。
一家三口相携离开音乐厅,背影温馨得令人艳羡。
这五年,岑落在谢知许无条件的支持下,重拾钢琴,潜心钻研,不仅开了多场备受好评的个人演奏会,还成立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致力于推广古典音乐,事业蒸蒸日上。
他们的婚姻平静而幸福,有了可爱的孩子,生活充实而美满。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平静,充盈,被爱,也有能力去爱。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京市,沈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高管,气氛严肃。
主位上,沈羡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正在听取下属关于最新慈善基金会项目的汇报。
与五年前相比,他身上的戾气和偏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家族事业的革新和扩张,以及他个人名下那个规模庞大的慈善基金会运作上。
基金会主要资助方向有两个:艺术教育,尤其是贫困地区有天赋的儿童;以及创伤后心理康复研究。
他很少出席公开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和处理基金会事务中度过。
私生活更是低调到近乎隐形,身边从未再出现过任何女伴。
外界传闻纷纷,有人说他看破红尘,有人说他为情所伤,也有人说他只是性子变得更冷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他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很晚。
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的,是岑落每一场演奏会的官方录像,以及偶尔被媒体拍到的、她与谢知许带着孩子出行时,脸上那平静幸福的微笑。
像是自虐,又像是……唯一的慰藉。
他疯了似的关注着她的一切,却从未再出现在她面前,甚至没有试图联系过一次。
那份股权转让文件,岑落通过律师退了回来,附言只有一句:“不必,祝安好。”
他默默收下,将那份股权变现,全部投入了基金会。
他知道,他早已失去了关心她的资格。
能这样远远地知道她过得好,或许,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会议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开。
沈羡珩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繁华的都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金色,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沉寂的荒芜。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加密相册里唯一的一张照片——很多年前,他偶然抓拍的,岑落窝在沙发里睡着时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身上,恬静美好。
那时他不以为意,甚至觉得麻烦。
如今,这却是他仅存的、关于她的、带着一丝温暖气息的回忆了。
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黄昏的风里:
“要幸福啊,落落。”
某个秋日的黄昏,维也纳。
沈羡珩来此参加一个重要的国际商业论坛。
会议间隙,他婉拒了所有的应酬,一个人戴着口罩,漫无目的地走在古老的街道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角拐弯处,一家充满童趣的玩具店门口。
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抱着毛绒兔子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出来,没看路,一头撞在了沈羡珩的腿上。
第三十一章
“哎呀!”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兔子掉了,她瘪瘪嘴,眼看要哭。
沈羡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弯腰,捡起兔子,拍了拍灰,递还给小女孩,声音不自觉放轻:“没事吧?”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沈羡珩,竟然不怕生,接过兔子,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念安,慢点跑,小心摔跤。”
这个声音……
沈羡珩的身体猛地僵住!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只见岑落和谢知许并肩从玩具店里走出来,谢知许手里还提着几个购物袋。
岑落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快步走过来,弯腰扶起小女孩,拍拍她身上的灰:“有没有撞疼叔叔?”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沈羡珩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街道的喧嚣,行人的嘈杂,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羡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五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更添风韵。
她的眼神平静,温和,带着一种被幸福浸润后的柔光。
在最初的、极其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套的、疏离的坦然。
她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礼貌的弧度。
如同遇见一个……久违的、并不算熟悉的……普通故人。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波澜。
只有彻底的放下,和云淡风轻的……陌生。
“好久不见,沈先生。”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沈羡珩耳中,却重若千钧。
沈先生……
沈羡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僵硬地、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回以一个微笑。
却不知道,这个笑容落在岑落眼里,是多么的苍白、勉强,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颤抖。
谢知许这时也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岑落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羡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保护欲。
“妈咪,这个叔叔刚才帮我捡兔子。”小女孩扯了扯岑落的衣角,小声说。
岑落低头,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念安,有没有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小女孩乖巧地说。
“不……不客气。”沈羡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看着眼前这温馨和谐的一幕——温柔的妻子,体贴的丈夫,可爱的孩子。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般配。
而他,只是一个突兀的、多余的……外人。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你们……挺好的?”他听到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挺好的。”岑落微笑回答,语气自然。
“那就好……那就好……”沈羡珩喃喃道,眼神贪婪地、却又不敢停留地,最后看了一眼岑落。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不打扰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
脚步踉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和苍凉。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冷梅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温暖,也最疼痛的味道。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渐渐拉开。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相携离去的背影。
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来。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街角,确认他们再也看不到自己了,沈羡珩才猛地停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温热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无声无息,却带着淹没一切的悲伤。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街对面,岑落抱着女儿,和谢知许低声说笑着,渐渐走远,消失在维也纳黄昏温暖的光晕里。
走向他们幸福而圆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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