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我穿越成打入冷宫的废后。
而那个主宰我命运的皇帝巧合地长了一张我现代男友的脸。
我日日被磋磨折辱。
就在快要认命时,我听见两个宫女的谈话。
“你说咱们皇后姐还没发现这里是假的啊?怎么这么蠢。”
“小声点,忘了你进这个影视城前签的保密协议了?”
“别再多话,再有一个星期咱们就能杀青出去了……”
我僵在原地,只觉五雷轰顶。
这三年的折磨与绝望,竟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
还没回神,身后一道低沉男声砸下来。
“废后怎的从冷宫出来了?”
是周恪言。
我猛地转头,他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平静中带着凛冽,倒真像是天生的帝王。
刚才那两个宫女早已不见了人影。
就好像那些话只是我被折磨疯了而生出的幻听。
只有早已刻入骨髓的规矩,让我第一时间跪下磕头。
“臣妾……来向陛下认错。”
“三年前臣妾不该因拈酸吃醋将贵妃推入锦鲤池,臣妾该死。”
三年前我被莫名穿越过来时,傲骨还在。
所以就算我被极尽折磨,也不曾说过一句软话。
可就在昨天,我看着伺候我三年的宫女月季就在我面前被打死。
那一刻我才怕了,怕得浑身发抖——我想活着,哪怕苟活。
我感觉到周恪言的目光落在我的头顶,带着极具压迫性的审视。
良久,周恪言终于开口。
“既然知错,便搬回凤栖宫吧。”
周恪言说完便转身离开。
我松了口气。
只有手心因浆洗衣裳而留下的伤口刺痛了起来。
当天,我就被接回了凤栖宫。
我应该高兴的。
可一想起那些幻觉一般的话,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闷得我喘不过气。
新送来的大宫女锦玉给我的手掌上药。
指尖触到我掌心的溃烂伤口,我疼得一颤。
她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与不自然。
“娘娘,近日陛下总是陪着贵妃去摘星阁看星星,宫里都说陛下要封贵妃为后。”
“您往后软和些,陛下心里终究是有您的。”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的宫女月季,她看我的目光总带着怜悯。
就在她“临死”前,曾说过有话要跟我说。
可第二天就出事了。
现在想来,是所谓的杀青吗?
影视城……
我忍不住看向高高的宫墙。
摘星阁,是宫里最高的建筑。
上了摘星阁,是不是就能看到宫墙外的世界?
我就这么恍恍惚惚等到了深夜,辗转反侧。
等锦玉睡下,我避开外面巡逻的侍卫,跌跌撞撞爬上摘星楼。
冷风卷着寒气扑来,我扶着栏杆往外望。
只一眼,我就看见了远处立着的电线杆,还有成片的灯火,明明灭灭。
这就是我刻在记忆里的现代模样。
不是幻觉!
我用力攥紧手指,掌心的伤口裂开,钻心地疼。
穿越是假的,冷宫是假的,帝王贵妃是假的。
唯有我三年来的疼、苦、绝望,是真真切切刻进骨血里的真!
我不是什么冷宫废后,我是祝氏集团大小姐祝清宁。
楼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心脏都结了冰。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泥泞中,还在不断沦陷。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凤栖宫,又是怎么睡着的。
没睡多久,锦玉就将我叫醒。
“娘娘,贵妃来请安已经在前殿等着了。”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带着血泪的疼。
这群人,连演戏都这般敬业,片酬一定拿了个好价钱吧?
我挡开她要给我梳妆的手:“我要见周恪言。”
锦玉一愣。
我嘶哑着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要见陛下。”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难看,锦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下去。
周恪言是半个小时之后来的。
黄龙袍依旧刺眼,那张脸依旧是我曾深爱过的模样。
此刻却只让我反胃。
他冷淡道:“皇后何事寻朕?”
我抬头看着他,直接挑明。
“周恪言,维持这座影视城三年的开销,花了不少钱吧?”
第2章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眸里情绪翻涌。
我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囚禁我?”
我跟周恪言明明婚期都已经定下。
我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理由。
我紧紧盯着周恪言的脸,可只是一瞬,他眼底就沉了下去。
“皇后在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懂。”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还能演下去。
我喉咙滞涩,笑意嘶哑:“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好的演技。”
这三年的磋磨,终究在我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让我就连说话,都变得不伦不类起来。
我现在已经恍惚得分不清,曾经跟他在一起时的美好是真还是假。
还是从我们刚见面的第一眼,他就已经在演戏?
偌大的凤栖宫富丽堂皇布满暖炉,仍挡不住寒意往我心里侵蚀。
他声音更沉:“皇后刚出来就疯言疯语,是想再回冷宫吗?”
我掐着手心的伤口,才能勉强将心里的痛意压下。
“周恪言,你当真以为瞒得了我一时,就能瞒得了我一世吗?”
周恪言凝着我的目光像是淬了冰。
就在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回答的时候。
他只留下一句:“皇后得了失心疯,从今天开始,不准离开凤栖宫半步。”
他说完一甩袖子,直接转身离开。
随着他身影的消失,整个凤栖宫被侍卫给围了起来。
我彻底被禁足了。
我原以为周恪言会像我之前在冷宫一样折磨我。
可他前脚刚走,锦玉便进来了。
“娘娘,贵妃娘娘来了。”
我疲惫地闭上眼,懒得再陪他们演下去。
“让她滚。”
可我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进来。
“姐姐这么嚣张,是觉得陛下让你从冷宫里搬出来,是对你还有余情吗?”
我看清那张脸后,愣了一下。
“是你,温时月?”
这三年来她们口中深得“皇上”宠爱的贵妃,竟还是个老熟人。
温时月是曾经我和周恪言恋爱时,依旧对他穷追不舍的学妹。
听我叫出她的名字,她身形顿了一下。
随后抬手用涂得艳丽的指甲抹过鬓角,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不屑的审视。
“姐姐,你的丞相父亲犯下大不敬之罪已被满门抄斩,姐姐你的靠山早就倒了。”
“陛下说了,不止凤印给我掌管,你的后位,也迟早是我的。”
“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
看来周恪言是想用她来提醒我,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可之前低头,是因为我以为自己真的活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
如今我已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如果还任由他们欺辱,不真的成了个笑话。
我看着温时月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真可怜啊!”
她愣了一下,眼中出现一抹疑惑。
我笑了笑:“入戏这么深,是因为周恪言只有在这场戏里才喜欢你吗?”
温时月眼眸瞪大,声音变得恼羞成怒起来。
“那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以为周恪言爱你吗?”
“你不过是笔生意罢了!”
这句话让我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像是毒蛇从我身上爬过。
她低头凑近我:“你知道周恪言为什么把你弄来这里吗?”
“还不是因为你以前太过清高得罪了许多富二代,所以他们联手做了个局把你送进来。”
“只等折断了你的傲骨,下一步就是把你送进青楼,让你一个个接客。”
“对了,他们还会直播你的接客过程呢……”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温时月放了一通狠话,又拿着贵妃的派头带着一群人乌泱泱离开。
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原地,像是一张巨网捆住,连呼吸都费力。
我脑海中一遍遍闪过温时月的话,突然抓住了两个字。
父亲。
在他们的剧本里,我父亲死了,可现实中我的家人还在。
我爸毕竟是那么大一个集团董事长,绝不会那么轻易被扳倒。
等到锦玉来送饭的时候,我抓住她的手。
我压低声音:“周恪言给你多少,我给十倍一百倍,只要你帮我送信去祝家。”
锦玉想要抽回手,我抓的更紧,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锦玉,你要知道,他们不敢杀了我。”
“只要我有一天逃出去,这里所有人我都会送进监狱。”
锦玉颤了一下,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点头。
我将我下午写好的信以及我脖子上从未摘下过的玉牌吊坠交给了她。
这是个注定辗转反侧的夜晚。
直到外面晨光熹微,有急促的脚步声朝凤栖宫走了过来。
我的心脏高高提起,是不是爸爸他们来接我了?
下一瞬,房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面无表情的周恪言出现。
第3章
我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只见他嘴角勾出一抹冷冽的笑:“想跑?”
我刚有动作,周恪言就抬手将我给锦玉的信以及那块玉牌狠狠砸向了我。
玉牌砸在脚边,四分五裂,溅起的碎片,割开了我脚腕的皮肤。
他神色嘲讽:“你真以为提出十倍百倍的钱就能收买人心?”
“你知不知道那些进来的人都是签了生死状的,谁敢多嘴。”
刺眼的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像是在嘲笑我。
我喉间艰涩,想质问,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些被拐卖进十万大山的女人。
周围的所有人,都是周恪言的眼线,我插翅难逃。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知道真相,又或者是想用另外的方法拿捏我。
周恪言一脸叹息地蹲下身。
“清宁,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呢?”
“我会想要把你关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你太要强。”
“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这句话时的温柔,像极了我们初识。
可那温柔里藏了毒,将我的心腐蚀的千疮百孔。
可越痛,我脸上的笑容就越大。
“爱我?”
“可我听说,你想把我送进青楼,还想让我接客。”
似乎是诧异我怎么知道他的计划,周恪言怔愣片刻。
但他终于不再演出那副让人恶心的模样,而是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原来你都知道了。”
“你还挺能忍的,地下赌场都在开盘你能撑多久。”
我用力拍开他的手,怒目而视。
“你就不怕我爸知道你做的这一切?”
周恪言扫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红痕,蹙眉。
但转瞬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你还是祝家的大小姐吗?”
“三年了,以祝家的能力要真想找到你,你也不会还在任人鱼肉。”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之前刻意去忽略的问题,一点点被撕开,血淋淋地摊开在我面前。
周恪言再厉害,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将我带走。
而我那晚,只喝了我妈给我温的牛奶。
像是有厚重的雾气将我包裹,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潮湿。
我声音发颤,带着嫉妒的恐惧与苦涩:“你做了什么?”
周恪言起身,居高临下看我。
“还是因为你太要强,一个女人不自量力居然想成为祝氏的继承人。”
“所以你的好弟弟伪造了一份亲子鉴定,还偷换了你爸妈想要重新去做鉴定的头发。”
“所以我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你,你爸妈没说一句话……”
我迫切地打断:“你撒谎……”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来你还是不死心。”
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串我铭记于心的电话。
很快,听筒中就传出我爸的声音。
“恪言,这么早什么事?”
我迫不及待喊道:“爸!我……”
只是我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打断。
“清宁?我已经跟你断绝关系,不要再叫我爸。”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剩冰冷的忙音在殿内回荡。
连同我那未出口的‘救我’,只能被我嚼碎了和着喉咙里的血腥吞下。
周恪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其实我没想到你能撑这么久,我还挺喜欢你的。”
“如果你以后乖乖听话,我可以想办法保你。”
我几乎要咬碎了牙齿:“你做梦!”
周恪言含笑的神情一沉:“不知好歹!”
他拍了拍衣摆起身,嗓音冷沉。
“张嬷嬷,调教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嬷嬷’走了进来。
“老奴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我曾以为,在冷宫时,已经是我难以忍受的磋磨。
可后来在张嬷嬷手下,才是地狱。
她说我腰肢不够软不够细,让我每天以水充饥。
又说我放不下身段,竟是连一套正常衣服都不给,让我只能日日裹着一层纱。
更是每晚都让一群男女围着观看,给我灌下不知道什么药。
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丑态频出。
任何的傲骨,都好像被一下一下捶碎,碾进了尘埃里。
周恪言再出现时,终于不再穿着那身黄袍。
他西装革履,满意地看着我轻纱下的曲线,笑意渗人。
“效果显著,高高在上的祝家大小姐,现如今到真有几分青楼花魁的味道了。”
我闭上眼不愿看他,他却又一句炸弹砸下。
“那群富家子弟已经开始在竞拍你的初夜。”
第4章
我不可置信地睁眼望过去,却只撞上他眼底一片冰冷。
当初谈恋爱,每次情到浓时,他总停在最后一步。
那时我疑惑不已。
他眼尾发红嗓音沙哑地告诉我:“我们的第一次,我想留在新婚夜。”
也是因为这样,我以为他爱我至深,才会这么珍惜我。
后来进了“冷宫”,每次见面他总说一句脏,更是从未碰过我。
可原来,他只是为了这一天。
他抬手将一本花名册被扔到了我的脚边。
“看看吧,你未来的客人们。”
我垂眼,看着上面那些圈子里臭名昭著的名字,只觉得自己在一片沼泽里越陷越深。
滴米未进的我早已没了力气。
他走近我:“不过谁让我喜欢你呢。”
“你要是服个软求求我,你的第一次我亲自来,一定温柔。”
我嘴唇早已被我咬破,满嘴的血腥味。
可我还是固执地挺直了腰杆,努力维持着我最后一丝自尊。
我啐了他一口:“周恪言,你做梦!”
周恪言垂眼看着裤子上沾着血的唾沫,沉下脸拍了拍手。
门被打开,高大的侍卫将一个人影垃圾般丢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陪我在冷宫度过三年的宫女,月季。
月季此刻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嘴角还有着未干的血迹。
那些伤不是作假,因为离得太近,我已经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传来。
周恪言冷声道:“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她居然陪你陪出了感情,想要告诉你真相。”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眼前都发晕。
也终于明白了锦玉为什么转头就出卖了我。
因为周恪言是个恶魔,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同索命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那就让月季代替你。”
“你觉得这个解决方法怎么样?”
他温柔地笑着,等着我的回答,像只慵懒的猫。
而我,是那只被他主宰命运,无处可逃的老鼠。
我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月季。
我怎么能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更何况,她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
如果我让她代替我,那周恪言想要毁灭我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已经跟他一样失去了人性。
我挺直的腰杆,终于是一寸寸弯了下来。
豆大的眼泪砸在地砖上。
我磕了一个最标准的头:“我……认命。”
周恪言满意地颔首。
“不过因为你刚刚的行为,我很不高兴。”
“所以我还是按照原来的机会,你的初夜,价高者得!”
最后四个字像是刀锋,寸寸刮过我的骨头。
我遮住眼眸,声音里带着死寂。
“送月季去医院,并给她一笔赔偿。”
周恪言敛了笑起身:“好。”
他淡声吩咐:“张嬷嬷,好好教导她,别坏了我的生意。”
“十天之后,送她去新盖好的春风楼。”
出门时,他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清高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心脏仿佛被按在砂纸上打磨,生生磨成了血沫。
随着他的离去,凤栖宫的光亮好像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之后我一天乖过一天,甚至主动向张嬷嬷求教。
还温声哄:“嬷嬷,吃不饱,我怎么伺候客人。”
这副模样好似我真的认了命。
张嬷嬷眼里不屑更浓,对我的看守松懈了几分,也不再克扣我的吃食。
我逐渐恢复了力气。
直到第十天,张嬷嬷监督我沐浴。
我趁她不备打晕了她,又换上她的衣服,看着这个困住我的地方。
无数烛火照得这里金碧辉煌。
可只有我知道,这里是一个多么黑暗的地狱。
我将那些烛火一盏盏推倒,火焰缠上一片片帘帷。
只片刻,这里便浓烟四起。
趁着那些人都来救火,一片混乱时,我用灰抹黑自己的脸。
那天在摘星楼上,我早已记下了影视城门口的方向。
我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像要在火焰中奔向新生。
几年的折磨,我的身体早已亏空得不成样子。
刚跑出影视城,我的肺就像要炸开了一样。
喉咙里已经满是血腥味,我喘气的声音也像是破旧的风箱。
可我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连头都不敢回。
风拍在脸上像刀子在刮,直到眼前的现代建筑一点点变多。
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眼前只剩下模糊的一片。
恍惚中,我似乎听见了身后传来了周恪言的声音。
“抓住她!”
就在我即将崩溃时,我的前方出现一栋蓝白相间的楼。
门口还挂着‘派出所’的字样。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束光突然照下。
就连软绵绵的四肢好像也瞬间灌入了力气。
在跨进派出所的时候,我摔倒在地。
就在一步之遥的门外,周恪言站定了脚步。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喉咙里混杂着血沫嘶哑地喊出声。
“我要报警!”
第5章
头晕目眩中,有人走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没事吧?”
她的声音轻柔,好似春风般瞬间抚平了我紧绷的神经。
我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忍不住回头看,就见周恪言站在那里,朝我缓缓勾起了嘴角。
那个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尽在掌握的渗人。
他什么也没说,带着身后的人转身离开。
我头皮发麻。
女警扶着我在一旁坐下,又倒了一杯温水给我。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暖和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手心,一路蔓延进心底。
我得救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被人非法拘禁了三年……”
我说着,抬头看向女警的时候,却噤了声。
她的左胸,没有警号!
我木讷地环视一周,所有人的警服上,都没有警号!
假的!
依旧是假的!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进心脏。
咚咚咚!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开。
“别着急,慢慢说。”
女警轻声安抚。
我却感觉好像有柄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艰难地吞咽:“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好。”女警抬手指了一下,“从这里进去尽头就是厕所。”
我起身往那边去。
短暂的休息让我有了些力气,但我扶着墙,装作腿软得打颤的样子。
进了洗手间,我飞快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布局。
因为地方偏僻,洗手间的窗户外没有围墙。
只要翻出去……
我瞬间便做出决断,从窗口翻了出去。
夜色浓重得没有一丝亮光。
我不熟悉地形,只能尽量往有遮挡的地方钻。
周围景色陌生,最后我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入眼的是农田还有农家。
直到天边开始有了光亮的时候,我慌不择路,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朝前扑了过去。
摔进田边水沟,我的身体也彻底到了极致,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黑的。
我张了张嘴,长时间没喝水,我的声音嘶哑难听。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有人推门进来。
啪嗒——
是电灯开关被打开的声音。
一个小麦色皮肤,穿着简单短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醒了?你都昏睡一天了,喏,给你熬了点粥。”
“你怎么会晕倒在我家田里?”
他说话带着些乡音,平平淡淡的,不热情。
我暗暗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随意敷衍了几句。
男人也没多问什么,只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我想到那个假的派出所和那一群假警察,摇头。
“谢谢你收留,等我休息好了就离开。”
实在是太饿了,我将那碗白粥喝了下去。
味道寡淡,但到底暖了我空荡的胃。
我又问了一些周围的事情,男人都回答了。
这个地方离那影视城已经有些距离,周恪言应该不会追过来了。
虽然逃出来了,可之后要怎么办,还是要小心筹划。
我躺在床上,想了无数计划,又一个个被我推翻。
后半夜的时候,透支得厉害的身体撑不下去,我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久。
可再睁眼,我的身体就像是被冻住般。
周恪言就坐在床边,看着我时带着无奈的笑意。
“清宁,你总是带给我这么多惊喜。”
第6章
我僵硬地转头。
就见门外,昨晚的男人正从保镖的手里接过一叠钱。
显而易见,我从未逃出周恪言的控制。
明明是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
可我还是感觉有寒气朝我袭来,密密麻麻织成了网,让我喘不过气。
“周恪言,猫抓老鼠的游戏好玩吗?”
周恪言轻笑了声。
“看着你不断挣扎,看见希望又绝望的样子,很有趣不是吗?”
他抬手抚上我的脸。
温热的指腹蹭过我的脸颊,又撩起凌乱的发丝挂到耳后。
“祝清宁,你狼狈的样子真美。”
“我真不舍得把你让给别人了。”
他这样的话只让我觉得恶心。
我偏过头,没再开口。
周恪言把我带走了。
没有回到那假的凤栖宫,而是在影视城不远处的一栋楼。
也是他之前说过的春风楼。
芙蓉帐暖,倒真跟勾栏没什么两样。
只有房间的角落里安着摄像头。
我知道,这是要给那群富二代直播的。
他们要欣赏我被凌辱的样子,达到报复我的目的。
这一次,周恪言没再给我任何机会。
我被两个人按着洗完澡,又给我上了妆,然后被关在房间里。
甚至以防我再次放火,他放弃营造烛火的暧昧气氛,而是用了酒吧常用的氛围灯。
昏暗的光线里,我看着房间中的柱子。
要用命,来赌一个机会吗?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
高价拍得我初夜的富二代走了进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祝清宁,你也有今天。”
我自然认得他。
不过是曾经帮了一把他骚扰的女生,没想到就被他记恨上了。
我不回答他也不恼。
他站在我面前,张开了双臂。
“周恪言没教过么?自己来伺候我。”
我看着他。
他肆无忌惮地笑,然后恶劣地朝我顶了顶胯。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一脚踹在了他身上。
然后用尽力气,朝那柱子撞了过去。
只是瞬间的疼,然后我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意识回笼的时候,我只感觉到额头上的刺痛。
鼻腔里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我还活着。
可有这么一瞬间我觉得,倒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病房里响起脚步声。
我艰难地睁开眼看去,愣了一下。
穿着白大褂给我检查的医生,居然是我的老同学林淮。
老天还是待我不薄。
林淮为人正直清高,是比我骨头还要硬的存在。
更何况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曾帮助过他。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帮我,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见我直勾勾盯着,林淮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虽然脑震荡了,但也没必要这么呆滞吧?”
我转了转眼珠。
林淮俯身给我换药:“祝大小姐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我看了一眼病房门。
“下楼的时候没注意踩空了。”
他哦了一声:“难怪身上还有那么多擦伤。”
我抬眼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只觉得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在他用镊子夹着棉花沾了药凑过来时,我握住了他的手腕。
在他怔楞间,我用手指,在他手心缓缓写下——
SOS。
第7章
林淮指尖一蜷,瞳孔一缩,立马回头去看病房门。
见病房门好好关着,他才松了口气。
再转回头来时,他神色已经严肃。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可我看清了他的嘴型:“找机会再说。”
然后,他便一言不发地给我的额头上药。
药上好,林淮就出去了。
周恪言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垂眼看着我,满眼阴郁。
“我还以为祝大小姐会继续向别人求助。”
他果然在外面听着。
药水滴进身体里,刺骨的冷。
我颓然地笑:“求救就能跑掉吗?”
“费这心思,不如死了干脆。”
周恪言盯着我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祝清宁,我耐心有限。”
我不由攥住了床单。
若是这次再失败,他会弄死我吗?
不过转瞬,我就松开了拳。
被周恪言囚禁的日子,跟死又有什么区别?
之后,周恪言没再出现在医院。
只是走廊依旧有他的人在看守。
就连照顾我的护工,也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不能急,可也难免焦躁。
林淮所说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头部CT检查的时候,就只有我跟他在。
“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是被禁锢了人生自由?”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何止是禁锢啊。
但我没时间解释那么多。
我只确认了一遍:“一旦失败,他们很可能会弄死你,你也不怕吗?”
林淮大概没想到这么严重。
脸色一凝,他更直起腰:“那我更要帮你。”
简单的一句,竟差点让我热泪盈眶。
我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将我这两天思考的计划说了出来。
“想办法帮我弄来隐形摄像头,然后我会给你一个号码,你就说是我联系的他。”
“让他帮我开个直播间,并保证这个直播间不会被封。”
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没有靠山的我不管如何都斗不过几乎可以说是地头蛇的周恪言。
而我想让林淮联系的,是李家这一辈最出色的也算是朋友的一个人。
李家不是商圈的人,但足够显赫。
当初他就有意向跟我合作,想踏入这个圈子发展。
但蛋糕就这么大,固定就是那么些人在分。
如今,只要我能撕开这一道口子,就能成为李家入圈的一个好机会。
我不敢说我跟李家交情如何,但我有把握这背后的利益,能打动他。
“你只需要把我的处境告诉他,他自然能懂我要做什么。”
林淮看着我:“好。”
做完检查之后,我又重新回到了病房。
依旧被监视,可我已经不那么焦躁了。
林淮直到我额头上的伤口拆线时才来见我。
但对上视线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已经联系上李家了。
借着拆线的动作,就在护工的眼皮子底下,他给我塞了个东西。
我握在手心里,知道这就是他给我弄来的微型摄像头。
藏在一对宝石耳环中。
我们没有其他的交流,拆线之后,周恪言再次出现。
他问了护工几个问题,最后看着我。
“这么安分,反倒不像你了。”
我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木讷地移开了视线。
就好像我已经彻底绝望,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周恪言失了兴趣,没再多说。
我出院了。
第8章
上周恪言的车之前,我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低调的越野。
从半开的车窗,我跟李家的那个少爷对上了视线。
我知道他只是来看看我被囚禁的事是否属实。
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坐在周恪言的车上,全程死寂的氛围压抑得我有些气闷。
我只能更加攥紧了手,感觉那耳环硌着手心的痛感。
我不知道被周恪言带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或许会继续他的青楼大业吧。
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已经决定,要把我所有的经历都直播出去。
我管不了那么多,要活,就只能鱼死网破。
周恪言没有把我送去春风楼,这一次,他把我关回了影视城。
不是已经被烧毁的凤栖宫,而是一个简陋的房间。
以前这个影视城有不少人,总能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
可现在,整个影视城都很安静。
是跟坟地一样的死寂。
我一个人坐在铜镜前,将那对耳环戴上。
又觉得太突兀,将妆奁里的金钗也插进了头发里。
我甚至自觉换上了轻纱。
周恪言半个小时之后才过来,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我那个弟弟。
弟弟一见我就大声笑了起来。
“第一次被姐姐穿成这样迎接,还真是……稀奇。”
我没去看他眼底的幸灾乐祸。
想着现在直播已经开启,我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提出假亲子鉴定的事情。
若是爸妈能看见,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助力。
“我一直想不通,我从小就待你好,你为什么还要假造亲子鉴定报告,骗爸妈我不是亲生的?”
弟弟冷笑两声。
“对我好?”
“你处处比我强,爸妈甚至想把祝氏都交给你,那我呢?”
“既然他们不给,那我只能自己来争了!”
“祝清宁,被关起来折磨三年,还被调教成现在这风骚的样子,是不是很爽?”
或许是麻木,又或许是早有答案。
听到弟弟这样说,我竟很平静。
直到弟弟从身后拿出一根鞭子:“这些年因你而受的委屈,是时候该还给你了。”
我退了一步。
可小手指粗的鞭子还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顿时皮开肉绽。
空气中盈满的全是血腥味。
疼……
我蜷起身子,可挡不住一次次落下的软鞭。
眼前好像只剩下了血色。
可不够。
我要让他们说出更多的不堪。
我忍着疼,每一个字几乎都要咬碎了牙。
“周恪言,让他把我大得浑身没有一处好肉,我还怎么接客?”
“别忘了你们地下暗桩开的盘,我死了,你血本无归。”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恪言终于开了口。
“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那天寻死给我造成了多少损失!”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周恪言用这么愤怒的样子。
可我居然觉得有点解气。
起码我的反抗并不是完全无用。
可周恪言的愤怒只是一瞬。
他又坐了回去,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茶。
“别真打死了,那群草包现在不下注了,但我寻了其他的路子。”
“祝清宁皮子长得不错,国外有人看中了她,我会把她送出去换个项目,她再威胁不了你。”
听到周恪言这话,我忍着疼勾了唇。
可实在是太疼了,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可意识飘忽间,我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以及一声——
“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举起手来放弃抵抗……”
第9章
我感觉有人将宽大的外套罩在了我身上,然后将我抱了出去。
这一次,我又是在医院醒来的。
还是原来那个病房。
林淮坐在床边等着我。
见我醒来,他松了口气,甚至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祝大小姐舍不得我吗?刚出院就又回来了。”
我没力气跟他拌嘴。
林淮似乎知道我想要问什么,直接道。
“你的直播上了热门,上千万人都看到了。”
“李家那个说只要你不原谅,便不会让这群富二代逍遥法外,你尽管放心。”
“至于周恪言和你弟这两个主使,更加跑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感觉身上的伤口都不疼了。
甚至借了林淮的手机,不断刷着相关的词条和视频。
窗外的阳光正明媚。
过了会儿,林淮指了指门口:“有人想要跟你聊聊,你要见吗?”
我转头看去,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看见了我妈的脸。
好不容易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闷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是被人蒙骗。
可就算不是亲生的,好歹也这么多年的感情,可他们却眼睁睁看着我吃了那么多苦。
我垂下眼:“还是见见吧。”
林淮走了出去,我爸妈进了病房。
“清宁,爸妈错了,不该轻信了你弟弟的话……”
“清宁,你能原谅爸妈吗?”
我不知道。
心脏上像是扎了根刺,拔不出来,一接近就刺得更深。
我原谅不了。
可我凭什么受了伤之后,还要再将本属于我的财富拱手让人?
而且,我这次把那群富二代送进了警局,他们家里不会轻易放过我。
我需要祝氏的庇护。
我蜷了下手指,缓缓摇头:“我没怪你们。”
我妈忍不住喜极而泣,又小心地看我。
“那你弟弟那里……”
意料之中。
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妈,他这是犯法,我也没办法。”
“再说,他就是想要毁了我,我无法原谅。”
我态度坚决,爸妈到底没再说什么。
这一次,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治疗伤口,也养亏空的身体。
期间也见了警察,配合做了好几次笔录。
后来听说周恪言和弟弟都入了狱。
那些涉案的富二代,根据涉及程度,有些判了刑,有些只是拘留。
出院那天,林淮来送我。
“这次出院,就别再回来了。”
我放松地笑了下:“嗯,这一次,谢谢你了。”
林淮摆了摆手:“我只是有点良知,所以帮了一把,不用感谢。”
我笑了笑,后来给林淮所在的医院捐了最先进的医疗器材,也一直保持着跟他的联系。
回到祝家之后,我重回祝氏。
我弟忌惮我是正确的。
远离商圈三年多的我,不过一个星期,就重新在祝氏站稳了脚跟。
下一步,我开始架空我爸的权力。
这很不容易,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次宴会上,我跟李家的少爷碰面了。
周恪言这次事情的动荡,圈内大半的家族都受到了影响,李家借着这个机会,强势挤进圈子,成为了分蛋糕的一方。
这次合作很愉快。
但我们见到彼此,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各自举了下手中的酒杯。
然后各自转身,就好像只是点头之交。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合作,不会就此结束。
转身,我就见角落里几个幸存的富二代对我怒目而视。
可他们因为忌惮,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我冷笑一声,从他们面前走过。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能伤害我的机会。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