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二上位文中女主的丫鬟
第1章
我是男二上位文中女主的丫鬟,在三个人的爱恨情仇中受尽了苦楚。
在经历男女主和离,女主和男二修成正果后,我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平静的日子了,女主却要将我许配给府中的小厮。
后来,我用了所有的积蓄换了自己的身契,离开了侯府。
两年后,女主发现男二养了个外室。
当她寻到南巷的宅子时,却发现里面住的人是我。
1.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时,我身心一颤,而对面的人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但很快,我们两个都恢复平静。
谭青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我赶紧侧开身子,“夫人请。”
像以往十年经历过的那样,我在前面为谭青玉引路。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我是她身边服侍了整整十年的丫鬟,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进了屋子,谭青玉坐到了主位上。
张嬷嬷端来一杯茶。
“请用茶。”
谭青玉只是瞥了一眼,说道:“自你走后,其他人服侍都不如你贴心,我一直念着你,你去给我沏壶六安茶吧。”
她在提醒我昔日的身份,也在打压如今的我。
张嬷嬷赶紧说道:“是老身的错,我给客人换一壶吧,我家夫人……”
啪的一声。
谭青玉拍了下桌子,不怒自威。
她看向我,说:“你也成夫人了,你算什么夫人?”
我看给张嬷嬷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离开。
我走到她身旁坐下,说道:“夫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谭青玉拧了拧眉,明显对我坐下的动作不高兴。
在她眼里,她没让我坐,我便不能坐。
不,她是认为我不配坐下。
“我曾经想过无数次住在这里的人会是谁,没想到是你。”
我端起热茶,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浅抿了一口。
“如今看到了,夫人作何感想?”
谭青玉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些颤抖。
“你和他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四年前,你为了赵小将军扇了夫君一巴掌的那个晚上。”
谭青玉抬眼看向我,眼神几乎要化为刀子。
“你叫沈砚礼夫君?”
按规矩,我没资格叫他夫君,该叫他侯爷的。
我说道:“我原本不想这么叫的,但夫君非让我改口。”
两年前谭青玉还是赵小将军的夫人,但自赵小将军凯旋时带回一个孤女后,两人关系愈发紧张。
沈砚礼是谭青玉的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砚礼更是对她情谊深厚。
在得知谭青玉要嫁人时他默默守候,婚后过得不好时,经常为她出头。
五年前的一天,赵小将军要娶孤女为平妻,沈砚礼知道后,当即上门为谭青玉讨要公道。
谭青玉不相信赵小将军会这么做,两人发生争执,谭青玉竟气愤的打了沈砚礼一巴掌。
我继续说着:“那晚夫君被你的一巴掌伤了心,你意识到自己错了后,像无数次那样让我代你去道歉。”
“我去了,也看到了他伤心落泪的样子,安慰了他几句后,他吻了我。”
谭青玉在发抖,脸色也变得惨白。
“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就勾搭在一起了。”
我冷嗤一声:“在那之后我没想再和他发生些什么的,是夫人你不放过我。”
2.
“琳琅!”
我朝着声音看去,随后像无数次那样,扑进来人的怀抱。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沈砚礼将我上下打量一番,见我没有伤痕,松了口气,说道:“张嬷嬷急匆匆的来找我,说有人来为难你,我就赶紧回来了。”
他抬头看向屋子里另外的那个人,神情一变。
沈砚礼拍了拍我的肩,说:“琳琅,你怀着身孕不宜辛劳,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我柔柔答了句是,抬脚往外走,还未跨过门槛,便听到谭青玉的质问声:“她有了身孕?!”
我出了屋子,沿着墙角走了一会,来到后面的窗子处。
沈砚礼正轻声哄着人。
“青玉,你别生气,琳琅性子软,只要你不来找她,她是不会闹上门的。”
谭青玉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是要我装聋作哑,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吗?”
沈砚礼放软了声音,继续哄着:“青玉,我答应你之后会经常陪着你,你和琳琅住在两处,日子不也过了这么久么。”
屋子里,谭青玉推开了沈砚礼。
哭腔中,声声质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沈砚礼拔高声音:“我就想要个真正知冷知热,理解我的人有什么错?!”
他们相处数年,沈砚礼何时这般疾言厉色过。
谭青玉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我呢?我不理解你吗?我不是你的妻子吗?”
沈砚礼冷笑两声:“是,你是我的妻子,可你真的理解过我吗?”
“你喜欢六安茶,我喜欢雀舌茶,但你不喜欢雀舌茶的气味,就把府中所有的茶都换成了六安茶。”
“你喜欢牡丹,我体质特殊碰不得花粉,你却将院子里种满了牡丹。”
沈砚礼边说边上前,将谭青玉逼的连连后退。
“那日你的生辰,我因公事在身,晚回家了一个时辰。你将我关在门外,将我在院中晾了一个时辰,让家中众人看我的笑话。”
“这些事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我都忍了,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身为夫君自然要包容。但你我成亲以来,我只是想与你有个孩子,你却每次都拒绝!”
“你每次都拒绝!”
沈砚礼越说越气,将屋中的花瓶瓷器全都摔碎。
他缓了缓,转过身背对着谭青玉,竭力让语气平静。
“琳琅和你不一样,她事事以我为先,如今腹中更是有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谭青玉绕到他面前,双眸含泪。
“那我呢?你就这么忍心对我吗?”
沈砚礼终究是心软了。
“青玉,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回府吧,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沈砚礼再次背过身去。
谭青玉哭着跑了出去,离开时她看到了我。
3.
谭青玉的出现似乎只是一个插曲,我的日子照常过着。
沈砚礼来的次数比之前要多了,似乎是觉得事情已经不必再遮掩,他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有孕三个月的时候,我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这日我正被张嬷嬷扶着在院子里散步,敲门声骤然响起。
张嬷嬷前去开门,来者是沈府的老夫人。
老妇人年轻时失去了儿子和儿媳,独自抚养沈砚礼长大,曾经她也是属意谭青玉成为她的儿孙媳妇的。
老夫人在下人的簇拥下站在我面前。
我行了礼,轻声道:“琳琅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林大夫从她身后走出,林大夫是沈府的府医,自沈砚礼出生起,便在沈府住着,是老夫人极为信任的人。
林大夫来到我身前,说了句得罪,便为我把起脉来。
半晌,他说道:“琳琅姑娘确实有了三个月身孕。”
老夫人的表情轻松不少,眼中也透露出些笑意。
她冲我招招手。
我上前。
老夫人摸上我的小腹,说:“好孩子,辛苦你了。”
说吧,她又看了看这处小院。
“这里虽然安静,却太过简陋,只留一个嬷嬷怎能照顾好你,砚礼这事做的不好,你跟我回府吧。”
我吃了一惊,低下头:“这……琳琅谢过老夫人厚爱,只是夫君让我在这儿等他回来,而且……夫人那边……”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
“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砚礼了,今晚我们一家子在府中吃顿团圆饭。”
老夫人不容我拒绝,让张嬷嬷快速收拾了东西,拉着我的手将我带上马车回了沈府。
用晚饭时,我坐在老夫人身边。
谭青玉被下人扶着过来,她一眼便瞧见了我,神情怪异起来,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怎么在这儿?”她开口就是质问。
我刚要起身,却被老夫人拉着坐下。
“琳琅,你如今怀有身孕,坐着就好。”
接着,老夫人又看向谭青玉。
“还不快将夫人扶过来。”
下人去扶谭青玉,谭青玉却站在原地不动。
这时候,沈砚礼也到了。
老夫人看向他,语气平淡:“砚礼,带青玉过来一起吃饭。”
沈砚礼嗯了一声。
可即使他去,谭青玉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她伸出手,指向我,目光却看向沈砚礼。
“她怎么会在这儿?”
沈砚礼面上闪过尴尬,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祖母将琳琅带回来了。”
老夫人沉声道:“都过来用膳吧,菜都要凉了。”
谭青玉深吸了口气,终于跟着沈砚礼在桌前坐下。
她开口:“祖母,您是知道的,琳琅曾经是我的丫鬟。”
老夫人先是让身边的嬷嬷给我盛了碗汤,然后才说:“他以前是你的丫鬟,但你不是已经将身契还给她,放她自由身了么。”
面前的鸡汤香气浓郁,可我闻了胸口一阵翻涌,捂着胸口别过脸去,强压住干呕的反应。
沈砚礼起身来到我身边,将鸡汤放到一边,扶住我的肩头。
“祖母,琳琅最近闻到荤腥油腻的东西就难受,这碗鸡汤怕是喝不下去了。”
老夫人表情却是欣喜。
“女子有孕确实会害口,琳琅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可不能亏了身子。”
沈砚礼看向桌子,让人将最中间的清蒸鱼端到我面前。
“最近琳琅爱吃鱼。”
老夫人拍手叫好:“吃鱼有助于生出聪慧的孩子,你娘怀你的时候可没少吃鱼,看来这个孩子和你很像。”
沈砚礼听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4.
“不知夫君和祖母想让琳琅以什么身份留在府中呢?”谭青玉冷不丁的问。
我低下头,双手紧张的揪住衣摆。
沈砚礼刚要开口,却被老夫人抢过话头。
“琳琅腹中可是沈府的后代,不论男女,都是沈家的血脉,妾室太委屈她了,还是给个侧夫人的位置吧。”
清脆的碎裂响起。
谭青玉不小心砸碎了面前的碗。
她看向沈砚礼,问:“夫君也是这样觉得吗?”
沈砚礼避开他的目光,手落在我的小腹上。
“祖母说的对,这毕竟是我的孩子,不能委屈了生母。”
谭青玉几乎快支撑不住,嘴角抽动两下,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侧室进门要找个黄道吉日,要给正室奉茶……”
老夫人打断:“琳琅怀有身孕,一切从简,这些礼节都免了吧。”
沈砚礼:“听祖母的。”
我赶紧说道:“多谢祖母,多谢夫君。”
老夫人满意的看着我:“傻孩子,谢什么,都是一家人,你只要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就够了。”
“阿爹,阿娘,祖母,泽儿回来了。”
稚嫩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是沈泽,谭青玉的孩子。
谭青玉让沈泽坐在自己身边,用手帕擦着他脸上的汗珠。
“怎么玩成这样?又到哪野去了。”
沈泽兴奋的手舞足蹈:“阿娘,今日我在墙角处发现了几只蛐蛐,没忍住,多玩了一会。”
老夫人面无表情的提醒:“有这个时间该多读书,不可玩物丧志。”
沈泽弱弱的认了错,接着目光也发现了我。
“她是谁?为什么和阿爹住在一起?”
“我是……”
他跑下座位,拉着沈砚礼的手要将他带走。
“阿爹要和阿娘坐在一起,不能坐在别的女人身边。”
老夫人呵止他:“不得对你父亲无理!”
沈泽面露委屈,无助的看向谭青玉。
谭青玉心疼的将她带回,不满道:“母亲何须这样疾言厉色,泽儿还小,什么都不懂。”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需要好好教导,免得将来误入歧途。”
见情况愈发不妙,沈砚礼周旋道:“还是快用饭吧,菜都快凉了,祖母,您吃凉的胃会不舒服,泽儿也饿了,青玉,快给泽儿夹菜。”
几人这才拿起筷子。
老夫人一个劲的给我添菜,沈砚礼大部分时间则是顾着谭青玉。
一顿饭终于结束。
老夫人着人收拾出了一间院子,让我住了进去。
院子里的用具都很精致,昔日我做丫鬟的时候,住的是下人的厢房,我不与其他人同住,是一个人一间厢房,但有一半是放置的杂物。
5.
傍晚。
我正坐在院子里做虎头帽。
算算时间,这个孩子约摸会在冬日里出生,东西需要早早备好。
谭青玉来了,径直坐到我身边。
我没有像之前那样起身行礼,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
她看着我,问:“琳琅,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那日我的话只说了一半,我原本不想与沈砚礼再有什么的,可你记得之后你做了什么吗?”
“你说你与沈砚礼琴瑟和鸣,而我跟了你那么久,也该为我谋划,你让我在府中的小厮里挑一个喜欢的,让我嫁给他,这样成亲之后就能继续留在你身边服侍。”
我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甘:“可是夫人,我已经给你做了整整十年的丫鬟,成亲之后还要继续伺候你,然后生个孩子继续给你当牛做马吗?”
“可你本来就是……”
“可我本来就是丫鬟。”我抢过她的话头。
“就是因为我当了这么久的丫鬟,才知道为奴为婢有多么痛苦,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也经历这些。”
“那日我用所有的积蓄从你手中买回了我的卖身契,就是希望脱离这种生活,我期盼着嫁个平民,日子虽然清苦,却再也不用自称奴婢。”
“可夫人,你做了什么呢?”
我苦笑两声。
“你派人送来了合婚庚帖,说已经给我看好了人家,让我准备成亲。”
“夫人,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恢复了自由身,可你凭什么依然觉得我的终身大事要由你做主。”
谭青玉张了张嘴,说:“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反问:“珍珠不是和你说了么,你是怎么对她的?”
珍珠也曾是谭青玉的丫鬟,当时她说她不愿意嫁,谭青玉就以她以下犯上为名将她打了一顿,强行将她塞到花轿里,嫁给了看门房的小厮。
没过两年,小厮就将珍珠输给了赌坊。
我叹了口气。
“夫人,其实我们两个相安无事挺好的,各过各的日子,也省的夫君夹在中间为难。”
谭青玉从我手中拿过那顶还未做完的虎头帽,语气威严中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不愿意嫁给小厮,所以做了沈砚礼的外室,哪怕如今成了侧夫人又如何,我才是沈府的正头娘子。换句话说,你的孩子依旧要看我的脸色行事。”
“身为嫡母,孩子的嫁娶都要听我一句话,如果你生的是个女儿,你曾经不愿意嫁的小厮,只要我点头,她依旧会嫁给小厮。”
充满愠怒的声音响起:“你敢!”
沈砚礼冲过来推开谭青玉,夺走了那顶虎头帽。
他怒视着面前之人。
“你竟想让我的孩子嫁给小厮!”
谭青玉没想到自己一句威胁的话,竟能引起眼前人这般大的反应。
她不可置信的指着我。
“她腹中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就这样护着吗?那泽儿呢?泽儿不是你的孩子吗?”
沈砚礼浑身的怒气骤然停息,目光波澜不惊的像口古井。
“泽儿是我的孩子吗?”
是了。
谭青玉和赵小将军和离的时候,腹中是怀着孩子的。
6.
谭青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沈砚礼语气平静的让人害怕。
“你和别人的孩子我都给你养了四年,为什么你不能接纳我和别人的孩子?”
沈砚礼来到我身边扶着我。
“我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
“你当然没错。”
是老夫人过来了。
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拿了许多东西。
老夫人看向我,神情温和。
“我命人做了些衣衫首饰,有你的,也有孩子的。我沈府的血脉,生来就该享受这些。”
谭青玉这才明白,老夫人为何对谭青玉和沈泽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以前她虽对谭青玉心怀芥蒂,但面子还是给的,对沈泽也是万般娇宠。
老夫人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随后她看向谭青玉。
“你之前为了嫁给赵小将军,屡屡和砚礼发生龃龉,砚礼都不计较,得知你成亲后过得不好,处处为你出头,可你是怎么对他的?”
“你一次次伤砚礼的心,和离后,丞相府与你断绝了关系,满京城谁不避着你,是砚礼还想着你,娶你进门为妻。”
“可你竟然怀着别人的孩子!”
老夫人气的时候用手中的拐杖接连敲打地面的青石板。
“你欺骗我这个孩子是砚礼的也就罢了,可你却还不允许砚礼有自己的孩子,你是想让其他男人的孩子继承沈府的一切吗?你到底是不是对赵小将军还余情未了?那你又为何要嫁给砚礼!”
谭青玉连连摇头:“不是的,我没有,老夫人,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平复了情绪。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不会揭穿泽儿的身份,但沈府的一切都是留给沈家的血脉的。”
谭青玉无助的看向沈砚礼。
沈砚礼的声音放软了不少。
“青玉,回你自己的院子吧,你永远是沈府的主母,别再来找琳琅的麻烦了。”
谭青玉孤身一人离开了,沈砚礼则是送老夫人回了院子。
我重新拿起虎头帽绣着虎须。
经过这场闹剧,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不少,谭青玉将自己关在院子里闭门不出,沈砚礼去了几次都被挡在外面。
原本府中的茶都是六安茶,如今倒是多了其他几种,就连满院子种的牡丹都被铲除了。
谭青玉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服软,沈砚礼倒是有几分高兴。
算算日子,谭青玉的生辰快要到了。
每年这个时候,沈砚礼都会给她准备生辰礼。
今年也不例外。
7.
生辰的前三日,城中传来消息。
赵小将军在边境击退来犯敌军,大获全胜,即将回京。
自谭青玉和沈砚礼成亲后,府中无人提及过赵小将军的名讳,可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他是扎在沈砚礼心中的一根刺。
每每提到他,沈砚礼都会想到过去谭青玉追在他后面的样子,更会想到谭青玉怀着孩子嫁给自己,却不愿意给自己生孩子的事。
这晚,沈砚礼喝的酩酊大醉,来到了我的院子。
他醉醺醺的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我让张嬷嬷准备了解酒汤,一口一口的喂着他。
沈砚礼双眼睁开一条缝,握住了我的手,盯了我好一会儿,说:“琳琅,是你啊。”
我温柔开口:“夫君将解酒汤喝了,不然明日醒来该头疼了。”
沈砚礼傻笑了一下。
“也就只有你会这样关心我了。”
他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碧玉簪。
烛光下,簪子散发淡淡的光辉,好看极了。
曾经,在得知谭青玉心悦赵小将军时,沈砚礼迫不及待送了谭青玉一支碧玉簪,那是他母亲的遗物,可后来两人因赵小将军发生冲突,谭青玉摔碎了那支簪子,再难复原。
后来两人破镜重圆,沈砚礼命人打造了一支新的作为二人的定情信物。
如今他又准备了一支,看来是有心和谭青玉求和。
沈砚礼:“这是我特意让人打造的簪子,本想送给青玉,可她如今怕是不在乎了。”
我安慰道:“夫君精心准备的东西肯定是极好的,夫人怎么会不在乎。”
沈砚礼愤愤道:“她从不在乎我,如今赵小将军回京,她的心思早就飞了吧。”
“也罢,这支簪子送你了。”
说着,他将簪子插入我的发间。
他打量了一番,笑道:“是好看。”
我放下碗,靠在他怀中。
“琳琅只求此生能陪伴夫君和孩子。”
沈砚礼吻了下我的额头。
“你会如愿的。”
第二日,我照常去给老夫人请安。
虽说她早已免去了我的请安,但规矩还是要有的。
我过去时,只见老夫人面色不善,谭青玉跪在堂前。
见到我,老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让人扶我坐下。
谭青玉扫了一眼我,目光定格在我发间的碧玉簪上。
“他竟然将这支簪子送给了你。”
我摸了下簪子,笑道:“夫君原是想将这支簪子送给夫人的,但昨晚却给了我,应该是准备了更好的给夫人。”
老夫人咳嗽一声。
“今日泽儿闹着要去看赵小将军凯旋的样子,琳琅,你怎么看?”
“这......”我低下头。
“小少爷若是以沈府公子的身份前去自然是无妨的。”
可惜他不是沈府的后代,而是赵小将军的儿子。
老夫人沉声:“还是让泽儿好好温书吧,别再节外生枝。”
谭青玉答了句是,可目光中染了几分痛苦。
赵小将军回京这日,刚好是谭青玉的生辰。
外面敲锣打鼓、喜气洋洋,沈府内却笼罩着一片乌云。
底下的人步履匆匆,全都做着自己的事,无人敢提及外面的事。
沈泽在书房闹着要去外面凑热闹,这无疑触动了沈砚礼的逆鳞。
沈砚礼一怒之下打了沈泽一巴掌,沈泽大哭起来,匆匆赶去的谭青玉不可避免的和沈砚礼发生争执。
二人的吵闹声甚至传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此时我正和老夫人一起念经,给腹中的孩子祈福。
老夫人气得咬牙:“作孽、作孽啊!”
我主动提议:“老夫人,我去看看吧。”
老夫人狐疑的看着我:“你去能行吗?”
我了然的笑笑:“老夫人忘了,从前夫人和夫君吵架时,都是我在其中调停的。”
老夫人还是让我去了,同时也让身边的嬷嬷跟我一起。
8.
过去,赵小将军、谭青玉、沈砚礼三人发生矛盾时,都是我在其中劝解。
可我只是个丫鬟,即使是劝解,也免不了遭受责罚。
赵小将军和谭青玉因孤女吵架,赵小将军为让谭青玉低头,让我罚跪。
谭青玉和离时,谭家以我不劝着小姐为名,打了我三十大板。
谭青玉和沈砚礼吵架时,谭青玉怪我不阻止她,打我手板、扣我银钱......
这样的事不知发生过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
再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我已经波澜不惊。
书房里,东西散落一地,两边人正对峙着。
我来到沈砚礼身边,轻声劝道:“夫君,刚刚老夫人和我正为孩子诵经祈福,这边却闹成这样,怕是对孩子不好,夫君消消气。”
接着,我又看向谭青玉。
“夫人,外面喜气洋洋,里面却吵闹不堪,传出去对小少爷和您的影响都不好。”
谭青玉恶狠狠的盯着我:“我和沈砚礼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下人来管。”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
“是我失言了,今日是夫人的生辰,还请夫人莫要动怒,别吓着孩子。”
沈砚礼冷哼一声:“不必管她,琳琅,我扶你回去休息,你身子这么重,要好好养着。”
被搀扶着离开时,谭青玉在后面怒吼:“沈砚礼,如果你今天带她走,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沈砚礼没有转过身。
“我们之间?还有我们吗?”
谭青玉似乎是彻底死心了。
她将沈泽带回了院子,彻底关上了院门,每日由下人送吃食到门口,不见任何人。
几个月后,到了生产的日子。
历经九死一生,我终于生下了孩子。
是个男孩。
沈砚礼和老夫人很是高兴,给孩子起名淮瑾。
沈砚礼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每日一有空闲就要来我房中陪着他,老夫人也时常让我把孩子抱过去陪她。
比起谭青玉,我们更像是一家人。
老夫人逗弄着怀着的瑾儿。
“这孩子和砚礼小时候可真像,这才是我们沈家的孩子。”
这句话难免让人想起沈泽和谭青玉。
沈砚礼眼中闪过落寞。
我起身行礼:“妾身有个不情之请。”
沈砚礼将我扶起,说:“什么事?别动不动就行礼,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
我说:“夫人如今闭门不出,我终究是个侧室,人情来往、各种宴席什么的,这些日子都推掉了,时间长了怕是会出事,不如让夫人出来。”
老夫人思量了一会儿,“琳琅说的对,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是沈家主母,只是她执意如此,难不成要我们去请?”
我扯了扯沈砚礼的衣袖:“夫君,夫人性子傲,这些日子都过去了,夫君去见见夫人,见面三分情呢。”
沈砚礼眼中闪过动容。
那是他从小就爱慕的人,怎会那么容易放下。
我继续说着:“大家都是一家人,家和万事兴,瑾儿也需要个嫡母。”
老夫人不免夸赞我:“琳琅这样的才是识大体。”
沈砚礼也点点头,应了下来。
9.
张嬷嬷告诉我沈砚礼再次吃了闭门羹时,我正用拨浪鼓逗孩子玩。
“沈泽呢?”
张嬷嬷回答:“大少爷天天闹着出来玩,夫人拦了几次,但大少爷偶尔会偷溜出来。”
小孩子天性爱玩,之前一直被宠着,一时间怎么可能接受被关在院子里不许出门。
我从盒子里找出了个小盒子,这是沈砚礼特意从西域商人那高价买的,拨动侧面的按钮,盒子会打开,里面会出现个小人跳舞转圈。
我将它递给张嬷嬷,对她耳语几句。
如此新奇的小玩具,孩子最是喜欢。
张嬷嬷不小心将它落在了院子外,沈泽偷跑出来看见了,玩得不亦乐乎。
偏巧被沈砚礼撞见了。
那可是沈砚礼为自己的孩子准备的,怎么能容许落在沈泽的手上。
当即就让沈泽将东西交出,沈泽不愿意,竟再次大闹起来。
我抱着瑾儿和老夫人刚巧路过,听到吵闹声,瑾儿被吓得大哭起来。
老夫人让沈砚礼处理好,然后带着我快速离开。
沈砚礼让家丁带沈泽回去,却不想沈泽闹腾得不像样。
“阿爹是坏人,有了弟弟就不要我了,你不是我的阿爹,我要赵将军当我阿爹!”
啪的一声。
沈砚礼打了沈泽一巴掌。
“我养了你这么久,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泽被骂得大哭,哭着要去找阿娘,跑过小木桥时不慎脚下一滑,小小的身子落在池子里。
沈砚礼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在即将触碰到沈泽时止住了动作。
他站起身,静静的看着水中的小人挣扎。
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接着水面变得平静。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我收入眼中。
我捂住嘴,强行压下所有的震惊和恐惧。
这时,被人引来的谭青玉跑了过来。
这些时日,她一直闭门不出,可听到沈泽出事,立马赶来。
她跳入河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沈泽的身体游上岸。
“泽儿,泽儿,醒醒,阿娘来救你了。”
同样身为孩子的母亲,我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中竟然生出不忍。
沈砚礼伸手去安抚谭青玉,却被谭青玉避开。
“青玉,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你为什么不救泽儿?”谭青玉质问着,昔日的规矩端庄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就因为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沈砚礼心虚的扭头。
“是他自己不小心掉到河里,怪不得别人。”
谭青玉放开沈泽的身体,起身愤怒的揪住沈砚礼的衣领。
“泽儿那么小,他有什么错,有什么你冲我来,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沈砚礼知道谭青玉在气头上,也知道自己理亏,说话间放软了语气。
“青玉,孩子已经没了,我们要向前看,难道你只要和别人的孩子不要我了吗?我才是你的丈夫啊。”
“哈哈哈哈......”
谭青玉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你果然还是介意泽儿的身份,因为他是我和别人的孩子,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容不下他了。”
沈砚礼反问:“那你为什么容不下我和别人的孩子?为什么不肯给我生孩子?”
10.
“谭青玉,你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凭什么逼我接受?”
谭青玉松开手,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当初是你说你会讲泽儿视如己出,会好好待他的。”
天空飘起了雨丝。
沈砚礼闭上眼睛,仰面接着雨水。
“我对他不够好吗?对你不够好吗?可为什么你们心里都装着别人。”
谭青玉没有再说什么,跑着沈泽回了自己的院子,沈砚礼也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入夜,我潜入谭青玉的房间。
入目是一片素白。
沈泽躺在床上,谭青玉坐在一边给他唱小曲。
她瞥了我一眼,没有动。
“琳琅,你赢了,沈砚礼这个男人我让给你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淡淡的说:“不是你让,是你输,是我技高一筹。”
谭青玉抬起眼,语气危险:“今天的事是你算计的?”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确实是我故意挑起沈泽和沈砚礼的矛盾,但我没想害死他,是你和沈砚礼之间的嫌隙害死了他,罪魁祸首该是你才对。”
谭青玉惨白着脸,嘴唇颤抖:“我?”
我“嗯”了一声。
“你明明嫁给了沈砚礼,却还留着赵小将军送你的玉牌,沈泽抓周礼那日,我将玉牌混入一众物品中,沈砚礼看到了。”
“自己付出一切的女人,心里却还想着另一个男人,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
谭青玉看我的目光变得凶狠,扑过来想掐住我,却被我躲开,反手推了一把。
她摔在地上,发髻松散,好生狼狈。
我继续说着:“你知道么,赎身契的那些银两很多都是沈砚礼给的,他知道如果我一直待在你身边,我和他之间的事早晚会败露,到时候以你的性子定会打死我,所以特意为我谋划。”
泪水从谭青玉脸上滑落,她掩面哭了起来。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二十几年,竟被你从中破坏。”
我冷笑一声:“不是我,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
“明明嫁给了沈砚礼,心里却一直装着前任夫君,对待沈泽百般宠爱,却不许沈砚礼有自己的孩子。谭青玉,你不让沈砚礼有其他孩子,不就是怕沈泽被忽视么。”
谭青玉神情愈发痛苦,但同时,她也回过神来。
“你在这其中做了不少事吧,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她终于意识到了。
我扯出笑容,问:“还记得玉容这个名字吗?”
谭青玉皱眉想了一会儿。
“母亲从前身边的陪嫁似乎是叫这个名字,但后来因与贼人私通被打死了,她是你什么人?”
听到私通,我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是说你的父亲是贼人吗?”
意识到什么,谭青玉瞪大了眼睛。
我抚摸着手上的镯子。
“我娘是你母亲的陪嫁丫头,忠心耿耿,可你母亲因生你时伤了身子,又没有儿子,就用我娘固宠,我娘生下我后,你母亲竟觉得她没用,诬陷她私通,将她活活打死。”
“我被扔到河边自生自灭,幸好被人救起,之后阴差阳错进了府,成了你的丫鬟。”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谭青玉。
“你知道么,你母亲临死前还见到了我娘,让我娘放过她呢。”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母亲!”
谭青玉挣扎着起身,却被我一脚踹开。
“我原本是不想将你牵扯进来的,但你太让人恶心了。你和你娘一样,看不起我和我娘,哪怕为你们付出一切,换来的都是一句不配!”
谭青玉任命般闭上眼睛。
“是我的错,但泽儿无辜。”
我点头:“是无辜,也可怜。”
“今日老夫人将沈泽的名字从沈家族谱上划掉了,赵小将军和那位孤女有了一双儿女,如今沈泽无父无家,一个人过奈何桥,真可怜啊。”
说罢,我转身离开。
不久,院子里起了火。
谭青玉反锁了院门,众人想要救火,却被拦在外面,待他们撞开门,一切都晚了。
沈砚礼伤心欲绝,一连几日水米不进。
我拿出了一封信,说是无意中发现的。
是谭青玉的绝笔信。
沈砚礼看完信后大呼后悔,当晚在烧毁的院子里自尽殉情。
老夫人得知后一病不起,她将我扶为正室,沈府偌大家业都落入我和瑾儿的手中。
自我跟在谭青玉身边起,所有人都说我和我母亲不配,如今我坐在沈府主母的位置上,母亲的牌位在受香火供奉。
所有他们说我不配拥有的,如今的我都有了。
至于沈砚礼,若有一日他发现端倪,我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不如先下手为强。
跟在谭青玉身边十年,用她的笔迹写封信,实在是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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