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契同心无别念
第1章
军官小叔宠了我十年,每夜我都在他硬朗的怀里入睡。
十五岁,初来月事弄脏了他的腿。
他摸着我的头,笑着说:
“我的小阿棠慢点长大。”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仗着没有血缘关系,趁他醉酒,吻上了他的薄唇。
那晚,他几乎将我撞碎。
我以为他也心悦于我。
可清醒后,他却大发雷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廉耻了?我是你小叔!”
一夜荒唐,男人为了断了念想整日把自己泡在训练场。
三年未见,他把自己卷成了少将,还多了一个联姻对象。
那女人为了赶走我,用尽手段。
直到她把父亲的功勋徽章偷走,污蔑是我拿去卖了。
霍峥彻底怒了,将我赶出了家属院。
大院门口他失望的看着我:
“为了钱你竟然连你爸留的军功勋章都敢偷卖!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野心就这么大?”
“滚!以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
离开军区的第三年,我在宴会上再次撞见了小叔。
他是来为未婚妻庆贺升职为参谋的贵宾。
而我,不过是这里最不起眼的保洁员。
一整晚我们都没看对方一眼。
直到一个醉醺醺的宾客忽然拿着一叠钞票扇在我的脸上:
“你跪着给我擦鞋,然后再从我胯下爬过去,这两千块都是你的。”
我没有犹豫,径直跪了下去。
在周围的口哨声和哄笑声中,我仔细地擦完那人的皮鞋。
刚要从他胯下爬过去时,身体被大力提起。
随即头顶传来小叔的冷笑:
“你宁愿在这受此胯下之辱,也不愿意回去给雅雅认错?”
“苏棠,你他妈就这样下贱?”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朝他伸出手:“你给我钱,我也可以给你擦。”
三年了,爱恨情仇早就烟消云散。
但这两千块,刚好够我付墓地的尾款。
偌大的宴会厅瞬间陷入死寂,几百个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直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嗤笑一声。
面前的小叔脸色瞬间一黑。
他觉得丢人。
两千块,在他们这支部队连打发勤务兵都不够。
我却能跪在地上给人擦鞋,甚至要从别人的胯下爬过。
他的未婚妻林雅雅一身高定礼服在一旁讥笑着开口:
“阿峥找了你整整三年,结果你在这给人家跪着擦鞋,你不要脸他还要呢。”
我掀眼皮看她:“总比某些人躺在床上张开腿强吧?”
她眼里闪过一抹憎恨,随即抬起高跟鞋踩在我脚上:
“很缺钱吗?给我擦干净了再给你加两千。”
话落,满场哄闹霎时炸开,周围人也纷纷砸钱助兴:
“林小姐加码我也跟两千!”
“我加五千给我也擦擦!”
我没有犹豫,正准备跪下擦鞋。
下一秒人群中忽然挤进来一个人,是带着我做事的经理。
他将我扯到自己身后,朝霍峥赔笑:
“霍少将,这新来的保洁不懂规矩,我这就……”
“你替她擦?”
霍峥缓缓坐在沙发上,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经理吓得冷汗直冒。
他既怕我惹麻烦被玩死了,又不敢得罪这位铁血将。
只得干笑:“她就是个小保洁,少将你何必……”
“滚!”
小叔暴戾踹翻茶几,随手拿出一张支票砸向经理。
“今晚苏棠必须把这里所有人的鞋都擦干净,不然你这经理的位置也别要了!”
经理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钞票,早就顾不上我。
经理满意离开后,所有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霍峥冷笑:“还不擦,是不想要钱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跪在林雅雅面前,刚准备伸手去擦。
她却忽然抬脚,重重的踩在我的手上。
我疼得浑身颤抖,但还是忍着痛用另一只手擦着鞋。
一旁坐着的霍峥拳头捏的死死的。
就在我准备去擦第二双鞋,他却一脚将我踹开:
“苏棠你踏马为了钱尊严都不要了吗?”
“尊严值几个钱?”
说完我忍痛想要继续,却再一次被人狠狠踢开。
这次力道不上次还要大,我直接撞到了中间的酒杯塔上,
血液混合着酒水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
火辣辣的感觉遍布全身,我痛到失语。
小叔大步走来将我拖到沙发边上怒吼:
“你就这么爱钱?”
“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给你,今天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酒精还在不断地啃噬我的伤口,我整个人如同一具驱壳。
脑海深处的记忆此刻在耳畔炸开:
“为了钱你竟然连你爸留的军功勋章都敢偷卖!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野心就这么大?”
“滚!以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第2章
三年前。
林雅雅设局,从小叔那里偷走我爸爸的军功勋章,栽赃给我。
小叔让我跪在祠堂用鞭子抽到了我整整十个小时,只为逼我说出勋章的下落。
我说是林雅雅一手策划的,可他始终不信。
甚至觉得我是在故意陷害抹黑林雅雅。
最终在林雅雅煽风点火下,他搜光我所有积蓄,将我逐出军区大院。
一开始我自己打工,过得还算好。
直到一年没联系的小叔打来第一个电话。
他说:“你现在回来和林雅雅道歉,说出勋章的下落,我就原谅你。”
那时我赌着一口气,梗着脖子嘶吼:
“不关我的事,我去查一查就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林雅雅干的,懂吗?”
话落电话直接被挂断,当晚我就接到了公司裁员的通知。
往后的日子,我在港城没了容身之所。
小叔放话军政两道,谁敢用我就是与霍家为敌。
我想买票离开,却发现所有账户全部被冻结。
后来我为了活着只能去干保洁。
可他像是故意要挑衅我,开始公然带着林雅雅出入各大军营、哨所、军政会议。
甚至对外宣称要把自己一半的财产都装给林雅雅。
港城里开始疯狂流传两人的神仙爱情。
而我在最落寞的时候,确诊了肝癌。
晚期。
医生说好好治疗兴许能活十年。
治疗费用高昂,我只能去借高利贷。
后来所有黑市都不愿意借给我,我拉下脸打电话给霍峥。
可每次接通都是责骂,“你掉钱眼里了吗?”
“我说了,你要是不认错,就算是死外面我也不会管你。”
那以后我彻底断了念想。
把最后的钱分成了两份,一份买了止痛药。
一份用来付墓地的定金。
只是尾款,这几年东拼西凑,还差两千块。
老板几乎天天来催。
我本以为今晚能凑齐的。
谁知小叔随手赏经理五十万,却不肯施舍给我一点。
她抱着林雅雅扬长而去,人群很快散开。
我缩在角落像只流浪狗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一个好心人递给我一瓶碘伏:
“你怎么会得罪霍少将的?他可是港城出名的凶狠,你以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哦。”
新伤旧病袭来的疼痛如野兽,我从口袋里取出一瓶止痛药胡乱的灌进嘴里。
那人看着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我却只是淡淡道:
“一直都不好过。”
次日,我被电话吵醒。
是墓地的老板:
“苏小姐,尾款你到底什么时候结?这两千块你都拖了一年了。”
“我最后再给你三天,过时定金概不退还!”
我哑声哀求:
“您在等我一周好不好,我马上就发工资了,到时候……”
“等不了!”
那边粗暴打断:“第一次见墓地都拖欠钱的。”
“没钱你就随便找个河跳了,自会有人收尸,还逞能要什么墓地。”
我还想争辩,电话早就被挂断。
我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想去找经理预支工资。
可却被拒之门外,“霍少将说了,不能给你一分钱,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录用你了。”
“那位我们惹不起,你也别为难我了,快走吧。”
我嗓音发颤:“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我……”
经理嗤笑:“在这港城,那位就是法,你还是想想要怎么取得他的原谅吧。”
话落我被保安扔出了经理的办公室。
第3章
我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猛地咳出口鲜血。
看着地上那抹刺眼的鲜红,我终于崩溃落泪。
直到没有力气再流泪,我才熟练的拿出止痛药,囫囵吞下。
回到了自己住的地下室,脑子里满是这些年受过的苦。
好像每一件,都是小叔一手造成的。
生前过得不好就算了,如今就连死后想要一个喜欢的墓地都是奢侈。
我无力地蜷缩在阴湿的床上,直到眼泪流干,我才决定回霍家问个明白。
我要问问霍峥,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抵达时,霍峥正与林雅雅用餐。
他扫我一眼,语气没有波澜:“肯回来了?”
“你凭什么毁了我的工作,还扣我的钱?”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根本不接他话茬。
“三年了,难道你对我的羞辱还不够吗?”
他挑眉撂下刀叉,满不在意:
“不吃点苦头,怎么知道军区大院多暖和?”
“苏棠,你知不知道外面传你多难听?要不是我压着……”
林雅雅轻晃红酒插嘴:
“阿峥,你对她的好她根本不领情呢,你看看她的样子,分明是在怪你。”
“闭嘴!”
我忍无可忍地扑过去,抬起手就要扇她。
却被霍峥铁钳般扣住手腕。
他眸色阴鸷:“长本事了?看来还是没认清自己位置!”
“信不信我让你活不下去?”
我的心瞬间缩紧,好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活不下去?
这三年他难道不是一直在这么做吗?
一次次毁掉我的工作,磨灭我的希望。
连阴沟老鼠都不如的我,千疮百孔,连一个墓地都买不起。
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他的威胁了!
我歇斯底里尖叫:“不是我干的,我没错!”
“霍峥,既然你这么想我死,那我就死给你看!”
他额角青筋暴起,猛然将我搡向餐桌。
后腰撞上桌角,剧痛炸开满身冷汗。
霍峥转身避开我惨白的脸:“你以为死了就可以逃离我的掌控了吗?”
“军功勋章没找回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着,他快步离去。
我疼得起不来,林雅雅高跟鞋碾过我指尖:
“你这落魄样我看着都怪心疼的呢。”
“不如这样,”她甩给我一把军刀,“你自断一根手指,我就告诉你勋章下落,如何?”
我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撕碎。
可我知道,我连打她的力气都没有。
屈辱的活了三年,没想到连临死前我都不能有尊严一点。
霍峥的话在颅腔内回荡:
“军功勋章没找回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好。
那我去找回勋章,我总能安心去死了吧?
我绝望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捡起地上的军刀。
死死咬着牙,手起刀落,半截手指飞了出去。
但我也只是闷哼一声,一颗牙齿被咬断咽进了肚子里。
“快……告诉我……勋章在哪。”
从前她算计我,我都会拼命地报复回去。
可这几次,我连反驳的话都没说过。
她顿觉索然无味,直接甩来张纸条:
“这是地址。不过苏棠,能不能得到看你自己哦!”
第4章
我麻木捡起,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往港口。
那个港口只有一只船,船夫得知我的来意什么都没说,看见纸条直接取出勋章。
看来,林雅雅早打过招呼。
心中无波无澜,只想赶紧把勋章还给霍峥,之后两清。
不料交接时船夫突然松手。
勋章瞬间落进了汹涌的海水里。
我顿时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船夫惊呼:“小姑娘,你怎么不小心一点,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苏棠!”
身后炸开霍峥暴怒的厉喝。
我猛地回头,正撞见林雅雅得逞的笑。
她挽住霍峥:
“阿峥,我早说过她是故意的!”
“就因为恨你,连自己父亲的遗物都敢毁!亏你还一直想要原谅她呢!”
霍峥好像听不见她说话,脚步沉重地走过来。
“不是我!是他没拿稳!当初也不是我卖的……”
看着他颓然的样子,我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忍不住开口解释。
可霍峥却猛然起身,一耳光将我踢进了海水里。
“扑!”
我被海浪拍打着,不知不觉呛了好几口海水,只能死死抓着一旁的栏杆。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
“三年,我给足你机会,只要你回来认错,我什么都原谅。”
“可你做了什么?”
“苏棠,你不配姓苏!更不配叫我小叔!”
他对我失望至极,眼圈通红地怒吼,罕见的失了态。
一颗心急速坠入地狱。
喉间涌上腥甜,我应着汹涌的海浪艰难开口:“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呢?”
“演给谁看?”
霍峥嫌恶地睨着我,攥紧的掌心渗出血丝。
“你就算现在死,我眼睛都不会眨!”
“好。”
这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都要死了。
恩怨亏欠,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也不再重要。
既然他觉得一切都是我干的,那就是我干的好了。
反正死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了,任何事都不再有意义。
我扯着唇苦笑,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身体很快被海浪打远。
霍峥在身后怒吼:“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妥协吗?”
“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摇分毫!”
说着霍峥拉着林雅雅愤愤离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海水中挣扎,最终被彻底淹没。
……
接下来的两天,霍峥再没联系过我。
第一天,他公然与我断绝关系。
镜头前面,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苏棠无论生死都和霍家无关,她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插手。”
“谁再提这名字,就是与我霍某为敌。”
满城哗然。
第二天,他带林雅雅进军区礼堂。
将他自己财产全部转到她的名下,甚至保险受益人都写上她的名字。
有同僚不理解地问他:
“至于吗?苏棠终究是你的侄女!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而且上次你把她踢下海,真的没事吗?”
霍峥抿紧薄唇,语带讥讽:
“狠?她在外面三年不都没死,况且她以前是游泳冠军能有什么事?”
“她不可能也舍不得死,更没脸见她地下的爸!”
只可惜,这一次他又想错了。
因为此刻的我已经变成游魂,跟在他身边两天了。
癌症真的太疼了,活着好累,死了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直到第三天,一通电话打来,让霍峥顿时失了神。
对面是墓地的老板,一接通就破口大骂:
“苏棠是你什么人!她订的墓地还欠两千尾款,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清?”
第5章
当初选墓地时,老板得知是给我自己订的,情况特殊,于是让我留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我想了很久,忽然发觉自己自从被赶出来后,一个朋友亲戚都没有了。
在霍峥的势力笼罩下,无人敢与我沾边。
如此想来,他反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我最终填了他的号码,同时心底悄然泛起隐秘的期待。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知道我死了,会不会伤心难过?
他会不会反省自己,重新调查一下三年前的事?
军区大楼顶层,霍峥从成堆文件中抬首,剑眉紧蹙。
"什么墓地?"
对面老板气极反笑:
"前几天我都在新闻里看到你了,风光无限,那么有钱,现在连两千块都不愿给侄女结清?"
"反正我就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再不结款,我——"
话音未落,霍峥已阴沉着脸掐断通话。
"如今骗术愈发拙劣了!"
他抿着唇骂了一句,想继续处理工作。
不知想起什么,又烦躁地划开手机点进我的对话框。
【你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诈骗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反扣桌面。
批改合同的间隙,耳尖始终留意着动静。
半小时过去,手机依旧沉寂。
他脸色越来越冷,又把手机拿起,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打。
【苏棠我警告你别再惹事,别忘了上次高利贷是谁替你平的。既然严家已将你除名,就别再费尽心机纠缠。】
我微微怔忡。
之前我为了治病借了不少高利贷,后来还不上,每天都有无数的催收电话打过来。
可不知哪一天开始,手机变得安安静静,再也没人催着还钱。
我本就活在泥沼,自以为是高利贷公司那边放弃了,就没管。
原来,是霍峥帮我还的吗……
他见我迟迟不回复,又给我打去了电话。
可惜铃声响了好几遍,就是没人接。
恰逢心腹端着咖啡进来,他冷声质问:
"苏棠又去哪了?这一次找了什么工作?连电话都不接了。"
心腹一愣,慌张道:
"霍少将,这次大小姐的行踪我给跟丢了,她好像是躲起来了,咱们的人都说没找到。"
"当真长本事了!"
霍峥将手机掼在墙上。
心腹战战兢兢拾回手机:
"霍少将别生气,再给我点时间,之前那么多次都找到了,这次肯定也能找到,大小姐肯定丢不了的!"
霍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抓紧时间。”
心腹额角沁汗,勉强挤出笑容:
"您对大小姐还真是用心良苦,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呢?"
“这几年大小姐不好过,您也不好过,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霍峥面色骤沉,声音如同淬了冰霜:
"犯错的是她,该她主动回来跟我道歉解释清楚才对,凭什么我去说?"
"只是我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这么倔,三年了都不服输。"
"我为逼她现身,连与林家的联姻都搬出来了,她还是不愿回家,甚至躲起来!"
他越说越气,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忽然又想起什么,没好气地把手机扔给心腹。
"查一下刚才那个电话号,说什么卖墓地的。"
"估计那丫头又在外面借钱了,想办法替她解决。"
第6章
深夜宅邸,霍峥一边在手机上处理工作,一边偶尔扫一眼电视。
他除了军区的事,还掌握着一家公司,财经频道是每天必看的。
林雅雅在厨房准备宵夜,未曾留意这边。
突然,电视里响起一道极其违和的声音: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警方今日于洛华港口下流打捞起一具女尸,现紧急寻找亲人。"
“法医初步判定死者为自杀,请有线索的民众尽快与我们取得联系!”
霍峥骤然抬头,锐利的目光朝电视屏幕上的女尸看去。
尸体覆盖白布,霍峥看的眉头紧锁。
虽早已断绝关系,但终究对对方非常熟悉。
他脸色突然白下去,抬手捂住了心口。
片刻后颤抖着拨通我的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慌乱。
点开我的头像,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发过去:
【你在哪?接电话。】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赶紧联系我!】
【只要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我就原谅你,我承认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想让你回家!】
【你爸爸的遗物不要了,我不在乎了,只要你回家来。】
【联系我,赶紧联系我!】
【……】
然而不管他发了什么,始终都没有人回复。
他的呼吸沉重起来,想起身,结果碰倒了一旁的水杯。
“啪!”的一声,水杯摔到地上支离破碎。
他眉心跳了跳,蹲下身去捡,结果被锋锐的玻璃划破了手指。
血珠迸溅出来,他疼得“嘶”了一声,目光却微微出神。
厨房里的林雅雅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阿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匆匆跑来,见状倒抽凉气。
她急忙关闭电视,取出医药箱为他包扎:
"怎么徒手捡玻璃?都划伤了..."
话至半途忽地噤声,霍峥根本未曾听她言语,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沉默良久,她缓缓蹙眉:"出什么事了?"
"我忽然觉得心慌。"
霍峥抬手揪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鬼使神差地红了眼眶:
"阿棠离开家三年,我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你还记得最后一面,她说了什么吗?"
林雅雅眉心越拧越紧。
而霍峥已然自问自答:
“我说让她去死,她说,好。”
"这是她当时的最后一句话。"
"雅雅,你说阿棠会不会想不开?是不是我把她逼得太紧了?"
"不可能!"
林雅雅立刻攥住了霍峥的手:
“阿峥,苏棠不会死的,她没有理由去死。”
“她说的做的,都是为了让你心软,难道你忘了吗?她亲手扔了自己父亲的勋章!”
“估计她是没脸见你,躲起来了。”
第7章
霍峥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是那天,其实咱们也没看清是不是她扔的。”
“现在想想,倒更像是那个勋章是不小心掉落的……”
“阿峥!你又被她骗了!”
林雅雅打断他的话:“你这么想,她就得逞了!”
霍峥睫毛一颤,沉默了下来。
他坐回真皮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喃地安慰自己。
“是啊,那丫头命硬得很。”
“这三年在东区那种地方都活下来了,不会自杀的……”
我飘在空中,心中一阵阵泛苦。
原来他也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惨啊。
忽然,霍峥的手机震动一声。
他拿起看了一眼,瞬间瞳孔紧缩。
是手下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墓地的购买发票。
上面明明白白地签着我的名字——苏棠。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手下的惶恐:
【霍少将,墓地确实是苏小姐定的,但是因为两千块尾款没交,店家已经卖给别人了!】
看见这条信息,霍峥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
他颤抖着手正要回复,谁知又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霍峥先生是吗?麻烦你来认领一下苏棠的尸体。”
“她自杀了,我们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手机。”
死之前,我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不管霍峥信不信,我还是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了一段话。
【首先,我是自杀,请警察先生不要为我浪费警力。
我患上了肝癌,手机里有体检报告,我死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其次,我还是想跟我的小叔霍峥说一句。
三年前我没有偷卖父亲的勋章,都是林雅雅诬陷我的。
那家典当行的老板一定认识林雅雅,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纸包不住火,只要用心总能查到。
最后,我还是想住漂亮的房子,尾款只剩两千块,请小叔高抬贵手,帮我结清。
其实也不算我欠你的,那晚我给林雅雅擦鞋,你还欠我钱呢。】
我知道自己死后,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被找到。
所以我把手机藏进了海边的石头缝里。
果不其然,警察的效率很高。
半夜的公安大厅里,霍峥攥着手机难以置信的看了好久。
短短几句话,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眼圈通红,嗓音嘶哑的开口:
“你们搞错了吧?这真是苏棠的手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丫头怎么会……”
警察叹了口气,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宽慰道:
“霍少将,节哀顺变。想想怎么处理后事吧。”
“你侄女很懂事,连遗书都在考虑我们。你看你也不像是差钱的人,她说的那个墓地,你就买给她吧。”
忽的,霍峥掉下一滴泪水。
他的手用力的攥紧手机,几乎要将屏幕攥碎。
“怎么会这样?苏棠真的死了?她自杀了?”
“霍少将,您节哀……”
“节什么哀!她不可能死!”
他忽然崩溃,转身跑了出去。
然而没跑几步,他就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第8章
霍峥再睁开眼,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手下已经把所有的事情调查出来,他观察着霍峥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霍少将,当年确实是您误会苏小姐了。那块勋章,是林小姐卖的……”
“她在这几年里给那个老板转了不少钱,流水上都有显示。”
“她现在已经被控制在别墅里,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要处理吗?”
霍峥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许久才开口:
“把人带过来。”
手下点头离开,不出半小时,林雅雅被带到医院。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声音颤抖的解释:
“阿峥你听我说,我真没想到这样做会害死阿棠,我只是想让你讨厌她!”
“你别生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霍峥面无表情的从床上起身下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林雅雅胸口上下起伏:
“阿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只是想办法弄走了她,我没想她死啊!”
“啪!”
林雅雅的话音落下,霍峥突然抬手,狠狠一个打耳光子砸下去!
她被打的身子一歪:“阿峥……”
“啪!”
“我错了……”
“啪!”
无论她说什么,回应她的只有一下比一下重的耳光。
最后她被打的嘴角渗出鲜血,两边的脸都高高肿起。
霍峥脸色阴沉的吓人:
“苏棠是被你杀的,虽然你没有动手,但她是因你而死!”
“法律制裁不了你,但我有的是办法要你好看,林雅雅,你知道我的手段。”
事到如今,林雅雅的眼中只剩下绝望。
她放弃了抵抗,冷笑出声:
“霍峥,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是谁把她赶出军区大院?又是谁让她在道上混不下去?”
“那晚在宴会厅,你好像还羞辱她来着吧?说她下贱、逼她下跪的,难道不是你吗?”
“事后,你不仅答应的两千块小费没给,甚至还让她又一次丢了工作。”
“你说,咱俩谁更过分?”
她话音落下,整个病房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霍峥气得青筋暴起,又是狠狠几个耳光扇过去。
“我是被你蒙蔽了!林雅雅,你好恶毒!”
“我会把你送去南洋,送进最底层的窑子,你就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吧!”
“哈哈哈哈——”
林雅雅疯疯癫癫的笑起来: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苏棠也回不来!”
“往后的日子,你恐怕比我还要痛苦!”
回应她的,是更加狠辣的毒打。
当天晚上,林雅雅被送出国。
而霍峥,连夜去了买墓地的那家店铺。
只是他晚了一步,我想要的那个墓地已经被老板卖了。
霍峥崩溃恳求:
“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不!一百倍,我可以出一百倍!”
“求你把墓地卖给我,求你了!”
老板一脸不耐烦。
并非他心硬,只是做这种生意的,见多了生死,早就习以为常。
“你早干嘛去了?我给你打过电话吧?你连一千都不愿意掏。”
“墓地已经卖了,人家交的全款,我总不能去抢吧?”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霍峥:
“那不,就是那边那家人。”
霍峥骤然回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几人哭的伤心,是为去世的父亲定的墓地,正要拿着合同走。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为首的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这个墓地可以让给我吗?”
“我爱人生前想、想要这个,我可以给你补偿!”
“滚开!”
男人本来就伤心,听霍峥的话更生气了,一把将他掀开:
“哪有抢墓地的,你他妈找事啊!”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恶意!”
霍峥眼圈透红,声音哽咽起来:
“我爱人生前已经交了定金了,就差两千块钱,她的遗愿就是想要这个墓地,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印象里,他还没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他身边总是站着一群人,恭敬的叫他霍少将,一脸畏惧。
可此刻,他低三下四的恳求一个陌生人,甚至掉下眼泪:
“我可以给你们补偿,一百万、一千万、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男人不耐烦了,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哥们,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别是个神经病吧?”
“我们还有事,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不客气了!”
“噗通!”
突然,霍峥跪下了。
他仰着脑袋,泪水不断地涌出,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求你了,我只要这个墓地,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墓地让给我……”
男人顿了顿,看着他的样子,到底不忍心再骂。
他和身后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好一顿商量。
最后不情不愿的把合同放回柜台上,也红了眼眶。
“墓地就让给你了,我们不要钱。”
“死者为大,我也刚刚没了父亲,能理解你的心情。”
霍峥感激涕零的痛哭,竟然开始“砰砰”的磕头。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男人将他扶起,声音有些哑然:
“带上房子,去见你爱人吧,别让她等着急了……”
第9章
三天后,我的尸体进行了火化。
下葬后霍峥跪在墓地面前,泪水止不住的流。
从知道我的死讯开始,他就没有睡过觉。
如今眼底一片乌青,胡茬也长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阿棠,小叔对不起你……”
他将墓地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嘶哑疲倦:
“肝癌该有多疼啊,可我一直都没发现,还逼着你喝酒。”
“要不是我,你不会死的,都是我害的你……”
我叹了口气。
活着的时候,我做梦都在等着他跟我道歉。
如果那个时候他愿意好好查一下真相,说一句我错了。
我想,我会立刻原谅他。
可惜他没有,他只是固执己见的等着我服软。
如今我已经死了,听到他的道歉,心中毫无波澜。
不过我还是感谢他的。
是他让我住上了漂亮房子。
执念尽消,灵魂也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白烟钻进墓地里。
我和小叔从此生死相隔,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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