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世叶漱慕
第1章
我的楼上是重生的连长媳妇,楼下是穿越的营长媳妇。
而我自己,是拥有读心术的团长媳妇。
她们一个忙着追回连长丈夫,一个忙着跟营长丈夫的极品亲戚斗智斗勇。
唯独我,忙着跟团长丈夫离婚跑路。
……
1980年8月,岭东军区家属院。
熄灯号过后,整栋楼都黑了。
我站在窗边,让夜风吹着自己还有些湿的长发。
‘吱呀!’
房门被推开,只穿着裤衩的林哲世走了进来。
他刚洗完澡,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水珠,几颗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划过精壮的腰。
光线昏暗,却让他俊朗冷毅的眉眼增添了一丝温和。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
在林哲世整理好明天要穿的作训服时,我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干不干?”
后背突然被柔软贴住的感觉让林哲世浑身一怔:“干什么?”
我没说话,只用手指勾了下他的裤头。
不经意似的举动像团火,烧的林哲世下腹又紧又热,可他嘴上还是忍不住教训。
“你一个女人家,能不能矜持点?”
我皱了下眉,没兴趣似的松开手。
可下一秒,男人就抱着我倒在了床上,炙热的吻雨点似的砸下来。
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却还是架不住林哲世的猛烈。
两道沉重的喘息和木质床的‘吱呀’声,在燥热的空气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最后在林哲世一声餍足的闷哼中,慢慢平静。
我正平复着刚才猛浪的后劲,就感觉腰被轻轻捏了一下,耳边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
“昨晚不是说干完腰疼吗?今天还这么有精神。”
我目光暗了暗:“……疼归疼,架不住舒服。”
林哲世被我的直言不讳气笑了:“去洗洗,睡觉。”
我嗯了一声,下床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进了卫生间。
缸里新挑的水还有些温热,我舀了一瓢淋在身上,意识清醒了几分。
我已经缠了林哲世一个星期了,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怕离开以后,找不到他这样模样身材体力都过人的男人。
说起我们的缘分和婚姻,还是源于父辈定下的一场娃娃亲。
两年前我父亲死后,没有依靠的我就拿着父亲给的定亲书,找到了已经当军区团长的林哲世。
可看到来准备嫁人的我,林哲世炮仗似的拒绝:“连面都没见过,我娶她奶奶个腿儿啊!”
然而我却听到他心里说:“操!这么漂亮!”
没错,我天生就拥有读心术,但父亲告诫我,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因为这个能力,我从小看透了人心冷暖,所以性子变的淡漠随性。
但我居然对俊朗冷毅的林哲世一见钟情了,以至于自己那颗无所谓的心都被动摇。
在林父的施压下,林哲世无奈娶了我。
住到家属院以后,我发现这里还挺热闹。
楼上住了一个重活一世的连长媳妇,楼下住了一个从四十年后穿越过来的营长媳妇。
也是跟林哲世生活在一起后,我才得知他反对结婚还有别的原因。
他和一个叫唐慧兰的军服厂会计惺惺相惜,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结果因为我的出现,直接断了两人准备建起的姻缘。
最后一个结婚,一个辞职回老家了……
想着想着,我有些心烦,草草擦掉身上的水后回了房。
躺下时,我习惯性地问了句:“明天中午饭回来吃吗?”
“不回,吃食堂。”
“行。”
我躺下时,又听见林哲世心里的声音。
“慧兰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眼神一凝,抓着衣角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我很少听见林哲世的心声,他好像就是个不会在心里想事的人。
但他只要心里有话,必定跟唐慧兰有关。
我闭了闭眼,按下那沉重的压抑感。
即便我喜欢林哲世,也受不了他这样磨人的内心,所以我打算走了。
通过楼下那个穿越过来的营长媳妇心声,我得知国家未来的走向,还有无数条发家致富的道路。
我准备自己去闯一闯。
次日。
起床号刚响,林哲世就穿好衣服去训练了。
我磨蹭到九点,才收拾好自己出门。
我去了火车站,打听了下去首都和温州的车次。
就在我纠结到底北上还是南下时,我看见林哲世从出站口走出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波点红裙的唐慧兰。
唐慧兰仰头望着林哲世,一双月牙眼中满是柔情。
“林大哥,谢谢你来接我,但……你让我暂住家属院的事不跟嫂子商量,她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闻言,我愣了。
但我又听见唐慧兰不一样的心里话。
“只要留在哲世身边,我总有机会挤走叶漱慕,反正他们是没什么感情的包办婚姻,应该废不了我什么事儿。”
听到这样的心声,我心里‘噌’的升起团火。
我虽说要离开林哲世,但忍不了被人撬墙根。
而林哲世面对唐慧兰的担忧,正要安慰时,一个淡蓝色的身影突然出现,把唐慧兰挤了个踉跄。
他愕然垂眸,撞进我冷静的目光。
“林哲世,接老相好怎么不叫我?”
第2章
面对我的出现,林哲世和唐慧兰都有些猝不及防。
林哲世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他挣开被我挽住的胳膊。
这个举动让我心微微一空,但我很快恢复过来。
唐慧兰趁这个间隙,立刻把话插进去。
“嫂子,我这次是准备去机电厂上班,但厂里还没腾不出宿舍,所以林大哥才让我暂住家属院的。”
说着,她表情变得小心又委屈。
“嫂子,要是你心里不舒服,我就住招待所去,你别生林大哥的气。”
两面三刀的人,我见多了,所以心里毫无波澜。
我看向林哲世:“我当然要生他的气,机电厂离军区那么远,你上班多不方便。”
林哲世皱起眉。
我又接着说:“楼上连长嫂子的房子正好在机电厂附近,等会儿我回去找她说一下,让她把房子租给慧兰同志。”
唐慧兰俨然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一时僵住了。
而我只看到林哲世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听不到他内心的想法,不由有些忐忑。
最后,林哲世有些恼怒地收回目光,接过唐慧兰手里的箱子。
“我先送你去招待所。”
说完,他扔下我,带着唐慧兰走了。
我看着那辆军绿吉普远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因为有读心术,我从没在别人身上吃过亏。
唯独对林哲世,我不只一次感受到挫败。
我实在讨厌这种感觉。
我压下胸口的沉闷感,转身回了军区家属院。
回去时正好赶上下操,绿荫大道上都是去食堂的战士和家属。
还没到家属院,我就看到了一脸落寞的连长媳妇宋晓秋,我立刻追上去。
“晓秋!”
宋晓秋声音恹恹:“怎么了?”
听到她心里那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秦时磊知道我改变了’,我不由皱起眉。
宋晓秋的上辈子深爱秦时磊,可秦时磊讨厌她泼辣任性的性子,两人矛盾不断。
最后秦时磊坚决跟她离了婚,宋晓秋也在懊悔和思念中孤独终老。
她重生回来,就是想挽回秦时磊的心,可惜总碰一鼻子灰。
所以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像宋晓秋一样,被男人牵着鼻子走。
我简单的说明情况后,宋晓秋爽快地给了家门钥匙。
见她愁眉不展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劝一句:“晓秋,强扭的瓜不甜,有时候放手也是爱自己的一种选择。”
闻言,宋晓秋眼神一震。
我也没多说,道谢过后就回了家。
没想到我前脚刚进家门,林哲世后脚就回来了。
他招呼也不打,劈头盖脸就是训斥。
“叶漱慕,我已经答应慧兰暂住在这儿,你又出什么馊主意?”
“宋家的地段鱼龙混杂,你让她一个人住那儿,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知道林哲世脾气暴,但结婚这两年,他从没对我这样疾言厉色过。
我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便沉下了脸。
“所以你觉得让一个没结婚的,以前还跟你差点在一起的女人,跟我们住一块儿更合适,是吗?”
林哲世知道我说话直,可这次我的话太过锋利,让他第一次哑口无言。
听到男人此刻内心那句‘成了家就是麻烦’话,我眸色一紧。
一时间,委屈、羞愤和气恼攀上我的心,用力掐着掌心才忍住回怼的冲动。
我红着眼扭过头:“林哲世,我从没要求过你什么,但让唐慧兰住这儿,我绝不同意!”
林哲世眉头拧成了结,沉默半晌后,扭头大步离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我心里难受的紧。
可我也更加清楚,唐慧兰的出现注定会打乱我的婚姻生活。
何况林哲世又对唐慧兰一直念念不忘,这样下去吃亏的还是我。
几番思索后,我决定南下去温州。
但想到离婚,我又犯了难。
我完全不知道离军婚的流程,想来想去,便准备去找在机关处工作的同乡小陈打听一下。
下午。
日头毒辣,训练场‘一二一’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我不敢直接去办公室,好在办公室在一楼,我绕到后头的窗外。
‘叩叩叩!’
我敲了敲窗户,警惕地环顾四周:“小陈,是我叶漱慕,你知道怎么打离婚申请报告吗?”
‘吱’的一声,半掩的窗户被拉开。
我抬起头,和黑着脸的林哲世正好四目相对。
第3章
空气瞬间凝结。
我强作镇定:“你怎么在这儿?”
林哲世面无表情:“过来拿文件,你偷偷摸摸扒窗户做什么?刚才话又是什么意思?你想离婚?”
男人锐利的眼神让我招架不住。
我只能扯谎:“我是替别人打听的。”
“别人是谁?”林哲世追问。
我依旧没听见他的心声,仿佛这男人只是一根筋的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生怕自己目的暴露,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林哲世。
“晓秋家的钥匙,让唐慧兰暂住,等机电厂宿舍腾出来她就得搬。”
说完,我直接转头离开。
男人炽热的视线像无数根针,刺的我后背发凉。
我压下心中的忐忑,径自回了家属院。
刚进院门,我就看见营长媳妇陶嫣站在墙根那儿抹眼泪。
我便转步上前:“陶嫣,你怎么了?”
见是我,陶嫣红着眼开始控诉。
“我下午去供销社买了篓鸡蛋,想做鸡蛋糕吃,结果周战北他姐说她儿子要营养,把我买的鸡蛋都拿走了。”
“我就跟她吵起来了,周战北那臭男人不仅不帮我,还说我不懂事!”
她平时是个火爆脾气,现在却哭的可怜巴巴。
“漱慕,你说他们当兵的怎么不会心疼自己老婆啊?我从没这么心累过……”
闻言,我蹙起眉。
其实周战北很爱陶嫣,但他是个嘴硬的人,加上陶嫣性格倔强,他故意不帮陶嫣,也是想让她学着服软。
但我从没把这些告诉过陶嫣,不只因为不想掺和别人家事,更是觉得周战北太过分。
我拍拍陶嫣的肩,安慰道:“陶嫣,累了的话就走,没必要委屈自己。”
陶嫣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走?”
我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陶嫣是来自未来的新时代女性,我相信她很快能想清楚。
当晚。
老式风扇‘嗡嗡’的转着,热风阵阵。
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离婚的事,以至于没发现林哲世已经坐到身后了。
“你问怎么打离婚报告申请做什么?”
男人突然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头,只见穿着作训服的林哲世直勾勾地看着我。
他心里仍旧没有一句话,我也不觉紧张了一下:“说了是帮别人问的……”
“那你上午又为什么去火车站?”林哲世语速飞快。
我哽住。
没等我想好怎么解释,林哲世突然扑上来,一只手把我双手按在头顶,一手扯下我的裤子。
我浑身一颤:“你干什么?”
“明知故问。”
男人低低回了句,就硬挤了进去,疼的我倒吸口凉气。
我羞愤不已,蹬着腿挣扎:“疼死了……出去!”
林哲世狼似的眼睛凝着我潮红的脸,声音嘶哑:“你先说实话。”
说着,他故意似的加快了动作。
我忍不住呜咽了声,却还是死咬着唇扭过头。
可下一秒,我听见林哲世一声浅浅的叹息,还有他透着丝无奈和遗憾的心里话。
“叶漱慕,你要是有慧兰一半温柔听话也好啊。”
这话像刀子似的,猛地捅进我心里,剧痛又充满讽刺。
他享受着我的身体,却又拿我和另一个女人比较。
一种难以启齿的耻辱漫上我的胸膛,我一口咬在林哲世的肩上。
林哲世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动作。
直到看见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我满眼泪的时候,他眼底划过抹不易察觉的无措。
他立刻退出去:“你哭什么!?”
他不明白,我不是很喜欢做这种事吗?
而且自己只不过是让我说实话,我为什么要哭?
我扭过头不说话,但气愤和压抑让我的呼吸很是急促。
气氛僵凝,摸不着头脑的林哲世有些烦躁。
他脱下被湿透的作训服,拿着烟和打火机走了出去。
听到房门开合声,我才坐起身,红着眼扯过被丢到一旁的裤子。
没想到看到林哲世衣服口袋露出半截白纸。
我愣了瞬,鬼使神差地拿起打开一看,居然是手写的买房合同。
付款人后写着林哲世,而住房人写的竟然是——
唐慧兰!?
第4章
一股寒凉浸入我的心底。
林哲世居然瞒着我这个媳妇,去给另一个女人买房子!
短暂的震惊过后,我只觉满心的委屈和愤恨。
我拿着买房合同就要出去找林哲世理论,没成想连长秦时磊和营长周战北把人给叫出去了。
我红着眼,不断猜测林哲世这么做的目的。
是想跟我离婚,然后另娶唐慧兰?
可我从没听到过林哲世要离婚的心里话。
就算要离,也不能用这种背叛婚姻的方式。
次日。
起床号中,一夜未眠的我转过头,看着正在穿衣服的男人。
面对我的注视,林哲世皱起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心里还是什么都没想,表情也没有要坦白买房子这事的意思。
我扭过脸,沉默咽下喉间的涩然。
“莫名其妙。”
林哲世嘟囔了一句,拿起帽子大步离开。
许久,我才起床。
洗漱完后,我拿出皮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放进去。
之后又把觉得没必要的东西扔了,直到快中午,我才坐在沙发上休息。
可即便忙了这么久,我脑子里始终想着林哲世给唐慧兰买房的事。
我习惯了看透人心,却没想到碰上林哲世这样心里不想事的男人。
在一次次猜测中,我从挫败到沦陷,最后心灰意冷……
我深吸口气,甩掉压抑的情绪后,准备去买火车票。
但刚出门,就见唐慧兰拎着几个饭盒走过来。
我拉下脸:“你来干什么?”
“我去国营饭店买了几个菜,特意送过来给林大哥和嫂子,算是答谢你们的照顾。”
唐慧兰笑的大方,然而我却听见她鄙夷的心里话。
“神气什么!要不是你当年横插一脚,嫁给哲世的就是我。”
我语气骤沉:“不好意思,哲世不爱吃外头的饭菜,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说着,我抬腿就要走。
唐慧兰气的目光一狞,可看到楼下那军绿色的身影时,诡谲一笑。
她拉住我,语气委屈起来。
“嫂子,你别多心,我和林大哥真的没什么,如果你看不惯,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
我面露厌恶,下意识地抽回手。
没成想对方直接摔了下去,饭菜撒了一地。
听到楼梯传来的极快脚步声,再看唐慧兰含泪的模样,我眼神一转,索性‘晕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唐慧兰愣住了。
“漱慕!”
林哲世疾呼一声,立刻跑过去把我扶在怀里。
他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和一脸懵的唐慧兰,眉头紧拧:“怎么回事!?”
“我……”
见她吞吞吐吐,林哲世也不再问,抱起我就跑去卫生队。
日头炎热,汗水划过林哲世的下颚,砸在我的脸上。
温热的感觉渗进心里,竟让我有种自己被一心一意爱着的错觉。
我紧抿着唇,听着男人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声,涩然幻想。
如果林哲世真的爱我,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很幸福吧……
进了医疗室,林哲世轻轻把我放在床上,转头就吼了句:“卫生员!过来看看她!”
卫生员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拿起听诊器跑过去。
一通检查下来,卫生员说:“嫂子只是暑气有点重,我去拿点藿香正气水来。”
听到这话,林哲世才放下心。
我也适时睁开眼,正好看见他松口气的模样。
见我醒了,林哲世沉声问:“刚才怎么回事?”
我也没隐瞒:“唐慧兰来给你送饭,我拒绝了,她想故意摔倒诬陷我,我就躺地上了。”
听到这话,林哲世愣了瞬,紧接着便是一通训斥。
“叶漱慕,你胡闹!慧兰是那样的人吗!?”
闻言,我心不由一缩,涩意也跟着涌了上来。
我看着满眼不信和愠怒的男人,声音微哑。
“如果你看到唐慧兰倒在地上,还哭着说是我推倒她,糟蹋了她一片心意,你也会相信她,是吗?”
林哲世脸色越发难看:“我说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亲眼看到自己丈夫这样信任另一个女人,即便我是铁石心肠,也不免有些伤感。
我转过头,不愿再说。
然而我的沉默却让林哲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焦灼。
他烦躁地摘下帽子:“你要实在不想过了,咱就去离婚,别闹这些丢脸的事!”
话刚落音,林哲世就听见我飞快地回答。
“好,今天就离。”
刹那间,万籁俱静。
第5章
林哲世愣看着一脸平静的我。
好半天,他才窘迫又愤然地拔高了声调:“你又来劲了!”
我也不肯示弱:“林哲世,觉得包办婚姻不好的是你,说要离婚的也是你,怎么又是我来劲了!?”
林哲世顿时哑口无言。
他来回踱着步,似是憋了一肚子发不出的火气。
最后他扔下一句‘喝了药就回去’便大步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眼中的倔强才褪去,成了化不开的疲惫。
我从前一直很庆幸自己有读心术,但遇到林哲世后,我竟然产生了对自己能力的厌倦。
我讨厌听他内心那些伤人的话,也讨厌自己对他的无可奈何。
卫生员把藿香正气水拿来后,我捏着鼻子喝完便离开了。
我借了陶嫣的自行车,蹬着去了火车站。
我原本想买明天去温州的票,但因为有段铁路出现塌方,得三天后才重新售票。
我只能悻悻离开。
回去路上,我又想起林哲世的买房合同。
按照上面的地址,我找到了地方。
房子在机关小学对面的巷子里,地段好,又宽敞,还是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看着门上的锁,我握着龙头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时,隔壁出来一个大婶,见我站在门口,便问:“大妹子看啥呢?”
“婶儿,这房子住人了吗?”我反问。
大婶扯着嗓门回答:“住了啊!前儿被一个当兵的买了,听说那当兵的买来给他媳妇的。”
听到这话,我气的心肺都疼起来了。
我用力吞下哽在喉咙的涩痛,转身蹬着车回了军区。
当晚,我没有跟林哲世说一句话。
而林哲世只当我还在赌气,也没说什么。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正收拾衣服,林哲世带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回来了。
“我上午去市局开会,回来的时候看到这条裙子还不错……你穿着吧。”
面前的男人视线四处飘,似乎在做一件极其生疏的事。
我看着他,又看向被塞进怀里的裙子,裙子很新,但没有布料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收到礼物,我也并不高兴,反而觉得有些悲楚。
我将裙子折好:“洗干净再穿。”
似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劲,林哲世抓住我的手,直勾勾看着我。
“叶漱慕,你心里有气就撒出来,我不喜欢猜你们女人的心思。”
他此刻的眼神锐利的像钩子,让我难以逃脱又气恼。
我挣了挣,见他不松手,索性扭过头不说话。
林哲世嘟囔句‘娇气’后将我拉到怀里,紧紧抱着:“行了,昨天是我说话没把门,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臭了一阵就散了。”
他宽厚的胸膛随着声音起伏,我眸色微沉,依旧沉默。
这时,外头传来集合的哨声。
林哲世只能放开手:“天热少出门,小心中暑,我训练去了。”
说完,他拿上帽子匆匆出门。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离开的决定无比正确。
林哲世可以因为一时冲动说出离婚,又以一件裙子揭过矛盾后对我温柔,那我和一只家养狗有什么区别。
我深吸口气,将裙子放进了抽屉。
不一会儿,陶嫣过来叫我一起去供销社买东西。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走,没想到在军区门口碰上唐慧兰。
我本不想理会,可唐慧兰突然叫住我,脸上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嫂子,你怎么不穿林大哥送你的裙子?”
我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唐慧兰故作后悔:“我说了让林大哥买件新的给你,他偏说自己眼光不行,就让我拿件只穿过一次的裙子先送给你,要是你喜欢就再给你买新的。”
闻言,我骤觉脸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屈辱、愤慨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而唐慧兰此刻的心里话更像火上浇油,让我再也控制不住怒火。
“叶漱慕我让你装,让你穿我穿过的衣服,都算给你脸了!”
另一边,训练场。
林哲世看着正在训练战士们,心思还在刚才叶漱慕冷漠的脸上。
他有些烦躁地抹了抹自己的短寸头。
他活了三十年,当兵十四年,头一回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就在林哲世苦闷时,警卫员跑了过来,急的连报告都忘了打。
“团长不好了!嫂子在军区门口跟别人打起来了!”
第6章
林哲世赶去门口时,路边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人。
我推开哨兵拦住我的手,照着唐慧兰的脸又是几巴掌。
“住手!”
林哲世黑着脸,抓住我后挡在我们中间,眼中全是怒火:“叶漱慕,你干什么?这儿是军区!”
我的马尾辫垂了下去,白皙的脖子上好几道骇人的抓痕。
而唐慧兰更加狼狈,头发凌乱,印着巴掌印的脸颊高高肿起,连衣袖都被撕出个口子。
面对林哲世的发怒,唐慧兰抓住他的胳膊开始哭诉。
“林大哥,我只是和嫂子打了个招呼,可她当着这么多人面突然打我……我的脸好疼……还有我的胳膊和膝盖,都磕出血了……”
我没有动作,而听到消息过来帮忙的陶嫣看不下去了,当即破口大骂。
“你个死绿茶!除了会装可怜颠倒是非还会啥!”
“林哲世是漱慕的老公,你三天两头跑来找他干什么?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你情深义重,惦记有妇之夫!”
可她没骂几句,就被过来的周战北强行拉走了。
林哲世见唐慧兰的确伤的不轻,眼底划过抹不忍。
他转头看向我,责怪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我眼里的冰冷刺的哽住
我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双通红的眼里流露出的是失望以及看透。
我后退了几步,便转身回了家属院。
最后被她看的那一眼,林哲世的心居然莫名地颤了一下。
似是不满自己被忽略,唐慧兰可怜巴巴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林大哥,我浑身都疼……”
林哲世回过神,皱眉望向她:“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便叫警卫员过来送人,匆匆跟上我。
然而等林哲世到了家门外,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嘭嘭嘭!’
听着外头林哲世的敲门声,我拿出裙子,直接把它扔出窗外。
“叶漱慕,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在军区门口跟人打架,你是军属,连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吗?”
林哲世像是气上了头,语气比以往都要严肃了许多。
我充耳不闻,只是静静摩挲着手中三天后去温州的火车票。
我不记得林哲世又说了什么,只是等回过神时,什么声音都消失了,自己的脸上也多了两道泪痕。
我用力擦掉泪水,暗骂自己的没出息,可还是压不住那潮水般的心酸。
有那么一刻,我恨不得现在就离开。
离开林哲世,离开这个总是让我无端受屈的地狱。
当晚,林哲世没有回来,但他让警卫员帮忙送了饭菜回来。
我问:“他人呢?”
“团长今天要值班,说不回来了,嫂子,你有事就让我去办。”
听到警卫员的话,我沉下眼眸。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林哲世这一值班就是三天。
我知道,他就是故意躲着我,否则不会连在食堂遇上都装作没看见。
不过清晨,热气就已经从地里冒了上来。
我捏着手里两个小时后的火车票,经过几番心理建设,我还是决定去找林哲世。
我想坦诚的跟他商量一下离婚的事。
可刚到团长办公室外,我就听见里头指导员的打趣。
“听说嫂子前几天在军区门口跟人打架,还别说,平时看她柔柔弱弱的,打起架来比男兵还勇猛,不当兵可惜了。”
紧接着是林哲世不满的回应:“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一想这事儿就烦。”
“说真的哲世,要是让你再选一次,你是选嫂子还是唐慧兰?”
听到指导员这句话,我的呼吸不觉放轻了。
隔着门,我没办法从林哲世眼中听到他的心里话。
经过一阵长久的沉默,男人终于给出了回答。
“唐慧兰吧。”
隐约中,我觉得心裂开了条缝,热气钻了进去,灼烧着心肺。
“幸好嫂子不在,要不然她听到这话得跟你拼命。”
指导员笑说着,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第7章
‘嘭’的一声,指导员手里的搪瓷杯掉在了地上。
他干笑着捡起:“嫂子,你啥时候来的?”
我忽略他那震惊的话,望向目光错愕的林哲世。
眼见气氛不对,指导员借口有事走了。
我走进去,目光始终停留着男人脸上。
男人冷毅的脸庞并没有对于刚才那句话的愧疚或者心虚,连同心里都一片沉寂。
我忍不住想,难道对林哲世来说,只要是他认为的就是对的,就可以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吗?
而林哲世被我看的心里烦乱,皱起眉:“我在值班,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抿抿唇:“林哲世,我不想跟你过了。”
闻言,林哲世眸色一震,下意识问:“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飞快刺回一句,让他有一瞬无语凝噎。
联想起她之前偷摸去机关处问离婚的事,林哲世顿时黑了脸。
他实在不明白叶漱慕的行事逻辑。
前些日子夜夜缠着他,可转天就去打听离婚流程,自己不过就因为值班没回家,她就说不想跟自己过了。
看着林哲世越发烦躁的表情,再听到他的内心想法,我的心一点点凉了。
他居然把错都归咎于我,丝毫没想过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伤人。
就在我准备捅破窗户纸时,警卫员来敲门了。
“报告!团长,团内部会议时间到了,其他干部都已到齐。”
林哲世点点头后,看着我的眼神缓和了些许。
“你怎么任性胡闹都可以,但不能拿婚姻赌气,我也不觉得我们过不下去。”
顿了顿,他拿起帽子就往外走:“你先回家,我开完会回去再好好给你上思想课。”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我眸光渐黯。
我站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纸笔,写了‘自愿离婚书’。
我不懂离军婚流程,但也要让林哲世明白,我是认真的。
我签了名,将它放在林哲世要看的训练报告上后离开。
我回家拿起收拾好的箱子,将钥匙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终究不带留恋地转身走了。
日头毒辣,火车站人来人往。
我坐在候车大厅,出神望着面前的喧嚣。
忽然,一声惊讶的‘漱慕’拉回我的思绪。
转头一看,居然是提着行李的陶嫣和宋晓秋。
见我也带着箱子,陶嫣兴冲冲问:“你也要走吗?”
我点点头,站起身:“你们呢?”
陶嫣换上一副气恼的表情:“我跟周战北过不下去了,他天天说我不懂事,他还总帮着他姐和他妈,我又不是他家保姆,凭什么亏都让我吃!”
而红着眼的宋晓秋精神恹恹:“秦时磊以为我打电话骂他的前对象,可我根本没做……我也彻底累了,所以还是决定离开。”
我这几天跟她们碰面少,没想到她们也有这个心思。
我简单说了自己跟林哲世的事,才发现我们都是准备去温州创业。
陶嫣抓住我和宋晓秋的手,眼神坚定:“以后咱们姐们齐心协力,我就不信,在这个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代,咱们非得靠他们男人不成!”
“好。”
‘呜——’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进站口开了。
我和她们挎着手,一起汇入了人群。
我看着身边同病相怜的两人,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未来,我应该不是孤身一人。
至于林哲世,就当自己一场已经醒了的梦吧。
……
下午,团内部会议结束。
林哲世、周战北和秦时磊三人像是商量好似的,一块儿往家属院去。
“团长,上回在军区门口……陶嫣不是故意骂人的,她就是心直口快。”周战北脸上带着愧疚。
秦时磊也把宋晓秋家的钥匙拿出来:“团长,其实我觉得让唐慧兰住你新房子不合适,毕竟那是你给嫂子买了,还是让她暂时住晓秋家吧。”
面对两个下属的行为,林哲世脸色有些难看。
“我又不是没见识过陶嫣的嘴皮子,机电厂那边也把宿舍腾出来了,我只是让慧兰住了几天,她已经搬走了。”
说到这儿,他心里更堵得慌。
听组织说家属院准备拆掉重建,正好叶漱慕喜欢外出,他索性就在外头买了房子。
考虑到以后两人孩子上学,还特意选了个离学校近的。
林哲世原想着告诉叶漱慕,可又听指导员说等到拆家属院那天再说,还说女人就喜欢这样的惊喜,他也就没说。
可现在叶漱慕都有了离婚的念头,他不能再瞒着了。
林哲世见周战北和秦时磊两人也都心事重重的模样,便问了一嘴。
“你俩开会的时候就时不时走神,想什么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周战北先回答:“昨天我跟陶嫣吵了一架,说了些伤她的话,我担心她赌气离家出走。”
秦时磊也皱着眉:“我也误会了晓秋,想回去跟她道个歉,以后也再不说分开的话了。”
闻言,林哲世眼神微沉。
或许他也该放下脸皮,跟叶漱慕说一句自己是真心想跟她过一辈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心空落落的,还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三人刚到家属院门口,就碰上政委媳妇李秀梅。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林哲世:“哲世?你没陪漱慕回老家啊?”
林哲世眉心一跳:“回老家?”
李秀梅视线扫过一旁的秦时磊和周战北,嗓门又拔高了。
“是啊,不只漱慕,还有晓秋和陶嫣,仨人一大早提着行李就走了,还都说你们陪着回老家探亲!”
第8章
李秀梅这番话直接让三个大男人都僵住了。
性子比较急躁的秦时磊率先反应过来,连声发问:“嫂子,你说什么?晓秋拿着行李走的?”
李秀梅点点头,一头雾水:“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林哲世想起上午叶漱慕的话,心陡然一紧,立刻跑上楼。
而周战北和秦时磊也各自奔回自己家。
一进门,林哲世直接扎进房间,拉开衣柜,叶漱慕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再打开书桌抽屉,以往她放在里头的所有证件也都不在。
叶漱慕真的走了!
林哲世双手撑着桌子,眉头拧成死结,心里更像团乱麻没有头绪。
他不明白叶漱慕为什么走的这么突然,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任她离开。
林哲世没有任何迟疑,出门就准备去向首长请假。
没成想一下楼就被周战北拦住。
“团长,我想请假去找陶嫣,秦时磊也要请假去找宋晓秋,我已经批了,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林哲世便抬了抬手打断。
“她们应该是商量好一起走了,你知道她们去哪儿吗?”
周战北绷着脸沉默,他光想着去找人,可压根不知道陶嫣会去哪儿。
而秦时磊思索了一番后,眸色一凛:“温州!我不知道两位嫂子会不会也去温州,但我肯定晓秋一定去温州了。”
“前两天我见她一直在看关于温州的新闻报纸,还跟炊事班的老齐打听过温州的物价。”
听到这话,林哲世脸色骤沉,心中的担忧开始蔓延。
他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往机关大楼去。
“团长!我的假!”
“批了!你们先去打报告!”
军务部,首长办公室。
看到桌上三个人的请假报告,首长太阳穴突突的跳。
“林哲世,你们三个是打算去外头一起搓一顿吗?从连长到团长都请假,像什么样子!”
见首长不打算批假的意思,林哲世只能把事儿简单地说了遍。
“首长,作为军人,我们都问心无愧,但作为丈夫,我们都自认为不合格,现在社会复杂,她们三个女人独自在外,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愧对自己的良心。”
听到这话,首长皱起眉,陷入沉思。
良久,他看林哲世眼中磐石般的坚定,叹了口气。
“以前没有三个干部一起请假的情况,但你们事出有因,又关系到军属的人身安全,我就开一次例。”
“但你给我记好,不要以军人的身份在外惹事,要是你们谁犯了纪律,我饶不了他!”
林哲世立刻敬了个礼:“报告首长!绝对不会!”
首长嗯了一声,在请假申请报告上一一签了字。
三人本来想当天就坐火车去温州,但秦时磊去打听过,今天的票已经没有了,最早的是明早七点半的。
林哲世便决定先把今天的训练报告看完,再回去收拾行李。
没想到刚坐下,就在训练报告上看到一张写着‘自愿离婚书’的纸。
‘我叶漱慕和林哲世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
字迹娟秀,寥寥几笔,右下角还牵着叶漱慕的名字。
林哲世看着,幽暗的眼眸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良久,他沉着脸将纸撕碎。
自愿离婚?
他可不答应。
第9章
傍晚,热气开始散去。
林哲世压着纷乱思绪,看完了所有的报告,又做了之后的训练指示才准备回家属院。
只是刚起身,就接到门口哨兵的电话。
“团长,一个叫唐慧兰的女同志找您。”
闻言,他皱起眉:“知道了。”
放下听筒,林哲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拿起帽子走出办公室。
军区门口。
唐慧兰刻意弄乱脸颊旁的碎发,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毕竟之前被叶漱慕打肿的脸还没有完全消下去,这让她觉得自己还能在林哲世身上争到一丝怜惜。
很快,她就看到那抹高大挺拔的军绿色身影。
“林大哥……”
面对唐慧兰的靠近,林哲世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有什么事尽快说吧。”
言语间的疏离让唐慧兰僵了瞬,但她很快掩去。
“林大哥,我想请你吃顿饭,你不仅帮我解决住处的问题,还帮我安排了工作,我想好好感谢你。”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
“如果你怕嫂子多想的话,就把她也叫上吧,虽然她上次打了我,但我真的没怪她……”
然而林哲世没有表态,只是眉头紧皱,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分审视。
“慧兰,漱慕那天为什么打你?”
他虽然认识叶漱慕的时间没有认识唐慧兰的时间久,但他还是可以肯定,叶漱慕不是那么鲁莽的人。
唐慧兰俨然没想到林哲世会突然这么问,脸上划过抹慌乱。
“我,我只是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她就动手了……”
林哲世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便转头叫来站岗的哨兵。
“上星期六下午三点的岗是谁?”
哨兵挺直了背脊:“报告团长!是我!”
这么巧。
林哲世直接问:“那天她们在这儿说了什么?”
哨兵余光瞥了眼面露惶恐的唐慧兰:“报告!这位女同志说您拿了件她穿过的裙子送给嫂子,然后嫂子就动手了。”
听到这话,林哲世眼神骤冷。
而唐慧兰霎时白了脸:“不是的!林大哥,我当时的意思是……”
可她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慧兰,我对你照顾,也是因为当初我结婚,让你受了不少流言蜚语的困扰,现在你的工作已经稳定,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林哲世语气不重,可字里行间全是瘆人的警告和冰冷。
面对他突然的划清界限,唐慧兰在一瞬的错愕后,眼泪大颗落下。
“为什么?如果当年不是叶漱慕横插一脚,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林大哥,我原本不想回来的,但这些年,我根本忘不了你……”
巨大的落差感和嫉妒几乎冲垮了她的理智,让她全然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直白地说出自己的不忿和深情。
哨兵默默回去站岗,装作没听见。
而林哲世已经彻底黑了脸:“唐慧兰同志,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走。
这话刺的像是刺中了唐慧兰的痛处,她苦笑着,不甘地攥着双手。
“你不是说最讨厌包办婚姻吗?难道你真喜欢上叶漱慕了?”
林哲世脚步一顿。
良久,他一字一句回应。
“丈夫爱妻子,天经地义。”
第10章
林哲世没有理会唐慧兰是什么反应,大步往家属院去。
落日的金色余晖照着翠绿的树叶。
林哲世站在斑驳的树影下,回想那天叶漱慕的沉默。
那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用那样寒凉彻骨的眼神看自己,现在他明白了。
她被唐慧兰的话误会了。
那条裙子是他从百货楼买的,但回来的路上碰上唐慧兰。
唐慧兰说想看看,他只是想着同为女人,如果她觉得不错,叶漱慕也应该会喜欢,所以才拿出来给她看。
可没想到到唐慧兰嘴里,成了她穿过的裙子。
林哲世懊恼地攥紧了拳头,暗骂自己居然犯了件蠢事。
不行,等找到叶漱慕,必须把这事儿跟她说清楚!
当晚。
林哲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抚着床空荡的另一半,叶漱慕枕头上残留的桂发香勉强能安抚他烦躁的心绪。
回想结婚这两年,他还从没在家里一个人睡过。
他似乎习惯了躺下就把人搂进怀里,也习惯了靠她身上的味道缓解一天的疲惫……
不觉间,林哲世想起唐慧兰那句‘难道你真喜欢上叶漱慕了’。
黑暗中,他抓着枕头一角的手缓缓收紧。
他该承认,或许早在很久前的某个时刻,自己就喜欢上叶漱慕了。
次日。
起床号还没响,林哲世就跟同样彻夜未眠的周战北和秦时磊赶去了火车站。
直到上了火车,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三人才打开话匣子。
周战北像是做自我检讨似的,精神低迷。
“我昨天想了一整夜,才想明白自己到底还是错了,之前我觉得陶嫣脾气太冲,对我妈和我姐都嘴上不饶人,我就想让她吃些苦头收敛下脾气。”
“可我忘了她才二十二岁,也是个受了委屈会哭的人……”
而秦时磊眼里也满是悔恨。
“前天晚上我看见晓秋一个人坐在客厅抹眼泪,我才发现我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她,她说了很多次,希望我把心放在她身上,但我总以为她在争强好胜。”
林哲世看着他们,并没有说什么。
其实在这方面,他也没资格去教训两人,毕竟他也从没正视过自己的感情。
‘呜——!’
一声冗长的汽笛声过后,火车‘哐嚓哐嚓’地驶离了月台。
……
温州。
因为没有介绍信,我们三人没找到合适的住处。
幸好陶嫣嘴皮子溜,租下了一个退休老师在弄堂里的一间两室空房子。
但也因为拿不出介绍信,老师也只肯租给我们一个月。
房子还算大,就是光线不好,大白天都得开灯才看得清。
收拾完屋子,陶嫣累的倒在宋晓秋肩上:“我怎么就忘了现在干啥都要介绍信……失策失策!”
宋晓秋猛扇着扇子,眉眼中满是担忧:“就一个月时间,我担心咱们还没做好规划,就无家可归了。”
两人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我。
陶嫣忍不住问:“漱慕,你想啥呢?”
我坐到两人面前,正色道。
“我有个远方表叔半年前调到这里的报社工作,明天我去找他开介绍信。”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们还是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住太久。”
第11章
听到我的话,宋晓秋一脸疑惑:“为什么?”
没等我回答,陶嫣就一拍大腿,解释起来。
“我知道了,咱们不辞而别,那几个男人就算本人不来,也会托人打听我们的消息,万一组织介入,我们就得被带回去,多丢人!”
说着,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漱慕,你想的真周到!”
我听着她心里那些‘女神’、‘就让他们尝尝追妻火葬场的滋味’的陌生话语,无奈地摇摇头。
可在听到宋晓秋心里那句‘秦时磊真的会来找我吗’时,我变了脸。
“晓秋。”我握住宋晓秋的手,轻声劝,“有些亏吃过一次就够了,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不管秦时磊来不来找你,你都不要因为他丧失对生活的热情。”
宋晓秋错愕地看着我,似乎在惊讶我怎么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
怕宋晓秋多问,我转移了话题:“走吧,先出去吃饭,顺便商量一下咱们以后的计划。”
陶嫣立刻站起身:“对!我肚子早就饿了!”
为了省钱,我们选了家小面馆,各自点了碗面后边吃边聊。
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往服装方面下手。
我从陶嫣心里得知国家开放以后,大众的服装开始开放,风格样式也变得多样化。
陶嫣似乎是学服装设计这一块的,她主张以后创立自己的品牌。
而宋晓秋以前做过会计,便揽了算账的活儿。
当看到两人思索的眼神,我才缓声说:“我负责销售,等咱们真的有了自己的厂子,我也负责跟供货商或者客户等所有需要谈判的事。”
陶嫣嘴里嚼着面:“我觉得可以,说真的漱慕,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要不然怎么老猜中我跟晓秋心里在想什么啊。”
宋晓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垂下眉眼,开玩笑似的说:“可惜啊,我这‘超能力’对自己男人不管用。”
我们吃完了面,就去逛了百货大楼。
陶嫣精力最旺盛,恨不得把每家服装店都逛一圈。
等到傍晚,我和宋晓秋都累的走不动了。
回到家里,我们洗了澡就挤在一个床上说话。
窗外没有在军区家属院时的蛐蛐叫,只有远处自行车车铃和路人的说话声。
陶嫣突然问:“你们说,他们现在在干嘛?”
宋晓秋叹了口气:“我觉得秦时磊应该……应该会觉得解脱了吧。”
陶嫣轻轻扯了扯我的头发。
“漱慕,其实我觉得我们三个里,你是最幸福的,你没有一堆事多的婆家亲戚,也没怎么跟林哲世吵架……”
我撇撇嘴:“我俩吵得时候你们不知道而已。”
我们没聊多久,就因为疲惫沉沉睡去。
凌晨四点,温州火车站。
林哲世三人下了火车。
面对陌生的城市,周战北和秦时磊有些摸不着头绪。
“市里这么大,怎么找啊?”周战北头疼不已。
秦时磊提议:“要不我们去招待所或者旅馆问,一间间问,总能打听到点消息。”
林哲世看了眼手表:“她们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我们先去招待所。”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记得叶漱慕有个远方表叔调到温州的报社工作,虽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但叶漱慕肯定会去找表叔解决介绍信的事。
天一亮,他就去那儿等着,不信等不到叶漱慕。
第12章
天蒙蒙亮,陶嫣和宋晓秋还在睡,我就起床了。
我收拾完以后,一路打听到报社。
可刚迈进报社的大门,就被一个三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叫住。
“哎哎哎!你找谁啊?登记过没有?”
我转过身,正想解释,却见男人呆住,耳边也响起他有些龌龊的心里话。
“这姑娘长的真漂亮啊!要是没对象我就把人弄到手算了。”
我皱眉,眼底划过抹厌恶。
我后退一步:“您好,我找唐国荣。”
男人上下打量着我,语气也比刚才温和了不少:“你是他什么人?”
“侄女。”
“二楼的副主任办公室。”
我说了声谢谢就转身上了楼。
男人盯着我的背影,啧声嘟囔:“没想到唐副主任还有这么漂亮的侄女……”
此刻正是报社最忙碌的时间,可来来往往的员工,在看到我这陌生却过人的面孔时,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
我忽略掉那些繁杂的心里话,找到副主任办公室。
‘叩叩叩!’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
一道浑厚沉稳的男声传了出来。
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正在办公桌上看文件的表叔。
我们上回见面还是我和林哲世结婚时,但我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叫了声‘表叔’。
表叔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目光却落在我身后。
“哲世不愧是侦察兵出身的,真料事如神。”
我怔了瞬,猛然转过头,心跳一顿。
只见林哲世在单人沙发上正襟危坐,而他那双锐利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怎么了在这儿!?
比起我的错愕,林哲世表情波澜始终波澜不惊,可不断攥紧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激动。
表叔摘下眼镜起身:“我先去开个早会,漱慕,你跟哲世坐会儿。”
说完,他拿着文件离开了。
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办公室无形中逼仄了几分。
我见林哲世起身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后退:“你怎么会来这儿?”
‘嘭’的一声轻响,我的后腰撞在桌沿。
可没等我站直,男人高大的身躯就压了过来,他双手撑着桌子,将我圈在身前。
“我为什么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哲世语气平静的让人听不出喜怒,却又满含压迫感。
过分亲密的距离让我又气又羞,我瞪着林哲世:“林哲世,这儿是报社办公室,你要干什么?”
静默几秒,就在我以为林哲世会收敛些时,他猛地抱住我。
那结实的铁壁紧紧箍着我,像是怕我又跑了似的。
在突如其来的错愕中,我一时忘了反抗,只听见耳边男人沉哑的声音。
“还好,我没找错地方。”
通过他的内心,我知道他是连夜赶过来的,而且还带着周战北和秦时磊。
我拧起眉:“如果你想让我跟你回去,对不起,我拒绝。”
林哲世心一紧,但想到我现在一直还误会着那件裙子的事,立刻解释。
“我送你的那件裙子不是唐慧兰的,是我在百货楼买的,只是路上碰到了她,那给她看了一下。”
然而我突然用力推开他,一双杏眼淌着浓烈的失望。
“林哲世,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从不是因为那条裙子。”
第13章
听到我的话,林哲世脸上闪过抹不解。
我侧过身,不愿面对他的眼神。
“这儿是别人的办公室,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架。”
林哲世眉头微微拧起:“那就出去说。”
“不行,我还有事求表叔帮忙。”
我刚说完,林哲世就接过话:“我知道你要他开介绍信,但你是军属,只有我当兵或者你现在所在地的军区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能用。”
闻言,我脸色一僵。
以前没和林哲世结婚时,我都是去村委会开的介绍信,压根儿没想到成了军属后还有这么多限制。
一时间,我心里又气又烦。
没有介绍信,那我们三个一个月后住哪儿?
我正烦恼着,却听见林哲世心里笑了一声。
我瞪了他一眼,下意识问:“你笑什么?”
才在心里觉得我现在这副表情有趣的林哲世一愣,他只是在心里笑,脸上可是一点表情没有的。
面对林哲世诧然的眼神,我才后知后觉自己差点暴露了。
我攥紧了手,绕过他直接走了。
林哲世不疾不徐地跟在我身后。
直到出了报社,我才有些不耐地停下脚:“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林哲世看着我:“现在出来了,话可以摊开说了。”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在军区外买了房子。”
“之前接到家属院要拆除重建的消息,我想着你经常外出,而且家属院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就自作主张买了房。”
“我没说,是打算给你一个惊喜,唐慧兰住了几天,她说她帮忙打扫房子,我想着房子也要点人气,就答应了。”
他神情严肃,正经的像在做汇报。
而我听到他这些话,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余震绵长。
有那么一刻,我很佩服林哲世,他心里居然从想过这些,以至于我一无所知。
可我并没有很快相信,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他的托词。
我沉下脸:“林哲世,既然你也挑明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我要跟你离婚,不只是因为裙子或者房子,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这两年来,你不止一次拿我跟唐慧兰比较,甚至连问都不问我,就要把她接到家里来住。”
“我一跟她有冲突,你总是先抓我的错,我跟你是包办婚姻,但我也有尊严,凭什么要受你跟你那老相好的气!”
我越说越激动,以至于让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哲世僵在原地,似是在理清我这番话的信息。
我眼眶有些酸,但我不想在林哲世面前掉眼泪,那样太没出息,说不定还会让他以为我想要他怜惜。
“你再跟着我,我就喊耍流氓!”
撂下这句狠话,我转头就跑了。
看着那纤瘦的背影,林哲世垂着的双手缓缓握紧。
人都找到了,他怎么还会再放走。
林哲世跟了上去,但也隔着很远的距离。
直到看到我进了弄堂里的一栋楼,他才停下脚步。
家里,刚洗漱完的陶嫣和宋晓秋见我急匆匆回来,都一脸不解。
“漱慕,你怎么一副被狼撵的表情啊?”
我看着她们,疲惫又无奈。
“咱几个的男人追过来了。”
第14章
“周战北来了!?”
“秦时磊来了!?”
陶嫣和宋晓秋如临大敌,一个急的来回踱步,一个有些慌得不知所措。
最后两人都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漱慕,你说咋办啊?”
我却问:“你们想跟他们回去吗?”
陶嫣把头摇城拨浪鼓:“不回!打死都不回去!”
原来还惦记着秦时磊的宋晓秋也摇摇头:“我也不想回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多,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躲着他们,不过他们也不能强迫我们的意愿,把我们绑回去……”
我顿了顿:“我们各自跟自己男人说清楚吧,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是军属,介绍信必须由他们当兵或者我们现在所在的军区单位开。”
听到这话,陶嫣哀嚎着拍着脑门:“怎么这么麻烦啊!”
宋晓秋皱着眉:“漱慕说得对,躲是躲不过去的,那……我们现在去找他们吗?”
我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喝了口水。
“不用找,他们很快就来了。”
我知道就算我放了狠话,林哲世还是会跟着我的。
果不其然,还没一个小时,三个穿着军装的俊男人齐齐堵在了家门口。
最先炸的是陶嫣。
她朝眼睛都红了的周战北破口大骂:“我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回去当周家保姆的!你要是敢逼我,我就报警!”
周战北声音嘶哑:“陶嫣,我……”
宋晓秋也推开秦时磊的手:“我们真的不合适,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秦时磊却用力抱住她:“不行!我不答应!”
而我只是看了眼林哲世,默默地出去了。
林哲世也跟过来。
下了楼,我坐在台阶上:“你不离婚,我不回去,各过各的行不。”
我指间绕着发尾,姿态随意,但眼里满是坚定。
林哲世也坐到我旁边,没有回应我的提议,反而开始说起以前。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你长得太漂亮了,娇气不说,性子也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我承认,我对我们这段包办婚姻很不满,但我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介意了,反而有时候庆幸当初我答应跟你结婚。”
“我跟你结婚时,唐慧兰被很多人非议,还影响了工作,我心里有愧,所以才对她多照顾些。”
顿了顿,他转眸看向有些怔住的我。
“漱慕,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知道,我……我很喜欢你,我不仅不想跟你离婚,还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直到听见他心里那些忐忑又紧张的心里话。
“她会不会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要是她还是要离婚,我怎么办?”
“该死!我打仗都没怕过,现在怎么慌得心都要跳出去了。”
我垂下眼:“林哲世,你花了两年才喜欢上我,我也不可能才过两天就原谅你。”
我抿了抿唇,继续说:“这样吧,你让我在温州工作一段时间,如果我干的一塌糊涂,我就回去。”
我其实做好了林哲世拒绝的准备,可没想到我听到的是他清晰的妥协。
“好。”
第15章
我愕然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正视着我,坦荡的眼神中潜藏着似有若无的温柔,而他心里也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我撇撇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绑回去呢。”
林哲世哭笑不得:“我是军人,又不是劫匪,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对。”
说着,他从口袋拿出半小时前去当地军区开的介绍信。
“你要是这个么快原谅我,就不是叶漱慕了。”
我看着那介绍信,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唐慧兰的事,我并不觉得林哲世是个坏丈夫。
我也没有推脱,大方接过:“谢谢。”
下一秒,男人突然抱住我。
与从前任何一个拥抱都不一样,没有强势和绝对的主动,反而是温柔与不舍。
“我们只有五天的假,等我回去,你一个星期至少要给我打两通电话,打不了电话就写信,总之不要让我收不到你的消息。”
他一向冷毅强势,可此时此刻,言语竟然那样小心谨慎。
我抬起手,但在犹豫过后还是放下了。
“这个我可以答应。”
看到我点头了,林哲世才松了口气:“反正我会一直等你。”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之后周战北和秦时磊也都下来了。
也许是都被林哲世劝过,他们都同意让自己媳妇暂时留在温州,不离婚已经算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当晚,我们六个人去国营饭店去吃饭。
三个俊朗挺拔的军人,再加上三个漂亮水灵的女同志,几乎吸引了饭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一会儿,菜上齐了,可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僵。
最后还是大大咧咧的陶嫣打开话匣子。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了让我们留在这儿闯荡,谁都不许反悔!”
说着,她看向林哲世:“特别是你林团长,你作为领导要起好带头作用,还要管着这两人别食言。”
林哲世点点头,给我夹了块肉。
吃了饭,林哲世几人把我们送回家才回招待所。
晚上。
陶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翻着她昨天打听到的店面消息。
商量过后,我们决定先从摆摊开始。
毕竟租店面太贵,而且现在有了军区的介绍信,办个营业执照也不是难事了。
“明天我找供货商跟问问办营业执照的事儿,你们俩就去选摆摊的地段。”
我擦着有些湿的头发,提议道。
陶嫣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了句:“漱慕,晓秋,你们以后也不会回去了吗?”
宋晓秋沉叹一声。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还不能回去,我跟秦时磊都得给对方一些时间冷静冷静,如果现在回去,保不准以后又会因为别的事吵起来。”
我望着窗外的夜色:“是啊,真正的感情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要是以后我们和他们心里都还有彼此,才能长久的走下去。”
陶嫣撑着脸嘟囔:“我原以为自己拿的是甜宠剧本,没想到是先虐还不知道甜不甜的……”
我笑了笑:“赶紧睡吧,这几天有的忙呢。”
而且,我觉得我们摆摊应该不会太顺利。
第16章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门了。
没想到楼下林哲世、周战北和秦时磊跟站桩似的等着。
“我们还有两天假,尽量陪你们把事儿办完。”
林哲世说着,拉着我就走。
周战北和秦时磊也各自拉着自己媳妇走了。
我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皱起了眉,想挣脱却愣是甩不掉。
林哲世问:“打算去哪儿?”
“办营业执照。”我回答。
林哲世嗯了一声。
我原以为会很难,毕竟我们连脚跟都还没站稳,结果工作人员一看到一身军装的林哲世,直接就给盖了章。
“明天下午五点前过来拿执照。”
出了工商局,我就盯着林哲世,一言不发。
林哲世微微蹙眉:“看着我做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果然,什么证明文件都没有你这一身军装好使。”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林哲世笑了一下。
当天,我在林哲世的陪同下找到一家服装厂,经过一个小时的交谈,服装厂愿意给我们供货,但因为我们批发的量少,价格也要高出两成。
等忙完,已经到了中午。
林哲世带着我去了家小饭馆。
吃饭时,他往我手里塞了各种票和钱。
我像是摸到烫手山芋似的推了回去:“我不要!”
林哲世却冷硬着脸把钱和票塞进我口袋里:“我知道你现在想靠自己干出一番事业,但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也不要觉得拿这钱就是没出息,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却因为一点脸面让自己走下坡路,那才是没出息。”
“就像那句话说的,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听到这些话,我失笑:“你这是什么比喻啊。”
顿了顿,我捏紧了筷子:“行,算我借你的。”
林哲世皱起眉,但也没有反对。
只要她不拒绝自己就成。
吃完了饭,林哲世又把人送回了家。
傍晚。
我、陶嫣和宋晓秋看着手里各自丈夫给自己的钱和票,都没说话。
“咱们是不是……有点没出息。”陶嫣挠了挠脸颊。
我整理着粮票:“大丈夫能屈能伸,女人也行,先收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宋晓秋附和:“对,这钱票我们现在不能用。”
说完,我们开始说起摆摊的事。
经过陶嫣和宋晓秋的打探,她们选在一家大学后门的街道上。
那里有很多小吃摊,每天都有很多学生来来往往。
好在这家里有台旧缝纫机,陶嫣打算自己动手改改衣服的款式。
“年轻人嘛,总得要一点潮流!”
她拿着沙发布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我觉得我会成为继卡尔·拉格斐之后,时尚界的另一个老佛爷。”
宋晓秋一脸懵:“卡什么?”
我笑了笑:“好了,大家都累了,今天早点休息。”
没成想第二天,房东李老师就来了。
比起前两天的严肃和警惕,这回她笑的格外慈祥。
“漱慕啊,没想到你们都是军嫂,以后这房子你们想住多久就多久,我还给你们减三成房租!”
第17章
听到李老师的话,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我们可没说过自己军嫂的身份。
“李老师,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宋晓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李老师把手里的一兜子苹果和鸡蛋放在桌上。
“你们丈夫一大早就去找我了,还托我带话,他们说有急事得先走了,让你们记得写信回去。”
“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就找我,放心,咱们军民一家亲!”
面对她的热情,我们道了谢。
等李老师走了,陶嫣才露出少有的忧心忡忡:“这么急,应该是接到紧急任务了。”
宋晓秋皱着眉,没有说话。
我听见她们心里的担忧的话语,出言安慰。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不用担心,我们先把自己的事儿处理好。”
陶嫣和宋晓秋点点头。
之后几天,我们开始各自忙碌。
从服装厂把衣服拿回家,然后由陶嫣改样式,我和宋晓秋打下手。
等正式开始售卖,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因为改衣服,陶嫣每天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我和宋晓秋都劝她在家休息,结果她兴致勃勃地挥着手:“那怎么行!今天是咱们开张,我这个大股东不去不行!”
实在拗不过她,我们也只好妥协。
当我们把衣服挂出来时,不少路人都被从没见过的样式吸引了。
“别说,这衣服的模样虽然没见过,但还真好看。”
“好看什么呀!你看这袖口花花绿绿的!”
褒贬不一的话此起彼伏,但就是没有人买。
尽管陶嫣和宋晓秋很卖力的吆喝,但他们还是止步不前。
见没人买,宋晓秋有些着急:“漱慕,这可怎么办,他们好像都不太喜欢。”
陶嫣也陷入了自我怀疑:“不对啊,我是按照这个年代的潮流改的,他们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拍了拍两人的肩:“别担心,咱们真正的客人还没来呢。”
宋晓秋不解:“真正的客人?”
我拿出水壶递给她们:“多喝点水,天热,而且一会儿要说很多话呢。”
两人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相信了我。
日头慢慢升高,临近饭点,周边的小吃摊也多起来。
不一会儿,学生们开始从后门涌出。
我立刻把两人拉起来:“快快快!吆喝吆喝!”
陶嫣最先反应过来,举着自己做的写着‘开业酬宾’的牌子,高声大喊。
“走过路过别错过!今年新款衣服裤子!引领潮流!开业大酬宾,全场九折!”
宋晓秋一开始比较腼腆,但被我带着也放开了。
她喊起陶嫣昨晚教她的话。
“随便试穿!三天有质量问题,全款退货!”
思想比较开放的学生们很快被吆喝和新颖的衣服款式吸引住了。
很快,我们的摊位就挤满了女学生。
通过陶嫣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我洞悉她们心里话,适时出言,让负责收钱的宋晓秋一刻都停不下来。
不过一个小时,我们带来的货就全部卖完了。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陶嫣高兴地笑容就没停下过。
没成想我们刚到家,就在楼下碰到了李老师。
“你们可算回来了,漱慕,这儿有封你的信。”
说着,她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我结果一看,是林哲世寄来的。
拆开一看,我瞳孔微震。
居然是签了林哲世名字的离婚报告申请!
第18章
见我脸色不对,李老师下意识问:“怎么了?”
我回过神,讪笑:“没什么……麻烦您了。”
说着,拉着陶嫣和宋晓秋上了楼。
当看到离婚报告申请,陶嫣也没了赚钱的开心,气得直拍桌。
“男人果然是善于伪装的混蛋!眼巴巴的追过来求你回去,结果自己回去才几天啊,就把离婚报告申请寄来了!”
说着,她看向我:“漱慕,跟他离!我陪你,我也跟周战北离!”
宋晓秋忙拉住她:“离婚的事儿能陪吗,你先冷静,我觉得林团长不是那种人啊。”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申请报告,眉头紧拧。
离婚原因:分居两地,感情破裂。
字迹也是林哲世的。
难道他回去后就想清楚了,不愿意等我了?
我感受着萦绕在心头的沉闷,有些烦躁。
我之前就想结束这段婚姻了,但林哲世一直不同意,现在他都把离婚申请报告寄过来,我应该觉得松口气才对啊。
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只是林哲世也太奇怪了,怎么……
突然,我想起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猛地拿起桌上的信封。
见我原本冷凝的表情变成恍悟的模样,陶嫣目露不解:“漱慕,你怎么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啊?”
我把信封和离婚申请报告放在一起。
“离婚申请报告是林哲世写的,但不是他寄的,如果是他寄的,应该是从军区的收发室直接寄出,地址也该是岭东军区,但这上面的寄出地址是机电厂。”
宋晓秋一看:“还真是,那会是谁寄这个给你啊?”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唐慧兰嘛!她就在机电厂工作。”陶嫣愤愤不平,“他俩不会又搞一块去了吧!”
思索一番后,我将离婚申请报告装了回去:“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着,我匆匆出了门。
我找到电话亭,拨通了岭东军区的内线电话。
经过层层转接和上报,我找了梁政委。
“政委,我是林哲世的媳妇漱慕。”
梁政委语气有些惊讶:“漱慕?听哲世说你跟战北还有时磊他们媳妇一起去温州了,遇到麻烦事了?”
“没有……政委,我想问问林哲世在军区吗?”
听筒中沉默了片刻,才传出梁政委沉重了几分的声音。
“他出任务了,不过你也别担心。”
我也没有隐瞒,直接问:“他是不是打了离婚报告,还让机电厂的唐慧兰寄给我?”
“什么!?”
梁政委的音调顿时拔高:“哲世的确打了离婚报告,他说万一自己要是一直没回来才寄给你,怎么会让唐慧兰寄给你。”
听到这话,我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唐慧兰耍的花招。
“离婚申请报告我收到了,我就是觉得奇怪才打电话问问。”
顿了顿,我换上委屈的语气:“政委,我也想问问唐慧兰,我已经跟林哲世分隔两地了,她为什么还要使这些手段离间我们夫妻感情。”
电话那头的梁政委声音严肃起来。
“我一会儿就让人调查,如果情况属实,唐慧兰就是破坏军婚,你放心,我绝不让你们军属受委屈!”
第19章
挂了电话,我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没想到我都走了,唐慧兰还不肯罢休。
只可惜现在我不在那边,不然一定再去教训她一顿。
但想起梁政委说林哲世出任务了,还留下离婚申请报告,说回不来就寄给我,我的心不觉沉了。
我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难掩眼中担忧。
无论因为什么,我还是希望林哲世能平安无事。
至少,得活着回来。
之后的两个月,我们三人陷入了忙碌之中。
因为我们的衣服款式多样,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成了我们的老顾客。
陶嫣还会根据他们的身材和风格专门定制衣服。
我则靠着自己的能力,开始跟店面老板和服装厂老板谈租店以及进货的事儿。
因为我每次都能拿捏对方心中所想,提出最合适的折中价格。
宋晓秋也每天拿着算盘和账本,不停地算账。
直到第三个月,我们有了在百货楼里的一家四十平米的店面。
为了庆祝,我们决定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吃饭间,陶嫣突然从口袋拿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周战北给我写信了,忙了一天差点忘了!”
这是这三个月来,来自岭东军区的第一封信。
我和宋晓秋面上冷静,但心都不约而同的想为什么林哲世和秦时磊不给自己写信。
见陶嫣打开信看了一会儿,宋晓秋忍不住问:“信上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林团长和时磊?”
陶嫣哈哈笑着望向我。
“漱慕,战北说唐慧兰不仅被机电厂开除,还被公安局拘留了!”
“她之前借口去军区送文件,溜进林哲世的办公室,擅自翻拿了他的东西,不仅破坏了军婚,还有泄漏机密文件的嫌疑。”
我哼了一声:“活该。”
可没一会儿,陶嫣脸上的笑慢慢褪去,眼神也多了分担忧。
“怎么了?”宋晓秋疑惑地看着她。
陶嫣有些慌张地收起信:“没什么,周战北说他们很快就回军区了,让我们记得回信。”
然而我却听到她心里截然不同的声音。
“我靠!林哲世受重伤昏迷了,还让我帮忙瞒着漱慕,这能瞒多久?”
我心骤然一揪,手里的筷子也‘啪嗒’掉在了桌上。
“漱慕,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宋晓秋关心了一句。
“没事,没拿稳而已……”
我扯了扯嘴角,却难以扼住涌上心的忐忑。
林哲世重伤昏迷,那他现在会在哪儿?在军区医院吗?具体情况又怎么样?
我想打电话给梁政委询问,可周战北都说要瞒着我,那梁政委肯定也不会明说,我又不能直接问……
揣着满心不安和愁绪,我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晚秋的夜风寒凉刺骨。
朦胧中,我梦见了林哲世。
他脸庞刚毅冷峻,可看着我的眉眼带着温柔。
‘嘭!’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我看到林哲世的胸口汩汩冒出了血,绿色军装也被染成红色……
第20章
“漱慕!漱慕!”
在急促的呼唤中,我猛然睁开眼,只看到一脸着急的陶嫣和宋晓秋。
我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一滴滴划过略微苍白的脸颊。
宋晓秋劫后余生似的拍着胸脯:“刚才你一直叫林团长,我跟陶嫣怎么都叫不醒你,我们都快吓死了……”
陶嫣帮我擦掉额头上的汗:“你做噩梦了吗?”
我慢慢平复心绪,脑子里却还是回想着林哲世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我没办法忽视心里对他的担心和那丝牵挂。
面对陶嫣和宋晓秋关切的目光,我缓声开口。
“陶嫣,晓秋,我要回军区一趟。”
闻言,陶嫣和宋晓秋对视一眼,都对我突然的决定有些惊讶。
宋晓秋握住我的手:“漱慕,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回去,但你放心,这儿交给我和陶嫣,你只要别把事儿都憋在心里。”
陶嫣怕我回去知道林哲世的事儿,第一次持反对意见。
“要我说就别回了,我们在这儿干的风生水起……”
可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了她:“我知道林哲世受伤了。”
陶嫣当即愣住。
“我昨天看你表情不对,就打电话问了梁政委,他告诉我了。”
我扯了个谎后,便下床开始收拾行李。
陶嫣有些气恼的嘀咕:“让我瞒着,他们自己都不做好保密工作……”
“我跟服装厂还有店铺房东都已经沟通完了,你们就先把店面弄好,我会尽快回来,不会耽误开张的。”
我又交代完其他事后,才在两人的千叮万嘱中离开。
冷风萧瑟,枯叶打着旋飘落在地。
随着火车渐渐驶离月台,我的心也慢慢飘向远方。
我向来随心而行,亦如哪怕对林哲世之前的行为还有几分埋怨,但我还是遵照内心意愿,回去看看林哲世。
次日。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我下了火车。
我想起炊事班每天七点都要在供销社买菜,便去供销社门口等着。
很快,炊事班运菜的军绿皮卡来了,下来的是炊事班班长老齐。
我立刻拎着东西过去。
“齐班长!”
老齐一脸惊讶:“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回来,能坐你们的车回军区吗?”
“当然可以了!嫂子你先上车等着,我去装菜。”老齐爽快答应。
等回到家属院,天已经大亮。
我和几个军嫂打过招呼,从窗台上的砖头下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里头一切都没变,只是桌子和椅子上都覆上了一层薄灰。
不过三个月而已,我却觉得自己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我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那条之前被我扔出窗的裙子,它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
我眸色微怔,上前拿起。
没有雪花膏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洗衣服香气。
几乎是瞬间,我脑海中就浮现林哲世洗裙子时的模样。
我眼眶有些酸,但还是忍住了。
我放下裙子,转身大步离开。
政委办公室。
梁政委正在看报告,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思绪。
“进。”
门一开,见是我,他顿时愣住:“漱慕?你怎么回来了?”
我开门见山:“政委,林哲世在哪个医院?我要见他。”
第21章
军医院,病房。
药水在泛黄的软胶管中缓慢流动,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整个房间。
我站在病床旁,涩然的眼眸紧紧盯着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林哲世。
“他帮战友挡下了一颗子弹,那颗子弹离他心脏就差一厘米,但因为大出血,他被送到医院时已经休克。”
“医生说哲世的出血量很大,一般人可能在路上就不行了,他是凭着毅力支撑下来的。”
说到这儿,梁政委的声音沙哑了几分。
“战北说,哲世在被送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还说自己绝对不能死……”
听到这些话,我眼睫颤了颤,酸胀感挤红了我的眼眶。
梁政委叹了口气,看向我:“漱慕,你们之前是有误会,也许你还没有完全释怀,但我相信你也看的出,哲世心里真的有你。”
“好好陪陪他吧,他已经昏迷二十多天了,也许听见你的声音,他就醒了。”
说完,他转身出去。
我缓缓伸出手,抚摸着林哲世的脸颊。
他下巴长出了胡渣,微刺感从我掌心传进心里。
像是控制不住似的,泪水从我的眼中掉了出来。
“林哲世,你不是说要等我的吗?怎么变成我等你了?”我哽咽着,难以抑制心头的疼痛。
这时,护士端着医疗盘走进来给林哲世换药水。
“你是病人家属吗?”
面对护士的询问,我擦掉眼泪:“是。”
“那你平时多用棉花沾水给他润润嘴唇,也多给他按摩腿,防止肌肉萎缩。”
护士叮嘱完才离开。
我立刻去打了热水,却找不到棉花,下意识拉开床头的抽屉。
可在看到里头的东西时,我眸色一震。
里面放着林哲世的军服皮带和帽子以及证件,然而最显眼的,却是我一张带着血和弹孔的照片。
梁政委说子弹差点打中林哲世的心脏,难道他一直把我的照片放在胸口?
我喉间紧涩,慌得仰起头,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我看向林哲世有些消瘦了的脸,赌气似的说:“下次记得选好看点的照片。”
之后,我就家属院和医院两头跑,期间还要跟在温州的陶嫣和宋晓秋打电话商量店铺的事。
“漱慕,你不用惦记我们这儿,我跟晓秋请了两个从制衣厂下岗的阿姨,现在很轻松的,你先顾着林哲世。”
“对,店铺还在装修,左右一时半会还开张不了,你照顾林团长,也别累着自己。”
听到两人的关心,我打心眼的感激。
细细想来,我的人生里除了唐慧兰,遇到的几乎都是善良热情的好人。
照顾林哲世这一个星期,周战北和秦时磊几乎每天都来帮忙。
直到半个月后,我得知店铺隔壁的一家也卖衣服的老板开始闹事,我才决定过去。
“林哲世,我有事得去温州,陶嫣和晓秋已经帮了我太多,我也得回去帮她们。”
“你放心,我处理完事就回来。”
我轻轻握了握林哲世的手,紧盯着他的双眼。
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睁开的前兆。
我眸光暗了暗,起身离开。
‘吱’的一声,病房门被关上的下一秒,病床上的男人指尖轻轻的动了。
第22章
等我赶回温州,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我也顾不得回家,拎着行李跑去百货大楼的店面。
没想到大清早的,我们的店面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隔壁老板赵琳哭天嚎地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我不管!你们要是不给我赔钱,我就让你们做不成生意!大家谁也别活!”
我挤进人群,只看见赵琳坐在地上撒泼,而陶嫣和宋晓秋都被气的不轻。
陶嫣虽然会说话,却也架不住赵琳连续几天的无理取闹。
见我来了,宋晓秋顿时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神乍亮:“漱慕!”
陶嫣也一副总算有了靠山一样,跑过去抱住我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我们这几天都快被她烦死了……”
说着就要把这几天的事讲一遍,但我抬了抬手:“我都知道了。”
陶嫣啊的一声,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通过陶嫣和宋晓秋的心里话,我也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赵琳也是卖衣服的,可惜生意一直不好。
我们把店开到这儿,几乎每天都有几十号人过来定衣服,以至于她店里的几个老顾客都被吸引走了。
赵琳看的眼红,居然说是因为我们开店导致她没生意,接连着好几天来闹。
她刁蛮不讲理,百货大楼的巡导员也对她无可奈何。
我不疾不徐地上前蹲在赵琳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
“赵阿姨,你想要我们赔多少钱?”
听到这话,赵琳直接一嗓子:“五千块!”
所有人倒吸口凉气。
陶嫣气的大骂:“你抢钱呢!”
我处变不惊,只是压低了声音。
“五千块,一半还你男人的赌债,另外的钱用来买新房子,至于你那得病的婆婆,干脆把她扔回老家,丢个十块钱就不管她死活了。”
闻言,赵琳脸色‘唰’的一白:“你……”
这些事儿她从没告诉过别人,眼前的女人怎么一清二楚?
我弯了弯嘴角:“你是没告诉过别人,但我就是一清二楚。”
“而且我还知道你的衣服有问题,放在库房里被老鼠做了窝,你连洗都不洗就挂出来卖了。”
“我怎么会知道?因为你在心里想了,我就能听到。”
赵琳一脸惊恐地瞪着我:“你……你!”
我也不再给她好脸色,直接冷下脸:“你再敢闹,我有的是办法把你这些事儿抖出去,到时候就是你给别人赔钱了。”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赵琳叫着‘妖怪’屁滚尿流地跑了。
陶嫣和宋晓秋好半天才回过神,拉着我问她怎么做到的。
我也只说自己吓唬了赵琳一通。
有了我的帮忙,店面在第三天正式开张了。
店名还是陶嫣取的,叫‘流光岁月’,听起来虽然不像买衣服的,但我和宋晓秋都觉得挺好听的。
因为之前就有不少老客户,店一开张,四十平的店几乎都被站满了。
反而旁边赵琳的店已经关门大吉。
这一忙,就忙了半个月。
我只能时不时打电话给梁政委,询问林哲世的情况。
直到一个月后的下午,我把店里的事儿都打理清楚后,准备回岭东军区。
没想到买票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我面前。
“叶漱慕同志,这么巧啊。”
抬头一看,是我去报社时遇见的那个秃顶男人孙雄。
表叔告诉过我,说孙雄这个人是靠关系进的报社,他流里流气,没个正行。
我冷着脸:“对不起,让一让。”
没想到孙雄居然抓住我的手,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分猥琐。
“要不要去我老家看看,我老家风景可好了。”
我被他心里恶心龌龊的话刺的差点反胃。
我正想甩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抓住孙雄的手,紧接着耳畔响起男人熟悉的低沉声线。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我呼吸一凝,转头一看。
居然是林哲世!
第23章
冬日的暖阳照在林哲世身上,温暖却又威严霸气。
他穿着军装,剃了胡渣的下巴紧绷着,眼神像是一把刀,锋利的刃对准面露慌张的孙雄。
孙雄一见是个当兵的,立马收回手。
“误会误会……我,我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我呆看着面前的男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你怎么……”
“半个月前我就醒了,但我让政委瞒着你。”
林哲世看着我,眼中原本的冷厉尽数褪去,有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温和。
我下意识看向他胸口,抬起的手迟迟没有贴过去。
林哲世轻轻握住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伤口已经愈合了,放心,我没事。”
四目相对,我从他眼里看到自己从担心到松口气的模样,有些羞恼的要收回手。
“知道你没事,要不然也不会跑这么远过来。”
林哲世却不给我机会:“因为我很想你,我一出院就过来了。”
他嘴上这么说,我也听到他心里不停的在叫着‘人太多,不能抱她’、‘她家里还有陶嫣和宋晓秋,也不能抱’……
我忍不住笑出声:“先回去吧,陶嫣和宋晓秋现在在店里。”
我们回到家。
林哲世把包放在桌上:“周战北和秦时磊不能来,托我给陶嫣和宋晓秋带了东西。”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你先休息会儿吧。”
然而林哲世抓住我的手,将一枚金戒指戴在我手上。
我瞪大了双眼:“你……”
“我知道你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温州,我就把那边的房子卖了,给你买了个戒指。”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送给你,希望这个来的不算太迟。”
林哲世说着,把呆住的我抱进怀里:“漱慕,其实你那段时间在我身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也许你心里还有气,但我愿意用余生去等你回头。”
一时间,我有些说不出话。
其实在看到林哲世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我已经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我,只是当初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我们,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就在我抬手想回抱林哲世时,陶嫣带着宋晓秋咋咋呼呼的回来了。
“累死我了!不行不行,我今天得大吃一顿!”
可进门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愣在原地。
我顿时红了眼,立刻推开林哲世。
林哲世脸色有些黑,带着几分怨气的眼神盯着两人。
宋晓秋呃了一声:“我们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
陶嫣却惊喜不已:“林哲世!你好了啊!好家伙,不愧是当兵的,身体素质就是牛!”
我们四个人去外面吃了一顿好的。
晚上,陶嫣和宋晓秋像是商量好的,拿着周战北和秦时磊的信和礼物,进了房间。
“漱慕,今晚你就跟林哲世挤挤吧,我跟晓秋先睡了!”
‘嘭’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听到陶嫣心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幻想,我无语凝噎。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林哲世。
良久,我才打开话匣子:“林哲世,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以后可能都会长期留在温州,你……能接受我们分居两地吗?”
林哲世几乎立刻回答:“能!”
我拿出之前唐慧兰寄来的离婚申请报告,晃了晃:“要是你以后再让我伤心,我就在这儿上面签字。”
看到自己出任务前打的离婚申请报告,林哲世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
“放心,你不会有机会了。”
说着,他将我揽入怀中,轻轻吻了吻我的头发。
我也不再扭捏,回抱住林哲世。
林哲世在温州待了一个星期便回军区了,之后便是周战北和秦时磊先后来。
我们也换了个大一点的房子,片铺也开始扩张。
不到半年,我们的‘流金岁月’成了温州最受欢迎的服装店,甚至连电视台都过来采访。
……
三年后,除夕夜。
鞭炮阵阵响,我们三口子在新建好的家属院中一起吃年夜饭。
陶嫣举着酒杯,满脸喜气。
“这杯一庆祝咱们的‘流金岁月’拥有第一百家门店,成为国内第二的知名品牌!二庆祝咱们几对大冤种夫妻分分合合,还是走到了一起!”
周战北无奈地笑看着她:“什么大冤种夫妻,你又乱说话。”
秦时磊给宋晓秋倒了杯温水:“晓秋怀了,酒我替她喝。”
宋晓秋笑了笑:“我以水代酒吧。”
我看着面前热闹的景象,只觉心头一暖。
林哲世轻轻握住我的手:“漱慕,这三年我没让你伤心过吧。”
他还记着当初那句话。
我故意撇了撇嘴:“我不记得了。”
陶嫣敲了敲桌子:“哎哎哎!你们小两口别说悄悄话,赶紧碰杯啊!”
话落,我们拿起杯子站起身。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酒杯碰在一起,溅出点滴喜庆。
夜空中,绚烂的烟花不断绽放。
电视机里的歌声合着笑闹声,填满了整栋家属院。
我看着饭桌上的每个人,弯起了嘴角。
哪怕我没有读心术,但也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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