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乖顺听话的真千金
第1章
我向来乖顺听话,别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被豪门爸妈接回家时,养妹在我耳边耀武扬威:
「江家大小姐的位置我势在必得!你识趣点就自己滚!」
我乖乖点头,转身便跳进了高速路的车流中。
爸妈吓疯了,手忙脚乱地把我拉回车里,脸上已经煞白一片。
哥哥黑沉着脸,在我耳边警告我:
「再敢哗众取宠,信不信我让你重新滚回那个狗窝?」
我乖乖听话,当晚便把自己锁进了狗笼子里。
哥哥彻底傻眼,咬牙切齿地把我拽了出来,看我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直到后来养妹装病时,哥哥逼我为她捐血。
我乖乖接过刀,毫不犹豫地一刀割穿了手腕的动脉。
爸妈赶来时,鲜血刚好飞溅而出。
他们失声尖叫着扑上来按住我的伤口:「医生!快去叫医生!!!」
哥哥同样面色惨白,好半晌后,才怔愣开口:
「爸妈,我只是让她给晗晗捐两滴血,我也没教她割腕啊……」
我眨了眨眼睛。
哥哥没骗人,确实不是他教我的。
是他们亲手把我送到人贩子手中学习规矩的那五年里,人贩子教我的。
……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抢救了三个小时。
我那几乎要拉成直线的心跳,才终于有了起伏。
看着爸妈铁青的脸色,沈晗晗的病也有点装不下去了:
「真的不关我的事……她自己突然就割腕了,我也被吓到了。」
她急着撇清关系,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哥哥沈子昂见状连忙一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语气斩钉截铁:
「爸妈,这一定是沈粥粥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她要是真想死,为什么不一刀捅穿自己的脖子?」
「她割腕不就是算准了还能救回来吗!我看她精得很!」
我刚从昏沉的眩晕中挣开眼,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我慢吞吞地挪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乖乖地拿起了那把还没被人收走的刀。
记忆深处的黏腻笑声和撕裂的痛楚在脑海中盘旋着……
我努力抑制着不停发抖的身体,扯出讨好的笑:
「哥哥姐姐,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说着我将刀尖抵上脖颈,狠狠刺了下去。
全家人听到我微弱的声音回过头来,魂儿都吓飞了。
房间瞬间炸开锅,尖叫、扑抢、一片混乱……
爸妈连哄带劝地才从我手中夺走了那把刀。
哥哥还想再说些什么,刚要开口,便被爸爸「啪」的一声打断!
「够了!」爸爸猛地将手中的刀摔在地上。
他颤抖的手指一会儿指向沈晗晗,一会儿又指向沈子昂:
「你见过谁家引人注意的方式是这样的?!」
「看看!看看粥粥都被你们给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此话一出,沈晗晗和沈子昂眼睛都瞪大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晗晗气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沈子昂则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沈粥粥,你给我等着!你敢让晗晗难受,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瑟缩着从妈妈身后探出一点头,满眼惶然。
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
我轻轻拉住沈子昂的袖口,声音示弱:
「哥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惹姐姐生气的……我这就跟姐姐道歉。」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要做什么。
我已经缓缓挪到窗边,推开窗,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纵身跃下。
世界安静了一秒。
片刻后,房间内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粥粥!!」
爸妈踉跄着扑到窗边。
妈妈只往下看了一眼便软倒在地,直接吓晕了过去。
爸爸连滚带爬地去找医生,急得连摔好几跤。
沈子昂和沈晗晗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眼。
风从耳边掠过。
身下传来温热的潮湿感,接着是碎裂般的剧痛。
意识逐渐模糊,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章
当天夜里,那份假病历被爸爸狠狠摔在了沈晗晗脚边。
沈晗晗装病,沈子昂强迫我捐血的全过程,无处遁形。
沈晗晗的眼泪说来就来,抽噎着几乎喘不上气:
「爸妈,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
「沈粥粥以前那样对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改了,我就想着试探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装病的。」
她边说边抽泣着走向衣柜,胡乱抓出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搬走,不惹你们心烦了……」
沈子昂立刻冲过去按住箱子,声音拔高:
「爸妈!你们听见了吧?晗晗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当年她被沈粥粥欺负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转头瞥了一眼我房间的方向,语气愈发激动:
「沈粥粥以前什么德行你们忘了吗?嚣张跋扈,放纵成性!」
「去『学了五年规矩』就彻底转了性子?谁信?」
「正常人会因为一句话就割腕跳楼?对自己都能这么狠,心思该有多深?要我说,她就是演技升级了……」
「闭嘴!」他的话被爸爸厉声打断。
爸妈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从那晚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审视。
有了爸妈的默许,沈晗晗的试探渐渐变本加厉。
可她将整杯凉水从我头顶浇下时,我却站着一动不动,甚至仰头朝她讨好地笑。
就连她故意把海鲜夹到我的碗里时,我也小声道谢,乖乖吃了个干净。
看着我脖颈快速泛起的红疹,沈晗晗彻底失了耐心。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一把安眠药,狠狠塞进我的嘴里。
「咽啊!你不是最听话了吗?!」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爸爸脚步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妈妈犹豫着放下伸出的手,最终别开了脸。
沈子昂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们在等。
等那个曾经骄纵任性的沈粥粥摔碗砸瓶,大哭大闹。
连沈晗晗自己都绷紧了身体。
可我却没有任何反击,只是顺从地张开嘴,努力把那些药片全都吞了下去。
沈晗晗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脸色「唰」地白了。
她猛地扑上来,手指胡乱地捅进我嘴里:
「你疯了?!吐出来!快吐出来啊!」
「沈粥粥!这是安眠药!吃多了真的会死人的!你想害死我吗?!」
家庭医生赶到时,我被折腾得嘴角都渗出血丝。
催吐的过程漫长而狼狈,我蜷在沙发上不住地发抖。
爸爸抖着手将外套披在我肩上,通红的眼睛狠狠剜过沈子昂和沈晗晗:
「都怪你们出的馊主意!现在满意了?!」
妈妈扑上来抱着我崩溃大哭:
「粥粥,我的粥粥!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而我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没有任何反应。
第3章
那天晕倒后,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里的沈晗晗,总是在爸妈经过时突然抓伤自己的手臂,然后扑进他们怀里哭诉:「妹妹又打我……」
她也总是在看见哥哥走来时,毫不犹豫地跳下楼梯,而后泪眼盈盈地指着我说:「是妹妹推我的。」
每当家人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她便红着眼哽咽:
「既然妹妹还是容不下我,就让我走吧,自生自灭也好。」
而梦里的我,还是从前那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沈粥粥。
每次被诬陷,只会大声哭喊着为自己辩解。
次数多了,倒显得我像个疯子。
直到最后一次,沈晗晗为了嫁祸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放了一把大火。
被救出来后,她一口咬定是我放的火。
我气疯了,扑上去和她扭打在一起。
而我的家人,终于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们忍无可忍,不肯再听我半句解释,亲手把我送到了那群人贩子的手中。
在那群人的洗脑下,他们很快相信了所谓「学习规矩」的话。
代替管教的合同一签就是五年。
我从噩梦中惊醒时,眼前是心理医生放大的脸。
面对爸妈请来的医生,我出人意料地配合。
见我醒了,她声音放得很轻:「粥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别人对你做什么,你都不反抗,甚至伤害自己呢?」
我眨了眨眼,声音自然无比:「因为只有足够听话,才能不被打呀。」
那些棍棒、那些撕裂的衣物、还有暗无天日的地窖……
那些不听话的代价,我早就尝够了。
医生盯着我,欲言又止。
半晌后,他试图引导我:
「可你现在已经回家了,粥粥。」
「这里有爱你的人,没有人会打你欺负你的。」
我有些好奇地偏了偏头:
「没有人欺负我?」
「姐姐往我头上倒水,往我嘴里塞药,不算欺负吗?」
「哥哥逼我捐血,也不算欺负吗?」
「还是说,像爸爸妈妈那样……」
我稍稍朝他凑近了些,轻轻地问:
「前一秒还在抱着我哭,可后一秒明明看见沈晗晗做的一切,却因为怕我是演戏,就眼睁睁看着,甚至觉得我有病,把你请来……」
「这些也不算欺负吗?」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医生,不听话会死的。」
「我以前有过好几个和我一样的伙伴。」
「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因为他们不够听话……被打死了。」
医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她把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我的爸妈。
最终确定的结果是:我有着严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伴有极端的服从行为与情感隔离。
心理医生离开后,爸妈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关就是一整天。
直到哥哥沈子昂一脚踹开了房门。
第4章
那天沈子昂踹门而入后,和爸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自那之后,爸妈待我几乎好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饭桌上,总是让我先动筷。
汤要妈妈亲手吹凉,一勺一勺喂到我嘴边。
爸爸翻出了尘封多年的相册,一页一页指给我看:
「粥粥你看,这是你三岁生日……这是你第一次跳舞……我们粥粥小时候多可爱啊。」
沈子昂正好经过,看见这一幕,停下脚步冷笑:
「演得真像。」
「不就是想装可怜,把晗晗挤出这个家吗?」
「这副样子……我看着就恶心。」
我的视线落在了相册那张和哥哥的合照上。
哥哥从前对我太好了,以至于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我已经不敢去回忆了。
让我回神的,是落在沈子昂脸上的一记耳光。
爸妈终于动了怒。
沈晗晗连忙从一旁上前,挽住爸妈的手臂,声音软软地劝:
「爸妈别生气,哥哥就是脾气急,他说的都是气话。」
「我们以后一定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下周不是有场舞会吗?我记得粥粥以前最喜欢跳舞了!」
「我带她去玩玩吧,说不定……她心情能好点。」
爸妈看向相册里那个穿着舞裙、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舞会那天,沈晗晗一进门便亲热地拉住我。
「走,姐姐带你去后院挑件最漂亮的裙子。」
我顺从地跟着她,任由她半拖半拽,脱离了人群。
走到泳池边,她忽然收住脚步,凑到我耳边,恶狠狠地说:
「你以为你佯装乖顺就能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做梦!」
「爸妈和哥哥爱的永远是我,也只能是我。」
她嘴角弯起一抹恶劣的笑:
「敢不敢赌?如果我赢了,你就自己滚出沈家,永远别再出现。」
话音未落,一股猛力从我背后狠狠袭来!
「噗通」一声,冰冷的池水瞬间吞没了我。
沈晗晗欣赏了半天后也跟着跳了进来。
随后尖声叫道:「哥哥!救我!!!」
沈子昂闻声冲来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只迟疑了一瞬,便纵身跳入水中,奋力游向沈晗晗。
直到他将沈晗晗拖到岸边,听见周围宾客的惊呼:
「水里还有一个!」
「那个一动不动了!马上就要沉底了!」
他猛地回头,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慌忙再次扎进水里,手忙脚乱地将我捞了上来。
我蜷在冰冷的地面上,不住地呛咳。
沈子昂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下一秒,沈晗晗梨花带雨的哭声,让他未说出口的关心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眶通红的沈晗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再次变得阴沉:
「给晗晗跪下道歉!你看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我想点头,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得更加厉害。
他见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粥粥!谁不知道你从小水性就好,小学就拿下了全市游泳比赛的冠军!」
「你他妈演戏演惯了,现在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一边吼着,一边将我狠狠拽起,作势要将我按倒在地,逼我向沈晗晗下跪。
就在这一扯之间。
我受力向前摔去。
假肢就是在这个时候滚落的。
肉色的假肢带着金属螺丝在地上滚了几圈。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看着我空荡荡的双腿,沈子昂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5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子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截假肢,又猛地抬头看我,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伸手抱我,却在即将触碰到我的那一刻,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呆滞了好半天。
直到我咳嗽着又吐出一口水来,他才猛地回神。
「医生……叫医生!快叫医生来!」
「赶紧给我妹妹叫医生!」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再顾不上泳池边还在瑟瑟发抖的沈晗晗,手忙脚乱地将我抱起,一遍遍重复:
「别怕,粥粥不怕,哥哥在这儿……」
呛水的眩晕还未散去,意识浮浮沉沉。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哥哥。
那个会带我去游乐园,把零花钱攒起来给我买最漂亮的芭比娃娃,偷偷把糖塞进我手心的哥哥。
甚至连沈晗晗刚来到我们家时,他都不曾像爸妈那样热情地接纳她。
沈晗晗刚来我家时,爸妈曾抱着我轻声保证:
「粥粥,爸爸妈妈只是怕你孤单,给你找个姐姐陪你玩。」
他们又拉过哥哥的手,语气歉疚:
「这是咱们家故人的孩子,我们不能不管。」
「以后她跟你们一样,都姓沈了,答应爸爸妈妈,以后带着两个妹妹好好相处,好吗?」
那时的哥哥不屑地甩开手,语气斩钉截铁:
「我妹妹只有粥粥一个。」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从那场晚宴开始。
沈晗晗毫无预兆地晕倒。
医生匆匆赶来后,从她后颈取出一根细针。
那是哥哥第一次对我发火:
「沈粥粥!这根针我前两天亲手交给你,让你送去实验室的!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那针型号特殊,确实只经过我的手。
我受不得冤枉,拼了命地辩解,可他完全不信。
最后我和他大吵一架,摔门而出。
当天,我在街上游荡到夜深,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我踩着脚下的石头,不情不愿地独自走回了家。
回到家时,客厅一片暖光融融。
爸爸在给沈晗晗调动画片,妈妈一勺一勺喂她喝汤,哥哥正低头仔细地剥着葡萄。
没人抬头看我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察觉到一种陌生的恐慌。
就像是有什么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正被人无声无息地抽走,而我却无能为力。
后来,我用尽方法想引起他们注意。
换来的是他们眼中日益累积的失望。
妈妈不再对我温柔地笑,哥哥兜里再也没有留给我的糖。
即便我拼命考了年级第一。
家长会那天,我从清晨等到日暮,也没能等来一个家人。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红着眼冲回家质问他们。
迎面是哥哥狠狠的一巴掌:
「你明知道晗晗身体不好上不了学,还拿这些刺激她?沈粥粥,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我越过他颤抖的肩膀,看见沈晗晗窝在沙发里,朝我轻轻勾起了嘴角。
那天,哥哥亲手撕碎了我的奖状。
从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便只剩下了越走越远的背影。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我拉出了回忆。
姗姗来迟的医生终于赶到。
而跟在医生身后的,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爸妈。
第6章
医生的脸色异常凝重。
爸妈看着他的表情,几乎站不住脚,被人搀扶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们失控般地扑上来紧紧抱住我,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颤抖:
「是谁干的……这是怎么弄的?!告诉爸爸妈妈!不用怕了,有我们在!」
他们用力摇晃着我,可我却毫无反应。
面前一张张放大的脸,与记忆中那些狰狞的面孔渐渐重叠。
淫笑与咒骂声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不听话的小伙伴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但还是被一个个拽了出去。
再也没回来,只剩下了一件件被血浸透的衣服。
我猛地抱住头,整个人拼命往后缩去,声音细碎发抖:
「我乖……我听话……别打我……」
我像是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又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突然,我猛地挣开他们,从床上跌了下来。
断肢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剧烈颤抖。
可我却不管不顾地拖着身子,努力往窗台的方向爬去。
跳下去就不疼了。
跳下去就不用害怕了。
跳下去就都结束了。
爸妈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叫喊:
「快!拉住她!」
「粥粥!你看看妈妈!你别这样!」
哥哥双眼血红地冲上来拽住我,声音嘶哑:
「粥粥!是哥哥!你看清楚!是我们啊!」
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执拗地抠住窗台的边缘。
「够了!」
哥哥再也看不下去,死死将我按回床上。
力道之大,让我单薄的衣服「刺啦」一声,应声撕裂。
布满伤痕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好几秒后,妈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
「我的粥粥……不是去贵族学校学规矩的吗?」
「我查过……那是正经学校啊……」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啊?!」
冷意让我下意识往破碎的布料里蜷缩。
双腿皆断,刚才大家或许还以为是意外。
可此刻身上这些纵横交错的伤。
鞭痕、烫疤、深浅不一的刀伤,疤痕遍布全身。
再也无法用任何「意外」来解释。
爸爸整个人晃了晃,猛地扑到我床前,几乎是跪了下来。
他双手抖得握不住我的手腕,终于失控地吼出声:
「说啊!你说话啊!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爸爸给你做主!爸爸一定给你做主!」
妈妈紧紧抱着我,号啕大哭,浑身都在发抖:
「粥粥!我的粥粥啊!你说出来……妈妈求求你说出来!!!」
我却怔怔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洞。
是他们亲手送我去的。
是他们一步步推波助澜促成我现在这个模样的。
他们现在……又要为我做什么主呢?
第7章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把我送进了沈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做了最全面的检查。
诊断书上写满了触目惊心的条目:
全身多处陈旧性骨折、软组织损伤、营养不良……
同时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爸爸和哥哥像疯了一样,开始没日没夜地着手调查我这五年的去向。
他们试图联系当年的那群人,问个究竟。
结果不出意外,没人接听,就连号码都是空号。
哥哥盯着传出忙音的电话愣愣地站着。
似乎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将我送走时,他们甚至看都没仔细看就签署了那份所谓的「断亲保密协议」。
那群人以「怕前功尽弃」「影响孩子心态」为由,阻挠任何过问。
而家里,他们又怕沈晗晗觉得不被重视。
于是渐渐地,便真的不再问起我一个字。
直到现在,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他们才终于察觉到,一切都不对劲。
爸爸和哥哥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顺着零星线索追查。
妈妈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病床边,陪我接受心理治疗。
治疗室里,医生总是用最温和的声音引导我:
「粥粥,可以试着告诉我,那些年……发生了什么吗?」
但只要一听到这个问题,我就会瞬间蜷缩起来,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甚至会用头去撞墙壁。
从我的嘴里无法问出任何线索,只会反复刺激我的情绪。
妈妈心疼得不行,不再试图过问我这些事情。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爸爸和哥哥的调查上。
爸爸和哥哥的调查越来越深入。
他们甚至辗转联系到了其他几个有类似遭遇的家庭。
那些家长,当年也都是花了大价钱,抱着「为孩子好」的念头,将不听话的孩子送进了所谓的「特殊学校」。
可孩子从此音讯全无,人间蒸发。
他们发现,这些家庭的孩子,背景都有些微妙的相似。
要么是豪门中「不听话」的嫡系,要么是家族里「碍事」的存在。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最后,爸爸用尽了所有的人脉,查到了同名学校的负责人的电话。
拨通后,电话那头,负责人语气礼貌而肯定:
「沈先生,我们系统里查遍了,从未有过一位叫『沈粥粥』的学生入学记录。」
「并且我校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关门整顿了。」
「您是不是……记错了?」
电话从爸爸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第8章
警方介入调查六个月后,案件终于有了突破。
那伙长期披着「特训学校」外衣的人贩子被一网打尽。
涉及案件十多起,消息一出,举城哗然。
新闻滚动播报着这群恶魔的罪行。
就在全家紧盯着电视时,管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警局刚传来消息!线索断了!」
「虽然抓到了人,但缺乏关键证据,难以重判。」
「负责物色和联络目标的『中间人』从未露过真容,声音也处理过,唯一一次现身还蒙着面……」
「警方说,现有的证据链太薄弱,如果找不到铁证……恐怕只能以从轻的罪名起诉。」
话音刚落,爸妈的脸色瞬间惨白。
哥哥更是一拳砸碎了桌子,鲜血直流。
一片死寂中,我轻轻抬起了头。
「带我去警局。」
我继续补充道:「现在就去。」
这是我半年来第一次开口。
爸妈又惊又喜,围着我试图问些什么,我却再次陷入沉默。
最终,他们压下满心疑虑,小心翼翼地扶我上了车。
到了警局门口,我挣脱搀扶,自己站稳。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那几个被羁押的熟悉面孔。
他们看到我,竟还咧开嘴,露出淫邪而挑衅的笑,仿佛笃定我拿他们毫无办法。
我没有看他们。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从右腿的假肢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一旁的警官:
「这里面,有微型摄像头和储存器。」
「很多年前,我自己装的。」
「他们所有的罪行,都在里面。」
审讯室里的人贩子顿时慌了,疯狂拍打玻璃:
「警察同志!这丫头疯了!她在胡说!她想陷害我们!」
当储存器中的视频被导出时,连见惯罪恶的老刑警都沉默了。
鞭打、辱骂、性虐、关禁闭……
直到一段关键录像出现:
一个戴着面具的熟悉身影出现在窝点,与头目交易。
她递上一叠资料和支票,声音经过处理,但姿态熟悉。
交易完毕,她转身离开时,面具的系带忽然松脱了一瞬,侧脸在镜头前暴露无遗。
是沈晗晗。
视频结束,我静静开口:
「这道烫伤,是因为我拒绝伺候他们『招待』的客人。」
「这条刀疤,是我第一次试图逃跑被抓回。」
「我的腿……是在第二次逃跑时,被他们开车从后面故意碾断的。」
最后,我抬眼看向早已浑身发抖的父母,声音很轻:
「我一直以为,沈晗晗只是讨厌我。」
「可我没想到……她会和这些人合作。」
「即便我已经成了这样,她还是要推我下水,想淹死我。」
录像的最后一幕,是沈晗晗与头目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沈、晗、晗!」
爸爸双目赤红,哥哥更是胸膛上下起伏着。
铁证如山。
主犯数人均被判处死刑。
第9章
我们回到家时,沈晗晗正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听见开门声,她吓得尖叫一声,抓起包就想跑,却被哥哥一把拽了回来。
「我错了!爸妈我知道错了!哥哥你救救我!!」
她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哭嚎,爬过去想抱妈妈的腿,却被躲开。
她又转向爸爸,涕泪横流:
「爸爸!我是晗晗啊!您以前最疼我的!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最后她扑到沈子昂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哥!你帮帮我!你以前什么都依我的!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沈子昂垂眸看着她,看了很久。
半晌后,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装病、栽赃、放火,甚至勾结人贩子……你差点真的杀了我的亲妹妹!」
他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眼底翻涌怒火。
直到被警察拖走时,沈晗晗才回过神来。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你们不能带我走!我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们放开我!」
「妈!!爸!!求你们!别不要我!!!」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挣扎,但最后声音消失在了门外,跟着警笛声一同远去。
不久后,沈晗晗及其犯罪团伙的所有主犯,均被依法执行死刑。
行刑现场,我安静地站在外围。
直到最后一声枪响消散,我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我曾向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伙伴承诺,一定会让所有伤害我们的人血债血偿。
装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
今天,我终于做到了。
当晚,我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
将断亲书安静地放在台面上。
在没人察觉到的时候,我已经偷偷转移走了沈家全部的股权财产。
我登上了最晚一班出国的航班。
当沈家大宅里,他们还在研究着为我做什么好吃的当作补偿时。
飞机已经呼啸着脱离跑道,冲入夜空。
伤害一旦造成,便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我无法替那个曾数次挣扎却死在黑暗里的沈粥粥原谅任何人。
也不愿用余下的时光,去缝补那份终究留有裂痕的亲情。
所以,这次不是他们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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