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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夜,妈妈让我放风筝赎罪

暴风雨夜,妈妈让我放风筝赎罪

暴风雨夜,妈妈让我放风筝赎罪

第1章

五岁那年,我缠着姐姐陪我放风筝,忽然狂风大作。

风筝失控,姐姐的脖子被紧绷的风筝线生生割断,当场死亡。

爸妈在葬礼上撕心裂肺的质问我,我缩着脖子解释:

“我就是想和姐姐放风筝……我没想害她……”

自那以后,一向被捧为掌上明珠的我,变成了家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这天,学校里组织春游活动,只因为有放风筝的活动,妈妈彻底崩溃了。

“你个杀人凶手!都是因为你要放风筝,我的女儿才会死!”

“你不是喜欢放风筝吗?我让你放个够!”

她把我扔到距离城市二十公里的郊外,让我放风筝。

可是她忘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风雨。

……

妈妈开着车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站在原地,熟练地举起那只褪了色的风筝开始奔跑。

风不够大,风筝一次次跌跌撞撞地栽下来。

直到第七次,它才终于摇摇晃晃地攀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我将线轴牢牢压在平时就用惯的那块石头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仰起头。

叹了口气,熟练的举着风筝奔跑,如此反复几次,风筝终于飞上了天。

我将线轴压在石头下,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风筝迎风飞舞:

“风筝,你飞得那么高,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姐姐,我很想她?”

自从三年前姐姐意外去世,家里就再也不能提“风筝”两个字。

每一次,哪怕只是电视里闪过风筝的影子,妈妈都会歇斯底里地把我推出家门。

“去!去放你的风筝!你这个害人精!”

在她眼里,我是罪人,是害死姐姐的凶手。

风越刮越大,发出可怕的呜呜声,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又大又急。

风筝线崩得笔直,发出“嗡”的一声,压着线轴的石头被带翻,滚向一边。

“不要!”

我下意识扑过去,想抓住那个滚动的线轴。

如果风筝丢了,妈妈肯定会更生我的气的!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一刹那,眼睛传来一股被烧红的铁签生生捅穿的剧痛。

“啊——!”

几秒后,温热、粘稠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糊住了我半张脸。

世界在左眼里变得血红而模糊。

我捂着眼睛,疼得浑身发抖,声音被风雨撕得粉碎:

“爸爸妈妈,熙熙的眼睛看不见了!好痛啊……救命……”

我捂着流血的眼睛,像只无头苍蝇在泥泞的山坡上深一脚浅一脚地乱闯。

雨水混着血水淌进嘴里,一片咸腥。

我试图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砰——”

后背猛地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翻滚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贯穿痛楚,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现自己轻飘飘地从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浮”了出来。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我”。

原来,我死了。

暴雨依旧滂沱,洗刷着小小的尸体和石上的血迹。

死了真好,回家不用再走得又累又慢。

刚飘到家,就看见爸爸妈妈正在吃饭。

先听到的是妈妈尖利的声音:

“接她?管她去死!她不是最爱在这种鬼天气放风筝吗?”

爸爸迟疑:“可是雨太大了……”

“大?”妈妈猛地撂下筷子,“要不是她非缠着蕊蕊去放风筝,我的蕊蕊怎么会死!她就是杀人犯!死的怎么不是她!”

我想告诉妈妈,我也不知道会刮大风。

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会拉着姐姐去的……

但是,妈妈听不见。

她余光扫过我从沙发上掉到地上的校服,瞳孔骤缩,像看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冲过去抓起校服狠狠摔在地上,发疯般踩踏:

“害人精!索命鬼!死的怎么不是你?!”

爸爸赶紧走过去拉住她:

“好了好了,别气坏了身子,为了她不值得。”

“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暴风雨,你就在家,我去接。”

妈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的校服,眼神里是彻骨的恨意。

“接什么接?!我不许你去!她之前不也能自己滚回来吗?让她自己回!”

“她要是死在外面,那才是老天开眼!刚好给我的蕊蕊赎罪!”

爸爸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窗外,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不去。”

我缩在角落,听到爸爸妈妈的话,灵魂仿佛也会心痛。

比风筝线割眼更痛,比钢筋贯脑更痛。

妈妈。

如您所愿。

熙熙真的死在外面了。

这样,可以给姐姐赎罪了吗?

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妈妈吃完早餐,拿起绒布开始擦拭姐姐的相框。

暴雨过后的院子一片狼藉,她冷冷扫了一眼。

“好多树叶都被吹掉了,我们去给蕊蕊打扫一下吧,她最爱干净了。”

爸爸嘴里嚼着早餐,含糊不清的说:

“好”。

我跟着他们飘向城外的墓园。

这是我第一次被“允许”来看姐姐,鬼魂的身份。

以前妈妈总是骂我:“你这索命鬼,不配靠近蕊蕊!”

照片上的姐姐笑眼盈盈,乖巧可人。

妈妈总是说,姐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乖巧得从不让人操心。

我轻轻贴在冰冷的相片上:

“姐姐你看,熙熙也死了,现在……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妈妈的脸贴着冰冷的石碑台阶,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哭:

“蕊蕊,我的宝贝女儿,妈妈好想你啊!”

“都是妈妈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让那个索命鬼害了你!”

“要是死的是那个害人精该多好!”

爸爸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姐姐的照片,眼圈微红。

他很少表露情绪,但我知道他也想姐姐。

我走到妈妈旁边,看着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心里难受得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伸出透明的手,想给她擦眼泪却擦不到。

妈妈,别哭了,熙熙知道错了,再也不放风筝了

你看,我现在很乖了,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回到家后,妈妈坐在沙发上,抱着姐姐的相框,一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

爸爸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我依旧空空的房间,眉头微皱:

“昨晚雨还这么大,也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

妈妈激动地打断他,把相框抱得更紧:

“担心她做什么?她就是故意躲起来让我们担心!”

“从小到大就会装可怜,连蕊蕊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沉默。

他可能也有一点点担心我吧。

姐姐刚去世的时候,妈妈看见我就会情绪崩溃,要我给姐姐偿命。

那时,爸爸还会护在我身前,温柔理智的告诉妈妈:

“熙熙还是个小孩子,她也不知道会这样。”

随着妈妈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应激次数越来越多。

爸爸渐渐地不护着我,也不为我说话了。

有时还会跟着妈妈一起指责我。

但我知道,这不怪爸爸妈妈,因为我也觉得,都是我的错。

又过了一天,妈妈擦拭着姐姐的相框,忽然冷笑一声:

“许阳熙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较劲。”

爸爸没有丝毫犹豫的附和了一句:

“是啊,越来越不懂事了,饿两顿就知道回来了。”

他们认定,我是在任性赌气。

可我多想告诉他们:我没有任性,也没有赌气。

我只是……回不来了。

我的身体,还在那个冰冷的山坡下,和那坚硬的石头待在一起,慢慢腐烂,变成垃圾。

第3章

3

傍晚,我还是没有回来。

爸爸妈妈坐在客厅里,始终没有等到他们预想中那个浑身脏污、瑟瑟发抖认错的身影。

爸爸走到阳台,给村长打了个电话。

我飘在他身后,听见电话那头淳朴的声音说问了好几户人家,这两天都没见过有小孩子进村。

等他打完电话走到客厅,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冷冰冰的开口:

“村长怎么说?”

爸爸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都说没看见。"

妈妈双手环胸,怒不可遏:

“好啊,许阳熙长本事了!她是不是想把我们全部气死才甘心!”

爸爸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

“肯定和上次一样,怕你骂她,躲去同学家了。”

上次,妈妈也是把我丢在郊区放风筝。

恰巧,我同学爸爸带着她来钓鱼。

回去时顺便把我带了回去。

因为天色太晚,我就在同学家借宿了一晚。

第二天回家,迎接我的是妈妈猛烈的怒火:

“你现在还学会夜不归宿了?小小年纪就这么不知廉耻!”

她罚我跪了整整一夜,直到爸爸出差回来,我的膝盖已经肿得无法站立。

妈妈听完爸爸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怕我骂?我骂错了吗?!她就是欠骂!”

“要不是她,蕊蕊怎么会死?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爸爸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牵着妈妈的手,摩挲着安抚。

我飘在空中,轻声说:

“妈妈,对不起。”

“熙熙也想回家了,你去放风筝的山坡下找我,好不好?”

“带熙熙回家吧。”

可是,他们听不见。

妈妈最后咬牙切齿的下了定论:

“既然她翅膀硬了,那就不管她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死丫头能和我们斗到什么时候!”

爸爸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们又一次,达成了不管我的共识。

又过了两天,春日假期已经结束,我已然没有回来。

家里安静得可怕。

妈妈绝口不提我。

爸爸看着报纸,却很久没翻一页。

恰巧此时,爸爸的电话响了起来,是班主任王老师打来的电话。

爸爸开了免提,放在桌上,老师的声音在电话里响了起来:

“许阳熙家长,熙熙今天怎么没来学校?”

爸爸张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妈妈一把拿过手机,语气淡淡:

“许阳熙逃学出去玩了,你们不用管。”

王老师沉默了片刻,下意识替我辩解:

“熙熙在学校一直很乖的,应该不会有逃学的行为……”

妈妈出声打断王老师,语气带着不认同和抱怨:

“王老师,许阳熙一直是个很有心机的孩子,你被她骗了!”

“她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过心,贪玩又自私,还害死了她姐姐!”

“可怜我的蕊蕊,那么懂事,却因为她断送了生命……”

王老师叹了一口气:

“蕊蕊当年的事情,我也听她班主任说过,只是一个意外……”

“她拉着熙熙去放风筝,天气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嘛,真的不怪熙熙。”

听完王老师的话,我愣住了。

原来是姐姐拉我去的。

这些年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那时,学校布置了做风筝的手工作业。

姐姐兴奋地跑进我房间,手里举着那只她亲手做好的蝴蝶风筝。

妈妈就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我们。

再后来,妈妈把我和姐姐放在了放风筝的山丘上,自己接了一通电话,先离开了。

离开前,她还叮嘱姐姐,让姐姐好好照顾我。

于是,在狂风骤雨来临的时候,姐姐牢牢将我护在了怀里,自己却被风筝线勒住了脖子……

妈妈暴怒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她脸色狰狞:

“许阳熙是你女儿还是我女儿?难道你比我更了解她吗?”

“我的蕊蕊乖巧懂事,只有许阳熙才会那么贪玩!”

“贪玩到在外头七天七夜都不着家!”

王老师吃惊极了:

“熙熙妈妈,你女儿七天没回家了,你都不着急吗?”

妈妈冷哼一声:

“有什么可着急的,她就是不想回来读书,死外头最好!”

电话那头,王老师沉默了片刻,语气忍无可忍:

“孩子七天没回家,你们找都不找,哪有你们这样的家长?”

“如果熙熙明天还没有来上学,我会向学校报备并报警。”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妈妈和爸爸四目相对,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就是一个破老师?吓唬谁呢!”

爸爸思索片刻,还是拉着骂骂咧咧的妈妈,开车到了郊区。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洒在那片熟悉的山坡上。

而我的身体,还在那里等着。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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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走上山坡,大声喊我的名字:

“许阳熙!熙熙!”

“别躲了!跟爸爸妈妈回家!爸爸妈妈不会怪你!”

妈妈也跟着大喊:

“许阳熙!你把你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你再不滚出来,我就不要你了!”

他们的声音在山谷里空空地回荡,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爸爸妈妈,我也很想出来,但是我做不到。

你们别不要我……

爸爸低头,又看到了那个掉在地上的线轴。

他皱着眉,带着一种莫名的迁怒,一脚踢开它,低声抱怨了一句:

“就知道玩!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就让她在原地休息,自己去山坡上转一圈。

他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用力的吸了吸。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的气味顺着风,断断续续的从山坡下面飘了上来。

他下意识捏住鼻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低声吐槽了一句:

“这村子里的人真没素质,死了什么东西就往坡下扔,臭死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忍着这股臭味去坡下找找。

就在这时,妈妈在身后大叫了一声。

爸爸循声望去焦急的询问:

“薇薇,你怎么了?”

妈妈的声音从坡上,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找到没有?她到底躲在哪儿装死?害得我被蚂蚁叮了!”

“是不是非要我们跪下来求她,她才肯回来?!”

爸爸看着那陡峭的坡,闻着那令人不适的气味,最终还是退缩了。

他对着妈妈,略带心虚的说:

“没有,我都找遍了,估计不在这儿。”

“可能真跑哪个同学或者亲戚家去了,我们回去再打电话问问。”

他转身,快步拉着妈妈上车离开了。

又过了一天,我已经死了超过一个星期了。

家里安静得可怕,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爸爸没有去上班,他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遥控器。

家长群里,王老师将制作好的班级纪念册发了出来。

妈妈拿起手机,点开纪念册,无意识地翻动着。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那天她把我扔到郊区后,随手给我拍的照片。

照片里,我举着风筝,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片刻的沉默后,她狠狠的把手机砸在桌上:

“这死丫头心怎么那么狠?!”

“明明是她害死了我的蕊蕊,她还耍上脾气,玩失踪了?”

“是不是非要把我逼得去跳楼才甘心?!”

爸爸想说点什么,但手机却恰好在此时响了起来。

他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看到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眼里骤然闪过一抹希望的光。

他对着妈妈说:

“也许是熙熙用别人的电话打来的!”

妈妈冷哼一声:

“那你还不快接,我倒要听听许阳熙是怎么求饶的!”

他连忙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老练的中年男音:

“您好,请问是许阳熙的父亲许瀚吗?”

爸爸连忙应声:

“是我是我。”

对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继续说:

“我们这里是市局刑侦支队,我们接到群众报案,在城南郊区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

“经初步勘查和身份信息比对,我们确定死者是您的女儿,许阳熙。”

第5章

5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爸爸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不……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爸爸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祈求:

“我女儿只是……只是闹脾气躲起来了,她不可能会这样的……”

警官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

“许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初步的身份比对结果是明确的。”

“尸体发现地点在城南郊区永安村附近的山坡下,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星期左右。”

“您尽快来一趟市局,协助我们最终确认死者身份,并了解一些情况。”

爸爸喃喃的重复着:

“一个星期……”

他靠在墙壁上,轻轻地说了一个:“好”,就挂断了电话。

妈妈见爸爸脸色不对,皱着眉头,语气不耐:

“谁的电话?那死丫头跑谁家去了?”

“你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许阳熙在外边惹祸了?”

爸爸转过头,看着妈妈那张因为长期抑郁和怨恨而不再美丽的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妈被他这副模样激怒,声音陡然拔高几度:

“说话啊哑巴了?”

“到底是不是关于许阳熙的电话?”

“是不是她说什么了?难道是要我们去请她,她才肯回来?!”

爸爸点头又摇头,开口时带着颤音:

“是关于熙熙的电话,是市局刑侦支队打来的。”

妈妈的表情微微凝滞,随即被更加愤怒的表情取代:

“警察?她现在手段是越来越多了,她这是要告我们遗弃吗?!”

“许阳熙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她这个白眼狼……”

妈妈越说越激动,爸爸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嘶哑:

“薇薇!警察说在郊区发现了一具女童尸体……是……是熙熙……”

客厅里霎时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瞪大了眼睛看着爸爸,剧烈的摇头:

“许瀚你疯了是不是?什么胡话都敢说!”

和爸爸对视几秒后,妈妈发出尖锐爆鸣:

“她怎么可能会死?她肯定是骗人的!对!肯定是她和警察串通好了来吓唬我们的!”

“她就是想这样逼我们低头!”

爸爸又重复警察的话,转述给妈妈:

“死亡时间……在四到五天前……”

妈妈听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喃喃自语着:

“不会的……她只是躲起来了,是想报复我们!”

爸爸没有再说话,只是踉跄着上前,拉住妈妈的手。

妈妈眼神涣散,嘶声道:

“走!我们去警察局!许阳熙说不定就在那儿等着我们!”

“等我接到她,非教训她一顿不可!”

我看着爸爸妈妈慌慌张张的出门了。

我跟在他们身后,有些伤心。

明明警察叔叔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为什么爸爸妈妈还是不信?

也有点不理解,我死了,妈妈应该高兴才是啊。

为什么我看见她坐在副驾驶,一直偷偷流眼泪呢?

第6章

6

市局刑侦支队的接待室里,爸爸妈妈面色沉重。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张的队长和一位负责记录的女警。

张队长神色凝重,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的开场白,彻底击碎了爸爸妈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许先生、许太太,请节哀。”

妈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张队长,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来:

“节什么哀?许阳熙没死!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她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张队长沉默了一瞬,从文件袋里拿出照片,递给爸爸:

“这是发现现场的照片,以及……我们对死者面部进行的初步清理后的照片。”

“虽然……有些损伤,但五官轮廓清晰,请你们……看一下。”

爸爸颤抖着手接过。

我试图用手阻止爸爸,但都是徒劳。

爸爸开始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

第一张是远景。

杂草丛生、堆满垃圾和石头的山坡底部,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躺在那里,姿势扭曲,颜色黯淡,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第二张是近景。

能看清那身衣服——正是那天他出门上班前,我穿在身上的那套鹅黄色卫衣,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深褐色的污渍。

第三张是面部特写。

照片上的我,小脸苍白发青,双眼紧闭,脸颊和额头有划痕和淤青,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角,嘴角甚至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凝固的血迹。

最刺目的是,我的头颅上,有一截生锈的钢筋……

爸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忍了一路的眼泪,此刻终于汹涌而出。

他放下照片,捂住脸,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

“熙熙……这真的是我的熙熙……”

妈妈瞪大了眼睛,把照片拿了过去。

她死死的盯着照片,仿佛要将照片盯出一个洞来。

她狠狠攥住照片,指节有些泛白,反复说着:

“不……这不是许阳熙!这不是她!这是你们AI合成的!你们在帮着她一起骗我!”

张队长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DNA比对需要时间,目前根据体貌特征、衣物和随身物品。”

“身份确认的把握,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爸爸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疑惑:

“随身物品?”

张队长点点头。

他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塑料的向日葵发卡。

那是我生日时,姐姐偷偷买给我的。

我一直珍藏着,那天别在了头发上,妈妈没有注意到。

看到发卡,妈妈的身体剧烈的晃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发卡。

有一次她发现我戴着这个发卡,我说是姐姐买给我的。

但妈妈却勃然大怒,她认为我不配拥有蕊蕊买的东西,差点把它扔了。

是我哭着求她,保证再也不戴,才勉强留下来的。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要碎了:

“许……我女儿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提及此,张队长的语气更加沉重:

“根据法医初步勘验,死者头部遭受贯穿性损伤,是致命伤。”

“同时,锐器切割伤深及眼球,疑似由极度绷紧的风筝线造成。”

“身上有多处滚落导致的撞击伤和骨折,结合现场环境,初步判断为意外坠落导致。”

爸爸听完,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哀嚎:

“我为什么没有走下坡去看看……”

“那样的话,我的熙熙是不是就能早点回家,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妈妈口中喷出,溅在地板和照片上。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接待室里顿时一片混乱。

看着妈妈吐血昏厥,看着爸爸崩溃大哭,看着警察们匆忙上前救助。

我飘在空中,急得团团转。

明明爸爸妈妈那么恨我,我死了,他们应该开心才对呀。

怎么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接受不了呢?

第7章

7

妈妈被紧急送医,诊断为急火攻心,需要住院观察。

爸爸强撑着办完了所有手续。

他守在妈妈的病床前,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哭着睡着了。

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妈妈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

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在承受无尽的痛苦。

我伸手想给妈妈整理头发,刚碰到她的额头,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扯。

反应过来时,爸爸妈妈正双眼猩红的看着我:

“熙熙?是你吗?”

不等我回应,她就猛的抱住了我,身体剧烈的抖动着:

“熙熙,妈妈知道错了,你不要吓妈妈了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妈妈已经没了姐姐,不能再没有你了啊……”

我贪婪的感受着妈妈久违的怀抱,自私的听着妈妈为我哭泣。

片刻后,我还是从她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对着她摇摇头。

妈妈哭得更加急了,她张张嘴,还想对我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我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像电影屏幕的东西。

上面居然是我和姐姐。

姐姐找到我,神秘兮兮的拿出来一个风筝:

“熙熙,想不想去放风筝?”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风很大,风筝呀,可以飞得特别高!”

我激动地拍拍手,下意识回答道:

“好呀好呀!”

但下一秒,我那张可爱的笑脸拧在了一起:

“但是妈妈说了,最近天气反复无常,我们不能去放风筝,很危险。”

姐姐四处张望,对着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没事,待会儿放学我们就偷偷玩一会儿,妈妈不会发现的。”

我想了想,笑嘻嘻的答应了。

画面一转,是姐姐葬礼后的那段时间。

我躺在床上,表情狰狞,嘴里一直喊着:

“姐姐对不起。”

白天我变得异常黏人,仿佛生怕爸爸妈妈也会突然消失。

妈妈无法承受失去蕊蕊的痛苦,将所有的怒火和悲伤都转移到了我身上。

尽管老师四处求证,得来的结论是姐姐带着我去放风筝,妈妈也没有丝毫动摇。

而爸爸为了安抚妈妈,为了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选择了沉默和顺从,甚至渐渐地将我推远。

他也默认了我是“罪魁祸首”,应该为我的行为“赎罪”。

所以,他们一次次地把我丢出去放风筝,作为惩罚。

所以他们对我偶尔流露出的恐惧和委屈,选择视而不见。

……

妈妈早已泪流满面。

她还想扑过来抱住我,我却下意识的闪开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见状赶紧走上前:

“熙熙,你过来让爸爸妈妈抱抱你好不好?”

“爸爸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们错怪你了……”

我轻轻开口:

“我不怪爸爸妈妈,可是爸爸妈妈一直在怪我……”

妈妈疯狂的摆手,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邋遢样:

“宝宝,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怪你了!”

“你疼不疼啊……”

她把我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我摇摇头,认真的回答:

“当时很疼,现在不疼了。”

看着爸爸妈妈,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爸爸妈妈,你们爱熙熙吗?”

见他们不约而同的点头,我感觉有点疑惑:

“可是为什么熙熙总是感觉你们很恨我,巴不得我去死呢?”

因为妈妈总是质问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爸爸妈妈想说什么,酝酿了很久,最终只化作了一句:

“对不起。”

第8章

8

第二天下午,妈妈醒了过来。

她和爸爸四目相对后,双双沉默着。

他们知道,先前经历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梦,而是我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还说了那些话。

妈妈没有再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像个没有丝毫生气的瓷娃娃。

爸爸红着眼睛,试图喂她喝水,却被她机械地推开。

张队长带着一位女警再次来到医院。

他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了一段有些模糊的视频:

“我们在距离山坡约五百米的一户村民家,发现了一个对着自家果园的监控摄像头。”

“虽然角度有些偏,距离也远,但恰好拍到了部分事发经过。”

妈妈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屏幕。

通过视频画面可以看到,妈妈把我放到这里就离开了,

我举着风筝在跑,风筝飞上天,我将线轴压在石头下,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风雨明显变大,我靠近风筝,然后捂住了眼睛,嘴里哭喊着什么。

紧接着我被什么东西绊倒,然后整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山坡的陡峭处。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段无声又模糊的影像,比任何恐怖片都更具冲击力。

它清晰地印证了我没有任性、没有躲藏、没有报复。

张队长合上平板,神色凝重:

“许太太,这是一场十分不幸的意外……”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也是一场谋杀。”

“是你们,亲手杀了你们自己的孩子。”

“孩子失踪这么久,你们不仅没报警,甚至只来随意的找了一次!”

张队长捂着心口,语气带着沉痛:

“你们是我见过最不称职的父母!我甚至怀疑她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你们涉嫌故意伤害和遗弃罪,和我们走一趟吧。”

爸爸妈妈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沉默的跟着张队长上了警车。

坐在审讯室里,爸爸妈妈把事情完完整整的讲了个遍。

因为事件性质过于恶劣,开庭时,各大社交媒体都来旁听。

妈妈眼神坚定,对着法官说:

“法官大人,请判我死刑吧,我想去见我的女儿……”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想见熙熙,她可不一定想见你这么恶毒的妈妈!”

一声起百声应。

“这亲妈比恶毒后妈还要恶毒!自己接受不了大女儿死的事实,就把气全撒在二女儿身上!”

“熙熙太惨了,网上流传的打码照我都不敢看!”

“熙熙啊,下辈子做阿姨的宝宝吧,做一个幸福的宝宝……”

爸爸妈妈沉默的听着众人的辱骂和法官的宣判。

只是走到门口时,妈妈的情绪再次崩溃:

“熙熙!我的熙熙!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你回来再看看妈妈啊!”

爸爸想去安抚妈妈,手却不能动,眼里也早蓄满了泪。

我飘在法庭上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爸爸妈妈,我要去找姐姐了。

我会告诉她,熙熙很想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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