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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不渡旧时洲

晚风不渡旧时洲

晚风不渡旧时洲

1

与裴闻洲谈了七年恋爱,谢听晚才知道这在他们圈里叫“跟”。

在他联姻前,谢听晚收下了那笔数额惊人的“陪 睡补偿金”,如他所愿从京市消失。

三年后,裴闻洲父亲病逝,他成为家族中说一不二的掌权者,毅然与联姻妻子离婚,不惜重金寻回谢听晚。

失而复得,向来矜贵冷峻的男人第一次落下泪来:“听晚,从前是我不得已.......但今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此后,他几乎疯狂地弥补谢听晚,将她宠到极致。

不仅许她最盛大华丽的婚礼,更将裴氏一半股份转赠到她名下,让整个京市再无人敢轻视她分毫。

婚后第三年,谢听晚怀孕了,是龙凤胎。

她迫不及待带着报告找去裴闻渡常去的会所,还未推门,里面的谈笑声便传出:

“恭喜裴哥,喜得二胎啊!”

“不是说恨透盛家大小姐拆散你和嫂子吗,怎么现在睡得这么勤?嫂子一个蛋没下,你和盛大小姐都快儿孙满堂了!”

缭绕的烟雾里,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她太乖了,乖得都有些死板了....我不喜欢一成不变,总得找些鲜活劲儿。”

“是是是,咱们盛大小姐够鲜活,听说一晚上能换十八个姿势,裴哥够喜欢吧?”

“能不喜欢?上个月嫂子生病住院,裴哥人都要憋坏了,借口出差,结果跑到三亚跟盛大小姐缠绵了一整个月!那腻歪劲儿......啧啧啧,裴哥,大小姐连床都没让你下过吧?”

众人暧昧的调侃声中,裴闻洲散漫地将酒杯轻掷在桌上。

“这话可别传到盛浅夕耳朵里。”

“她要是恼了,晚上又得咬我一手臂牙印。”

短暂的寂静后,屋里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呦呦呦,裴哥又秀上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就喜欢盛大小姐这种会挠人的小野猫了!”

一片喧闹中,谢听晚如坠冰窟。

直到侍应生关切地询问:“小姐,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她才恍然回神,苍白着脸低声道:“......别告诉里面的人我来,谢谢。”

她踉跄着冲出会所,冷风扑面而来的瞬间,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泪水随之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手翻开上个月裴闻洲出差前的聊天记录——

【听晚,有个紧急项目需要处理,我得去外地一趟,你好好养病,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语气诚恳,下面附着一笔六位数的转账。

彼时她不疑有他,甚至贴心为他准备了应酬用的解酒药。

哪怕他回家后那些药片原封未动,她也从未起疑。

只因被裴闻洲找回的这三年里,他对她几乎到了患得患失的地步。

连晚上迟几分钟回家,他都会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确认:“听晚,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没有你的那两年,我真的生不如死......我不能没有你。”

那时,她总会温柔回抱住他,轻声安抚:“放心吧,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可现在,她却浑身寒冷,会所里那些人的话不断萦绕在她耳边,像给了她一记狠狠的巴掌。

原来对她百般不舍,也可以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缠绵悱恻。

而且,还是他曾经最厌恶的人。

谢听晚有自己的尊严,不会在被迫离开一次后,再第二次放任自己的颜面被他人踩在脚下摩擦。

当晚,她请律师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带着协议推开裴闻洲办公室大门时,他似乎正在跟谁打电话,语气冷硬,眉眼间却不可遏制含着笑意。

见谢听晚来,电话被一秒挂断。

谢听晚没有看见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她已经能够猜到。

裴闻洲迎上前,见她脸色苍白,立即让人取来毛毯为她披上,柔声问:“晚上这么冷,怎么突然来找我?想我了?”

瞥见她手中的文件,他忽然了然道:“你看中什么别墅车子,直接让秘书签字去买就好,不用特意过来。”

谢听晚望着他依旧温柔的神情,刚要开口:“不是,是离——”

“婚”字还未说出口,秘书便匆忙敲门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禀报:“裴总,不好了!盛大小姐找来了,说您竟敢挂她电话,要您立刻出去给个说法,否则就要砸了裴氏......”

裴闻洲神色一变,连谢听晚的话都没耐心听完,推门而出前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听晚,我有急事,你在这儿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匆匆离开,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不小心推到了谢听晚。

她脚下不稳,被地毯绊倒,额头重重撞在桌角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骤然发黑,疼痛散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酸楚。

谢听晚在办公室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手机震动,裴闻洲的一位好友更新了朋友圈——

【又惹大小姐不高兴了!再高傲的男人也得跪着给人穿鞋!】

配图中,身姿挺拔的男人正单膝跪地,为盛浅兮穿着高跟鞋。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她不用再等什么了。

谢听晚轻轻笑了笑,拨通一个电话:

“您好,我要预约明天一早的流产手术,谢谢。”

2

躺上手术台前,医生向她再三确认了好几次:“谢小姐,您的身体不好,怀上龙凤胎实属不易,您确认要打掉吗?”

谢听晚动作微顿,她忽然想起这三年间,裴闻洲曾无数次提过想要和她有一个孩子。

他说:“听晚,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你就不会舍得离开我第二次,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彼时深情的话语,如今回想却只觉可笑。

谢听晚轻轻点了点头,双手最后一次留恋地抚上小腹:“确认。”

是啊,有孩子就会有牵绊。

但她要走,谁也拦不住。

......包括这两个她曾经无比期待的孩子。

她闭眼躺上手术台,掩住发酸的双眼,在心里默默对两个未出世的孩子说了声对不起。

手术进行得很快,不过两小时就结束了。她在医院休息了一下午,便选择出院。

刚走出大门,裴闻洲就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揽住她的肩,语气急切:“听晚,昨晚你怎么没等我就走了?”

“你给我的文件我已经签好送回家了,秘书说你一早就来了医院,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他眼中的关切一如既往,可谢听晚今天却没了回应的心情。

她语气平淡:“没事,只是来处理一下头上的伤。”

裴闻洲一怔,这才注意到她额角被头发遮住的伤口。虽然已经涂了药,却仍红肿青紫。

他这才想起昨晚似乎走得太急,不小心推了她一下,目光一恼,带着歉意抚上她的额头:“抱歉,听晚,我——”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的女声便横插进来。

“哟,裴大总裁,和您的现任妻子这么恩爱?在医院门口还要拉扯不清的?”

是盛浅兮。

她一袭红裙,妆容浓艳,是她一贯张扬的风格。

与往日不同的是,她身后跟了足足十个男模,个个帅气年轻,将她簇拥在正中间。

谢听晚能感觉到裴闻洲搭在她肩上的手骤然收紧。

他冷声问:“盛浅兮,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看不出来吗?”盛浅兮撇撇嘴,指尖勾过一个男大学生的衣领,“找人陪我孕检咯,谁让孩子他爸是个负心汉呢?”

她目光扫向谢听晚,红唇一勾:“比起关心前妻,裴总不如多关心关心现任,省得她一个不高兴,又怪罪到我头上。”

谢听晚没心情听他们打情骂俏,挣开裴闻洲的手就要走:“你们聊吧。”

直到走到外面,裴闻洲才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听晚,你不高兴了?我不知道她这么巧也来医院......”

谢听晚打断他:“没有,我想回家了。”

她刚做完流产手术,此刻小腹正一阵阵隐痛。

裴闻洲看出她脸色不好,没再多说,带她上车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努力调动谢听晚的情绪,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消息——

【负心汉,我现在在派出所,十分钟不过来,我就在刚才那十个男模里随便挑一个,给大宝上户口!】

裴闻洲猛地踩下刹车——

因为惯性,谢听晚被甩得头晕眼花,可裴闻洲却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他胸口剧烈起伏,下颌绷紧,怒极反笑,按熄了屏幕。

半晌,他缓下语气,对谢听晚说:

“听晚,公司突然有急事,你先下车,我一会儿让秘书来接你,好吗?”

3

虽是询问,但谢听晚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商量的问句。

她什么也没说,拿上自己的东西便打开车门。

天色已暗,寒风如刀刃般刮过她的身体。她裹紧衣服,在路边等了一个小时,始终不见来接的车辆。

裴闻洲根本没有叫车来接她。

不过也正常,毕竟是上户口这样重要的事,忘记其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正常。

只是这条路实在偏僻,又逢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能见度降低。谢听晚许久都打不到车,只好独自走回家。

回到裴家时,她浑身已经湿透。佣人急忙递来干毛巾和衣物,可半夜她还是发起了高烧。

昏暗的房间里不见光亮,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寒意依然无孔不入地钻进四肢百骸,冻得她瑟瑟发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逆光中,裴闻洲轻手轻脚地走近,俯身似乎想要看看她的状况。可手指刚触到她的脸颊,就被她身上惊人的热度吓到。

他命人取来体温计,看着直逼四十度的数字,朝门外怒斥:“你们一群吃白饭的吗?太太烧成这样了都不知道?!”

门外顿时惶恐地跪倒一片。

裴闻洲没时间继续追究,迅速取来退烧药和温水,将谢听晚扶起靠在自己肩上,轻柔地喂她服下药。

热度渐渐退去,谢听晚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

裴闻洲面露喜色,连忙道:“听晚,你吓坏我了!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说完便匆匆下楼奔向厨房。

谢听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眨着眨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裴闻洲此刻的温柔,就像裹着毒药的蜜糖,尝一口只能得到短暂的甜,随后便是漫长而蚀心的痛楚。

不一会儿,裴闻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回来了。

是阳春面。

裴闻洲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但这三年,他却为谢听晚学遍了她爱吃的各种菜。

尤其是她故乡的这碗阳春面。

他夹起一筷面,体贴地递到谢听晚唇边:“来,小心烫。”

高烧耗尽了力气,谢听晚现在确实饿得发慌,所以并没有拒绝,接过筷子尝了一口。

可下一秒,她突然趴到床边吐了出来!

有佣人闻声进来,立马惊慌道:“先生,面里怎么放了虾?您忘了太太对虾严重过敏吗?”

裴闻洲愣住了。

其他佣人连忙拉住那人,小声提醒:“哎呀,快别说了!”

“你刚来不知道,是先前那位盛小姐喜欢吃海鲜,每次闹脾气,送包送鞋哄不好,先生就会亲自下厨做海鲜给她,他大概是......一时忘记了。”

佣人们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谢听晚耳中,犹如一柄利剑刺穿她的心脏,痛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在裴闻洲的潜意识里,早已将盛浅兮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

所谓厌恶,只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的脖颈已泛起红疹,呼吸也变得困难。裴闻洲察觉不对,顾不上解释虾的事,急忙要抱谢听晚去医院。

谁知下一秒,谢听晚忽然拼尽全力力气挣脱他的怀抱,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狠狠泼在他身上,带着哭腔喊道:

“滚开!我不要你!”

4

谢听晚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裴闻洲一瞬间愣住了。

但很快,谢听晚便因严重的过敏反应晕了过去。意识消失前的最后几秒,她听见裴闻洲惊慌失措的高喊:“备车!立刻送听晚去医院!快!”

等她悠悠转醒,已经身在医院病房。

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和一张憔悴的脸——

裴闻洲似乎守了几天几夜,向来注重仪表的他此刻胡子拉碴,眼下乌青,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察觉谢听晚醒来,他立即凑上前:“听晚,你好些了吗?”

他垂下头,声音里满是懊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一时着急,忘了你对虾过敏。”

“但你别听佣人胡说,我对盛浅兮都是逢场作戏。她太能闹,以前总吵着要吃海鲜,我才记得清楚些,你别多想。”

他眼神诚恳,谢听晚却觉得这番话里找不出几句真话。

她只是疲惫地别过脸:“我累了,你出去吧。”

她不想看见他。

裴闻洲神色一慌,忽然想起什么,将一个盒子递到她面前,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粉钻项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裴闻洲低下头,语气带着讨好:“听晚,别生气了。”

“过两天是爷爷的生日,整个裴家他最喜欢你,你陪我一起去他的寿宴,好不好?”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被谢听晚咽了回去。

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楚。

是啊,当年与裴闻洲结婚时,裴家上下都对她充满鄙夷。唯有裴老爷子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唤她一声“晚晚”。

既然要走了,就当是......最后一次为他老人家庆生吧。

见她神情松动,裴闻洲便知她同意了,连忙让人将准备好的礼服鞋子送进来。

谢听晚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化了淡妆,寿宴当天与裴闻洲准时出席。

只是她没想到,竟会在宴厅中央看见盛浅兮。

裴闻洲脸色骤然阴沉,将谢听晚护在身后:“你来做什么?裴家没有邀请你。”

“爷爷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爷爷,我凭什么不能来?”盛浅兮翻了个白眼,却在下一秒顿住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谢听晚颈间的项链上,脸色骤然黑下——

因为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同款手链。

两相对比之下,她瞬间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好啊,裴闻洲,你敢送我你老婆不要的边角料?”

“好得很!”

她气得一把扯下手链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啪嗒一声,四周宾客的目光纷纷投来。

看着地上碎裂的手链,谢听晚心中没有半分被偏爱的甜蜜,只觉得恶心。

恶心裴闻洲在买礼物哄她时,竟还不忘给前妻带一份。

盛浅兮在他心里,究竟占据了多少分量?

裴闻洲望着盛浅兮离去的身影,下意识想追,却硬生生止住脚步,转头安抚谢听晚。

“听晚,你听我解释,那条手链只是——”

“只是什么?”谢听晚眼尾泛红,语带讽刺,“只是顺带的?下次是不是连你本人也要顺带送给她?”

裴闻洲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辩解,远处忽然传来人群的惊叫:

“不好了!吊灯要掉下来了!”

5

争吵戛然而止,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下一秒,裴闻洲瞳孔骤缩——

远处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不知何故摇摇欲坠,而正下方正是刚刚跑开的盛浅兮。

电光石火间,裴闻洲几乎是本能地推开谢听晚,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方向!

轰——!!

在吊灯砸落的最后一刻,裴闻洲将盛浅兮紧紧护在怀中,扑向一旁的安全区域。

而被推开的谢听晚猝不及防,重重撞上身后的香槟塔。

晶莹的酒杯应声倾覆,将她浇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寒冬时节,这突如其来的寒意让她瑟瑟发抖,也引来了四周宾客的窃窃私语。

然而即便闹出这般动静,裴闻洲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紧紧扣住盛浅兮的肩膀,厉声斥责:“你傻了吗?灯都要砸下来了,不知道躲?”

盛浅兮似乎惊魂未定,被他这一吼顿时红了眼眶:“砸死就砸死,关你什么事?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不需要你......嘶!”

话音未落,她突然低头,痛苦地捂住脚踝。

那里似乎被飞溅的碎片划伤,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裴闻洲神色一紧,当即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后台。

自始至终,谢听晚都被他遗忘在角落。

尽管早已不抱期待,心口却依然无法抑制地阵阵抽痛。

从酸涩,到剧痛。

谢听晚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拖着湿透的裙摆,狼狈地也走向后台。

侍应生为她找来干净的衣物,又递上温热的姜茶,终于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她轻声道谢,又说:“麻烦转告裴老爷子,晚晚有急事,今年不能陪他过生日了......抱歉。”

侍应生离去后,她轻轻摘下颈间的项链。

那串价值连城的钻石,被她如同敝履般丢进垃圾桶。

随后她拉开门,准备离开。

后台的工作人员大多赶去处理宴会厅坠落的吊灯,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正要走向出口,却忽然被人拦住。

盛浅兮脚上已包扎好纱布,此刻脸上不见半分先前的惊慌,只剩下胜利者的傲慢。

“裴太太,这就落荒而逃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刚才那盏吊灯,是我动的手脚。”她凑近谢听晚,满意地看着对方骤然绷紧的身体,轻嗤一声,“裴闻洲嘴上说着爱你,可见我出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来救我。”

“人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承认吧,你这个裴太太当得真失败。野鸡飞上枝头又如何,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

“不过也难怪,十年如一日,在床上只会哭哭啼啼那一套,任谁都会腻。”

谢听晚被她话语中的恶意刺得浑身一颤。

她身体不好,体质敏感,床笫之间常常承受不住裴闻洲的力道,落泪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是她能控制的。

......裴闻洲,怎么能将这么私密的事说与外人听?

他与别人缠绵时,难道是拿她的眼泪当作助兴的谈资?

极致的羞愤让谢听晚浑身发抖,她猛地抬手,狠狠扇了盛浅兮一记耳光!

盛浅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现清晰的指痕,不敢置信地尖叫:“你敢打我?”

“盛家大小姐上赶着做小三犯贱,我有什么不敢!”

“小三”二字刺痛了盛浅兮,她猛地抓住谢听晚的手:“贱人,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眼底精光一闪,突然抓着谢听晚的手狠狠推了自己一把,伴着一声惊呼,直直朝身后的楼梯摔去——

6

“浅兮!”

裴闻洲瞳孔骤缩,手中的药瓶应声落地。

他快步冲下了台阶扶起盛浅兮,尽管台阶不高,盛浅兮摔得并不重,他却还是急红了眼:“快送她去医院!”

而后他起身走来,紧紧攥住了谢听晚的手腕,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责备:“听晚,你为什么要推她?”

顿了顿,他仿佛自以为洞察了真相:“是因为我刚才救了她,你在吃醋?可我救她又不是因为她是前妻,换作其他任何人我都会出手相救,你怎么能因此迁怒于她?”

他情绪激动,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丝毫未察觉谢听晚已经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头。

谢听晚眼眶发热,却忽然笑了:“裴闻洲,我只有一句话——”

“我没有推她,若你不信,我们就离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裴闻洲动作一滞,松开了手,神情难掩失望:“听晚,推了就推了,你明知道我也不会把你怎样,你怎么能用离婚这种事来威胁我?”

这时,倒在地上的盛浅兮发出一声低吟。

裴闻洲立即转身吩咐:“送太太回家,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门!”

谢听晚难以置信地抬眼,还未来得及反抗,已被几人强行带离。

她被裴闻洲以“看管”的名义软禁了起来。

直到次日清晨,大门才再次开启。

裴闻洲站在晨光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嗓音沙哑:“…听晚,浅兮昨天受了很大惊吓,你跟我去道个歉。”

谢听晚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坚定:“我说了,不是我推的,我不会道歉。”

裴闻洲疲惫地打断她:“真相重要吗?”

他向前两步,展现出从未在她面前显露过的压迫感。

“那个死角没有监控,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是你推了盛浅兮。何况她还是我前妻,我就算有十张嘴也为你开脱不了,现在盛家要追究你的责任!”

“盛浅兮不像你父母双亡,她有整个盛家做靠山,你明白吗?!”

话音落下,两人都怔住了。

谢听晚自幼父母因意外离世,寄人篱下的经历让她落下不少病根。

这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此刻却被裴闻洲无情地揭开。

他自知失言,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听晚,我是气昏头了,这不是我的本意......”

啪!

一杯冰水泼在他脸上,谢听晚浑身颤抖,从齿缝间挤出话语:“不是本意能脱口而出?你心里早这样想过无数次了吧!”

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当年被迫狼狈离开。

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如今必须低头认错。

凭什么?

谢听晚咬紧牙关,强忍眼眶的酸涩:“我告诉你,我宁可死也不会道歉!”

冰冷的水珠从裴闻洲发梢滴落,他眼中方才的愧意似乎也被这杯水彻底浇熄。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定了定神,冷声向外命令:“来人!既然太太不肯道歉,就把她扔到外面的水池边去!”

7

京市的深冬,连一丝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听晚却被人架起,重重扔进已结薄冰的水池——

噗通!

冰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寒意无孔不入。

她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可手指刚触到池边,就被人狠狠按回池底。

裴闻洲的声音从水面上隐隐传来:“继续。”

冰冷的两个字,让刚要浮起的谢听晚再次被按入水中。

周而复始,直到她胸腔中的氧气耗尽,身体在冰水的包裹中渐渐僵硬......

第三十八次,谢听晚再也没有力气浮起,就在即将溺亡之际,她终于被拖出水面。

裴闻洲看着倒在地上面色青紫、瑟瑟发抖的她,冷声吩咐:“把刚才的视频发给盛家,告诉他们我已经教训过人了,不许再追究,我现在再亲自去给他们道个歉。”

“......还有,送太太去医院。”

说完,他转身离去。

谢听晚浑身冰冷,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便失去了意识,直到消毒水的气味将她再次唤醒。

裴闻洲为她提供了最顶尖的医疗资源,三天的紧急治疗,各种昂贵的进口药不计成本地往里砸,终于让她冻僵的身体恢复了暖意。

护士见她醒来,柔声安慰:“裴太太请放心,后续治疗会确保您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谢听晚唇色苍白,闻言没有任何回应。

身体可以康复,但心已经千疮百孔。

再好的灵丹妙药,恐怕也难以治愈了。

整整一周的治疗期间,她一言不发,如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

直到手机一震,一条陌生短信映入眼帘——

那是一组照片。

画面中,两个几乎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各种姿势,暧昧不堪。

活生生的春宫图。

下面还贴心地附了一行字:【裴太太,我教你几招,保证让你老公再也不会厌倦,就连孕期,他都对我欲罢不能呢。】

谢听晚手中的手机砰然落地,她猛地弯下腰,心脏狂跳,止不住地干呕——

恶心,太恶心了!

一想到自己住院治疗的这些天,裴闻洲竟然一直和盛浅兮厮混在一起,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她冲进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许久,才颤抖着手将这个号码拉黑。

她盯着日历,不断安慰自己——

只剩三天了。

三天之后,她就能拿到离婚证,永远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城市。

她在极度的恶心感中熬过整夜,第二天便出院回家收拾行李。

谁知刚拿出行李箱,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裴闻洲冲进来,将手机狠狠摔在她面前,厉声质问:“谢听晚!你是不是疯了!”

谢听晚不明所以,待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后,瞬间僵住——

那组照片竟然被传到了网上,短短两小时,已经登上热搜榜首,全城疯传。

【裴家太子爷疑与前妻旧情复燃,大尺度私照曝光!(爆)】

裴闻洲怒不可遏:“这就是你报复我和盛浅兮的手段?私自传播他人隐私照片,这是犯法的!”

“如果导致股价下跌,裴盛两家都不会放过你!”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又愚蠢?我真后——”

“真后悔娶了我!对吧!”谢听晚替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她笑了,眼泪却瞬间滑落,嘶哑着声音说:“‘她太乖了,乖得死板,总得找点鲜活劲儿’、‘一晚上十八个姿势,裴哥够喜欢吧’......这些年,你背着我睡了她多少次?”

“把我蒙在鼓里,一边看着我傻傻地回头爱你,一边和前妻纠缠不清,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裴闻洲!”

8

谢听晚原以为自己早已释怀。

可当这道伤疤被亲手撕开,她才发现自己依然会痛得撕心裂肺。

裴闻洲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与心虚,正要开口,秘书的电话便急促打来:“裴总,盛家那边坐不住了!他们已经追查到一家报社,对方亲口承认就是太太泄露的照片,要求您立即给个说法!”

盛家三代单传,唯有盛浅兮这么一个女儿。

从小就将她捧作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又怎能容忍宝贝女儿的私密照被公之于众,任人围观。

若是盛家那群人非要追究起来,不死也得半残。

裴闻洲眸光一沉:“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当即下令:“报警,送太太去自首。”

谢听晚猛地抬眼,还未等她挣扎,就被人押着往外走去,一把推进车里。

裴闻洲语气低沉:“听晚,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就要学会不去招惹不该惹的人。”

“这些天...你真的闹得我很头疼。”

半小时后,谢听晚被送进京市最大的拘留所,任她如何辩驳反抗都没用。

接下来的两天,堪称人间炼狱。

这里关押的犯人穷凶极恶,眼见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被扔进来,顿时如饿狼见肉,双眼放光。

谢听晚成了他们肆意欺凌的玩物。

拳打脚踢、掌掴掐拧、撕扯头发......都是家常便饭。

他们抢走她难以下咽的牢饭,将她按在污秽的地面上羞辱:“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裴太太吗?怎么沦落到我们这种地方来了?”

“什么裴太太?不过是只靠运气飞上枝头的野鸡,现在不是被一脚踹下来了吗?哈哈哈!”

“裴太太,您可别怪我们,要怪就怪裴总特意交代,要我们好好让您记住这个教训!”

谢听晚死死咬紧牙关,咽下满口的血腥味。

被释放那天,她以为噩梦终于结束。

可刚走出监狱大门,一群黑衣人突然围上来,将她击晕后强行绑上车。

再次醒来时,她竟被丢弃在闹市区,身上不着一物。

四周不断响起手机快门的“咔嚓”声。

反应过后,她发了疯般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跑。一路上,路人的目光如同利刃,一点点将她凌迟。

她曾经拥有的骄傲、尊严,和对未来的所有憧憬,都在这一刻被践踏成泥,碾作尘埃。

她真的......恨不得一死了之。

当她终于冲回家中,匆忙披上衣服时,热搜头条早已更新——

【裴太太疑因丈夫出轨精神失常,当街裸奔企图挽回!】

实时评论每秒刷新上百条。

污言秽语,谢听晚一眼都不敢看。

她用衣服紧紧裹住自己,浑身剧烈发抖,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不断滚落,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

她知道,这种手段只有盛浅兮能使出。

但,也是裴闻洲默许的。

这个城市,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多待了。

她找来跑腿,从民政局取回离婚证,随即订了一张当晚离开的机票。

她仓促收拾行李,竟比当年离开时还要狼狈不堪。

出门时,佣人举着手机快步上前:“太太,先生正在找您......”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谈笑声:

“嫂子惹出这么大的祸,裴哥关两天就舍不得了,到底还是心疼嫂子啊!”

“虽说没滋没味像杯白水,但外头的酒再烈,喝多了总得回家解腻不是?裴哥你说呢?”

裴闻洲笑斥了声“少胡说”,随即靠近听筒温声问:“听晚,到家了吗?怎么不接我电话?”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今晚我回家,有话想当面跟你说,乖乖等我好不好?”

谢听晚面如死灰,唯有一双哭得血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那眼神里,再没有半分对裴闻洲的爱意。

她轻声道:“告诉他。”

“我不会再回来了。”

9

话音穿过听筒,淹没在会所的喧闹声中。

像片雪花落在湖水里,瞬间就被淹没了

裴闻洲没有听清,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皱紧眉头,无意识攥紧手机。

“听晚?你说什么?信号太差,我没听清。”

他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电话那头,一阵忙音传来。

电话被挂了。

裴闻洲垂眸,屏幕上 “老婆” 两个字还亮着。

一股莫名的慌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说不清道不明。

“裴哥,发什么呆呢?” 身旁的好友端着酒杯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刚跟盛大小姐通了电话,她说知道你在这儿,正往这边赶呢。”

若是往常,听到 “盛浅兮” 三个字,裴闻洲或许会浅笑一下。

可今天,他却有些烦躁地推开人,冷声道:“谁让你告诉她地址的?”

好友被他突如其来的冷脸吓了一跳,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不是,裴哥你怎么了?”

他看已经抄起外套的裴闻洲,又恍然明白:“急着回去哄嫂子?也是,嫂子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又是裸奔又是上热搜,你是该好好安抚。不过话说回来,浅兮也是为了你,让嫂子受点教训,省得她总仗着你的喜欢不识抬举。”

“够了!” 裴闻洲陡然拔高音量,引得周围几人看了过来。

他又想起那天在网上看到的照片,头发凌乱,脸色惨白,那双含泪的眼此刻格外清晰,心口竟然隐隐发疼。

“我允许她教训,但也没让她那样把听晚扔在大街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

好友被他的反应噎住,终是没敢再开口。

裴闻洲抓起外套急切地往外走,开始有些担心这次是不是对谢听晚太过分了。

回家的路上,他顺路去了那家谢听晚最喜欢的甜品店,买了她爱吃的芒果慕斯。

又让助理送来好几款最新款的限量版包包,一大束白玫瑰。

谢听晚和盛浅兮不一样,不喜欢张扬的红色。

裴闻洲扫过后排的礼物,不安感迅速减弱。

他笃定,这些东西送过去,谢听晚肯定会原谅他的。

他太了解谢听晚了。

她软得只能依附他,当年一笔钱就能让她安静离开,后来他一找又温顺回到他身边。

只要给点甜头,再放低姿态说几句软话,她就会心软。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离开?

裴闻洲满心期待地赶回了裴家。

可抬头看见一片漆黑的房子时,又不禁皱了皱眉。

以往不管他多晚回来,谢听晚总会亮着客厅的灯,在厨房为他温着一杯热牛奶,见他回来便笑盈盈迎过来,扑进他怀里。

可今天,整个一楼都黑沉沉的。

他走进客厅,摁开开光。

“听晚,我回来了。”

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裴闻洲放下东西,快步走向卧室。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他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显然没人睡过。

他又走向衣帽间,他送谢听晚的那些名贵衣服包包都还堆在柜子里。

露台上,她养的那盆多肉还摆在角落。

可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夜里的寒风透过窗户涌入,裴闻洲突然觉得很冷。

他愣了几秒,随即又笑了。

谢听晚肯定是还在生气他没替她出头,所以故意离家出走吓唬他。

毕竟她在京市没有亲人,朋友也寥寥无几,之前离开的那三年,若不是他派人去找,她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她在京市颜面尽失,连 “裴太太” 的身份都没了,除了回到他身边,还能去哪?

说不定她现在正躲在哪个酒店里,偷偷掉眼泪地等着他去哄呢。

忽然,玄关处传来轻响,门锁转动的声音让裴闻洲的心提了起来。

他迅速从卧室跑下楼。

“听晚,你回来了?我给你买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谢听晚,而是盛浅兮。

10

盛浅兮一袭红裙站在玄关。

四目相对,她清晰地捕捉到了裴闻洲从期待到失望的神情变化。

裴闻洲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压下疑惑和一丝慌乱,她立刻换上骄纵的神情,踩着高跟鞋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礼物,最终停在那盒芒果慕斯上。

“这东西甜得发腻,热量还高,也就谢听晚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穷人才会喜欢吧。”

她又拿起那束白玫瑰,嫌恶地皱眉,就要扔进垃圾桶。

“白玫瑰多晦气,送女人就得送红玫瑰,你忘了我最喜欢的就是卡罗拉玫瑰了吗?”

裴闻洲脸色一沉,迅速上前将花从她手里夺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摆回原位。

“这些不是给你的。”

他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纵容和宠溺。

“不是给我的,那你是打算给谢听晚?” 盛浅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将双手环在胸前,气势依旧高傲。

“裴闻洲,你有病?一个被全京市的人意淫过、光着身子跑过街的女人,你还把她当宝贝了?”

她回头拿起爱马仕包包,从里面拿出流产单甩到裴闻洲脸上。

“你以为她有多干净?自己看看,她背着你打过孩子!”

裴闻洲蹙眉,目光落在那张流产手术单上,上面 “谢听晚” 三个字清晰得刺眼。

他又看向手术日期,是他偶遇她去医院处理头上伤口的那天。

裴闻洲的呼吸骤然一滞。

凑近看清上面的 “龙凤胎” ,他的脑袋轰然炸开,心脏像是被突然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盛浅兮见状,笑得更得意了。

“还能什么意思?她肯定是怀了别人的野种,不敢让你知道,才偷偷去做了流产!你想想,她跟你分开那三年,谁知道在外面跟多少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过?现在回来装什么贞洁烈女,不过是看你当了裴家掌权者,想回来蹭好处罢了!”

“闭嘴!”

裴闻洲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怒意想要将人燃烧吞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听晚不是那样的女人。

她从十六岁就跟着他,传统得要死,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就连分开的那三年,她也只是在小城里找了份普通工作,连异性朋友都没交过。

盛浅兮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说错了吗?不然她为什么不敢告诉你怀孕的事?为什么要偷偷打掉孩子?裴闻洲,你就是被她装出的可怜样子骗了!”

裴闻洲没有再理她,脑子里全是谢听晚的身影。

他想起她那天拿着文件去找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在医院碰见时,她额角的伤口,脸色苍白的模样......

原来那时,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的孩子,可他却一无所知,还在为了盛浅兮一次次忽略伤害她。

他突然意识到,谢听晚这次可能是真的要离开他了。

不是闹脾气,不是吓唬他,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楼梯口急促的脚步声。

佣人焦急地跑过来,犹豫半晌才开口:“先生,这......这是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的,我看上面写着您和太太的名字,就赶紧拿过来了。”

听到谢听晚的名字,裴闻洲迅速回头。

却在看到佣人手里的东西时愣住。

那抹刺眼的红色让他瞬间呼吸停滞——

谢听晚留给他的,是离婚证。

11

裴闻洲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离婚证上。

向来挺拔的身型顷刻颓了下去,像被抽了魂魄一般,只剩空壳。

他翻开,照片上,谢听晚的笑容还带着当初领证时的温柔。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她明明那么爱我,怎么会真的跟我离婚?”

他试图自欺欺人,可盛浅兮戳穿了他。

“怎么不可能?她就是早想好了要离开你,说不定早就找好下家了!”

裴闻洲猛地抬眸看她,他眼神里陌生的怒意让盛浅兮下意识后退一步。

裴闻洲没再理她,疯了般跑回卧室。

他记得谢听晚刚搬进来时,带了一个旧旧的米色小行李箱。

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里面装着她攒了好几年的书和几件旧衣服。

他当时还笑她 “小家子气”,说以后他的就是她的,让她别再守着这些廉价的破烂东西了。

可此刻,他翻遍卧室。

衣帽间里,他送的那些名贵包包、珠宝首饰还整齐地摆着,连标签都没拆。

唯独而那个米色小行李箱,彻底不见了踪影。

裴闻洲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带走了最初属于她的一切,却把他给的所有都留下了。

她是真的要彻底离开他,连一点念想都不肯留。

他疲惫地跌坐在地,颤抖着拿出手机,再次拨通谢听晚的号码。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为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闻洲不死心地重播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清清楚楚。

他点开微信置顶的 “老婆” 对话框,删删减减输入好多话。

最后只留下一句:【听晚,你在哪?】

他只想见到她,剩下的他会当面和她说的。

可刚按下发送,屏幕立刻显示 【对方已将你拉黑,无法发送消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知助理:

“帮我查出谢听晚的行踪。”

“把京市翻过来也要找到她,就算她跑到国外,也要把她抓回来!”

电话那头,助理战战兢兢地应下。

通知完一切,他还是觉得不够。

他无法静静等着,他要亲自去找谢听晚!

他飞速地起身,刚下楼,却看到客厅已经一室热闹。

盛浅兮不知何时喊来了人,盛家老爷子和裴家的几位长辈正座着,面色凝重。

“闻洲,站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还想去哪?”

盛家老爷子拄着拐杖,气得挑眉:“浅兮的私密照被传得满城风雨,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裴老爷子头一次对他这么失望。

“你和浅兮本就是联姻夫妻,当初你离婚说喜欢听晚那丫头,可现在你又乱折腾让浅兮怀了你的二胎,裴闻洲,你!”

盛浅兮捂着小腹,眼眶泛红,靠在盛老爷子怀里一脸委屈:“爷爷,谢听晚她嫉妒我,不仅传播我们的私密照,还偷偷打掉了野男人的孩子,闻洲宁愿选择她,也不顾虑我的感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裴闻洲怒吼,“听晚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那样的人?那她为什么不敢面对你?为什么要跑?”

盛浅兮被他凶了,委屈和不满立刻涌上心头。

她攥紧沙发,力度大到嵌进皮层。

谢听晚那个贱女人,明明都离开了还要坏她好事给她添堵。

不可能,她不可能输给她!

她眼底闪过算计,瞬间憋出泪来。

“我不管,现在我的清白已经被她毁了,你必须跟我复婚,否则......否则我就立刻去把这个孩子打掉!”

哭着哭着,她竟做出拍打肚子的决绝姿态。

裴闻洲捏了捏眉心,满腔恼意,却终究还是没有踏出房门。

12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南半球的春日总是带着湿润的暖意,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照在 “挽花” 小店的牌匾上。

江挽正弯腰整理刚到的洋桔梗。

一个月前,谢听晚来到这座小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江挽。

这家花店成了她的避风港。

没有京市的流言蜚语,没有裴闻洲的影子,这里的人只会笑着和她打招呼,夸她包的花束好看,没人追问她的过去,更没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

这份难得的平静,让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

淡紫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指尖触到的凉意让她恍惚了一瞬。

裴闻洲也曾送过她一捧同色洋桔梗,那时他的目光还满是温柔与爱意。

就是这片刻的走神,她指尖被花梗上隐藏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血珠瞬间从细嫩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滚。

她微微蹙眉,没太在意,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随意按在伤口上擦了擦,便又快手快脚地将洋桔梗插进清水桶里。

桶里的水映出她的侧脸,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但动作却利落。

今天镇上的面包店老板订了五十束开业用的混搭花束,特意嘱咐要傍晚前取货,她得赶在路行之送完邻镇订单回来前,多准备些,免得他又抢着干活。

“怎么不戴手套?”

温柔的男声忽然从门口传来,江挽抬头,路行之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

他刚送完邻镇的订单回来,目光落在她指尖的血痕上,迅速翻出碘伏和创可贴。

路行之拉过她的手,怕弄疼她,放缓动作轻轻用棉签棉签蘸着碘伏帮她的伤口消毒。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不用太辛苦,等我回来做就好。”

他一边帮她缠上创可贴,一边低声念叨。

“五十束花而已,晚上加会儿班也能赶完。”

江挽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微动。

路行之总是这样,明明自己经营着一家园艺农场,却总抽时间来帮她看店,知道她怕疼,连修剪花枝的剪刀都特意换成了圆头的。

“客人着急用。” 江挽轻声说,抽回手继续整理花材。

“你农场那边也很忙的,不用总过来照顾我。”

路行之却没起身,反而拿起一旁的包装纸,熟练地将洋桔梗和小雏菊搭配起来:“农场有工人盯着,倒是你身体还没好,不用总这么拼命。”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江挽,你不用逼自己这么累的,你可以安心在这里生活,不是吗?”

江挽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划过花瓣的力道不自觉变轻。

她知道路行之是好意,可只有让自己忙起来,那些关于裴闻洲的噩梦才不会在深夜缠上她。

她怕想起那个差点淹死她的冰冷冰池,想起在在拘留所被欺凌的夜晚。

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再次被拖回那个地狱。

所以只能用忙碌来填满所有空隙。

忙起来就没时间多想了。

“我没事。”

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将一束包好的花递给他,“你看,这样配色是不是好看些?”

路行之知道,谢听晚有着不想为人知的过去。

她总是努力笑着,可眼底却透着沉重的疲惫。

可他没有追问,只是接过花束,把人轻轻按到椅子上坐下:“剩下的我来弄,你坐着休息一会。”

13

谢听晚静静地坐在花店门口的藤椅上。

阳光晒在身上,很温暖。

舒服得让她几乎要闭上眼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袋,透明的塑料袋上印着可爱的面包图案,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香,恍惚间竟觉得这样的日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温暖得让她几乎忘了,这座小镇之外,还有一个让她遍体鳞伤的世界。

也忘了刚到这里的那天,大雨倾盆。

她拖着那个旧行李箱,在陌生的街道上迷了路。

因为受伤,她没走几步就晕倒在路边,醒来时,已经躺在路行之的农场的小木屋里。

那时她还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过去,可路行之从不多问,只是每天照顾她。

他总能细心的察觉她的异样,甚至有一回她在看到海鲜下意识发抖时,当晚他就默默将冰箱里的虾蟹全部丢掉了。

后来她决定留下来开一家花店,路行之酒特意在农场里种了她喜欢的白玫瑰给她提供货源。

知道她怕黑,他每天送完最后一单货,总会绕路来陪她关店,直到看着她走进住处才离开。

“在想什么?” 路行之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晚上有流星雨,镇上的人都要去山顶看,要不要一起?”

谢听晚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亮晶晶的。

她点了点头,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正被这暖意慢慢融化。

晚上九点多,路行之开车带着她来到小镇外的山顶。

风有些大,路行之特意带了厚毯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第一颗流星划破夜空,拖着长长的尾迹,在黑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光亮。

谢听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盯着流星消失的方向,心脏微微跳动。

“快许愿。” 路行之笑着提醒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谢听晚看着流星消失的方向,却忽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她曾许愿裴闻洲能爱她久一点,许愿他们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可那些愿望最终都成了泡影。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耳畔传来路行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的愿望是,江挽以后的日子,能顺遂平安,再也不用受委屈。”

谢听晚望着他的侧脸,眼眶忍不住发热。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将愿望许给她,不是为了驱赶,不是为了补偿,只是单纯希望她好。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谢谢。”

流星雨过后,两人慢慢走回小镇。

路上,谢听晚偶然听见了几个同样来自国内的路人谈话。

“听说京市裴家的掌权人最近被逼婚了,对方是盛家大小姐,听说二胎再有几个月都要生了呢!”

“裴家?就是之前闹大尺度私照那个?我记得他之前还有个妻子,后来好像失踪了......”

“谁知道呢,豪门里的事,复杂得很!”

谢听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再次迈开。

裴闻洲最终大概还是会选择盛浅兮,毕竟他们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也好,这样一来,她和裴闻洲之间就真的彻底断了,再也没有任何牵连。

路行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谢听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但是突然觉得一点也不重要了。”

“我们回去吧。”

14

自从带着长辈逼婚后,盛浅兮便以 “安胎” 为由赖在裴家别墅不走,每天变着法儿地闹。

早餐嫌燕窝不够浓郁,就要摔碗。

撞见佣人收拾谢听晚的旧物,就把歇斯底里地把东西砸碎。

“这是我的家,凭什么留着那个下贱的女人的东西?”

甚至半夜故意腹痛,让裴闻洲放下手头所有事赶回来守在床边,稍有怠慢就扬言要 “带着孩子一起死”。

这天傍晚,裴闻洲刚从公司回来,就看见盛浅兮正指挥佣人扔掉谢听晚养的那盆多肉。

翠绿的叶片散落在地上,早已被她用脚碾得稀碎。

“盛浅兮!”

裴闻洲的声音像淬了冰,他努力克制住怒意,“你闹够了没有?”

盛浅兮慢悠悠地转身,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乱:“闹?我这是在清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裴闻洲,你别忘了,我怀的是你的孩子,这个家现在该我说了算的。”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却被裴闻洲嫌恶地避开。

“我说过,别碰我。”

裴闻洲的厌烦毫不掩饰:“你真以为用孩子就能绑住我了?”

盛浅兮愣了一下,红了眼眶:“你什么意思?你想不认这个孩子?裴闻洲,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对我不好,我就立刻去医院把孩子打了,让你裴家断子绝孙!”

这句话像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裴闻洲积压多日的怒火。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断子绝孙?盛浅兮,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容忍你?不过是看在盛家的份上!”

“知道当年我为什么非要离婚吗?你这种骄纵任性的性子,就只适合当一个情人!”

他目光扫过她瞬间惨白的脸,字字诛心,“你连听晚万分之一的乖都没有,她从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更不会像你这样,把流产挂在嘴边当武器。”

盛浅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你竟然拿我跟那个女人比?裴闻洲,若不是当年跟我结婚,有盛家为你撑腰,你怎么可能那么顺利拿到裴家继承权?!你怎么敢这么说我!”

她几乎歇斯底里。

可裴闻洲却懒得再跟她纠缠,一把甩开她后转身便走,走到玄关时突然停下,冰冷地通知她:“给你半小时,收拾好你的东西离开这里。”

盛浅兮不敢置信,只以为他是气话,直到半小时后,她才发现她的东西被佣人全部丢出了别墅。

“谁准你丢本小姐的东西!”

她上手就要打人,却被几个人一把按住。

佣人们早就忍受不了这位盛大小姐的脾气了,搬来这几天天天大闹刁难她们这群下人,不像谢听晚,总是温柔地体谅她们。

因为裴闻洲下过令了,所以她开口格外有底气:“盛小姐,裴总说过您不走就通知安保过来赶人。”

盛浅兮气得跺脚。

好样的啊,裴闻洲!

她摔门而出,立刻开车直奔那栋谢听晚很多年前曾与裴闻洲同住过的旧公寓。

他们复合结婚后,裴闻洲便命人买下了整栋楼,留作纪念。

此刻,却成了盛浅兮无法容忍的眼中钉。

她命人把门砸开,盯着墙上谢听晚的照片,眼神扭曲:“凭什么?凭什么你走了还能占着他的心?”

她猛地从包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窗帘,火焰瞬间窜起,舔舐包裹住木质家具,浓烟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烧了!都烧了!”

她一边尖叫一边后退,直到退出公寓,看着火光吞噬门窗,才笑着转身离开。

15

半小时后,裴闻洲接到消防局的电话。

他匆匆赶到时,房子已经快烧空了。

盯着火光蔓延的房子,他忽然通知秘书:“停了和盛家的一切合作。”

消息迅速层层下达,不过十分钟便传进盛浅兮耳中。

盛浅兮几乎不敢置信。

为了报复她,裴闻洲竟然连两家合作有利可图的生意都不要了?

分明是一丝脸面都不给她留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她挺着肚子冲进妇产科,命人通知裴闻洲:

“告诉裴闻洲,如果他不来,我就立刻签字打胎!“

说完,她便满腔怒火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没一会儿,裴闻洲就来了。

见到男人的身影,盛浅兮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不是说我只是情人吗?情人能给你生儿育女吗?”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跟我复婚,这个孩子我就真打了,有种你别后悔,别来找我!”

裴闻洲看着她这幅蛮不讲理的模样,心底的耐心彻底殆尽。

他开始不理解,自己从前怎么会被盛浅兮这种骄蛮恶毒的大小姐吸引,甚至为了做了各种伤害背叛谢听晚的事。

他冷静地看着她,等她闹完,才道:“你想打就打,没人拦你。”

盛浅兮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他的话:“你...... 你说什么?”

“我说,随便你。” 裴闻洲转身,对护士道,“她要做手术,就让她做,出了任何事,裴家负责。”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盛浅兮尖叫着扑上来,却被医护人员拦住。

她看着裴闻洲决绝的背影,终于崩溃大哭:“裴闻洲,你会后悔的!这可是你们裴家的种!裴家不会放过你的!”

这是裴家名下的私立医院,裴闻洲发了话,医护人员自然不敢耽搁,强行将挣扎的盛浅兮拖进了手术室。

消毒水的味道,让裴闻洲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是谢听晚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

当时的谢听晚,应该很痛很无助吧?

她大概恨死他了。

“裴总...... 这是我们查到的,盛小姐她......”

忽然,秘书的声音把裴闻洲拉出回忆。

他接过档案袋里的那堆照片,下一秒怔住。

照片画面上不堪入目,全是盛浅兮与不同的男模在酒店、会所厮混的照片,有的甚至赤身裸体,白花花的肉体交缠在一起。

他攥紧照片,额角青筋浮现:“先给她的第一个孩子做亲子鉴定,最快速度出结果。”

鉴定结果很快出来,正如他猜想的一样——

“排除亲子关系”。

可不知为何,明明知道盛浅兮背叛了他,他却生出了庆幸。

庆幸孩子不是他的,他不用再和她牵扯。

可只有一纸报告还不够,他直奔盛浅兮的病房。

盛浅兮刚手术完,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见他来,正想装可怜,却被裴闻洲一把掐住脖子。

“孩子是谁的?”

那双黑眸冰若寒潭,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你跟那些男模厮混,生个野种来胁迫我,是不是以为我永远查不到?”

盛浅兮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成紫色,终于崩溃尖叫:“是又怎样!你真以为我想嫁给你?你不过是我为肚里孩子找的一个还算体面的便宜爹罢了!“

得到了想要的了,裴闻洲关掉录音笔,一把将人甩开。

盛浅兮被重重甩在病床上,疼痛让她面目狰狞。

裴闻洲没有理会,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上车后,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所有资源都调动起来,不管听晚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要找到她。”

“同时,把这份资料和录音通通发布出去,让盛家看看他们的好女儿有多不知廉耻,我倒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脸来逼婚!”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漫天的大雪,眼眶泛红。

天气这么冷,谢听晚离开了他,会不会正在哪个地方受寒?

她还会不会...原谅他?

16

裴闻洲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自顾自回了家,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将谢听晚曾经睡过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

这上面还留存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奇迹般地驱散走了他心头的烦躁与苦意。

半梦半醒间,铃声响起。

裴闻洲几乎是立刻接起接起,声音喑哑:“查到了?”

“我们的人排查了A国主要城市的入境记录,但具体地址......暂时还没线索。”

助理的音量越来越低,“而且谢小姐似乎用了新的身份,导致难度更大了。”

裴闻洲沉默了很久,才出声:“裴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其他人去做,订最早一班去A国的机票,我亲自去找。”

裴闻洲连夜抵达了A国。

之后一个月里,他几乎把这座城市翻了底朝天,可始终没有谢听晚的痕迹。

深夜。

大厦顶楼,裴闻洲坐在窗边,对着谢听晚的照片发呆。

手里的威士忌酒瓶晃荡,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竟然开始浮现谢听晚的身影。

他梦到了十六岁的谢听晚一袭白裙在晚自习下课后拦住他,红着脸把情书递到他面前:“裴闻洲,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画面一转,是那晚被他推进冰池里、挣扎不断的谢听晚。

她哭着问他:“裴闻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彼时不以为意,如今却痛彻心扉。

“听晚......对不起......别走好不好!?”

从梦中醒来,裴闻洲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酒液滑落,糊满整张脸。

他终于明白,谢听晚不是找不到,是她故意躲着他,是为了彻底逃离他。

一夜未眠。

次日,裴老爷子打来电话,咳着嗽:“闻洲,我知道你想找听晚那丫头,可是你做错了事情,你看看现在,你连公司也不要了吗?”

“爸,我裴家没有为了一个女人抛家弃业的子孙,闻洲从前是厉害,可裴氏的继承权如今放在他手里就要完了!”

语气激动的,是裴闻洲的二伯。

他早就觊觎继承权很久了,如今正是弹劾裴闻洲的好时候。

裴闻洲只觉心力交瘁。

他知道老爷子偏爱自己,可裴氏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绝不会容忍他这样胡闹。

但让他放弃找谢听晚,他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抬头,透过玻璃橱窗,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闻洲的心脏瞬间开始抑制不住地狂跳。

他立刻飞奔过去,靠近门口的那一瞬,女孩正巧侧过头。

是谢听晚!

可看到他身旁的男人后,裴闻洲又瞬间僵住了脚步。

男人身形挺拔,正微微弯腰,让谢听晚为他系领带。

谢听晚踮起脚尖,为他系上。

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谢听晚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裴闻洲记不起,他已经多久没看到谢听晚笑得如此开心了。

系好领带后,她还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领结,不经意间碰到男人的下巴,男人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自然又亲昵。

裴闻洲妒火中烧。

谢听晚分明是为他才学会系领带的。

第一次帮他系时还不熟练,系得歪歪扭扭。

他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一步一步教会了她。

可现在,她竟然在为另一个男人系领带,还笑得那么开心!

一股热血直冲上裴闻洲颅顶,他猛地冲了进去!

17

谢听晚会出现在这,其实是为了给路行之挑选生日礼物。

今日是个阴天,花店的客人不多。

下午送走客人后,谢听晚便站在柜台后,反复滑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各种男士生日礼物的推荐页面,可她看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

还有几天就是路行之的生日了。

自从她来到A国,路行之帮了她太多了。

她想送份像样的礼物,可路行之似乎什么也不缺。

“在想什么?从早上开始你就魂不守舍的。”

路行之把车停在门口,陆陆续续地把新鲜采摘的花搬进店里。

搬完最后一盆,他走向柜台,把一束白玫瑰递给她。

“多出来的,送你了。”

谢听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路行之总是这样,可她又不傻,哪能每天都能恰巧多出来一束呢?

在路行之离开前,她放下手机叫住了他。

“那个...... 就是想给你选个生日礼物,可看了半天,还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路行之愣了一秒,那张万年不露情绪的脸突然笑了。

“既然你这么困扰,不如我们一起上街挑?今天农场的工人都在忙,我正好偷个懒。”

他主动开口,谢听晚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连忙点头。

花店临时关了门,她跟着路行之来到商业街。

街上很是热闹,街头艺人弹着吉他,卖冰淇淋的小摊前围着一群孩子,吵吵闹闹、生机勃勃。

两人逛了好几家店,最后在一家小众男装店停下。

刚走进两步,谢听晚忽然被一条领带吸引住——

是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很衬路行之。

他总习惯穿白色的衬衫,系着这条领带的模样,大概会很干净、很稳重。

“这位女士,这款领带可以试戴,帮您男朋友系上试试?”

柜员过来推销。

谢听晚僵住,刚想要否认,路行之却已经弯腰,凑到她面前:“你怎么知道我也看上这条领带了?”

他眨了眨银眼,冲谢听晚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我总系不好领带,每次都要对着镜子折腾半天,你可以帮我系一下吗?”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谢听晚突然觉得耳朵很烫,心跳也不争气的开始加速。

她接过领带,压抑住心底乱撞的小鹿,面上依旧平静。

就在谢听晚终于把领带系好,想要后退一步看看效果时,一道男声突然从店门口传来:“谢听晚!”

谢听晚的手猛地顿住,身体也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裴闻洲。

男人站在那里,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那双向来睥睨一切的眼睛如今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泛着乌青。

没等她反应,裴闻洲已经进门一把推开了路行之。

他双眼猩红地盯着谢听晚,咬牙切齿:“这么快就找了其他男人了,谢听晚,你怎么敢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剁了这个小白脸的手!”

路行之没有生气,只是上前挡在谢听晚面前,“先生,请你自重。挽挽是我的朋友,你这样的态度会吓到她。”

“朋友?” 裴闻洲嗤笑,转头看向谢听晚,眼底盛满了委屈和愤怒。

“听晚,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找别人?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日子了吗?你忘了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吗?”

面对他一大堆的质问,谢听晚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好吵。

她轻轻推开裴闻洲的手,站到了路行之身旁:“裴闻洲,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叫江挽,不是你口中的谢听晚。至于我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18

裴闻洲看着并排站着的两人,几乎要被怒意吞噬。

他想冲过去把谢听晚拉回自己身边,想质问她为什么这么狠心,想告诉她他这几个月有多痛苦。

可看到她如今脸色红润,眼底也没有了从前的苍白与绝望,悬了几个月的心又莫名松了下来。

至少,她现在过得很好。

没有受冻。

没有受伤。

没有像他梦里那样,躲在什么破败不堪的地方瑟瑟发抖。

离开他之后的谢听晚,似乎不一样了。

回过神对上谢听晚防备的眼神,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不想再惹她讨厌了,他害怕她厌恶他。

裴闻洲看着他们包装好礼物离开,才远远跟上。

他跟着谢听晚来到了花店门口。

这晚,裴闻洲在花店对面的咖啡馆坐了很久。

深夜,花店关门,看着路行之送谢听晚回家时,他嫉妒得几乎发疯,却又不敢上前,只能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再次把谢听晚推得更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裴闻洲就来到了“挽花”小店门口。

谢听晚不在,路行之正在整理刚到的洋桔梗。

裴闻洲推开门,把一张支票拍在柜台上。

支票上的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足够在A国买几套豪华别墅。

“这里有一个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蹲在地上整理花材的路行之,语气是惯有的傲慢,“我要你立刻离开谢听晚,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做得到的话,这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路行之抬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裴闻洲,没有说话。

半晌,他拿起支票,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撕成碎片,扬在地上。

“裴先生,我和挽挽之间,不是钱能衡量的。我对她好,不是为了钱,是因为她值得。你要是真为她好,就该尊重她的选择,不该用这种方式打扰她的生活。”

“你!” 裴闻洲没想到他会拒绝,怒火更盛,伸手就要拽路行之的衣领,却被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拦住。

那力度很轻,根本和他的手无法抗衡,却让裴闻洲瞬间卸了力道。

只因那是谢听晚。

谢听晚看着柜台上的纸屑,又看向裴闻洲,只觉荒谬无比:“裴闻洲,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眼里只有钱吗?你以为当年我收下你那笔‘陪 睡补偿金’,是因为我贪财吗?”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当年我离开,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根本不爱我!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与其留下看着你和盛浅兮纠缠不清,不如我自己识趣趁早走!就算没有那笔钱,我也会离开的,你明白吗?”

一字一句落下,让裴闻洲的脸色逐渐苍白。

他扯起一个笑,企图解释:“不是的,听晚,我爱你....之前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都会改,我们一起回国....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谢听晚打断了他。

“我不介意你当初抛下我,因为当初我爱你,所以心疼你、认为你也有苦衷。可结果呢,你和我复合后不仅和盛浅兮闹绯闻,还和她夜夜缠绵。从我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的时候,我对你的爱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裴闻洲还想靠近解释。

谢听晚却忽然抬手,啪的一声,巴掌落在他脸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花店里回荡。

这一巴掌,是替她那两个未成型的孩子打的。

谢听晚已经身心俱疲,用最后的力气说:“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再来打扰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的花店,有新的朋友,也有全新的生活了!”

19

裴闻洲离开了。

他一遍遍劝说自己——

谢听晚只是暂时不接受自己,他可以给她时间缓缓。

而裴老爷子也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再不回国,就将取消他的继承权。

挣扎了一晚上,他还是不得不回了一趟国。

裴氏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紧绷。

裴闻洲面容疲倦,坐在主位上,扫过底下低着头的股东。

“二伯提出的方案,我不会同意的。”

裴彦山叫嚣着:“裴闻洲,你刚回公司就否决我的提议?你这几个月心思都在找那个女人身上,裴氏快被你拖垮了!”

“要我说,能为那么一个女人放弃公司,我看你也不是能担大任的人,不如趁早放权!”

连续三天彻夜不眠地应对野心勃勃的二伯,处理他抛给自己的一个个难题时,裴闻洲都始终保持着冷静。

可此刻,仅仅因为谢听晚被轻描淡写地提及,他就彻底失控。

书桌上的物件被他猛地扫落在地,他双目赤红地盯着面前的人:“二伯,若再敢诋毁听晚半句,我会让你从此滚出裴家!”

会议室瞬间一片寂静,股东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替裴彦山说话。

处理完要事,他又回家哄好了裴老爷子,才再度飞往A国。

几乎是刚下飞机,他就迫不及待地往花店赶。

路上,他特地买了各式各类的早餐。

谢听晚忙起来有个坏习惯,总是忘了吃早餐。

这次,他决定循序渐进,一点点挤进她的生活。

裴闻洲轻车熟路地推开花店大门,带起一阵风,风铃轻响。

他将早餐递放到桌上,熟稔地和她打招呼,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隔阂一般。

“听晚,我给你带了早餐。”

谢听晚原本笑着哼歌,看到是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里不欢迎你。”

裴闻洲没动。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你胃不好,空腹摆弄花容易犯恶心。”

他放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就当...... 就当是我给你赔罪的,好不好?”

谢听晚没有接,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只是继续干着手中的活,完完全全把他当做空气一样忽略了。

裴闻洲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直到早餐凉透。

谢听晚搬着花经过,说他挡路了,他才让开不情不愿地离开。

可接下来几天,裴闻洲简直成了成了花店的固定访客。

每天八点,他都会准时送来早餐,虽然最后都被谢听晚丢进了垃圾桶,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甚至一次性订走所有的花,有时是几十束淡紫色的洋桔梗,有时是上百支白色玫瑰。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谢听晚早点下班休息。

一周后。

裴闻洲又像往常一样走进花店,店员刚要开口,谢听晚却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看了他许久,眼神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疲惫:“裴总,今天的花不卖了。”

裴闻洲愣住了,以为她是嫌价格低,连忙说:“价格不是问题,你说多少,我都给。”

“不是钱的问题。”

“花是给喜欢它、会珍惜它的人准备的,不是当工具买回去,让它在角落枯萎,最后被当成垃圾丢掉的。”

裴闻洲的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听晚,跟我回去好不好?你不用再开这家小店,不用每天这么辛苦。”

“我不需要。”

谢听晚打断了他。

“现在我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每天看着这些花,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开心。”

裴闻洲垂眸,掩下落寞转身走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谢听晚松了口气。

今天订花的客人很多,她继续忙碌着。

又包好一束白玫瑰时,风铃声响,她不耐地抬头:“你又回来干什......”

她以为是裴闻洲去而复返,不曾想是盛浅兮。

20

盛浅兮走花店,一看到谢听晚就扑了过去。

她伸手去抓谢听晚的头发,眸里透着压抑了许久后疯狂的恨意:“谢听晚!你这个贱人!抢别人老公一次还不够,还要抢第二次,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身败名裂,你才开心?”

谢听晚下意识躲开。

可因为后退,她的后腰撞到了花架,痛感让她瞬间蹙眉。

看着散落一地的花瓣,她突然觉得今天很是倒霉。

刚送走裴闻洲,又迎来了盛浅兮。

谢听晚隐约能感觉到,盛浅兮似乎不太正常。

她没了从前张扬跋扈的大小姐模样,反倒落魄得偏执。

在盛浅兮的手再次碰到她头发时,裴闻洲一把钳制住了盛浅兮的手腕把人推开。

他将谢听晚护在身后,仔细查看确认没事后,才将盛浅兮一把扔出花店。

“这里是花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裴闻洲,你到现在还护着她!?”

手腕上因为拉扯留下一道红痕,盛浅兮却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笑着,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你为了她亲手让我打掉孩子,把我跟男模的照片还有那段录音发得满城都是!盛家因为我丢尽脸面,合作商跑了,股票跌了,我爸气得住院,我妈天天哭。”

她目光一转,死死盯着跟出来的谢听晚。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

裴闻洲皱眉,连忙将跟出来的谢听晚护得更紧了些。

“跟她没关系,所有事都是我做的。是我要你打掉孩子,是我把照片曝光,是我断了盛家的合作。你要是有气冲我来,别找她麻烦。”

“冲你来?”

盛浅兮忘了哭,她的神情以为嫉妒而变得扭曲:“裴闻洲,你现在眼里只有她,我在你心里连垃圾都不如!我陪着你从寂寂无名到掌权,我为你怀孩子,甚至不惜跟家里闹翻,结果你却为了这个女人,把我逼到绝路。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说完,突然转身冲向自己的跑车,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身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谢听晚的方向撞了过来。

“小心!” 裴闻洲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谢听晚往旁边狠狠一推。

谢听晚因为被他推开,踉跄着摔在了路边的安全地带。

而裴闻洲却被飞驰而来的车狠狠撞中腹部,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十米米外的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衬衣,也染红了谢听晚的全部视线。

谢听晚强撑着站起,看到地上那抹刺眼的红,浑身开始颤抖,她立刻想冲过去,却被不知何时赶来的路行之紧紧拉住。

“别过去,现在危险,而且最好别乱挪动他,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路行之先用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把谢听晚安顿在一旁。

盛浅兮坐在车里,看着倒在地上的裴闻洲,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她是想撞谢听晚的,可裴闻洲竟然不要命地护住她。

她竟然撞了裴闻洲。

裴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盛浅兮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发抖,犹豫了几秒,理智恢复后迅速踩下油门离开。

车轮卷起碎石,朝着远处逃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周围渐渐聚集了路人,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议论纷纷。

谢听晚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不断浮现的只有裴闻洲被撞飞的画面。

21

救护车到来,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人群,将裴闻洲抬上救护车。

谢听晚站在路边,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散尽。

她忽然一阵意识恍惚,直接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路行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在害怕。

“别担心,医生已经会尽力救他的。”

谢听晚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她的确恨裴闻洲,恨他曾经的背叛,恨他把她逼到绝境。

可刚才看到他为了救自己被撞飞时,她的心还是乱成了一团。

她低低道了句“好”。

半晌,还是轻轻拉开被子,走去了急救室外。

刺眼的红灯亮着。

裴闻洲的秘书谢听晚来,连忙道:“医生说裴总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了严重挫伤,情况很危险,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

谢听晚说不出话,只能站在急救室门外等着。

路行之也一直安静地陪着她。

这一等,就是三天。

直到第四天下午,秘书突然跑过来激动地说:“谢小姐,裴总醒了!他醒了!”

谢听晚的心猛地一跳,跟着助理走进病房。

裴闻洲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却因为看到她瞬间亮了起来。

“听晚,别走好吗?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我不该背叛你,不该逼你。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开花店就开花店,想怎么样都好,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满是祈求和恐惧。

谢听晚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可更多的是疲惫。

她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纠缠,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出病房,拨通了裴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轻声说:“爷爷,对不起,裴闻洲为了救我受了很严重的伤。”

裴老爷子年岁大了,折腾过来已经是几天后。

他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虚弱的裴闻洲,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无奈。

走出病房,看到谢听晚,他开口替他那不肖孙子道歉。

“晚丫头,这次是闻洲连累了你。你放心,盛家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管好盛浅兮,绝不会再让她打扰你。闻洲这边,我会派专人照顾,不会再麻烦你了。”

听到裴老爷子开口,谢听晚松了口气。

“谢谢您,爷爷。”

她知道,有裴老爷子这个一家之主开口,裴闻洲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回到花店后,这晚,谢听晚突然发起了高烧,体温直逼39度。

她躺在床上,浑身发冷,意识模糊间,总觉得有人在轻轻摸她的额头,喂她吃药,帮她擦拭身体。

迷茫睁开眼时,只看到路行之。

一向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眼睛充斥着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你醒了?”

路行之立刻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

“我已经把农场的事交给工人了,这几天我在这里陪你。”

谢听晚看着他,干涩的嗓子只能说出一句:“麻烦你了。”

“挽挽,我不想你这么生分的和我说谢谢。”

四目相对,她从他眼底看到了浅淡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哑:“挽挽,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如何......”

“但我希望,现在和往后,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些。”

22

谢听晚怔住了。

朝夕相处,她当然能感觉到路行之对她的爱意。

她不是没有心的人。

不可能因为被上一个人百般伤害,就抵触和下一个人的接触。

...更何况,和路行之相处的这些时日,她也同样开心。

她顿了顿,忽然靠近路行之的怀里:“...好。”

路行之动作一顿,随即深深回抱住她:“挽挽,你放心,我一定会守护你的。”

裴闻洲被接回了国养伤。

自那后,终于从谢听晚的世界里消失。

没了裴闻洲的阻碍,和路行之确定关系,恋爱,再到步入婚姻的殿堂,一切都水到渠成。

婚礼这天。

谢听晚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路行之的手,站在小镇的教堂里。

教堂不大,只坐了几十个人,都是小镇上的邻居和朋友。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为他们祝福。

神父站在台前,声音温和:“路行之先生,你愿意娶江挽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永远爱她、呵护她吗?”

路行之紧紧握着谢听晚的手:“我愿意。”

神父又看向谢听晚:“江挽小姐,你愿意嫁给路行之先生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永远爱他、陪伴他吗?”

谢听晚笑着点头,眼泪却滑落下来:“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婚后第三年,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路行之给孩子取名路念安。

小家伙继承了谢听晚的眼睛,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性格却像路行之,温和又懂事。

周末,路念安拿着满分的成绩过来讨要奖励,一家三口来到了公园野餐。

路行之在铺野餐垫,谢听晚坐在一旁准备食材,路念安则拿着风筝,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

“妈妈,妈妈!”

念安突然停下来,指着不远处的长椅,声音里带着好奇,“那个叔叔为什么一直盯着你看呀?他是你的朋友吗?”

谢听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长椅上坐着的男人时愣了下。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下巴上留着胡茬,看起来憔悴又落寞。

尽管他变了很多,可谢听晚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了。

是裴闻洲。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小镇的超市里,听邻居说“有个陌生男人总在花店附近转悠”。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他。

这些年,她只偶尔从新闻上看到裴家的消息。

听说裴闻洲放弃了继承权,从京市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原来,他一直躲在这里,默默看着她的生活。

裴闻洲也看到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撑在长椅上,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稳住身体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眼神里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敢靠近的胆怯。

谢听晚转过头,弯腰抱起了念安:“那是个陌生人呀,可能只是在休息。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爸爸应该把风筝线弄好了,我们一起放风筝好不好?”

“好呀好呀!” 念安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要放最高的风筝!”

谢听晚抱着儿子,走向不远处的路行之。

路行之看到她,笑着递过风筝:“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没什么。”

谢听晚摇摇头,伸手握住路行之的手。

他的手很暖,让她瞬间安心下来,“就是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适合放风筝。”

路行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摸了摸念安的头:“那我们去那边的空地,那里风大,风筝能放得更高。”

一家三口手牵手,朝着阳光明媚的空地走去。

念安手里拿着风筝线,兴奋地跑着,笑声清脆地回荡在公园里。

谢听晚回头看了一眼长椅的方向,裴闻洲还坐在那里,目光追随着他们,像一个被遗弃在时光里的孤独影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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