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爱已消亡
第1章
七周年纪念日那天,我和傅晏辞决定把彼此的名字纹在对方身上。
纹身结束后,我昏沉醒来。
却发现自己胸口上被写着“京市必吃榜”五个大字。
见我脸色骤变,纹身师沈方盈捂着嘴,娇笑道。
“反正你也只会靠男人,我纹的不对吗?”
我当场摔了杯子。
碎瓷像星点般朝沈方盈飞去。
下一秒,傅晏辞几乎是飞奔进来,整个将她护在怀里。
他皱眉看我,声音里压着不耐。
“方盈年纪小,开个玩笑而已,至于生这么大气?”
我死死盯着傅晏辞敞开的领口。
那里本该纹着我的名字,此刻却清晰烙着“沈方盈”三个字。
沈方盈探头出来,吐了吐舌头,语气天真。
“晏辞哥上次夸我名字好听。”
“我就和晏辞哥开个玩笑,姐姐不会生气吧?”
1
我脸色沉了下来。
没等我开口,傅晏辞的几个朋友笑着走进来。
“傅哥和嫂子感情还是这么好。”
“那当然了,当年追嫂子的时候,傅哥可是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玫瑰铺成玫瑰庄园。”
“结婚七年了还来纹情侣纹身,傅哥这痴情劲儿真没变。”
“对了,你们情侣纹身纹的什么?”
话音没落,几个人的视线落在我敞开的领口上。
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嘴角还扬着,眼睛却已经僵住了。
整个屋子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沈方盈轻轻笑了一声。
傅晏辞皱了皱眉,手下意识把沈方盈往身后带了带。
“方盈,道歉。”
沈方盈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甩出一句。
“对不起行了吧。”
她抬眼扫过我,很快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开个玩笑而已,这么认真干嘛。”
“老女人就是事多。”
傅晏辞伸手轻拍她肩膀,目光转向我时带着规劝的意味。
“方盈都知道错了,你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她才二十岁,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一向大度,不要为难她了。”
每个字都裹着柔软的刀刃。
傅晏辞满身矜贵的站在那儿,用最从容的姿态,把偏袒说得像在主持公道。
我听着这话直接气笑了。
“道歉?”
“我不接受。”
我慢慢把衣领拢好,盖住那充满羞辱意味的五个字。
指甲掐进手心,很疼,但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看着傅晏辞,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既然这件事你处理不好。”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我转身就往外走。
门合上的瞬间,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声音。
“刚才时棠那眼神,吓的我后背都凉了,她从小被时家娇惯着长大,哪受过这种侮辱?”
有人迟疑的接话:“时棠可不是省油的灯,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傅晏辞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种笃定。
“不会,我了解棠棠,她就是说气话,不会真对方盈动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有我护着,她做不了什么。”
几人迟疑着交换了眼神。
没想到一向对我百依百顺的傅晏辞,会如此维护沈方盈。
立刻有人笑着奉承:“那是,现在沈小姐才是傅哥心尖上的人。”
我站在门外,冷笑一点点爬上嘴角。
不报复?
那我就不配姓时。
我坐进车里,拿出手机。
“今晚十二点。”
“把沈方盈带到我面前。”
“再准备好皮肤移植设备和医护团队。”
第2章
2
晚上十一点多,手机屏幕亮了。
哥哥发来消息。
“我让保镖把沈方盈给你送过去了,二十分钟后到老宅。”
我正要回复,好友又发来一条视频。
点开一看,沈方盈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今天给某位自称名媛的老阿姨做了个特别设计。”
她对着镜头晃了晃纹身机。
“你们猜我给她纹了什么?‘京市必吃榜’!”
“你们是没看见,她都三十了还敢露胸口,皮肤松得针都扎不稳。我故意用力扎了三遍,无论如何都洗不掉了。”
评论区疯狂滚动着“爽文女主”“干得漂亮“哈哈哈哈”。
沈方盈越说越起劲,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整天就知道买包喝茶勾引男人。不像我,二十岁就靠自己的手艺开店。”
她故意叹了口气:“可惜啊,老女人再折腾也就那样了,早都被老公厌倦了。”
“下次给你们直播更精彩的,看我怎么教这种靠男人的米虫做人。”
视频到此结束。
我直接被气笑了。
沈方盈。
这个名字还是我亲自给她取的。
五年前我去山区考察助学项目,在漏雨的土房里找到她。
十六岁的女孩蜷在草席上,浑身都被打得青紫。
她脸色枯黄,瘦弱,眼里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自卑和绝望。
当时她叫沈招娣,意思是给家里招个弟弟。
她攥着我衣角说:“姐姐,我想读书。”
我带她回京城,给她改名方盈,取“月满则盈”的寓意。
送她读最好的美院,毕业时亲自为她的纹身店剪彩。
现在她用我资助钱学会的手艺,在我胸口留下这五个字。
在网上肆意羞辱我。
甚至,还看上了我的男人。
不过,让我最惊讶的还是。
傅晏辞竟然如此护着她。
我的思绪被嘈杂声打断。
几十个黑衣保镖整齐地列队进来。
两人押着沈方盈,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抬头,眼神里全是怒火。
“时棠!你除了会借时家的势压人,还会干什么?”
她突然想到什么,嘴角扯出得意的笑。
“你这样对我,晏辞哥哥知道了绝不会放过你!”
“等他厌弃了你,你以为时家还会要一个被傅家抛弃的女儿吗?到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垂眸看着她,笑了笑。
“当年傅晏辞追我的时候,可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家。”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向她,用鞋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确实,你现在二十岁,年轻娇艳。”
“脸上的皮肤滑嫩的很,正好可以补在我胸口这块纹身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至于借势压人……”
我松开手,接过管家递来的消毒毛巾仔细擦手。
“你搞错了一件事。”
“在京市,我就是势。”
第3章
3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消毒水气味让我恍惚了一瞬。
我忽然清晰地看见十八岁的傅晏辞。
他总坐在教室第一排,身体绷得笔直。
衣领被洗的发白,磨出了细密的毛边。
有次他高烧三天没来上课,我找到他时,他正在工地扛水泥。
我把五千块钱塞进他背包。
他追了三条街还给我,声音嘶哑:“时同学,请给我留点尊严。”
从那以后,我只是“恰好”多带一份早餐,“顺手”把复习资料借给他。
冬至那晚,他揣着两个烤红薯。
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站到宿舍熄灯,见到我时第一句话是:“棠棠,我能请你等等我吗?”
很多年后,他白手起家,做到公司上市。
整晚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
“那些年我每天只睡三小时,怕追不上你的脚步,怕你发现我连陪你喝杯咖啡的钱都要攒一周。”
直到见家长那天,他在我家客厅看见父亲。
他才知道,时棠的时。
是时家的时。
傅晏辞后来告诉我,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
“原来我拼尽全力的终点,甚至够不到你的起点。”
知道我的家世后,傅晏辞成了出名的拼命三郎。
他拼了命的谈合作,谈项目,透支自己的健康,挤进了京市最上流的圈子。
然后,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玫瑰铺成玫瑰庄园向我求婚。
那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他活着的意义,就是想成为能配得上我的人。
麻药渐渐退去,胸口传来细微的刺痛。
傅晏辞给我的爱。
盛大又灿烂。
可惜,转瞬即逝。
誓言也只是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最动听。
曾经说好的一辈子,也没能熬过七年之痒。
“大小姐?”
我猛地睁眼,指尖触到眼角冰凉的湿润。
心口处是怎么也止不住的酸涩。
管家低声通报:“傅先生回来了。”
我低头看向胸口,那片皮肤已经被完美的替换。
新肤色微微发红,但平整光滑,再也看不出半点痕迹。
傅晏辞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他把印着珠宝logo的袋子放在一旁,伸手要来碰我的脸。
“棠棠,今天方盈是过分了。”
“我给你买了条新项链,别跟她计较了,嗯?”
老宅里的医护团队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保镖。
傅晏辞没发现异常,他笑着打开首饰盒,钻石光芒璀璨夺目。
“我保证以后不让方盈胡闹了。”
提起沈方盈时,语气是他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我静静站在原地看向他。
如今的傅晏辞,手腕上戴着价值数千万的名表。
曾经磨出毛边的衬衫领口,如今缀着精致的珍珠母贝扣。
就连身上那阵栀子香,都和沈方盈发间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如今通身的矜贵,忽然想起十八岁那个冬至夜。
他站在雪地里,棉服袖口还漏着绒,却把烤红薯捂在怀里怕它凉了。
“棠棠?”
他见我不说话,又往前一步。
那阵栀子花香更浓了。
沈方盈突然冲了出来,踉跄着扑进傅晏辞怀里。
“晏辞哥哥!”
“她让人按着我,硬生生割走我身上的皮肤……”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护着我的吗?我现在好疼啊……”
傅晏辞的呼吸明显乱了。
他看着她胸口处的纱布,又看向我光滑的胸口,喉结剧烈滚动。
语气也就沉了下来。
“时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得这么...恶毒?”
沈方盈在他怀里小声啜泣。
看向我的眼神却又挑衅,又得意。
“她年纪还这么小,身上留下那么大的疤以后该怎么办?”
他语气愈发严厉,“你非要毁了她才甘心?”
我看着他护住沈方盈的姿态。
忽然想起十八岁的傅晏辞。
他小心翼翼,连抱我的手都不敢收紧。
却立下了第一个誓言,说要保护我一辈子。
我轻轻抚过胸口的新皮肤,拼命压下心口的酸涩感。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被纹着那种字,我以后又该怎么办?”
“她在我身上纹那种字,我取她一块皮。很公平。”
傅晏辞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眼看傅晏辞沉默着。
沈方盈往他怀里钻了钻,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晏辞哥!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你不能让她这样对我!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第4章
4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看着傅晏辞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方盈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珍宝。
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傅晏辞抱着她匆匆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只扔下一句。
“时棠,你应该冷静一下,好好学着怎么做傅太太。”
从那时候起,傅晏辞一连三个月没有再回家。
他带沈方盈去瑞士看雪。
沈方盈随口说了句喜欢阿尔卑斯的雪景,他当即买下山麓的度假庄园,产权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他们又去了威尼斯。
沈方盈在社交平台晒出傅晏辞订制的古董珠宝套装,十八世纪的蓝宝石项链在她颈间熠熠生辉。
【总有人不声不响为你实现所有愿望,原来被珍视是这种感觉。】
傅晏辞的偏爱向来明目张胆,像他当初追我时一样,从来不懂得收敛。
我看了这张照片许久。
直到眼睛酸涩的开始发痛。
低头转动无名指上,那枚傅晏辞实习期第一个月工资买的碎钻戒指。
“陈叔。”
管家端来茶水时,我轻声问:“傅氏那个持续注资的信托基金,是不是始终靠着外公的担保?”
管家立即打开保险柜取出文件。
“大小姐。”
“老先生生前都为您安排妥当了。”
我看着那些条款,想起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和威尼斯水城的倒影,还有那套古董珠宝,拨通了傅晏辞的电话。
连续三次忙音后,我改拨视频通话,最终镜头里出现沈方盈的脸。
“时棠姐?”
“晏辞哥哥在冲凉呢。”
她锁骨处的吻痕若隐若现,脸上是被滋养的娇嫩粉色。
和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山村姑娘已经完全不同。
“其实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但我觉得你迟早会知道。”
“你知道吗?”
“晏辞说最讨厌你永远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在床上爱我爱的发疯,说就喜欢我这种年轻张扬的感觉,让他爽的快发疯了。”
沈方盈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对了,当时你让人割下我身上的一块皮,在我身上留下了那么大的一块疤。”
“晏辞哥心疼我,自愿割下他身上的一块皮肤,弥补给我了呢......”
视频戛然而止。
我扶着窗台站稳,等心悸平复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当晚傅晏辞为沈方盈举办的慈善拍卖会登上热搜。
满屏都是“沈小姐首次以女主人身份亮相”。
到场嘉宾不再提及她纹身师的过去,纷纷改口称她“傅太太”。
更有谄媚者举着香槟恭维:“二位真是郎才女貌。”
宴会厅璀璨灯光下,傅晏辞牵着沈方盈走到拍卖台前。
他们在镜头前十指相扣,如同盛大婚礼上的新人,刚登场就引发阵阵喝彩。
“借今晚这个机会。”
傅晏辞低头为沈方盈整理耳坠,“我要正式宣布——”
宴会厅雕花门轰然洞开,十余位西装革履的律师疾步而入。
为首的中年男子将股权冻结通知书放在傅晏辞面前。
“傅先生。”
“根据时老先生生前设立的条款……”
傅晏辞正要召唤保安,却发现所有工作人员都已悄然离场。
男子将文件推到他面前:“您持有的傅氏股权已全部冻结。”
第5章
5
傅晏辞沉下脸,声音里压着怒意。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宴会厅的水晶灯突然暗了几盏,四周落地窗帘无声合拢。
在满场宾客惊愕的注视中,几十个黑衣保镖拥簇着我从侧门走进来。
我停在拍卖台前,将离婚协议书轻轻放在那份冻结通知上。
“是我的命令。”
“顺便,把这个也签了。”
傅晏辞的视线在股权冻结书和离婚协议书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他嘴角扯出个讽刺的弧度:“就因为我陪方盈养胎,你就要这样?”
“时棠,如今的圈子里,谁还不在外面养几个金丝雀?”
“你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怎么还没学会如何处理这些事?”
沈方盈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看向我的眼睛里全是讥讽。
我看了眼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又望向傅晏辞锁骨处那道新愈合的疤痕。
那是他留给沈方盈的皮肤移植痕迹。
我微微倾身,拿起拍卖台上的蓝宝石项链端详。
“三个月前你抱着她离开时,让我学着怎么做傅太太。”
“现在我学会了。”
“傅太太该做的,就是清理门户。”
项链被我随手扔进香槟塔里,激起一片气泡。
“傅先生,签字吧。”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傅晏辞脸色铁青,但丝毫没有动作的意思,只是盯着我的脸看。
沈方盈轻轻晃了晃傅晏辞的手臂,娇滴滴的开口。
“时棠姐,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呢?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晏辞哥难堪......”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取代你的位置,只是想陪在晏辞哥身边就好了。”
“毕竟,我爱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说完又转向我,语气带着无奈的劝慰:“时棠姐,你永远是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何必这样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傅晏辞闻言脸色稍缓,伸手揽住她的肩。
我看着沈方盈精湛的表演,忽然想起她刚来京城时连刀叉都不会用,现在倒是把豪门阔太的台词都背熟了。
我冲沈方盈笑了笑,语气戏谑。
“你身上这件高定礼裙,一百二十万。”
“耳朵上那对钻石耳环三百五十万。”
“至于阿尔卑斯的庄园,威尼斯的珠宝……”
又看向沈方盈肩膀上露出的镶着钻的内衣肩带。
“就连你身上穿的这件内衣......”
“都是用我和傅晏辞的夫妻共同财产买的。”
沈方盈脸色渐渐发白。
我将资产评估表轻轻放在离婚协议上。
“沈小姐要是还不起。”
“你的青春倒还值点钱。”
“就当是我请你了。”
第6章
6
沈方盈的脸色难看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整个人往傅晏辞怀里缩。
傅晏辞立刻将她护住,看向我的眼神带着责备。
“她怀着孕,你非要这样吓唬她?”
没等我开口,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语气软了下来。
“棠棠,我明白你闹这一出的意思了。”
他压低声音,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不就是想让我回家吗?”
“等方盈生下孩子,我就安排她出国。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变。”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神情,突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喉咙却有些发紧。
若是当年听从家里安排联姻,我根本不会在意对方养多少情人。
商业联姻的本质就是资源整合,各玩各的才是常态。
可傅晏辞,他......
他不一样的。
是他攥着实习工资买的碎钻戒指承诺,这辈子只看着我一个人。
是他跪在玫瑰庄园里说,要给我最干净的婚姻。
也是他红着眼眶说,绝不让我们的感情变得像其他豪门夫妻那样虚伪。
现在他却站在这里,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把背叛说成理所当然。
我想,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
就是图他的真心。
剥开他的伪装一看。
里面竟然烂透了。
我懒得再看傅晏辞,转头望向还在抽泣的沈方盈。
“沈小姐刚才说,只爱他这个人?”
沈方盈的哭声顿了顿。
我缓缓翻动离婚协议书。
“傅氏股权、房产、珠宝……”
“既然你只要他这个人,这些身外之物想必不会在意。”
沈方盈下意识攥紧了傅晏辞的衣袖。
我微笑着将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如现在就签个字,证明你确实不图傅家的钱?”
“你应该,也想做名正言顺的傅太太吧。”
沈方盈抬起下巴,脸上带着不屑:“我和你当然不一样。我爱的是晏辞哥这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他。”
我轻轻鼓掌,转向傅晏辞:“听到了吗?”
这时傅晏辞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傅总,海外账户也被冻结了......”
“对方说如果半小时内不签字,下一步就是清算所有个人资产......”
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眼底布满血丝。
我将钢笔推到他面前:“签了吧,别让你的真爱陪你喝西北风。”
傅晏辞死死盯着协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在沈方盈不安的目光中,他终于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时棠,你把事情做这么绝,你别后悔。”
“我傅晏辞不会回头,就算你到时候哭着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点点头,不顾心里传来的刺痛。
十年感情,一朝落幕。
以这种如此不堪的形式。
我转身将签好的协议递给律师团队:“后续事宜就麻烦各位了。”
然后面向满场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
“从今日起,时家与傅晏辞先生正式解除所有合作关系。”
高跟鞋踏过大理石地面时,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
“时家这是要彻底切割啊......”
“傅氏现在这情况,我们是不是也该......”
“但傅总能力确实出众,万一东山再起......”
“可时家的态度这么明确......”
沈方盈带着哭腔的声音十分激动:“晏辞哥,我们以后......”
我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夜风卷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那些左右摇摆的私语,终于被隔绝在身后。
我倒要看看。
一个净身出户的人,带着一个蠢得要命的纹身师。
如何在京市东山再起。
第7章
7
三个月后的一个午后。
我正坐在老宅花园里翻看新公司的财报,陈叔端着茶点过来,顺便汇报了些京市最近的动向。
“傅先生……”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用词。
“他上个月在城西租了个小办公室,想重新开始。”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城西那片多是刚起步的小公司,拥挤,嘈杂,和他过去在CBD顶楼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办公室天差地别。
“他好像还不太能适应。”
“听说他放不下身段,还是用以前那套派头去见客户。”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
傅晏辞穿着可能已经送去干洗过很多次、但依旧看得出原本剪裁昂贵的西装。
坐在狭小的会议室里,对着那些需要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的小老板。
谈论着他曾经根本不屑一顾的几十万、百来万的小项目。
他大概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那种属于“傅总”的矜贵与审视。
但那双曾经只会签下亿万合同的手,如今却要为一点蝇头小利与人争得面红耳赤。
他不再是那个年轻、一无所有却充满锐气的穷学生了。
时间磨掉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气,优渥生活养出的习惯和面子,成了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锁。
他拉不下脸去求人,更无法忍受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的怜悯或轻视。
几次碰壁之后,那点本就微弱的东山再起的火苗,怕是只剩下一缕青烟。
陈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至于那位沈小姐……”
“她似乎不太理解现状。几乎是日日夜夜地同傅先生闹,索要从前那些珠宝、包包,要求他带她去高级餐厅。”
报告里提到,沈方盈无法接受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她习惯了被傅晏辞用金钱和奢侈品娇养的生活。
看不懂他眉宇间的疲惫与银行卡上日益缩水的数字。
她只会抱怨住的公寓太小,抱怨出入没有豪车接送,抱怨不能再在社交平台上炫耀新得的礼物。
沈方盈缠着他,用哭闹和抱怨逼问他。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让我过好日子吗?”
“你想想办法啊!”
“我跟着你,不是来吃苦的!”
这些声音,想必日夜萦绕在傅晏辞耳边,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攻击都更让他窒息。
他试图建造的新生活的脆弱根基,被他亲手扶上位的真爱一刻不停地动摇、瓦解。
他透支健康、舍弃尊严换来的,不是温存与支持,而是无休止的索取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放下茶杯,望向庭院里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傅晏辞大概从未想过,他抛弃十年感情、背弃所有誓言换来的真爱。
在失去金钱的滤镜后,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而他曾经视为束缚的婚姻与责任,恰恰是支撑他走到如今高度的基石。
抽掉了那块基石,他和他所谓的爱情,便一起坠入了这现实的、冰冷的深渊。
我轻轻拂去落在财报上的一片花瓣。
这结局,早在他选择护着沈方盈,任由她在我们七周年纪念日,在我心口刻下那五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
再次见到傅晏辞,是一个月后。
京市慈善晚宴上,我刚和李总聊完新能源合作,一转身就看见了傅晏辞。
他独自站在角落里,身上的西装虽然整洁,但袖口已经有些磨损。
见我注意到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棠棠。”
“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看了眼时间:“五分钟。”
他跟着我走到露台,握紧栏杆,指节发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
“但我不想你一直误会。最初帮沈方盈,确实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你还记得吗?我大学时也曾在工地搬水泥。”
他转过身,看向我时眼神恳切。
“后来她总在工作室留到很晚,给我送自己做的便当。有次下雨,她衣服湿透了,我一时心软……”
“所以你和她上床是出于同情?”
我有些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
“不,不是这样。”
“是她主动的。那天你出差,她哭着说害怕打雷,让我去陪她。我喝多了,醒来时她已经……”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已经躺在你身边了?”
“多熟悉的剧情。”
傅晏辞脸色苍白:“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像借口。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后悔。她根本不是你,她只看重我的钱……”
我实在是懒得再听这些,眼中的讥讽藏都藏不住。
“够了。”
“五分钟到了。”
转身时,傅晏辞一向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
红着眼框拉住我的手腕:“棠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轻轻抽回手,语气斩钉截铁。
“不好。”
第8章
8
再次听到傅晏辞的消息,是一年后。
周末和闺蜜喝下午茶时,她兴致勃勃的给我讲。
“对了,你听说了吗?”
“傅晏辞和那个纹身师的事。”
我搅拌着红茶的手顿了顿。
闺蜜的语气有些不屑。
“沈方盈生了个男孩。”
“但孩子有严重心脏病,手术要八十万。”
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往下掉。
我没说话。
八十万,不过是傅晏辞曾经在会所开瓶酒的钱。
后来听说他们为这笔钱天天吵。
傅晏辞怪沈方盈怀孕时乱喝酒,沈方盈骂傅晏辞没本事。
有次吵凶了,傅晏辞失手把她推下楼梯,她报警验伤,闹得人尽皆知。
最后沈方盈在一个凌晨跑了。
只留了张字条说受够了这种穷日子。
孩子没熬过冬天。
傅晏辞疯了一样找她。
三个月后,有人在南方小城的夜总会找到她。
她正挽着个六十岁的台商,笑得花枝乱颤。
傅晏辞冲进去时,她正给那老头点烟。
他一把揪住她头发往外拖,被保安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肯松手。
警察来时,他满嘴是血地大笑:“你跑啊!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让你给儿子偿命!”
深秋的庭院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语气淡淡。
“知道了。”
原来他们所谓的爱情,连八十万都不值。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
朦胧水雾里,我好像看见十八岁的傅晏辞。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教室门口回头冲我挥手,笑容干净明亮。
我眨了眨眼。
水汽散尽,窗前空无一人。
只有闺蜜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吧?”
我低头喝了口茶。
水有点凉了。
有些人,一旦走散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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