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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成功的投资,是在最穷那年挤出口粮收养了一只被遗弃的犬兽人。

高考放榜那天,班主任赵老师发了一条朋友圈:‘女儿加油,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配图是她女儿赵雨彤穿校服的照片,笑得很甜。
底下一排点赞,全是家长。
我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
因为三个小时后,成绩就要出来了。
我没点赞。
我只是把手机放下,等着。
等了三年,不差这三个小时。
1.
三年前。
高一分班第一天,我走进六班教室,找到座位坐下。
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新学期,先认识一下大家。”
她笑着,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
“这次分班是按中考成绩排的。”
她翻了翻资料。
“前十名的同学,我重点说一下。”
她开始念名字。
“赵雨彤,年级第三十二名。”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起来,笑了笑。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雨彤同学基础很好,大家可以多向她学习。”
赵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赵雨彤是她女儿。
她继续念。
念到第十一个名字的时候,她停了。
“林小晚。”
我站起来。
“中考成绩……”她看了一眼资料,皱了皱眉,“你是从哪个初中过来的?”
“三中。”
“三中啊。”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语气里的意思很明确:三中,普通初中,没什么好说的。
“坐下吧。”
我坐下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赵老师的眼睛里,有些学生是“值得看”的,有些不是。
我属于后者。
第一次月考完,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班级第八。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看了三遍。
全年级排名,我第五十三名。
赵雨彤,班级第十二,年级八十一名。
我比她高。
但赵老师在班上念成绩的时候,跳过了我。
“这次月考进步最大的赵雨彤,从年级九十多名进步到八十一名,大家鼓掌。”
掌声响了。
我坐在倒数第三排,看着赵老师的笑脸。
她根本没念我的名字。
好像班级第八名不存在。
下课后,我去找她。
“赵老师,我这次考了班级第八……”
她抬头看我一眼。
“嗯,还行。”
“还行”两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低头继续改作业。
没有鼓励。
没有“继续加油”。
甚至没有正眼看我。
我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
同桌小陈看了我一眼。
“你考了第八?”
“嗯。”
“她怎么没念你名字?”
我没回答。
小陈是个安静的女生,成绩中等,不太说话。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我帮你记着。”
我没听懂她的意思。
后来我才明白。
小陈从那天开始,真的在记。
她有一个小本子,记下了赵老师每一次“跳过”我的时刻。
第二次月考,我考了班级第五。
赵老师照样没念我的名字。
她念的是:“赵雨彤这次虽然退步了一点,但基础扎实,不用担心。”
赵雨彤那次考了班级第十五。
我第五,她第十五。
她被表扬,我被忽略。
小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第二次月考,林小晚班级第五,赵老师未提。
她把本子给我看了一眼。
我说:“没必要记这个。”
她没说话,把本子收回去了。
但她没停。
2.
高一下学期,赵老师重新排座位。
她说:“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
我上学期期末考了班级第四。
按理说,我应该坐前面。
但新座位表出来,我在倒数第二排,靠墙角。
赵雨彤在第二排,正中间。
我去找赵老师。
“赵老师,我上学期期末班级第四,为什么坐这么后面?”
赵老师看了我一眼。
“座位不完全按成绩排。还要考虑身高、视力、纪律表现。”
“我一米六,视力正常,没违过纪。”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
“林小晚,座位的事我来安排。你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
“可是”
“行了。”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赵雨彤一米六五,比我高。
赵雨彤成绩比我差。
但赵雨彤坐第二排正中间。
我坐倒数第二排墙角。
这叫“综合考虑”?
我回到我的角落,坐下来。
从那个角度看黑板,板书最右边的字要歪着头才能看清。
我没再去找赵老师。
座位只是开始。
高二分文理科,我选了理科。
赵雨彤也选了理科。
赵老师继续当我们的班主任。
高二第一次月考,学校发了一套新的辅导资料,每个班限量二十套。
赵老师在班上说:“这套资料很好,但数量有限,我按成绩分配。”
我那次月考班级第三。
资料发下来,我没有。
班级第十八名的张浩有。
班级第二十名的王美琪有。
我没有。
我又去找赵老师。
“赵老师,我班级第三,为什么没有辅导资料?”
她头都没抬。
“发完了。”
“可是”
“我说发完了。”
她抬头看我,语气里第一次带了不耐烦。
“林小晚,你要是觉得自己学得好,就不需要这套资料。”
我站在那里。
张浩的爸爸是某局的副局长。
王美琪的妈妈上学期给班级捐了一台投影仪。
我妈是菜市场卖菜的。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回到座位,小陈递给我一本。
“我的,你用。”
“你呢?”
“我用你的笔记就行,比这套资料好。”
我ṭúₐ看着她。
她冲我笑了笑。
我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盖着赵雨彤的名字章。
小陈说:“她拿了两套。她说一套放学校,一套放家里。我跟她借的,她不知道我给了你。”
两套。
全班二十套,她一个人拿两套。
而班级第三名,一套都没有。
我把资料翻到第二页,开始做题。
不说了。
做题。
3.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中午。
我妈来学校给我送饭。
她在菜市场收摊早,赶着来给我送了一份排骨汤。
我在校门口等她。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手里提着保温桶,小跑过来。
“晚晚,趁热喝。”
她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冒出来。
“妈,你别送了,食堂有饭。”
“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
她笑着,蹲下来给我盛汤。
这时候,赵老师从教学楼出来了。
她旁边跟着几个家长都是ṱū́ₑ来开小型家长座谈的。
赵老师看到我妈,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带着那几个家长走过来。
“哟,这是林小晚的家长?”
我妈站起来,有点紧张。
“赵老师好。”
“在给孩子送饭?”
“嗯,排骨汤……”
赵老师点了点头,转向旁边的家长们。
“林小晚同学嘛,成绩中等。”
我愣了。
我那个学期的月考排名从来没低于班级前五。
中等?
“她家条件也一般。”赵老师继续说,语气很随意,好ẗū⁻像在聊天气。
“我跟她说过好几次,以她的基础,考个大专、职高也挺好。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考本科的。”
几个家长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中,勺子上的汤在滴。
“赵老师……”我妈的声音有点发抖,“小晚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赵老师笑了。
那个笑让我一辈子忘不掉。
“家长嘛,都觉得自己孩子好。但我当了二十年老师,什么学生有潜力,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看了我一眼。
“你家孩子,踏实是踏实。但就这个水平了。”
旁边有个家长附和:“赵老师经验丰富,她说的肯定没错。”
我看着我妈。
她的眼圈红了。
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把勺子放回保温桶。
手在发抖。Ťũ₉
我走过去,接过保温桶。
“妈,你回去吧。”
“小晚”
“没事。”
我说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如果我再开口,我怕我会当场跟赵老师吵起来。
我妈走了。
她走的时候回了两次头。
眼睛是红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凉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会去读职高。
我不会去读大专。
我要考一本。
我要让赵老师亲眼看见。
4.
高三上学期,学校开设冲刺班。
每个班可以推荐十五名学生参加。
冲刺班的老师是外聘的,专门针对一本线冲刺,每周额外加两次课。
名额有限。
赵老师在班上宣布了名单。
我听着她一个个念名字。
念到第十五个,念完了。
没有我。
我的心沉下去。
我那个月的月考成绩是班级第二,年级四十七名。
年级四十七。
冲刺一本,绰绰有余。
但名单上没有我。
我深呼了一口气,举手。
“赵老师,我的成绩够线,为什么没在冲刺班名单上?”
赵老师看了我一眼。
“名额有限,要综合考虑。”
又是“综合考虑”。
“综合考虑什么?”
全班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赵老师的脸色变了。
“林小晚,我已经说了,名额安排是我的职责。你有意见可以课后找我。”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站起来。
“我班级第二,年级四十七。名单上有年级一百名开外的同学,没有我。我想知道‘综合考虑’的标准是什么。”
教室里更安静了。
赵雨彤坐在前排,低下了头。
她那次月考排名班级第十九,年级一百三十二名。
但她在名单上。
赵老师的脸彻底沉了。
“林小晚,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坐下。”
“您没有回答。”
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老师盯着我看了五秒。
“课后来办公室。”
她转过身,继续上课。
我坐下了。
但我没有去办公室。
因为我知道去了也没用。
她不会给我名额。
从头到尾,那十五个名额,留给的不是“成绩最好的”学生。
是“她觉得值得培养的”学生。
小陈那天晚自习的时候给我递了一张纸条。
“我查了一下那十五个人的月考排名。”
纸条上写着十五个名字和排名。
最高的是年级第二十三名。
最低的是年级第一百四十七名。
赵雨彤,年级一百三十二名。
而我,年级四十七名。
被刷掉了。
纸条最下面,小陈写了一行字:
“她女儿排名不够线。”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叠起来,放进口袋。
不去冲刺班就不去。
我自己冲。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
中间所有时间,除了上课和吃饭,全部用来做题。
冲刺班的资料我没有,我用小陈借来的旧资料,翻了三遍。
我不需要赵老师“推荐”我。
我自己推自己。
5.
高三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后,学校公布了年级排名。
我找了三遍。
没有我的名字。
不是我考得不好。
是我的名字从排名表上消失了。
我去教务处查。
教务处的老师翻了翻系统。
“林小晚?你的成绩在的,但年级排名……嗯,你们班主任那边好像没有报上来。”
“没有报上来?”
“就是……你的成绩有,但排名统计的时候,你们班报上来的名单里没有你。可能是漏了。”
漏了。
我的成绩从来没低于年级前五十。
“漏了”?
我站在教务处门口,看着走廊那头赵老师的办公室。
门关着。
“漏了”。
我没有去找她。
我去找了小陈。
“你帮我查一件事。”
小陈是班级的学习委员,有权限看教务系ṱṻ⁰统里的原始数据。
晚自习的时候,她悄悄把结果发给我。
我打开一看。
我的这学期成绩年级第四十一名。
但在赵老师提交给教务处的班级排名表里,我的名字被排在了班级第二十三名。
实际上我是班级第三。
我又翻了一下赵雨彤的排名。
赵老师提交的表上,赵雨彤是班级第七。
实际排名班级第十七。
我看了三遍。
赵老师把我的排名往下压了二十名。
把她女儿的排名往上提了十名。
年级排名是基于班级排名统计的。
我的排名被压下去,赵雨彤的排名被提上来。
所以年级排名表上,赵雨彤看起来“进步了”,而我“退步了”甚至直接消失了。
小陈看着我的脸色。
“我已经截图了。”
她把手机给我看。
教务系统的截图,清清楚楚。
我的真实成绩。
赵老师篡改后的排名。
一切都在。
“小陈。”
“嗯?”
“你从高一就在记这些?”
她点头。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被她跳过。高一上学期,我考了班级第九,她连名字都不念。后来我成绩掉下来了,她更不看我。”
她看着我。
“但你没掉下来。你一直在前面。她越压你,你越往上考。”
她低下头。
“我帮不了你别的,但我能帮你记。”
我看着她手机里的截图。
二十多张。
从高一第一次月考到现在。
每一次赵老师跳过我的记录。
每一次排名异常的截图。
全部都在。
我把手机还给她。
“先别动。”
“什么意思?”
“我说,先别动。等高考。”
我看着她。
“高考成绩,她改不了。”
6.
高三下学期,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赵雨彤的成绩在涨。
不是那种一点点涨,是突然涨了一大截。
她的数学从月考七十几分涨到了一百零几分。
物理从五十几分涨到了八十几分。
涨得不正常。
我一开始没在意。
直到有一天,我翻自己的笔记本。
我有一个习惯,每道错题都会在笔记本上写解题思路。
那个笔记本我每天都带在身上。
但有一天中午,我发现笔记本不在书包里。
下午回到教室,它又出现了。
我翻了翻。
有几页的边角被折过。
我没声张。
第二天,我在笔记本里夹了一张纸,写了一道我自己编的题。
解题思路我故意写错了。
三天后,赵雨彤的周测卷子上,出现了一道类似的题。
她的解题步骤和我那个“故意写错的”思路一模一样。
连错误都一样。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赵雨彤的背影。
她的成绩,是靠抄我的笔记涨上来的。
不是她自己学的。
是赵老师让人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拿走我的笔记本,拍照,然后给赵雨彤用。
所以赵老师让我坐后排角落方便拿我的东西。
所以赵老师从不给我资源她不需要我更好,她只需要我的笔记更好。
我就是赵雨彤的免费题库。
我闭上眼睛。
三年。
座位被安排到角落。
成绩被无视。
排名被篡改。
冲刺班被刷掉。
资源一点不给。
我妈被当面羞辱。
而我的笔记,被拿去给她女儿抄。
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从来不是“忽视”我。
她是在利用我。
我睁开眼。
小陈看着我。
我对她说了四个字。
“继续记。”
然后我把笔记本换了一个新的,旧的留在课桌里。
新的笔记本我每天带回家。
旧的那个里面,我开始写“新内容”。
全是错的。
每一道题的解法都是错的。
我要看看赵雨彤还能“进步”多久。
7.
高考前两个月。
赵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小晚,我跟你谈一件事。”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我最近月考班级第二。”
“成绩不代表一切。”她放下茶杯,“我观察了你很久,你在班级里……怎么说呢,跟同学关系不太好。”
“跟哪个同学?”
“整体氛围。”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我是为你好。高考前这个关键时刻,如果你在班级里状态不好,会影响发挥。”
“所以呢?”
“我建议你转到十二班去。”
“转班?”
“对。十二班的刘老师很负责,去那边对你更好。”
我看着她。
高考前两个月,让我转班。
离开我熟悉的教室,离开我的座位,离开我的同桌。
去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适应。
这时候转班,成绩不掉才怪。
“赵老师,您觉得高考前两个月转班,对我的高考有帮助吗?”
她眨了眨眼。
“长远来看”
“我只问高考。”
“林小晚,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做的决定是为了班级整体”
“是为了班级整体,还是为了别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不转班。”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那我去找校长。”
“你”
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年级主任找我谈话了。
“林小晚,赵老师说你最近在班上闹情绪……”
“年级主任,我想请您查一下我的成绩。”
“成绩?”
“教务系统里的原始成绩,和赵老师提交的班级排名。”
年级主任看了我一会儿。
他没有马上答应。
但他也没有拒绝。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三天后,赵老师没有再提转班的事。
年级主任默默帮我保住了。
但赵老师看我的眼神变了。
带着一种……忌惮。
她以为我只是个不会反抗的学生。
她错了。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她改不了的成绩。
高考。
8.
六月七号。
高考。
走进考场的时候,我的手是稳的。
三年的题没白做。
每一天五点半起床没白起。
每一个被赵老师无视的日子,都变成了我做过的题。
我不紧张。
我甚至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赵老师再也控制ṭû⁹不了我的分数了。
高考的阅卷老师不认识我。
高考的评分系统不归她管。
高考的成绩,她改不了。
两天考完,我走出考场。
我妈在门口等我。
她穿了一件新衣服红色的,说是图吉利。
“怎么样?”
“还行。”
“紧不紧张?”
“不紧张。”
她松了一口气,笑了。
那个笑里有三年的担心。
我说:“妈,回家吧。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六月二十三号。
出成绩的日子。
我在家里等。
手机放在桌上,登录了查分网站。
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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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
两秒。
成绩出来了。
语文118。
数学135。
英语129。
理综247。
总分629。
一本线今年527。
我超一本线102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看了一分钟。
然后我笑了。
我打开朋友圈。
赵老师三个小时前发的那条朋友圈还在“女儿加油,妈妈等你的好消息。”
我没有点赞。
我继续翻。
凌晨一点多,家长群里开始有人发成绩了。
各种报喜。
赵老师在群里挨个恭喜。
“恭喜恭喜!”
“不错不错!”
一直在回复。
但她没发她女儿的成绩。
我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发。
两点钟,小陈给我发消息。
“赵雨彤的成绩,你看了吗?”
“没有。多少?”
小陈发了一张截图。
赵雨彤。
总分486。
一本线527。
她差了四十一分。
落榜了。
我盯着这个数字。
486。
我记得上学期赵雨彤的成绩突然涨了一大截因为抄我的笔记。
但后来,我把笔记换成了错的。
她的成绩又掉回去了。
而这一次,是高考。
没有人的笔记可以抄了。
她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486。
小陈又发了一条消息。
“她的数学考了67分。”
67分。
我想起赵雨彤月考数学忽然考到103分的时候,赵老师在班上表扬她“有天赋”。
103分的“天赋”,是我笔记本里的解题思路。
没了我的笔记本,她回到了67分。
这就是赵老师口中“从小培养的”女儿。
这就是那个占了我冲刺班名额的人。
这就是那个用我的排名给她铺路的人。
67分。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灯。
睡了一个好觉。
三年来最好的一觉。
9.
成绩出来后第三天,学校组织了一次高三家长会。
主题是“志愿填报指导”。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其实是一次“报喜会”。
考得好的家长来炫耀。
考得差的家长来挨骂。
我妈不想去。
“去了干什么,听赵老师说风凉话?”
“妈,这次你去。”
“为什么?”
“因为这次,风凉话该她听了。”
我妈看着我。
我说:“妈,相信我。”
家长会在学校阶梯教室开。ŧû₄
六个班的家长都在,三百多人。
赵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话筒。
她的脸色不太好。
但她还是笑着。
“各位家长,今年我们六班成绩整体不错,一本上线率百分之三十八……”
她念了一串数据。
然后开始点名表扬。
“张浩同学,总分601,超一本线七十四分,他父亲张局长一直很重视教育……”
“王美琪同学,总分573,感谢王妈妈一直以来对班级的支持……”
她念了十几个名字。
没有我。
我妈坐在后排,攥紧了手里的包。
我在教室外面站着,透过窗户看。
赵老师念完了名单。
“以上就是我们班今年的优秀学生。”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来。
是年级主任。
他不是六班的,但他来参加了家长会。
“赵老师,你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赵老师愣了一下。
“漏了?”
“林小晚。”年级主任站起来,“六班的林小晚同学,总分629,超一本线102分,是你们班的最高分,也是全年级第七名。”
阶梯教室里一阵骚动。
629?
六班最高分?
年级第七?
三百多个家长全都转头看。
赵老师拿话筒的手僵住了。
“林小晚……是的,林小晚同学也考得不错……”
“不是不错。”年级主任说,“是你们班第一名。”
赵老师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这时候,我妈站了起来。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新衣服,站在后排。
三百多人看着她。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老师。”
“你说我女儿考不上大学。”
“你说她读个职高就行了。”
“你说你当了二十年老师,一眼就能看出谁有潜力。”
“现在成绩出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我的高考成绩单打印件。
“629分。年级第七。”
她看着赵老师。
“您再看一眼?”
阶梯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赵老师的脸白了。
“我”
“还有一件事。”
我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来。
所有人看着我。
我走到讲台前面,站定。
“赵老师,三年了,有些事我一直没说。”
我打开手机。
“这是教务系统里的截图。您提交的班级排名表,和系统里的原始成绩。”
我把手机递给年级主任。
“我班级第三的时候,您报的是第二十三。”
“赵雨彤班级第十七的时候,您报的是第七。”
“我的排名被往下压了二十名,她的被往上提了十名。”
赵老师的手开始抖。
“这这是”
“不只是排名。”
我看着她。
“冲刺班十五个名额,我年级四十七,进不去。赵雨彤年级一百三十二,进去了。”
“座位,我班级前五,坐倒数第二排。赵雨彤班级十几名,坐第二排正中间。”
“辅导资料二十套,我班级第三,没有。赵雨彤班级十五名开外,拿了两套。”
我一字一顿。
“三年。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排名,每一次机会。”
“您不是在当班主任。”
“您是在给您女儿铺路。”
阶梯教室里有人开始议论。
“这是真的吗?”
“篡改排名?”
“我家孩子是不是也被……”
赵老师抓着讲台的边缘。
“你你血口喷人!”
“证据都在教务系统里。”
我看着她。
“您要不要让校长调出来看看?”
她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
我转向在场的所有家长。
“赵老师不只是对我一个人这样做。”
我拿出小陈的那个本子。
“这上面记了三年的记录。每一次被无视的成绩,每一次被跳过的名字,每一次被不公平分配的资源。”
我翻开本子。
“李思雨,高一月考班级第六,从未被表扬过。她爸是出租车司机。”
“陈涛,高二成绩年级前八十,冲刺班没进去。他妈在工厂上班。”
“张小曼,高三模考班级前十,座位在最后一排。她父母在外地打工。”
我合上本子。
“赵老师,您的标准从来不是成绩。”
“您的标准是这个学生的家长有没有用。”
会场里彻底炸了。
“我家孩子也是!”一个家长站起来。
“我就说怎么排名不对!”
“我要查成绩!”
赵老师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她看着讲台下黑压压的家长,嘴唇在抖。
“我……我是为了班级……”
“为了班级?”
我看着她。
“629分是我考的。486分是您女儿考的。”
“三年了,您压我排名,抢我资源,抄我笔记您女儿还是486。”
“您说我考不上大学。”
我笑了。
“现在告诉我,谁考不上?”
赵老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站在讲台上,全身在发抖。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ẗū́ₛ。
没有人帮她说话。
一个都没有。
10.
家长会之后,事情比我想象的发展得更快。
当天晚上,就有家长把家长会上的事发到了网上。
没有视频,但文字描述已经够了。
“某中学班主任篡改学生排名,把资源集中给自己女儿。”
“被她打压的学生考了年级第七,她女儿落榜。”
帖子一夜之间转了几万次。
第二天,教育局来人了。
他们调取了教务系统的所有记录。
赵老师提交的排名表,和原始成绩,一一对比。
不只是我。
三年里,至少有七个学生的排名被她动过。
而赵雨彤的排名,每一次都被往上提。
教育局的调查持续了一周。
结果出来了。
赵老师被认定“严重违反师德师风”,给予记过处分,调离教学岗位,不再担任班主任。
全校通报。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小陈给我打电话。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开心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不开心?”
“也不是。就是……”
我看着窗外。
“就是觉得,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好好当老师,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她没有。”
“对。她没有。”
所以她该承受这个结果。
赵雨彤的事,也很快有了消息。
她落榜之后,赵老师本来想让她复读。
但出了这件事,赵老师被处分,赵雨彤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听说她最后去了一个省外的民办二本。
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
至于那些被赵老师“优待”的关系户家长。
他们在家长会上一个字都没说。
张浩的爸爸第二天发了一条朋友圈:“教育公平是底线。”
底下点赞的人很多。
但没有人提,张浩的辅导资料是怎么来的。
也没有人提,张浩的座位是怎么排的。
他们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
我没有揭穿他们。
不是我不想。
是不值得。
赵老师已经付出代价了。
那些人,会被自己的良心审判如果他们有的话。
11.
七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很厚。
我拆开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紧张。
是三年了。
从高一第一天坐在倒数第三排开始。
从第一次月考成绩被跳过开始。
从我妈端着排骨汤被当面羞辱开始。
从冲刺班名额被顶掉开始。
从排名被篡改开始。
到今天。
我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妈在旁边看着。
她没说话。
眼泪掉下来了。
“妈。”
“嗯。”
“你看。”
我把通知书递给她。
她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女儿考上了。”
她反复念。
“我女儿考上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
想起三年前那个中午。
她端着排骨汤站在校门口,被赵老师当着别人的面说:“你家孩子读个职高就行了。”
她红着眼睛走的时候,回了两次头。
那个时候她没哭。
现在她哭了。
但这次的眼泪是不一样的。
我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酸奶。
递给她一瓶。
“妈,庆祝一下。”
她破涕为笑,接过酸奶。
“就喝这个?”
“你想喝什么?”
“我什么都行。”
她打开酸奶,喝了一口。
“甜的。”
我也喝了一口。
是甜的。
小陈那天也来了我家。
她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一个不错的二本。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酸奶。
小陈说:“我那个本子还在呢。”
“别扔。”
“留着干嘛?”
“留着提醒自己。”
我看着窗外。
“有些事不能忘。”
“忘了就白受了。”
小陈点了点头。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小陈。
“你们俩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
我笑了。
“会的。”
窗外是七月的阳光。
很亮。
我的录取通知书放在桌上,红色的封面被阳光照得发亮。
629分。
年级第七。
赵老师。
您说我考不上大学。
我考上了。
您女儿没考上。
这不是命。
这是您自己选的路。

我最成功的投资,是在最穷那年挤出口粮收养了一只被遗弃的犬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