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色尽处无晨曦
第1章
家里公司破产后,哥哥被查出了渐冻症。
我退了学,背起天价债务,也背起了病重哥哥的后半生。
五年里,
被追债的打到吐血,我舍不得买止痛药。
累昏在一天五份工的岗位上,我舍不得请假。
每一分钱,都拿来给哥哥续命。
直到我在会所送酒时,
见到了本该坐在轮椅上,等着我回家的哥哥,
一身高定西装,姿态闲适地和朋友谈笑,
“铮哥,你这渐冻症都装了五年了,晨曦为了给你治病人都快熬干了,你这惩罚是不是也该够了?”
哥哥轻嗤,
“是差不多了,要不是晨曦太自私,骂了依依一句让她心情不好,我也不至于装了这么久的破产和渐冻症惩罚她。”
“依依在国外玩了五年,心情终于好了点,已经答应原谅晨曦了,等挑个适当的机会,我会让医生给我制造康复的机会,到时候晨曦就能恢复周家大小姐的身份,也算她为自己的任性赎罪了。”
朋友有些迟疑 ,
“渐冻症是绝症,怎么可能康复?晨曦能信吗?”
哥哥笑的无比自信,
“那个傻丫头,只要是我说的,哪一句没信过?”
“经过这次教训,想必她也认识到了错误,依依是养女,本就缺乏安全感,她做姐姐的更应该让着妹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等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我垂下头,眼泪无声砸落。
可是哥哥,我们没有以后了,
你的绝症是假的。
但我,是真的。
1
走廊的穿堂风打在身上。
很冷。
我像个无知无觉的傀儡,被定在原地。
承受五年来,信仰崩塌的凌迟。
每一刀,都带出淋漓的血肉。
哥哥的朋友唐煜叹了口气,
“要我说,你也是真狠心,那可是你亲妹妹,江城大学天才学霸,为了你说退学就退学,才二十出头,已经熬的像个老妈子,前几天,为了给你凑钱买药,差了三百块,她还找我借钱来着。”
哥哥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你借给她了?”
唐煜无奈摇头,
“你都下了死命令了,我敢借吗?”
“那丫头就在我家门口跪了一下午,低血糖晕了我也不敢送医,最后醒了还是自己爬起来走的。”
唐煜没有说的是,
那天,其实我死缠烂打了。
衣服已经脱了一半,哪怕他伸手摸两把都可以。
哥哥断了一周的进口药,再不吃,会越来越严重。
可我已经找不到能借的钱了。
唐煜却像见了鬼一样,
着急忙慌地把我轰走了。
原来,
他不是不想借钱给我。
而是不能。
哥哥冷哼一声,
“你们都听仔细了,在我把依依接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帮晨曦,她是跪也好,磕头也好,就算死在你们眼前也不许搭理,依依心思敏感,又有抑郁症,我好不容易哄着她在国外玩了五年病情才控制住,这五年对晨曦的惩罚少一天,她都可能不开心发病,谁要是让我的宝贝妹妹不顺心了,我让他全家不顺心。”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概也觉得太过荒唐可笑。
有人尴尬地提醒了一句,“铮哥,难道你就不怕晨曦知道了真相,离开你吗?”
话音刚落,哥哥噗嗤一声乐了 ,
“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亲兄妹,再大的矛盾也是无关紧要的家务事,晨曦把我当命一样,就算有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会离开我,何况只是受一点点教训,依依就不一样了,她因为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本来就受了委屈,我对她好是理所应当。”
“不过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包厢要是传到晨曦耳朵里,别怪兄弟都没得做。”
我靠着墙。
手脚发麻。
原来,我豁出命的五年 ,全是一文不值的笑话。
我的人生,我的自由,
甚至我的健康,
只需要周依依一声委屈。
就能成为哥哥口中一句轻飘飘的无关紧要。
我想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包厢里响起电话声,有脚步同时朝门口而来,
我来不及离开,匆匆转身时,撞到了身后赶来的经理。
手中大几万一瓶的酒全都碎了一地。
经理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巴掌将我扇倒,
从包厢里出来的哥哥飞快掠过我们,一把抱住了像只花蝴蝶飞扑过来的周依依。
“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说好哥哥去接你的吗?累不累 ?哥哥给你安排了专业的疗养团队,回家就能做全身养护。”
周依依笑的花枝乱颤,“我想哥哥了,想给哥哥一个惊喜嘛!”
我戴着口罩,就跪在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泛红的眼睛被周依依高跟鞋上铺满的钻石晃的生疼。
一颗,能换哥哥一年的进口药。
经理小声打断,“周,周总,真的很抱歉,您的酒被这个笨手笨脚的蠢东西打碎了。”
第2章
2
黑色的皮鞋停在我跟前。
经理知道他的身份,生怕他动怒,“周总,打扰了您和周小姐的团聚真是抱歉,都是这个没眼力劲的蠢货,连几瓶酒都端不稳,我这就让人给你重新送几瓶好的过来。”
她揪着我的胳膊,狠狠拧了几下。
这种疼,比起被债主生生打断肋骨时根本不算什么。
可我缩着脖子,
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拧成了一团。
哥哥不耐皱眉,
“行了。”
她指着我,“既然是你打碎的,这走廊上的玻璃碎片用手捡干净,要是我妹妹踩到一片,你吞一片。”
走廊上铺满了消音地毯,很厚。
碎玻璃嵌在中间,并不好找。
我只能屈膝,用手掌一点点去蹭,去摸。
周依依盯着我的背影眯起眼睛,突然挽住哥哥的手臂撒娇,“哥哥,我累了。”
“娇气包,那哥哥抱你出去,这里太危险了。”
黑色皮鞋踩过我手背,碾转,
最后无知无觉地走了过去。
我跪在原地,看着手心里嵌入的玻璃渣。
哭着哭着就笑了。
经理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你怎么回事?怎么流鼻血了?”
我踉跄地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可能,是快死了吧。”
说完,没再去看他惊愕的脸色,任由鲜血滴了一路,踉跄往外走。
回到家刚推开门。
厨房里就传出东西摔碎的声音。
哥哥吃力地撑着双手,想从侧翻的轮椅上爬起来。
见我站在门口,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难堪地红了眼,
“曦曦,哥哥只是想给你做点吃的……”
“是哥哥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他话讲的模糊,口齿打架,
眼泪混着口水流了满脸。
像极了一个瘫了多年,无助又崩溃的病人。
我恍惚想起,
没有确诊‘渐冻症’前,哥哥是有严重洁癖的。
他一个一天要洗手二十多遍,不允许衣服上有一丝尘垢的人,
却能为了周依依活活忍受这邋遢又肮脏的生活五年。
整整五年,
我蒙在他虚伪又精湛的演技里,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这一刻,我多想剖开他的心看一看。
里面装的到底是血肉,还是冰冷的铁石。
见我不说话,哥哥耷拉下脑袋,
“曦曦,你是不是厌恶哥哥了?”
“也对,我这种累赘,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走吧,别管哥哥了,就让我自身自灭吧。”
他坐在一地狼藉里,固执地抓着轮椅扶手。
撑的青筋暴起,也爬不起来。
我默默走过去 ,扶起轮椅 ,再把他搀扶上去。
转身拧来毛巾,帮他擦干净脸和手。
这一套动作我做了五年,熟练的像已经刻在骨子里。
他抓住我的手腕,看见了我手心的伤口,
“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我盯着他眼底不似作假的紧张,
心口的苦涩几乎溢出喉咙,“对啊,被一个很像哥哥的人欺负了。”
顿了顿,我直视他的眼睛,补充道,“就在辰星会所。”
第3章
3
看着哥哥陡然绷直的下颌,
我又笑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哥哥,我的哥哥是不会骗我的,对吗?”
哥哥被我看的心虚,他错开目光,不自然地开口,
“那当然,曦曦是哥哥唯一的亲人,哥哥永远都不会骗你。”
我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涩痛,在眼泪流出来前把哥哥推了出去。
做好饭出来,客厅没人,
我走到房门口,听到里头哥哥压低的电话声,
“你乖乖听话,哥哥给你准备了最大的生日宴,明天亲自帮你庆祝。”
电话那头的周依依故作担忧道,
“可明天也是姐姐的生日,你不陪她,她会不会生气呀?”
“小傻瓜,你才是哥哥唯一的宝贝妹妹,你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晨曦已经五年没过生日早就习惯了,也不差多这一年。”
周依依雀跃地欢呼,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啦!”
我沉默了许久,最后取下围裙,转身离开。
哥哥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桌上放着一碗煮到软烂好吞咽的面条和一颗进口药。
他知道,这个时间我还有夜班。
想到我刚刚手心的伤,
白到不正常的脸色,
以及做饭时,瘦的只剩一把柴似的背影,
他突然心慌地发现,竟一点也想不起我曾经明媚张扬的模样了。
心口像被什么用力扎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和愧疚,悄无声息漫了上来。
他拿起手机,快速拨出了一个电话。
次日,我带着哥哥去复查 。
他的主治医生神色激动,“周小姐,我们刚刚得知消息,Y国那边有家私人研究机构研发了一款渐冻症特效药,临床实验已经非常成熟,只招募两个试药员,我已经帮你哥哥争取到了机会。”
相比他的卖力,我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康复机率有多大?”
“八成。”
哥哥配合地喜极而泣,“曦曦,哥哥能康复了,哥哥可以永远陪着你了。”
我挤出笑,“如果我们兄妹之间只能活一个,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希望那个人是哥哥。”
哥哥愣住了,
像是被我认真的样子吓到,连囫囵说话都忘了装 ,
皱眉斥道,“不许胡说,我们都会活的好好的,等哥哥好起来,一定重振周氏集团,你还是周家的小公主。”
可这个公主,
我不想要了,
包括哥哥你 ,
我都让给周依依。
医生以做检查时间长为由,将我送出了办公室。
以前,我信以为真,将哥哥留在医院做检查,自己争分夺秒地跑兼职。
现在我知道,这些不过是支开我的托词。
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转角,看着哥哥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进了电梯。
楼下,早已停了等候许久的豪车。
我茫然地收回视线,走进了另一间医生办公室。
“周小姐,你的脑瘤太大已经无法手术了,如果是半个月前,还有希望。”
他叹了口气,“也就这两天了,和家人道个别吧。”
我安静了许久,才轻轻点头,
“我死后,麻烦将我直接火化,骨灰送到周家别墅 ,交给周氏总裁周宇铮。”
留下仅有的一点钱,我出了医院,
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
“来别墅看看吧。”
是周依依。
我打了车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别墅区,
五年光景,
我以为早被法拍的家,此刻被装点地热闹无比。
宾客云集,奢华迷眼,
和站在雕花大门外,孑然一身的我,就像两个世界。
周依依带着璀璨的皇冠,身穿独家高定,
挽着哥哥的手,
满脸幸福地被簇拥在六层高的蛋糕前。
身后是一整面墙的礼物。
她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希望能成为哥哥此生唯一的妹妹,当哥哥一辈子的小公主。”
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第4章
4
那是一块玉牌,
我和哥哥出生后,爸爸妈妈请的高僧一人一块开光诵经了整整一年,刻上我们的名字,戴在了我们身上。
那是爸爸妈妈的祝福和期盼,是周家的延续,也是他们去世后我唯一的念想。
哪怕最困难的时候,我也没舍得卖掉。
如今被哥哥改成了周依依的名字,
众目睽睽下,郑重其事地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的小公主,恭喜你愿望成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
“其实那天在辰星会所我就认出你了。”
“看清楚了吧?”
“玉牌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你好像个没人要的癞皮狗哦。”
“活的这么失败,姐姐不如去死吧,嘻嘻。”
见我没有反应,周依依发了最后一条,
“姐姐,我让哥哥给你带了生日礼物,好好享受哦。”
我像个孤魂野鬼游荡了一天,浑浑噩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才知道,周依依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大门敞开,
屋内满地狼藉,
哥哥被人压在地上,
像条垂死挣扎的丧家之犬,
这场景熟悉的我浑身颤抖。
被打断过的肋骨仿佛再次幻痛起来。
“小丫头,好久不见啊,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面无血色,“债我不是都还清了,哪里还欠你们?”
为首的男人挑着牙签,往地上淬了一口,
“老子说你还欠就是还欠,不想还啊,你哥哥这身烂骨头也不知道能经得起几棍子。”
他手中的铁棍在哥哥背上比划了两下。
“曦曦,是哥哥连累了你,别管哥哥了,你走吧,哥哥只是一个残废,被打死就打死了,哥哥不想拖累你。”
一模一样的话,这五年,听了无数次。
我满身疲惫地看着一屋子逼债的男人,又看向地上明明狼狈,却眼神清明的哥哥。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笑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们逼债无数次,却没有一次真的动过哥哥。
而我,为了护着骗我的哥哥。
断过肋骨,瘸过腿,大小伤不计其数。
咽下涩到发痛的喉咙,我哑声问,“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左右打量了我一圈,笑了,“小丫头,你这身犟骨头我很不喜欢,这样吧,我们这十多个兄弟,你挨个钻一圈裤裆,学三声狗叫,今天这钱,就当老子逗乐子了。”
哥哥怒声嘶吼,“不要,曦曦,不能钻!”
我麻木地笑了。
心里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冷透。
“既然这是你希望的,就当两清吧。”
明明是对男人说的话,周宇铮却莫名慌乱起来。
他急着想说什么,可转念想到这是他答应周依依最后一次对我的惩罚,
只要吃了这最后一次教训,他就会恢复我周家大小姐的身份。
从此以后都不会让我再受委屈。
他自信满满地以为,还有长长久久的未来能补偿我。
像是说服了自己,他撇开了目光,偷偷拍下我屈辱的照片给周依依发了过去。
人群散尽,我趴在地上许久才有力气站起来,
哥哥红着眼爬过来,本想卖惨几句的他 ,在看到我死灰般的眼眸后,全哑在了喉咙口。
次日,医生来接哥哥去Y国治疗。
临行前,他一步三回头,“曦曦,等着哥哥回来,哥哥一定让你重新成为周家最耀眼的小公主,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他们离开后,我捂着嘴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医生说,脑瘤破裂,就是死期。
说来奇怪。
倒下的那刻,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
脑中回荡的全是哥哥小时候对我的好,
帮我扎辫子,
喂我吃糖,
守着高烧不醒的我。
他说,“等哥哥长大,要赚很多很多的钱,给我们曦曦建一所最大的城堡,把曦曦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
我咽下眼泪,就着手上的血,颤抖地点开手机,
给哥哥发去了最后一条信息,“哥哥,我不等你了,命赔给你和周依依,把我葬在爸妈身边吧。”
发完,我无力地闭上了眼。
而此时地上的手机,发了疯地震动起来。
第5章
5
刚上了私人飞机 ,早就等在机上的周依依欢呼着扑过来。
“哥哥,你终于有时间陪我环球旅行啦。”
她抽出一份详细的攻略单,每一个地方都已经打上了勾。
那是周依依这五年玩过的国家和城市,
每到一个地方,他深怕她玩的不尽兴,
安排的都是最高规格的专业陪团,最稳固的保镖,
以及最豪华的酒店。
她给足了周依依多到溢出来的宠爱,
却为了骗过我,在我身边装了五年的渐冻症患者。
和我吃糠咽菜。
看着我没了未来,没了自由,
为了救他,成了没日没夜的赚钱机器。
如今,因为周依依一句,想要他陪着再走一趟环球游。
他又一次编造了治病的荒谬借口,将她的亲妹妹丢在了那套窒息又逼仄的出租屋里。
这五年,
他撒了太多谎,好像早就习惯了骗我。
可这一刻,他想起后视镜里,那道站在门口,越渐越小,形单影只的孤寂身影。
心口像被突如其来的针尖戳了下去。
痛的厉害。
“哥哥,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呀?”
周依依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红了眼圈。
“哥哥要是舍不得姐姐,那就回去陪姐姐好了,反正我就是一个养女,被姐姐欺负,被你嫌弃也是活该。”
这样的话,周宇铮以前没少听。
每次都心疼的不行。
可这一次,他冷着脸,破天荒没有安慰她。
周依依是家里老保姆的女儿,和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
老保姆过世后,爸妈看她可怜就收养了她。
后来爸妈车祸去世,周氏集团风雨飘摇,
是哥哥撑了起来,
为了不给他拖后腿,我拼命学习,
可周依依却怕后半辈子富贵不保,
将哥哥在酒桌上喝到吐血换来的重要项目,偷给了对家。
那天,我扬起手,气到失去理智,让她滚出周家。
没有落下的巴掌被匆匆赶回来的哥哥抓住,
她只看到了我狰狞的面目,
以及周依依红着眼的哽咽,“姐姐,我知道哥哥对我好你心里不好受,可不是只有你会心疼哥哥,如果你非要污蔑我偷了哥哥公司的重要项目,我愿意去坐牢让你安心。”
那个没打出去的巴掌,
最后被哥哥扇在我脸上。
他眼底的漠然,刺的我生疼。
“看看你现在这幅自私自利的嘴脸,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
也是从那次之后,哥哥的天平倾斜了。
周依依一哭,就是我在欺负她。
周依依离家出走,就是我赶的。
周依依闹自杀,就是我逼的。
后来公司破产,哥哥病了。
周依依第一时间跑了。
那时候的我,不知天高地厚,
以为血缘关系是永远无法割舍掉的牵绊和爱。
我甚至庆幸过,只要没有周依依,我和哥哥一定能好起来。
可现实就像叮在身上的蚊子,拍下去,溅出来的却是自己的血。
周依依不是跑了。
而是被哥哥送出国,享受世界。
在我因为几百块,累到虚脱昏厥也舍不得多吃一口面包时。
她在米其林餐厅,挑剔着顶级牛排不够新鲜。
周宇铮沉默了很久,像是在这一刻,才终于想起了很多被遗忘的事。
他想起我优秀的成绩,
帮扶流浪动物的善良,
从小到大,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每一次我的恶,都是周依依说的。
他扯了扯领口,听着耳边周依依的啜泣声,只觉越发烦躁。
“没人嫌弃你,我这不是陪你出来了?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到底是捧在手心疼了多年的妹妹,
周宇铮软了脸色,“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他刚准备起身,放在座位上的手机就亮了起来。
第6章
6
拿起来时,周依依先一步抢了过去,
嘟着嘴卖乖,“哥哥,我饿了,你先帮我拿吃的嘛。”
周宇铮想着公司的事已经全都安排好,应该也没大事。
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时,手机里空空荡荡。
周依依笑着说道,“只是垃圾短信,我帮哥哥清理了。”
周宇铮没有怀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际,
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
整整半个月,他关了手机都在陪着周依依。
回程那天,他迫不及待点开我的聊天界面,刚要打字 。
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语音 ,急切说道,“曦曦,哥哥手术成功了,已经康复,哥哥今天就回来了,等着哥哥给你买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一个草莓蛋糕当然不够。
他当即给助理打去电话。
重新布置别墅,给我配置全年高定的服装,
又定了一辆我曾经最喜欢的车。
做完这一切,他亲自打印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
将他手中的公司股份,转了三分之二给我。
周依依看在眼里,嫉妒的发狂,酸溜溜道,“哥哥对姐姐真好,如果我是哥哥的亲妹妹就好了,不管犯多大的错,都不用受惩罚,还有哥哥兜底。”
周宇铮皱了皱眉,语气不悦,
“曦曦已经受了五年的惩罚,还不够?”
“当初是她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委屈,这五年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为了让曦曦磨一磨性子。”
“我可以对你好,但不该你惦记的不要惦记,你记好了,曦曦才是我血缘上割舍不掉的亲妹妹,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大的矛盾,都是家务事,整个周家和周氏集团拥有的,都是她应得的。”
“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曦曦不喜欢你,这次回去,我会在外面给你买套房子,你搬过去住吧。”
周依依白着脸,仿佛晴天霹雳,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哥哥,你不要依依了吗?”
“是你在生日宴上亲口承认要帮我实现生日愿望,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周宇铮的脸色越发难看,
“我没有否认你是我妹妹的事实,有时间我还是会去看你的,你放心,一切开销不变,想买什么哥哥都会给你,但这五年,我亏欠了曦曦太多,以后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她受委屈难道我就不委屈吗?”周依依满脸是泪,不依不挠地抽出脖子上的玉牌,“哥哥你看,这是你送我的玉牌啊,他是爸爸妈妈为我们兄妹开光过的玉牌啊,只有我们兄妹有,你怎么能不认,我才是你妹妹,是你唯一的妹妹 !”
看着眼前涕泪纵横,神情癫狂的周依依。
周宇铮眉头打结,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没了解过她。
他语气冰冷道,
“周依依,你看清楚了,你脖子上那块是我重新找人打的玉牌,而且,你爸妈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到一半,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拿着曦曦的玉牌给你吧?”
“那是我们兄妹独有的东西,是我爸妈留给我和曦曦的遗物,我怎么可能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
嗤笑的口吻,像个羞辱的巴掌,重重扇在周依依自作多情的嘴脸上。
“别闹了,太难看了,如果你不想住在外面,我也可以让你定居国外。”
周依依瘫坐在地 ,
她终于意识到,即便她用尽手段,
但有些事实,她始终无法改变。
想起周宇铮手机里被她删掉的信息,
和被她发出去的一连串诅咒短信。
她突然后脊发凉,渗出了一身冷汗。
第7章
7
下了机,周宇铮马不停蹄地往出租屋赶。
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这短短半个月,
他陪着周依依游山玩水,
脑海里想起最多的都是这些地方他应该带我也来看看。
现在一切惩罚都已经结束。
他要接他的小公主回城堡了。
可推开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我久久未回复的信息。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强烈的不安让他脸色渐渐发白。
掏出手机 ,立刻给助理打去电话,“马上去查一下曦曦的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传出助理沉重的声音,“周总,您还是先来别墅一趟吧。”
周家别墅里,
我的主治医生郑医生将手中的骨灰盒递给哥哥,
他没有接,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的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激动地抗拒,眼睛却红得吓人,
“这丫头学会吓人了,行了,她给你多少钱演戏,我给你双倍三倍,不,给你十倍,让她出来吧。”
郑医生似是见惯了这种情况,
摇摇头把骨灰盒放在了茶几上 ,
“其实一年前你妹妹就确诊了脑瘤,那时候动手术摘除的话,成功几率有七成,可她告诉我,她的钱要留给他哥哥治疗渐冻症。”
“哪怕一个月之前,都还有两成把握的手术成功率,可她还是放弃了,把所有钱都拿来买渐冻症的进口药。”
“她是被耗死的,因为没钱,加上严重营养不良,积劳成疾一身病伤,才二十多岁,内里和五六十岁的人差不多。”
郑医生扫过富丽堂皇的别墅,又看向一身贵气,挺拔站立的哥哥。
他是医生,怎么会不清楚渐冻症是无法治愈的绝症。
他讥讽地笑了声,
“把生的希望留给一个绝症患者,你妹妹很爱你 ,但如今看来,你这个哥哥根本配不上她的爱。”
“把她的骨灰盒亲手送到这栋别墅交给你,是她唯一的心愿,东西我带到了,至于信不信,怎么处理,我无权干涉。”
说完 ,郑医生转身离开。
刚走出别墅大门,里头就传来轰然巨响。
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濒死困兽般的悲鸣。
周宇铮从天亮坐到天黑,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瘫坐在客厅角落。
一页页浏览着助理送过来的真相。
大门被推开。
提着数个奢侈品袋的周依依哼着小曲走了进来。
还没开灯,就被两只大手掼在了地上。
她吓得刚要尖叫,
就看到了阴影里缓缓走过来的男人。
灯光打开,周宇铮平静无波地站在眼前,眼底的冷意却能将人活活冻毙。
周依依这才看清茶几上的资料,以及骨灰盒。
她瞳孔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周宇铮垂眸看她,“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吗?”
周依依面无血色地点点头。
“是你盗取公司重要项目给我的竞争对手?”
她怯怯点头。
“那些年,全是你在陷害曦曦?污蔑曦曦?她根本没欺负过你,更没逼你自杀。”
周依依开始冒冷汗,
她急着爬过来,想故技重施卖乖,却被一脚踹了回去,
“最后一个问题,曦曦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你删的?你还冒充我诅咒她?”
周依依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哥哥,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周晨曦已经拥有和你一样的血缘关系,可我什么保障都没有,我只是想做你唯一的妹妹,做周家唯一的小姐,我努力争取自己的富贵生活,我有什么错?”
周宇铮扯动嘴角,笑了。
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 ,眼泪流了满脸。
他就为了这么个东西,
用五年,
亲手摧毁了最爱他的亲妹妹。
第8章
8
周依依在鬼哭狼嚎中被拖离了别墅。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只知道,周家接连死了两个小姐。
可葬礼的主角,只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
在南方一个四季如春的小镇上,
我正蹲在电视机前,
看着新闻上播报着全市轰动的葬礼。
“哥哥,这男的哭的好疯癫,死的好像是她妹妹,这么年轻,怪可惜的。”
我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指着墓碑上的照片,惊讶道,
“哥哥,这谁啊,怎么跟我长的这么像?”
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眼都不眨,“不像,我们晨曦更漂亮 。”
我笑的嘴角都快裂了。
关了电视,跑进厨房帮他。
我知道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
可这个世上,只有他对我最好。
我死过一次,
是他把我救了回来。
代价是忘记了所有过去。
在手术台上醒来的时候,我看着自己伤痕累累 ,瘦骨如柴的手。
对这个世界一片茫然。
我想我应该庆幸,我的过去一定很苦。
“恭喜新生,吃糖吗?”
一只温暖的手递过来一颗彩色的水果糖 。
他逆着阳光,笑起来的样子,让我莫名酸了眼眶 。
他说,他的妹妹得了和我一样的病,死在了他的手术台上,是我的新生救赎了他。
那天以后,我们成了相依为命的兄妹。
我跟着他的调任,来到了这座幸福指数超高的南方小镇。
日子过的温馨又充实。
唯一的变故是在半年后,
电视上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找到我,对我又哭又笑。
他说他是我的亲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我皱眉,感受到了深深的欺骗,
大声拆穿了他的谎言,
“你要是我亲哥哥,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全身都是伤,难不成是你家暴的?我都搬走这么久了,你才发现我在这里?”
“你要真是我哥,做到这份上,你也可以去死了。”
他惨白着脸,摇摇欲坠,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就说这种骗术不堪一击,给了他一巴掌,恶狠狠威胁他不准跟着我。
可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了我 一整年后,终于消失了。
哥哥说他死了。
过劳猝死。
明明很有钱,
却坚持一天打八份工,吃糠咽菜 ,自虐般不眠不休。
最终倒在了送外卖的路上。
我心里无波无澜,只是有些唏嘘。
而他留下的天价遗产,通过律师全给了我。
我没要,反手捐给了慈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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