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首页

明月独不照我,心死无归期

明月独不照我,心死无归期

明月独不照我,心死无归期

第1章

最负盛名的天才画家丈夫,有很严重的情感障碍。

当初我怀二宝摔下楼,向他求助。

他却问我,“为什么总是哭?”

然后一双长腿跨过我,大跨步离开。

捂不热的心,就不捂了。

在他第九十九次提出离婚后,我同意了。

“我同意离婚。”

傅凛愣了好久。

“你……说什么?”

我将离婚协议递签好。

他抬眼看我许久,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连孩子都不要?”

我点头。

不要,都不要了。

1

离婚协议上,我别无所求。

只有一点,傅凛要继续支付我母亲的医药费。

领完离婚证,傅凛面上依旧冷静疏离。

“你以后怎么办?”

我明白这只是他的客套话,并不是真的关心我未来如何。

傅凛对我,从来都是无心无情。

我敷衍答道,

“旅游。”

他没再问了。

周黎挽住他的胳膊,冲着我笑,

“谢谢言欢姐愿意成全阿凛,放他自由。”

我下意识去看傅凛。

面对周黎的靠近,

他神情自若,没有面对我时的半分不自在。

他忽然开口,

“旅游需要钱,我转给你。”

语气依旧是平铺直叙的冷漠,犹如面对陌生人。

这次离婚,我没分到多少钱。

我和傅凛一开始就签了婚前财产协议,我分不到他的钱。

大儿子身体不好,又是高需求的孩子。

很早之前我就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孩子。

所以这次离婚,我几乎可以算得上净身出户。

周黎撇撇嘴,打断他,

“阿凛,言欢姐肯定有积蓄的,你这样说不是看轻了她?”

“而且我们要准备开画展了,资金也需要周转啊。”

说这话时,她不停晃着傅凛的小臂,姿态亲昵自然。

傅凛扭头看她。

眼神柔和,带着欣赏和一丝如同冰雪消融后的暖意。

他点了点头,“也是。”

周黎笑吟吟看向我,似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言欢姐,你一个人出去玩,到底是不太安全。”

傅凛皱眉,有些茫然看着我,干巴巴回了一句,

“能出什么事?”

我捏紧手。

看啊,他对我就是这样的不在意。

傅凛有情感障碍。

通俗点说,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幼时,傅凛的爷爷去世。

在葬礼上,傅凛一滴泪没掉,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大家都说他是个怪物。

我生怕傅凛会难过,捂住他的耳朵安慰他,

“傅凛,他们说得不是真的,你只是不擅长表达情感。”

傅凛却认真看着我道,

“为什么要难过?这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有离开的一天不是吗?”

我愕然。

小小的我,并不明白傅凛为什么会这样说。

后来傅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自残的现象——他不爱任何人,包括自己。

可只有看到我,他的情况才会出现好转。

傅家为了救他,以帮我支付母亲的医药费为条件,让我嫁给傅凛。

傅凛更是用那双像受伤小狗的眼神求我,

“别离开我,言欢,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我别无选择。

我们也曾有过一段相对恩爱的时光。

在那段短暂的日子,我怀上大儿子。

儿子的出生,让我的生活重心逐渐转移到儿子身上。

不知不觉,和傅凛越走越远。

傅凛是最负盛名的天才画师,他的粉丝众多。

不少粉丝知道我只是个家庭主妇后,在网上说我配不上傅凛。

【他的妻子就是个没用的宝妈,还法学高材生呢?真丢脸。】

【天才画师的妻子,怎么会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听说是娃娃亲,真是封建思想害死人啊。】

我崩溃痛哭,向他求助。

可傅凛却用很古怪的眼神看我,

“为什么要和他们计较?你真的很奇怪。”

“而且他们也没说错,你就是个家庭主妇啊。”

当时的我怎么回的呢?

记不清了。

只记得,我整个人都很无措。

我该怪他吗?

所有人都告诉我,傅凛只是生病而已,

他只是爱无能。

我作为妻子,应该包容他。

后来无数次,我都是以这个说法来安慰自己。

儿子身体不好,一个没注意就高烧不退。

我整夜不敢睡觉,怀着大肚子守到床边。

而身为父亲的傅凛却始终沉浸在画作里。

我崩溃质问他,为什么不关心孩子。

他抬头看我,

“我不是医生。”

悲痛欲绝下,我摔下楼梯。

身下涌出大片大片的血。

——我流产了。

2

我向他求助。

傅凛也只是问我,“为什么你总是哭?”

然后一双长腿跨过我,大步离开。

那一刻,我第一次确切感受到“傅凛是个怪物”的说法是何意。

他对我是那样的不在意。

可对他的小助理周黎却是不同。

在周黎面前他像个正常人,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傅凛曾在一场记者招待会上说,周黎能让他干枯的灵魂疯狂长出血肉。

——“她的出现,让我感受到阳光是温暖的,花香是迷人的。”

那天回家,我像个疯子一样把家里砸得稀巴烂。

我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要出轨吗?”

傅凛面色不改。

“出轨?你不该用世俗的眼光,来定义我和周黎的关系。”

说罢,他继续完成手上的画作。

画室里摆着很多画稿——都是周黎的画像。

有她在皱眉、有她在大笑、有她因看电影而感动得热泪盈眶……

每一笔,都仿佛倾注他全部的温柔和心血。

我推门离开时,傅凛忽然开口,

“许言欢,你和孩子从来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而周黎是我的灵感源泉,是我艺术创作的核心。”

我忽然停止了所有要和他争执的想法,只感到极致的疲惫和无力。

原来傅凛不是对谁都情感无能。

只是我不是那个能让他愿意去理解、去迁就的人。

我以为我的人生已经够绝望。

没想到后来,

连我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儿子,都喊周黎妈妈。

儿子学着他父亲,对周黎百般讨好吹捧。

“周妈妈,你真漂亮。”

“如果你真的是我妈妈就好了。”

“那个女人就是废物。”

婆婆也来劝我,告诉我要学会知足。

“傅凛现在是很厉害的大画家,你嫁给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不爱你又怎么样?爱能当饭吃吗?”

……

回忆回笼,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再见了,傅先生。”

如果可以,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傅凛。

可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攥住。

傅凛盯着我,那双眼里都是困惑和茫然。

“你……究竟是因为什么?”

“放开。”

我想要挣开,却无力反抗。

周黎睨我一眼,转而轻声哄傅凛,

“阿凛,你先放开她好吗?”

傅凛却恍若未闻,眉头皱得更深。

再开口,依旧是笨拙的表达,

“是因为上次流产的事?可我、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一个孩子吗?”

我气笑了。

难道我还要感谢他?

我抽回手,冷冷看着傅凛。

“离我远点。”

傅凛从来没被我这样对待过,微微僵住,似乎很不习惯。

周黎挽住傅凛的手,有些无奈,

“言欢姐,你别生气,阿凛他只是比较单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不能总是逼他,阿凛他不是你的附庸。”

傅凛点头,很是认同周黎的话。

我笑出声。

真是索然无味啊。

“傅凛,再见吧。”

我挥挥手,大步离开。

傅凛站在原地微动,手指无意识轻颤。

周黎没察觉不对劲,拉了拉他的手,

“走吧,我的大画家。”

傅凛愣愣地扭头去看周黎。

他试图缓解心中的不适,却怎么都无法弥补那点空落落的茫然。

他并非是擅长言谈的人,他并不能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用他最擅长的领域来解释——就像他的作品,突然被人毁掉最重要的一笔。

让他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3

得知我们离婚,很多人来劝我。

我那位向来眼睛望到头顶的前婆婆傅母,带着儿子来找我。

彼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傅母拉住我的手,眼中噙着笑,

“呀,欢欢你不用搬走的,你一个宝妈那么多年没工作了,搬出去能养活自己吗?”

“外人可要说我们傅家恩将仇报的。”

傅母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到沙发坐上。

儿子傅念安在一旁撇嘴看我,嘴里嘟嘟囔囔,

“她就是小气,不过是嫉妒我们更喜欢周妈妈。”

傅母佯装生气训斥傅念安几句,继续拉住我的话说话,

“好孩子,妈知道你委屈,阿凛你了解的,他没有恶意,只是不通人情世故。”

语气熟稔亲昵,就好像我和傅家人之间,没发生过任何一点龃龉。

我收回手,“傅阿姨,您不是早就想让他和我离婚了吗?”

我单刀直入。

傅母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差点垮掉。

傅母干笑几声,

“你看你这孩子,妈向来最疼你。”

她看起来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为我这个“不懂事”的儿媳操碎了心。

可我没忘前不久我流产,她来看我时丢下一句“真是没用,连孩子都留不住”。

私下里,她经常和人说,“许言欢哪里配得上我儿子?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冷眼瞥着傅母。

我可不认为她是好心。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她说,

“阿凛最近在事业上升期,这个时间要是传出你们离婚的事,外人会怎么看他?”

说着,傅母话锋一转,语气冷硬了几分。

“所以,你暂时不要公开离婚的事,可以做到吗?”

我还来不及说话,傅念安推了我一把,

“喂,你快答应啊。”

“果然周妈妈说得对,你就是自私,永远只想着自己。”

傅念安的话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穿我心脏。

我怔怔看着他。

曾经的傅念安最是黏我,会一遍遍说着“妈妈最好,我最爱妈妈了”。

可是,他身上到底流着傅凛的血。

他和傅凛一样,很轻而易举地就能抛弃我,站在周黎那边。

我脸上冷下来,“傅念安!”

傅念安梗着脖子,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时,门被人推开。

周黎和傅凛并肩走进来。

傅念安瞬间红了眼眶,扑向周黎。

“周妈妈,那个女人我很讨厌,她凶我,你帮我赶她出去好不好?”

周黎蹲下身,柔声安慰傅念安。

而后才抬头看我,眼中都是不赞许。

“言欢姐,你太过分了。”

“你这样的母亲,在国外是要被剥夺孩子养育权的。”

傅凛站在她身旁,不悦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许言欢,你怎么越来越无理取闹了?”

我白了他一眼,摔门离开。

上电梯时,周黎追上来。

她捂着肚子,挑衅看我,

“言欢姐,你以后不会再回来了是吧?”

“我怀孕了,是阿凛的孩子。”

我有些惊讶。

我以为像傅凛这样清高到骨子里的人,不会染指自己的缪斯女神。

周黎嘴巴咧开很大的弧度,

“他说,想和我延续生命,想和我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和我没关系,我和他离婚了。”

我面不改色。

周黎凑近我,压低声音继续刺激我,

“他还说,和我在一起才知道什么是男欢女爱,和你做,索然无味。”

4

说着,她缓缓后退,对我露出诡异的微笑。

然后,往后倒去。

下一秒,我被一股力道掀翻。

我看见傅凛疯了似地冲过去,想要拉住周黎。

却无济于事。

“砰!”

周黎摔下台阶,下身涌出的血刺痛了我的眼。

我浑身都在发颤。

不久之前,我刚经历过这样的事。

身后,突然响起傅念安撕心裂肺的声音,“周妈妈!”

“周黎,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傅凛绝望嘶吼。

他跪在血泊中,无助地抱着周黎,声音几乎破了音,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傅凛将周黎打横抱起,艰难去按电梯。

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他的手,逗得厉害。

上电梯前,傅凛忽然回头,那双眼盛满恨意。

“许言欢,我不会放过你。”

傅念安急忙追上去,回头恶狠狠瞪我,

“坏女人,你害了周妈妈,我以后都不要你了。”

电梯门完全合并完全的瞬间,我清楚看见傅凛将额头抵在周黎的额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珍视和怜惜,是我和他相识近三十年,从未得到过的。

傅凛的报复来得很快。

当晚,我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

我母亲的医疗费被断了。

“许小姐,您要知道VIP病房一个月就要百万,你要是交不起,我们只能……”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百万一个月的医药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我别无选择,只能去求傅凛。

我赶到医院。

走廊上,傅凛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他的神态愈发冷冽。

“想求我救你妈?”

“对,按照离婚协议,你应该继续支付我母亲的医药费。”

我的声音发紧。

他嗤笑一声,没有回话。

我近乎卑微地解释,

“她不是我推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监控,那个位置有监控……”

我有些语无伦次。

傅凛掐灭手里的烟,一步步逼近我,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

他的语气冷漠到极点。

“重要吗?”

“什么?”

“是不是你推的,重要吗?”

傅凛居高临下看着我,带着高高在上的审判。

“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因为你失去了孩子。”

我怔怔看着他,脑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我崩溃吼着,

“所以,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死?那是一条人命啊。”

“用你妈的命,去还周黎腹中孩子的命,很公平啊。”

傅凛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我如坠冰窟。

我没有办法了,只能给他跪下磕头。

“求你,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我妈,大不了用我的命去赎罪,我愿意去死……”

傅凛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许言欢,你真像只摇尾乞怜的狗。”

……

那一夜,无论我怎么做都没能让傅凛改变想法。

母亲的呼吸机,在当晚被拔出。

天还没亮,医院的电话就打来了。

“许小姐,请节哀,你母亲去世了。”

轰——

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我简单处理好母亲的葬礼,抱着骨灰走到海边……

与此同时,傅凛正在医院陪着周黎。

周黎看着忧心忡忡的他,忽然问。

“你很担心她?”

傅凛摇头。

周黎挽住他的胳膊,循循善诱,

“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那不过是许言欢的苦肉计,她母亲的病早就好了,她想要博同情而已。”

傅凛轻“嗯”一声,可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

直到傅母闯入病房,语无伦次,

“快,快,小凛,你快去、去澄清,说许言欢的死和你没关系,不是你逼死的她。”

第2章

5

傅凛一时没反应过来。

“谁死了?”

周黎先是笑出声。

“阿姨,您不会被她骗了吧?”

“言欢姐身体好着呢?当初她流产,第二天就能回家照顾念安。”

不知怎地,周黎轻描淡写的一番话,竟让傅凛混沌的思绪瞬间被刺破。

他亲眼目睹周黎流产之后的惨状。

自然清楚女人意外流产,对身体和心灵的伤害有多大。

他想了一下,那时我挺着大肚子摔下楼向他求助,他做了什么?

他好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只记得看看到我的眼泪,他心里觉得烦躁和莫名其妙。

他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像周黎一样开心点、阳光点?

比起这个疑问,他脑子里更多的是周黎说的“画展要开始了”。

于是他转身回了画室,任凭躺在地上的人怎么哀嚎都没有回头……

傅凛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

太阳高悬,刺眼的亮光戳痛了他的眼睛。

周黎还在耳边吐槽着,

“阿姨,言欢怎么那么喜欢说谎?这次为了能逃避害我流产的责任,她竟然还要假死?”

“不,不是。”

傅母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傅母是不喜欢我的,但也没想过要逼死我。

而且现在正值傅凛事业上升期,那么多人盯着。

我在这个时候出事,旁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们傅家。

傅母为我离去的消息感到怅然的同时,更多是责怪。

怪我死的太不是时候。

傅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恍惚。

周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凛,你发什么呆?”

傅凛却忽然像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站起来。

他看向傅母,

“你是在开玩笑嘛?”

傅母急得差点跳起来,恨铁不成钢,

“当然是真的,许家那边都发讣告了。”

“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说你吗?说你功成名就后,为了小三逼死发妻。”

傅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很多画展赞助商,已经准备撤资。”

傅凛脑袋“嗡”的一下,脸色骤白。

周黎还在执拗着反驳,

“不可能,阿姨,她不可能死的——一定是许言欢为了毁掉阿凛故作发出的假消息。”

傅母见他们不信,打开手机。

映入傅凛和周黎眼帘的,是热搜榜上醒目的几行大字。

#傅凛妻子 跳海身亡#

词条后,还跟了个大大的“爆”字。

点进去看,是网友们铺天盖地的声讨和道歉。

对傅凛等人的声讨,对我的道歉。

有人爆出傅凛多次和周黎在画室热情拥吻的偷拍照,以及傅凛陪着周黎出入酒店的视频。

【啊?虽然我觉得傅凛他老婆配不上他,但这不是他和小三逼死发妻的理由。】

【对啊,要是真不喜欢离婚另娶就好,他找小三就不合适了。】

【妈的,亏我之前还一直磕天才画家和小助理的知己情,没想到是奸情!男女之间果然没有纯友谊。】

【不是情感障碍吗?竟然还是有选择性的,对原配就无情无义,对小三倒是热情似火,真恶心,】

【虽然有情感障碍,但他的嘴巴还会亲小助理,可怕得很。】

6

傅凛脸都白了。

周黎崩溃抓着傅凛的胳膊,大喊,

“一定是许言欢,是她买了水军想要毁掉我和阿凛。”

“这次不能再放过她,我要杀了那个贱女人。”

傅凛却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他的脑海反复出现我那晚给他磕头的样子。

磕得满头都是血,却还要声嘶力竭地求他。

想着想着,傅凛忽然笑了。

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为什么会死呢?”

傅母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傅凛推开周黎的手,抬脚就走。

步伐匆匆,身形踉跄。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做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想见到我。

周黎冲下床,抓住他的手腕。

“你去哪?”

傅凛皱起眉,眉宇间都是不耐。

他用力甩开周黎,丝毫不顾及她刚失去孩子,伤势未愈。

周黎撞在门框上,脸都白了。

眼看傅凛又要走,她对着他的背影哭喊。

“你要去哪?去找那个贱女人吗?我还在这里,你怎么能抛弃我去找她?”

傅母也去拦傅凛。

“小凛,你别冲动,你现在不能这样出去。外面都是记者,我们……”

傅凛却好像全都听不见去。

他脑中只有一个箭头——找到我,确认我没有死。

刚出医院大门,就被一群记者拦着。

“傅凛,许小姐真的是你逼死的吗?”

“她为什么会跳海,是否和她的母亲的去世有关?”

在周围的熙熙扰扰中,傅凛敏锐地接收到“我母亲去世”的消息。

他猛地抬头,“你说……谁去世了?”

那记者有些惊讶,试探着开口,

“你难道不知道许小姐的母亲去世了吗?在许小姐跳海的前一天。”

傅凛呼吸一滞,声音嘶哑。

“她母亲……”

“是的,听说是突然被断医药费,呼吸机被停了。”记者的声音带着惋惜。

更多的话筒怼到傅凛面前。

记者们的提问愈发尖锐刁钻,

“据说,是您没有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私自停掉医院的缴费,傅先生,这是真的吗?”

“你为了小助理无视许小姐的母亲死活,逼死许小姐,请问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傅先生,您和周黎的婚外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开启婚外情是不是有助于创作?”

“出轨是不是能治好你的情感障碍?”

这些话,极致刻薄。

闪光灯不停,刺得傅凛睁不开眼。

他脑中空白一瞬,反反复复都是“逼死发妻”这句话。

他突然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冲出人群。

不顾一众记者们的围堵,不顾傅母和周黎在身后呼喊。

……

半个小时后,傅凛来到海边。

海风呼啸,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警戒线还没撤走。

傅凛抓住一位警察,

“人呢?你们找到了吗?”

警察狐疑看着他,

“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不对,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她没有丈夫。”

警察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傅凛。

傅凛只觉得喉咙十分艰涩,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我们离婚了。”

见他的悲痛不似作假,警察不再怀疑,简单安慰他几句。

傅凛只觉头晕目眩,眼神逐渐失焦。

他好像又回到曾经最痛苦又压抑的状态。

——他果然是有罪,他不该活着。

7

周黎和傅母追来。

周黎冲过去,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疯了?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是要毁了自己的事业吗?就为了那个贱女人。

傅凛猛地扭头看她。

眼神中的怨恨和阴鸷让周黎愣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傅凛这样的模样。

就好像他们是两个有着国仇家恨的仇人。

“你不是说,她母亲的病早就好了吗?”傅凛的声音喑哑得可怕,“可现在人死了!”

傅母惊讶去看周黎。

她虽然很欣赏周黎,觉得周黎漂亮、家世好、学历高,工作能力又强。

但不代表傅母会无底线地宽容周黎。

他们傅家的儿媳,不能是这样心思歹毒、不择手段的女人。

周黎脸色大变,依旧梗着脖子,

“那……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老太婆运气不好,年纪大了一身基础病,能怪得了我吗?”

“好好好!”

傅凛笑了,笑得癫狂。

周黎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怎么?你要为了她和我闹掰吗?没有我你还怎么创作出好的作品?”

傅凛一步步逼近周黎,然后用力甩了她一巴掌,

“你算什么?我第一幅获奖作品,画的是她。”

说出这话时,连傅凛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此刻席卷而来,将他吞噬。

傅凛想起一开始,他最喜欢的暖色调颜料,都是我耐心地教他调。

曾经他就是个没有情感,被所有人厌弃的怪物。

连他自己,都厌弃自己。

可只有见到我,待在我身边,他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色彩。

这些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后来到底为什么会和我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细细想来,是自从傅念安出生后,我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孩子身上。

不得不承认,他吃自己的孩子醋——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心中隐秘的报复欲,让他故意和我不喜欢的周黎走近。

所谓周黎的“灵感”,不过是一场幼稚又笨拙的报复。

此后一发不可收拾。

周黎愣了许久,忽而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从来不喜欢我吧?”

“我真不知道你现在发什么神经?傅凛我告诉你,你爱谁我不在乎,但你不能影响工作。”

说罢,她就要来拉傅凛的手。

去被傅凛用力推开。

周黎身体本就没恢复好,被这样一推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

下一秒,傅母的一巴掌朝傅凛扇来。

傅母虽然现在瞧不上周黎的人品,但她却是很认同周黎的说法——工作最重要。

“你看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失去理智,哪里还有半分大画家的样子?”

“我要是知道你会为了她这么疯,我死也不会让她嫁给你……”

剩下的话,傅凛听不下去了。

他感觉喉咙一阵腥甜,猛地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他听见耳边有很多争吵声,吵吵嚷嚷。

傅母在打电话。

“真是疯了?网上那群人都疯了?”

“许言欢真是个丧门星,我要是知道会有今天的后果,我当初绝对不会允许她嫁进傅家。”

其中还夹杂着傅念安的哭声。

“奶奶,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吗?我……我以后就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了吗?”

傅念安?

傅凛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他努力睁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傅念安,你去把你妈妈求回来。”

8

傅念安震惊地看着傅凛,

“爸爸,你说什么呢?妈妈已经死了,她……”

“她没死!”

傅凛猛地坐起来,动作剧烈,输液管被扯得摇晃不止。

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傅念安。

“你是不是就盼着她死,你这个白眼狼。”

傅念安被吓到,一下子哭出声,

“爸爸,妈妈她……她回不来了。”

“而且,她走了不好吗?她走了就可以让周妈妈做我真正的妈妈,你不是也喜欢……”

可傅念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凛用力掐住脖子。

不远处打电话的傅母听到动静看过来,吓了一大跳。

“你疯了?他是你儿子。”

傅母失声尖叫,一把推开傅凛。

傅念安被傅母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母崩溃大吼,

“你给我清醒点,警察都找到她遗落在海边的遗物了,她就是死了!”

“不可能!”

傅凛目眦欲裂。

他不顾众人的阻拦,踉跄着下床。

在走廊的尽头,他撞见周黎。

周黎抹了一把泪,用着极致压抑又痛苦的声音道,

“傅凛,我是真的爱过你,可是我更爱自己。”

傅凛懒得管她,越过她离开。

身后,传来周黎颤抖的声音,“傅凛,你会后悔的。”

外面依旧围满了记者。

当着镜头的面,傅凛声嘶力竭地呐喊,

“许言欢,我知道你没死,你不会死的,你比谁都勇敢。”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回来,只要你能消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还有傅念安,你不是最爱他吗?你忍心让他没有母亲吗?”

周遭人潮汹涌,却没一人能和回复他。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将他此刻癫狂又狼狈的模样定格。

网上的舆论彻底炸开。

#天才画家发疯#

#傅凛逼死发妻后崩溃#

等等此类的词条接连霸榜热搜。

傅凛画室的赞助商们纷纷解约。

画廊那边紧急撤掉傅凛所有的作品。

曾经追捧的他的人有多少,如今骂他的人就有多少。

巨大的舆论反噬将他淹没。

【他好虚假,人都死了装什么深情?】

【傅凛是表演型人格吧,我看他都要把自己感动到了。】

【爱一个人怎么舍得伤害她?不过是渣男的会装。】

傅母急疯了,却怎么都无力挽回。

而周黎那边,见傅凛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竟然趁机卷走他名下所有的资产。

临出国前,她还在网上曝光了和傅凛的暧昧、露骨的短信。

并哭诉自己只是个被渣男骗身骗心的“受害者”。

只是,周黎没有成功。

过海关时,她被抓了。

不仅需要把违规转走的钱归还傅凛,还喜提十年踩缝纫机。

……

距离我离开,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半月,我的日子过得十分宁静祥和。

却不想,这天迎来两个我不想看到的人——傅凛父子。

我本就没死。

那天,我抱着骨灰在海边坐了很久。

最终决定,带着妈妈回她的故土。

至于那具在海边被警察找到的尸体,只是凑巧。

我没死的消息,并不难查到。

只要傅凛定下心来查,很快就能找到我的消息。

傅凛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眼眶湿润,

“言欢,你还在怪我吗?你和我回去好吗?”

9

“我们离婚了。”

我语气平平。

傅凛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摇着头解释,

“不,我……我只是和你怄气,我以为你会为了傅念安继续留下来,我以为……”

我转身要走,傅凛竟忽然跪在地上。

他卑微哀求,声音都在发颤。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我只是生病了,我不知道怎么爱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傅念安被这个举动吓得肩膀一抖。

去被傅凛用力往下摁,逼着他下跪。

傅念安下意识抬头去看我,观察我的反应。

可太让他失望了。

我面上没有半分对他的心疼。

才六岁的孩子,惶恐又无助地跪在那,眼泪直流。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我……我以后都不说你是废物了好吗?”

“我也不要周妈妈了,她是个坏女人,她说我是小野种。”

傅念安伸出手,想要拉我手。

却忽然停住,生怕惹我生气。

“妈妈?你别不要我……”

“傅念安,你以后好好跟着你爸爸。”

我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波澜。

傅念安愕然看着我。

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妈妈不要你了。”

傅念安彻底急了,哭得稀里哗啦。

“不要,妈妈,不要丢下我,我知道错了。”

我始终无动于衷。

傅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从未想过,我竟然真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来之前,傅凛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傅念安身上。

他以为只要有傅念安在,我迟早会心软回头。

可现在……

傅凛喉间涌出腥甜,脸色白得吓人。

他猛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言欢,以前是我不懂爱人,是我伤害了你。我……我把钱都放在这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傅凛将银行卡塞到我手里,姿态放得极低。

“我已经在看心理医生,我会努力去改,努力去学着怎么爱一人。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傅念安也跟着点头,声音哽咽,

“妈妈你回来吧,我们离不开你。”

曾经高高在上的傅家父子两,在我面前卑微如尘埃。

却没有激起我一丝一毫的怜悯。

我忽然指向自己脖间的吊坠。

“这里装着我母亲的骨灰。”

傅凛瞳孔震颤。

我逼近他,“你能让我母亲活过来吗?”

傅凛脸上失去所有血色,身形摇摇欲坠。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

我又看向傅念安,“我也不需要一个认贼作母的孩子,你,我就当没生过。”

傅念安瞪大眼,眼泪簌簌落下。

不过才六岁的孩子,眼底却蒙上一片绝望的死灰。

我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父子两痛苦又绝望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转身,我在街头的花店买了束菊花,去看望母亲。

“妈妈,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微风拂过。
【更多资源请访问清风阅读官网: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