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依旧，爱意随风
第1章
我养了沈知行十年。
亲手将他从穷学生培养成顶尖集团的总裁。
临近跨年，我查出怀孕。
我亲手包了一束红玫瑰，将B超单藏在里面，准备今晚向他求婚。
却没想到，我会亲眼目睹他出轨。
女孩缩在沈知行怀里，委屈哭泣。
“我不要跟你偷偷摸摸谈恋爱，我要一个名分。”
“那个老女人才配不上你。”
沈知行被女孩的天真逗笑，宠溺刮她的鼻尖。
“遵命，我的沈太太。”
玫瑰花重重落地，发出刺耳声响。
沈知行回头便看见眼泪朦胧的我。
1
我捂着脸转身离开。
泪水从指缝涌出。
回到公寓，胃里酸水翻涌，我狼狈地趴在垃圾桶旁边干呕。
四肢寒意蔓延，一双黑皮鞋闯入视线。
沈知行温柔地拍打我的后背，熟稔地翻出胃药。
“胃又不舒服了？”
桌面摆着我精心准备的烛火晚餐，此刻却已然冷却。
我避开沈知行的手，起身去浴室。
瓷砖上贴着幼稚的大头照，是我和沈知行的十年。
他青涩，逐渐成熟。
而我成熟，逐渐疲倦。
我打开水龙头掩盖脆弱的抽泣。
良久，我收拾好情绪。
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屋子里弥散开温馨的饭菜香。
成年人的出轨心照不宣，无需声嘶力竭。
热腾腾的面条被推到我面前。
沈知行眼里没有心虚，只有上位者的稳重。
空气陷入僵持。
我下意识回避起身回房间。
沈知行先一步牵住我的手，无奈叹气。
“姐姐，她天真可爱，就跟当初你对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我保证只是和她玩玩。”
“你给予我的帮助和恩情，我不会忘。”
说到底，那个红着眼眶在深夜承诺会永远爱我的沈知行早已不复存在了。
双方默认的冷战旷日持久。
期间，医生打电话告知我，我身体差，恐怕没办法负担起孕育孩子的艰辛。
可年轻时，沈知行一直想要我给他生个孩子。
这孩子，可能就是我们感情的转机。
我心烦意乱，索性去公司视察工作。
顺便找机会和沈知行谈谈。
一进公司，聊得热火朝天的员工瞬间安静。
小助理正在分咖啡，看见我后轻蔑弯唇。
“迟总，要来一杯吗？”
杯套刺眼，印着她和沈知行并肩的合照。
指甲刺痛掌心，我笑盈盈开口。
“好啊。”
她拎着最后一杯咖啡，为难蹙眉。
“可是迟总这把年纪应该不缺觉睡吧，还是把咖啡留给有需要的小年轻吧。”
耳边响起压抑的笑声。
不等我发作，沈知行现身，冷声呵斥。
“星星，不许胡闹。”
虽是斥责，但我却没错过沈知行眼底的宠溺。
顾星眠不服气地吐舌头，小跑到沈知行身后。
沈知行大步走向我，接过我手里的包。
“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了？”
我随意端起桌面的咖啡摇晃，伪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只是来通知，顾星眠被开除了。”
第2章
2
身后传来女孩气愤的尖叫。
玻璃杯在我脚边四分五裂，划破脚踝。
刺痛蔓延，我咬破嘴里的肉，拨通私人律师的电话。
“唐，有人威胁我的人身安全，过来处理一下。”
我靠在车旁，烦躁地摸出一支烟。
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停下了动作。
沈知行追过来，用力攥紧我的手腕。
“星星要赡养重病的奶奶，她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她够可怜了。”
可怜？
我失去理智般甩开沈知行的手，多日积攒的委屈顷刻爆发。
“她可怜就可以抢别人的男朋友吗？她可怜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撩开裙摆露出血淋淋的脚踝，哑声笑道。
“还是，你只心疼她的可怜？”
空旷的车库回荡着我声嘶力竭的怒吼。
沈知行揉着酸胀的眉心，眸沉如水。
“如果你不肯放过她，我只能用我的方式保护她。”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宽大的背影逐渐淡出视野，我卸下浑身的刺，抱着胳膊蹲下。
当初沈知行也可怜，我把他捡回家。
他工作轻松，下班后就在家洗衣做饭，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他会心疼我加班熬红双眼，也心疼我陪甲方喝酒到胃出血。
更心疼我身后无人可依，连生病都不敢请假，生怕错过升职加薪的机会。
也许沈知行都忘了。
他想要往上爬的初衷，不过是成为我坚实的后盾，给我搭建一处稳固的避风港。
我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开向医院。
在走廊排队时，对面的夫妇因为查出怀孕喜极而泣。
男人握紧女人的手，声泪俱下地承诺会做一个好爸爸。
场面温馨让人动容。
我抚摸过小腹，心轻微动摇。
是不是我太过强硬，才频频和沈知行吵架？
如果他知道我们有宝宝，会不会收心做一个有担当的父亲？
手机叮咚，打破我的所有美好幻想。
顾星眠没有被辞退。
沈知行聘请她担任私人秘书，隶属他个人管理。
沉寂的公司群莫名活跃。
不少人在群里扣666。
“星星扬眉吐气，有沈总罩着能在公司横着走了。”
“沈总可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为保住星星不惜打破规则，沈总真男人。”
“说不定以后星星还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呢，尊敬的总裁夫人。”
…
我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素来不喜欢参与公司闲聊的沈知行也露面，发了个大红包庆祝。
手机疯狂震动，屏幕跳跃着熟悉的电话号码。
我摁下接听。
“小迟，沈知行可是用上次大case的功劳求董事长，才把顾星眠留下的。”
“你…开除审批已经退回到你邮箱了。”
我淡淡应了一声。
上次沈知行接了个棘手但重磅的项目，我不眠不休熬了半个月，险些心梗。
费尽千辛万苦才让他啃下这块硬骨头。
当时我们约定好，要用这个功劳换一周假期，两人飞往巴厘岛放松。
我的心血，只是他的垫脚石。
眼泪淌过面颊，我没再犹豫，走进手术室。
顺便申请了去往美国总部的调任书。
第3章
3
回家推开门，空气中洋溢着陌生的香水味。
顾星眠躺在真皮沙发，脸上敷着沈知行送我的高档面膜。
见我回来，她高傲地昂起头，露出无名指的鸽子蛋钻戒。
“知行送我的，好看吗？”
“他还说等坐稳总裁的位置，就一脚踢开你，和我结婚哦。”
小腹隐隐坠痛，双腿之间淌过温热。
浴室门被人推开，热气萦绕。
沈知行裸着上半身出来，胸口几道殷红的抓痕。
垃圾桶里还有用过的安全套。
一切都在告诉我，沈知行在我们的家宠爱了别的女人。
身下的血啪嗒落在地板。
顾星眠嫌弃地捂住鼻子，慌乱跑到沈知行身边。
“知行，女人老了就不爱干净了吗？”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熏得我想吐。”
她装模作样地干呕。
而沈知行深深蹙眉，随手拨出一通电话。
保洁很快就到。
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
唯独我双腿间的鲜血，一直流个不停。
曾经的沈知行心细如发，能准确记得我的生理期。
我年轻时不爱惜身体，导致月经紊乱。
沈知行坚持给我熬了两年的中药，每个月的日期甚至倒背如流。
他抬头看看冰箱旁边的经期记录帖。
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保洁盯着我身下的血，担心劝说。
“小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沈知行瞥了我一眼，嘴唇微动。
但他还没说话，顾星眠就虚弱地倒进他怀里。
“知行，你刚才太凶啦。”
“人家腰酸背痛站不稳，快抱我进房间。”
沈知行收回视线，与我擦肩而过时不悦提醒。
“年纪大确实更应该注意个人卫生。”
“你今晚先出去住吧。”
他递过来一张房卡。
我恍然记起，当初遇见沈知行是在桥洞下。
他衬衫被雨水尽数打湿，满身泥巴。
我也是这样递给他一张房卡，让他先去我常住的酒店套房洗个热水澡。
曾经那个脆弱无能的少年，在我的教导和指引下逐渐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
甚至是，与我不相上下。
手脚冰凉，我接过沈知行递来的房卡。
他诧异。
“姐姐，你同意搬出去住？”
我凄惨地看了沈知行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麻木地收拾好我的行李，摔门离开。
胸腔密密麻麻地疼，我坐在车上，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第二天回到公司，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满是戏谑。
茶水间里，顾星眠犹如众星拱月般被小姑娘围住。
“星星，是沈总追的你吗？”
“以后成了总裁夫人，可千万别忘了提拔我们。”
顾星眠得意地瞥向门外的我，高傲的像只孔雀。
“当然是知行先追我啦，毕竟我年轻漂亮，不像某些人，人老珠黄。”
“还死皮赖脸地追在别人男朋友身后。”
我嗤笑，无所谓地转身离开。
却在拐角处遇见沈知行。
第4章
4
沈知行攥住我的手腕，喉结滚动。
“姐姐，你怎么不生气？”
我一根根掰开沈知行的手指，嘲讽勾唇。
“是想让我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还是冲过去给她几巴掌？”
男人眉头紧锁，无奈叹气。
他摸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语气抱歉。
“姐姐，我说过和她只是玩玩。”
沈知行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光芒璀璨的钻戒。
“婚礼已经在筹备，等我们结婚，我就和她断干净。”
原来他能看出来，我爱他，我想要和他结婚。
可这样无意义的挽留，没用了。
我没再停留，抬脚越过沈知行大步向前。
身后传来男人显然发怒的警告。
“迟韵，这是你自己选的。”
当天夜里，沈知行请全公司的人吃饭，当众向顾星眠求婚。
饭桌上，全是顾星眠爱吃的湘菜。
顾星眠眨巴星星眼，满脸幸福地靠在沈知行肩膀。
其余人拍照发朋友圈，文案全在祝贺这对金童玉女。
辣味刺激得我胃疼，我抱歉起身要走。
顾星眠却摇晃着红酒杯挡住我的去路。
“迟总，你不敬我一杯吗？”
“还是说你心存芥蒂，看不起我啊？”
她勾着沈知行的脖子撒娇。
沈知行抬眸，似笑非笑。
“迟总，赏脸喝一杯。”
语气不容置噱。
上周我胃炎复发，还是沈知行送我去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三天。
医生特意嘱托过一个月内不要碰刺激辛辣的食物。
再加上昨天刚人流，我的身体压根受不住这杯酒。
我笑笑，继续往前走。
沈知行飞快起身，与顾星眠十指相扣挡在门口。
他倒满整个高脚杯，强硬地塞进我手里。
“今天是我和星星的好日子，迟总怎么能不喝一杯呢？”
双方僵持中，有人低呼。
“下雪了。”
漫天白雪，像极了沈知行向我表白那天。
他说，有他在，不许任何人再欺负我。
可到头来，只有他仗着我的一腔真心，不留余地地欺负我。
我仰头喝光满满一杯酒，刺激得我眼泪直流。
酒液灼烧喉咙，我狼狈地咳嗽。
顾星眠满意点点头，撒娇拉着沈知行走到落地窗前。
浓稠夜色中不知何时汇集起数不清的无人机，下起浪漫的玫瑰花瓣雨。
红与白交织，无人机排出字样。
“沈知行与顾星眠白头偕老。”
我哑声念出这句话，失声笑了，匆匆离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知行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却戛然而止。
出租车抵达前，我还是心软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行在玫瑰花瓣雨中，热烈地吻住顾星眠的唇。
我到底还在期待什么呢？
坐在出租车上，我望向窗外不停变换的景色。
过往每个初雪夜，沈知行总会找一部煽情的爱情片。
他将哭得稀里哗啦的我搂进怀里，承诺永远不会松开我的手。
可今年，沈知行食言。
眼泪汹涌，我努力想要擦干，却哭湿不少纸巾。
手机叮咚，弹出沈知行的消息。
我没理会，径直关机，转身上了飞机。
沈知行，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找到我了。
第5章
5
刚跟顾星眠求完婚，沈知行就后悔了。
他不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迟韵低头。
不过回想起迟韵红着眼眶离开的模样，沈知行嘴角不自觉上扬。
至少现在能确定，迟韵心里还是有他的。
沈知行打电话给婚纱店，询问手作婚纱的进度。
然后打电话给花店，要订最好最贵的戴安娜玫瑰。
迟韵虽然年长他几岁，可他心里清楚。
剥去成熟的外壳，迟韵依旧喜欢小姑娘的花样。
顾星眠黏糊地挽着沈知行的手臂，声音娇软。
“知行，人家今晚住哪里啊？”
“你家的床好软好舒服，我今晚还能去吗？”
昨晚沈知行叫保洁，不过是想清理干净顾星眠的痕迹。
顾星眠对他而言，不过是新鲜的玩具，有过一次例外，点到为止。
要是再不撇清关系，迟韵是真的要生气的。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迟韵眼尾泛红的可怜模样，沈知行喉结滚动，撒开顾星眠的手。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塞进顾星眠掌心。
顾星眠呆愣地望着手里的黑卡，还没想明白。
无名指便蔓延开剧痛。
沈知行眸沉如水，声音冰冷。
“下次别再乱动我的东西。”
这枚婚戒原本是按照迟韵的尺寸定做的，连钻石形状都是她最爱的方形。
可没想到顾星眠居然自作主张拿去戴了。
迟韵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沈知行将戒指抛向空中，闷声落地后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顾星眠咬紧下唇，脸色苍白如纸，肩膀止不住发抖。
“知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泪眼蒙眬，惹人怜爱。
可这副模样落到沈知行眼里，却总让他记起迟韵倔强的小表情。
迟韵年长，很少向他示弱求助。
甚至每每相处，迟韵就像个封建大家长般处处管束他。
沈知行无聊地撇嘴，连个眼神都再没给顾星眠，驱车离开。
后视镜里，顾星眠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点。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门口，可属于迟韵房间的灯却没有亮起。
沈知行解锁手机，翻遍聊天框也没看到迟韵的加班消息。
他只觉得迟韵还在耍小性子。
甚至这吃味的模样，让他的心中生出几分别样的欣喜。
沈知行亲手下了一碗面，放盐时却不再像从前般能熟稔地找到盐的位置。
他粗略估计，大概有两年没亲手为迟韵做过饭了。
房间空荡荡的，时针指向凌晨十二点。
迟韵还是没有回来。
沈知行摸出一支烟点燃，倚在阳台上吹风。
忽然间，一团皱巴巴纸吸引他的视线。
角落还有一束枯萎的玫瑰花，好像是迟韵原本打算送他的。
沈知行指尖夹烟，俯身将纸团捡起来，展开后上面一行小字，深深刺痛他的眼。
“孕检单。”
而署名是，迟韵。
沈知行的心仿若要跳出胸腔，失声低笑。
没想到迟韵，居然给他准备了如此大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打迟韵的电话号码，恨不得立马就能见到她。
可扬声器传出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第6章
6
落地后，公司总部高层为我接风洗尘。
酒杯碰撞间，男人笑盈盈地问我。
“迟小姐年轻有为，还没谈对象吧？”
我轻抿一口红酒，望向高脚杯上倒映出的眼角细纹，自嘲笑笑。
“不年轻了。”
男人依旧笑笑。
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我抬眸看去。
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我挑眉。
乔临川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温柔地冲我笑笑。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拥我入怀。
“迟韵，好久不见。”
我轻轻拍他的后背，轻声道。
“确实好久不见。”
毕竟当初，是乔临川领我进门的，他算我的半个老师。
所以他向我求婚时，我才会落荒而逃。
高层眼里含着笑意。
“两位早就认识？”
我点点头，而乔临川紧挨着我坐下。
大腿蹭上一抹温热，我下意识全身肌肉绷紧。
熟悉的木质香不停往鼻腔里钻，勾起我刻意掩藏的那段记忆。
我默默往旁边挪，乔临川便弯着唇角追过来。
实属无奈，我偷偷瞪了他一眼。
乔临川却为我倒酒，邀请我碰杯。
“我的新同事，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笑着和他碰杯。
小腹隐约坠痛，我不禁蹙眉，随意放下酒杯。
其余人热烈交谈。
好几个人不时看向我和乔临川，眼里是藏不住的八卦意味。
我假装没看到，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
乔临川突然起身，匆匆离开。
目光不自觉扫过他的座位。
如果我没看错，乔临川手腕上那块表，还是我十三年前送他的。
高傲如他，居然会戴一块过时的表。
我垂眸，咬破嘴里的肉强忍不适。
手背忽然贴上一处温热，一双皮鞋闯入视线。
乔临川递过来一个热水袋。
旁人止不住地笑。
“乔总，难怪我组里的小姑娘都眼馋你。”
“太会照顾人了吧。”
“只是这热水袋看起来有点旧喽。”
热水袋甚至有些泛黄，上面的图案也模糊不清。
那里有我和乔临川的名字缩写。
我接过，轻声道谢。
不知道过去多久，饭局终于散了。
我强撑着不适，慢慢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明明只是几米的路程，却仿佛步步都踩在刀尖。
偏偏还要装出没事的模样，提起精神和其他人告别。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我才疲惫地靠在墙壁。
耳边响起沉闷的皮鞋声，抬眸望去。
乔临川站在不远处。
见我不舒服，他快步走过来。
“还有力气吗？”
我倔强点头，可双腿却无力瘫软。
整个人摔进乔临川怀里。
摸到我手心那刻，素来温柔绅士的乔临川爆了粗口。
“操，你身上怎么那么烫？”
意识模糊，我感觉喉咙都在着火。
我用尽力气去解胸口的纽扣，却被人狠狠攥紧手腕。
一抬眸，我对上乔临川克制压抑的双眼。
他声音沙哑。
“乖一点，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恍然间，我似乎回到了在乔临川手底下当实习生的日子。
第7章
7
刚来洛杉矶，我就病倒了。
公司派乔临川来慰问我。
我盯着病床边一周未缺席的男人，无奈叹气。
“你别守着我了。”
“听说你工作很忙，公司也离不开你，快回去吧，我真的没关系。”
乔临川抬眸看了我一眼，将手里的苹果削干净皮切成小块。
他温柔地送到我嘴边。
我抿唇不语。
脑海里却全是十年前我递交辞呈离开乔临川时，他发红的双眼。
以及那一句委屈至极的怒吼。
“迟韵，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相信我的真心？”
倒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乔临川的真心。
而是相对于爱情来说，事业都对我们太重要。
我不甘心做一个小职员，而乔临川也收到异国的任职邀请。
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平庸的就是爱情。
所以干脆由我来做出选择，对我们都好的选择。
脑门被人不轻不重弹了一下。
我睁眼对上乔临川幽怨的视线。
“你幼不幼稚？”
乔临川不说话，安静地往自己嘴里送苹果丁。
我移开视线，无奈开口。
“你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最近我刚结束一段十年恋爱，实在没有余力再去思考是否要再建立一段新关系。”
“乔临川，做同事也挺好的。”
清脆的嚼苹果声戛然而止，乔临川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洒在他优越的脸上，很迷人。
“迟韵，我没有强迫你现在就要和我建立一段亲密的关系。”
“只是你别太抗拒我的示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我长舒一口气。
脑海里全是十几年前乔临川照顾我的画面。
我加班晕倒，他抱着我狂奔去医院。
我手上的项目出问题，他彻夜陪着我在公司修改。
…
他是我人生中的贵人。
也是，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在良久的僵持中，我最终遵循内心，选择妥协。
“好吧。”
“乔，我能给你一个机会，但你不要给我带来困扰。”
曾经乔临川的爱热烈迅猛，不容拒绝。
我还太弱小，不敢直面，只能落荒而逃。
乔临川眼眸闪过亮光，飞快地敲击屏幕。
不到十分钟，一大捧玫瑰花送过来。
满屋子都是玫瑰花的馥郁香味。
我轻声开口。
“乔临川，我想喝你亲手煮的海鲜粥。”
他俯身猝不及防地吻上我的额头，随即出门。
在乔临川体贴细致的照顾下，我很快痊愈出院。
医生特意叮嘱，不能吃寒凉辛辣的食物。
所以乔临川每天不厌其烦地给我做爱心便当。
我嫌麻烦，好几次拒绝。
可结果却是惹恼了乔临川。
他干脆租下我隔壁的房子，成为我的邻居，每晚给我送养胃的药膳。
人心是肉长的。
久而久之，我居然不抗拒乔临川的靠近了。
我望向窗外璀璨的灯光，端起手边的鸡汤。
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乔，你的厨艺进步好多。”
他将热腾腾的烤鱼推到我面前，小心地为我挑出鱼刺。
“你最喜欢的，快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心腔淌过暖意，我注视着乔临川的双眼。
那里面倒映出一个完完整整的我。
放松的、幸福的、卸下所有伪装的我。
第8章
8
吃完饭，我和乔临川去楼下散步。
走到半路，乔临川忽然折返去拿东西。
我站在寒风中，无聊地抬头看星星。
没多久就要过年了，旧年旧事即将翻篇。
可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知行眼尾发红，冲过来将我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滚烫，双臂缠得我喘不过气。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结婚…”
我用力挣开沈知行的怀抱，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后背撞上坚硬的胸膛，头顶传来乔临川冰冷的声音。
“怎么了？”
沈知行手背青筋暴起，声音染着怒气。
“他是谁？”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牵着乔临川的手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天空忽然下起小雪，簌簌落在我和乔临川肩头。
稍微有些冷。
乔临川听见我吸鼻子，解下围巾戴到我脖子上。
右手腕猛地被人攥紧，沈知行仿若被主人抛弃的小兽，眼眸湿漉漉的。
他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更别说对他心软。
我一根根掰开沈知行的手指，转身和乔临川离开。
走出很远后，我借着整理围巾的空隙用余光瞄向身后。
沈知行依旧站在原地。
手心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乔临川不太高兴地“啧”了声。
我好笑地睨他，故意松开他的手。
“怎么？你不想和我散步了？那我回去…”
话还没说完，乔临川双手攥住我的肩膀，强迫我抬头看他。
我望见乔临川眼底的焦灼和慌乱，仿佛很害怕失去什么。
“他就是沈知行吧？你爱了十年的那个男人。”
我没有否认，却下意识摸向无名指的疤。
沈知行没找到正经工作前，去摆过一段时间的小吃摊。
他相貌好，煮的麻辣烫也好吃，吸引了不少女孩子。
当时整条小吃街就属他生意最火爆。
有些人看不顺眼，恶意找茬掀翻了沈知行的摊子。
我去接他下班时，沈知行已经被打到不省人事。
泛着寒光的手果刀落下，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挡在沈知行身前。
无名指险些断掉，缝了数十针。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太冷，手指也隐隐作痛。
我低着脑袋，继续往前走。
乔临川就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陪伴我。
雪逐渐变大，乔临川牵着我回家。
沈知行还没走，目光死死落在我和乔临川紧牵的手上。
听说大雪封路，交通暂停。
沈知行无路可去。
他露出脆弱的神情，小声唤我。
“姐姐，收留我一晚好不好？”
“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的，我跟顾星眠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嘲讽勾唇。
怎么不是我想得那样呢？
我亲眼看见沈知行身上的暧昧抓痕，亲眼看见他纵容顾星眠穿我的睡衣，亲眼看见垃圾桶堆满的安全套。
如果这些都不算沈知行出轨的证据，是非要他们折腾出一个孩子？
第9章
9
十年情谊，我没办法冷血地让沈知行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我将公寓的钥匙丢到他脚边。
“只收留你一晚，明天请你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说罢，我跟着乔临川转身进隔壁。
一直到关门，后背灼热的视线似乎要将我烫穿。
天旋地转间，乔临川将我抵在门边。
他俯身盯着我的嘴唇，然后蜻蜓点水般触碰。
“迟韵，你答应给我一个机会的。”
乔临川声音哑得可怕。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翻涌的情欲。
许是我喝醉了，居然主动踮脚吻上了乔临川的唇。
他瞪大眼睛，手在我后腰游走。
耳边响起“滴”一声，气温被调高几度。
我的衣服一件件被剥干净。
心跳和喘息犹在耳畔，格外清晰。
玄关炸开刺耳的敲门声，还伴随着沈知行的低吼。
“姐姐你把门打开，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我等了沈知行十年，从他是青涩的毛头小子就开始等。
可他却错过甚至浪费了这十年来，所有能够挽回我的机会。
所以我不要他了。
我和乔临川一路吻着进卧室，倒在柔软的床榻。
卧室的隔音很好，我几乎听不见沈知行的无能狂吠。
只觉得全身似乎着火滚烫。
而罪魁祸首依旧在四处点火。
彻夜欢愉后，我揉着发酸的腰，而乔临川捻着我的发尾闻上面的香气。
我被盯得不好意思，掀起被子狠狠往他头上蒙。
趁此机会，我火速钻进浴室。
洗漱用品，应有尽有。
等到我整理好准备去公司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殷勤的沈知行。
他捧着热腾腾的鸡汤。
一如当年，却不似当年。
“姐姐，尝尝我炖的鸡汤。”
“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提到孩子，沈知行眼里藏不住失望。
其实他也很期待那个孩子吧。
我无意识抚过小腹，失望勾唇冷笑。
“如果你想要孩子，还是尽快回去找顾星眠吧。”
“她年轻漂亮，很容易就能怀上你的孩子。”
沈知行蹙起好看的眉头，情绪激动地攥住我的手臂。
“可我只想要我们的孩子。”
我厌烦地对上沈知行的视线，克制了很久才没失态地甩他一巴掌。
“可是我已经不能有孩子了！”
“沈知行，你就是杀死这个孩子的刽子手。”
“那天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可你呢？你跟顾星眠在我们家门口拥吻。”
眼泪模糊视线。
那个孩子是我心口一块未好的伤疤。
只要试图揭开，就疼得让我落泪。
乔临川听见激烈的争吵声，快步走到我身边。
他甩开沈知行的手，温柔地帮我整理好衣领。
不知道看到什么，沈知行瞳孔紧缩，痛苦地后退两步。
手机叮咚响起，我前些天发出去的邀请得到回应。
沈知行，我给你的东西，也该要收回来。
第10章
10
等到公司，我一眼便看见招待室熟悉的几副面孔。
我热情上前，拥抱每一个人。
他们是我组内的优秀员工，后来被我派给沈知行，帮他处理公务。
薇薇安调笑地瞥向我脖颈。
“迟总，这么快就有新欢啦。”
我顺着她揶揄的目光看去，白净的皮肤上一处红痕。
耳尖瞬间发烫。
不远处的乔临川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笑。
我恶狠狠瞪他。
其余人笑得眉眼弯弯。
给每个人安排好职位后，眉心胀痛。
后腰和身下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门被人轻轻敲响。
罪魁祸首乔临川笑盈盈进门，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
“迟总，要吃点下午茶吗？”
奶油在嘴里化开，我轻微挑眉。
“那家甜品店不是倒闭了吗？”
“你从哪弄来的？”
乔临川坐在我对面，可怜兮兮地伸出手。
上面有几道血痕。
“我亲手做的。”
“自从你走后，我花大价钱求甜品师教我做这个草莓小蛋糕。”
“还有你爱吃的千层、蛋挞、小饼干，我全部都会。”
他自豪的小表情把我逗笑。
曾经的乔临川，觉得钱能解决一切。
而现在，他愿意用真心来交换。
真心是最重要的。
门再度被人敲响，快递员送来几十杯咖啡。
“请问哪位是迟小姐，来签收一下你的外卖。”
我困惑蹙眉，可一抬头就看见沈知行。
他示意我出去。
思索片刻，我带着沈知行去了茶水间。
沈知行目光扫过窗外，语气低落。
“姐姐，你做事真绝，把他们都挖过来了。”
我端起热茶，轻声笑笑。
“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助手，之前不就是借给你用用。”
沈知行紧抿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听说他给了顾星眠一大笔钱，帮她外婆找来最顶尖的医生。
可到最后，沈知行猛然发现这不过是一场骗局。
顾星眠可怜的身世，都是编造的。
她不过是想用相似的经历博取沈知行的同情，得到她的垂怜。
沈知行来不及愤怒，顾星眠发来一张孕检单，逼迫他负责。
两人在圈子里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沈知行是在跟我恋爱期间，出轨了顾星眠。
他们唾弃沈知行狼心狗肺，不知感恩。
公司担心影响声誉，冷漠将沈知行辞退。
沈知行无奈，只能拿着手上的项目跳槽去了一家小公司。
可刚投入全部身家，小公司就倒闭了。
现在的沈知行一无所有。
跟当初我捡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安静地盯着沈知行，冷冷道。
“如果你是想寻求我的帮助，那还是死心吧。”
“沈知行，我真是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你反咬一口。”
“如果你真的念着我的恩情，就应该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沈知行偏执地牵住我的手，声音颤抖。
“可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幸福？
我拉下衣领，露出斑驳红痕，再点开银行卡的余额。
“沈知行，你说的是哪种幸福？”
“你真以为离开你，我就会一蹶不振活不下去了吗？”
他低头不语，而我也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直接让助理送客。
那以后，沈知行还是固执地守在公司楼下。
而乔临川吃味，总是要在床榻间让我证明我爱他。
终于到了跨年那天，乔临川买来很多烟花。
他站在院子里，身影和十三年前逐渐重合。
“迟韵，答应你的这场烟花，虽迟但到。”
漫天都是绚烂的蓝色烟火。
乔临川握紧我的手，将婚戒缓缓推进我无名指。
戒指遮住了丑陋的伤疤，提醒我该忘掉那些痛苦的过往。
在漫天烟火中，我踮脚吻住乔临川的唇。
他给我自由，给我热烈的爱，也给我一个安心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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