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照我寒枝
1家里破产后,我答应了前男友的要求。
学着岛国电影女主的模样,讨他欢心。
一边羞耻,一边庆幸,明天投资到账,爸爸就不用坐牢了。
第三次结束,镜子那边传来掌声。
“沈枝枝刚刚那几声叫的,我隔着玻璃都听痒了。”
我瞬间汗毛倒竖,身后的贺砚霆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释放出来。
“你紧张那里也跟着紧张,倒挺爽的。”
我难堪至极,他又漫不经心地开口:
“资金一个月转到你爸公司。”
我惶恐回头:“不是说好一周吗?”
一个月时间根本来不及。
贺砚霆不在意的提上裤子:
“流动资金给茵茵买了颗国宝级蓝石,小姑娘回国总要有个见面礼的。。”
他以为我会吃醋生气跟他闹。
可这次,我累了。
......
“你就这样出去?”
贺砚霆挑眉看着我光着的身子,瞥了一眼镜子。
我知道,他在提醒外面有人。
可刚刚更加激烈的画面都被围观了,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不能面对的。
我麻木往外走,贺砚霆一把拉住我的手:
“能不能要点脸?”
我平静的回头看他,问:“你有给过我脸吗?”
他一时语塞。
我们都很清楚不是吗。
从十七岁认识开始,他一场车祸导致右腿有些跛脚,性格阴翳怪癖。
总是做出格的事引起轰动才会觉得别人爱他。
又一次逃出家时,被我捡到了。
他像只刺猬,凶巴巴得对所有靠近的人拳打脚踢。
我从小就反应迟钝,看着那张脸就傻乎乎得想靠近,成了贺砚霆身边唯一打不走骂不跑的人。
他一句‘向往普通的日子’,我一个连地都不会扫的人,二话不说学做饭洗衣,给他营造平凡的幸福感。
可交往五年来,他提了十九次分手。
每一次都是因为顾茵茵回来。
哪怕是现在,他清楚知道我家要是不尽快资金回流就会立即被清算面临牢狱,他还是毫不在意。
我突然眼睛发酸,问他:
“那颗宝石多少钱?”
他想了想,随口说道:“三个亿。”
三个亿。
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痛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恰好这三个亿能救我们一家人的命啊!
跟了他五年,竟然不如顾茵茵飞机落地的见面礼。
贺砚霆在我面前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一个月,哪怕我现在跳楼也不会改变。
我不再多纠缠,径直打开房门。
跟门外偷窥的几人猛地打了照面。
他们尴尬的看着我,不知道谁先问了一句:
“枝枝,你们完事儿了啊?”
几人哄堂大笑起来。
贺砚霆从套房扔了个花瓶出来,打断几人的笑声。
碎片飞溅,我没躲,划破了腿。
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我却浑然不觉。
贺砚霆紧紧看着我那双有了伤痕的腿,低头看着他自己长度不一致的脚。
好半晌才当着众人的面给我穿上衣服:
“说了一个月,又不是不给你,置气给谁看,嗯?”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他拍拍我胸口,这才满意。
我深深看了一眼疯狂爱了五年的男人。
我总以为,我听话些,乖一点。
贺砚霆就会发现我的好。
常听人说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可他眼里只有赤裸裸的想要把我拉入地狱的意味。
开门出去的瞬间,我身体里所有力气被抽走,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眼泪不受控的落下时,
门内又传来他们热络的调笑声。
有人问贺砚霆:
“沈家这次肯定是被人做局的,一个月时间早就被清算完了,霆哥,你真不管啊?”
贺砚霆淡淡的声音响起:
“局就是我做的,茵茵知道我跟她睡了几年,委屈哭了,总要给她出出气。”
“你就不怕她这次真不回头吗?”
这句话一出来,贺砚霆直接笑出声:
“别闹了,认识八年交往五年,沈枝枝哪次不是我一句话就上赶着来了。”
“她要是真能爱上别人,我还高看她几分。”
我靠在门边死死咬住手背才能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家里破产被清算,居然是贺砚霆做的。
仅仅是因为顾茵茵哭了要给她出气。
2身上的伤口愈合,跟衣服粘连在一起,又血淋淋的撕开。
想起妈妈哭红的双眼,爸爸一夜间白了的头发。
我狠狠给了自己几个耳光。
“你这个害人精,就是因为你爱上他才会害得家里出这么大的事。”
我从来没想过因为自己的爱情会将全家赔上。
可贺家在京都只手遮天,贺砚霆的一句话能决定大半中小企业的生死。
他有心要给顾茵茵出气,那整个京都都没人敢出手帮忙。
我崩溃的站在江边,看着下面滚滚流水,差点就想一头扎进去。
可我不敢。
我要是死了,爸爸妈妈怎么办。
“对,顾茵茵。”
我猛地想起她来。
其实我比贺砚霆更早认识她。
当初的慈善拍卖会上,她勤工俭学在里面当服务员。
被个五十多岁的黄牙老总搂着亲,我恰巧遇见帮她解了围。
那时我刚因为吃醋跟贺砚霆冷战。
他不惯着我,作对似的轻笑:
“就沈小姐会做好事啊?那个服务员,以后你的学费我包了。”
没曾想,这竟然是我们三个人纠葛的开始。
我不知道贺砚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顾茵茵的。
他给她出学费,上昂贵的外教,送去国外最高端的艺术学校。
为了让她不被外国人看不起。
直接包了一整个高奢品牌的所有款式送去。
只要顾茵茵假期回国,我不用到处打听就能知道。
因为贺砚霆会提前跟我分手。
他说过,“茵茵单纯,不会做小三。”
她不能做小三,所以在她回来的时间里,就只能甩了我。
我急冲冲跑到今晚给顾茵茵接风的会所。
却被保镖挡在门外。
“不好意思沈小姐,贺总吩咐过,谁也不能来打扰顾小姐的雅兴。”
这个会所,是以前我们常来的地方。
基本都是一个圈子的。
现在我家里破产,谁也不会给面子稍带我进去。
冷风贯穿身体,身上的伤口又裂开,痛得我嘴唇发抖。
“放她进来。”
我抬头看去,贺砚霆正站在门前俯视着我。
他眼里一闪而过迷茫,很快又镇定下来:
“装可怜给谁看,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吗?”
是了,我打小抵抗力就差,吹了寒风便会高烧好几天。
跟贺砚霆感情最好的那段时间,他每次都会紧张得将我圈在怀里,生怕我生病一点。
我低下头:“我想找顾小姐谈谈。”
贺砚霆眉头皱了皱,嘴边溢出轻嘲笑声:
“你还是没变啊,沈枝枝。”
3他怕我给顾茵茵找麻烦。
毕竟我有过前科。
刚开始知道顾茵茵常在半夜给贺砚霆打电话说害怕打雷声时。
我直接拿着喇叭去了她学校,站在宿舍楼底下播放她的语音。
整个寝室都在谈论顾茵茵做‘小三’时,贺砚霆的豪车直接开了进来。
一众保镖将围观的学生隔开。
我上前就要挽着他胳膊宣示主权。
“你是我的男朋友,才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能勾引的。”
贺砚霆冷冷看了我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哭泣的顾茵茵抱上车。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大街上的泼妇有什么区别?!”
任我站在原地被所有人笑话。
顾茵茵因此住在了贺家别墅里,
而那时候的我就被他关在小房间中反省。
顾茵茵几日不出门,我就关几日。
一口水,一粒米没进。
贺砚霆安慰了她整整一周才肯出门。
又担心她听见流言蜚语,给国外学校捐赠两个亿送她破格进入就读。
我摇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是想跟她解释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满脸的不信还是能让我心里泛起苦涩。
我承认自己依旧爱他。
知道他因为腿伤一直自尊心极强,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过轻视。
生怕一个表情一句话伤害到他。
可我从来没想到他对我不留情到了这个地步。
竟然会为了让顾茵茵消气设局让我家破产。
我不是不爱,是不敢了啊。
心里的委屈一旦攀升,就像止不住一般往外疯长。
眼泪说掉就掉。
贺砚霆手指卷了卷,
“说话就说话,哭什么……”
他正要抬手帮我擦眼泪,会所里面跑出来个身影。
自从顾茵茵出国,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到她了。
此刻她一身高定礼服,脸上精致的妆容和满身限量的珠宝都透着贵气。
跟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服务生完全不一样。
比我,更像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
“怎么出来了?”
贺砚霆脱下西装外套亲昵盖在她裸露的肩膀上,温柔询问。
她仰头,眼尾刚红就让贺砚霆方寸大乱弯着腰轻哄:
“怎么了这是?谁给我们茵茵委屈受了?”
顾茵茵这才破涕为笑,轻轻锤了贺砚霆一拳头,低声开口:
“听到枝枝姐姐来了,我出来看看。”
“现在看到了,满意吗?”
他问的是顾茵茵,目光却看向我。
我猜,应该是满意的。
当年那个能在慈善晚会一句话救下她的人,如今衣服被血侵染,头发胡乱贴在脸上。
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怎么还让她不满意呢?
我其实是想质问的,但不敢。
毕竟惹了顾茵茵生气,家里连最后一周清算的时间都等不到就会从京都消失。
我强迫自己挤出讨好的笑容。
“茵茵,好久不见。”
她倒是比我熟络。
“枝枝姐,你其实不用亲自来的,我已经原谅你了。”
4我抬起头看她。
原谅我?
原谅我当年用喇叭将她矫揉造作的撒娇声公之于众,
还是原谅我不该跟贺砚霆在一起?
我一时分不清,只楞楞看着她。
贺砚霆却突然发了火。
“茵茵是原谅了,你不该说句对不起吗?”
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三个字在嘴边绕了又绕,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才断断续续挤出来。
“对……对不起……”
贺砚霆眼神从我身上挪开,摸出一张黑卡交到顾茵茵手上。
“这里面有三个亿,你决定要不要给她。”
我眼睛一下亮起来。
只要拿到这笔资金,公司就有救了,我家就有救了。
我将希冀的目光看向顾茵茵,却看到她慢慢将卡握紧。
顾茵茵娇气得嘟嘴:
“枝枝姐害得我只能出国读书,跟砚霆哥分开了整整三年,才不要就这么给姐姐呢。”
贺砚霆好笑得用手指刮了刮她鼻子。
“依你。”
我一下慌了神。
家里等着这笔钱救命,房子车子早就变卖。
租了个小二居室还整天被各种催债的打手上门。
妈妈心脏不好,在这种惊恐的日子下日渐憔悴。
整个人瘦得脱相。
爸爸更是跑遍了京市,动用所有关系都碍于贺家的威慑没人敢借钱。
最后的希望就在眼前,我祈求着:
“茵茵,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惩罚都行,帮帮我吧。”
顾茵茵想了想,手指在下巴处点了点,突然俏皮道:
“这样吧,姐姐跪下来给我说对不起,我就把卡给你好不好?”
她甜腻的语调中带着将我击垮的重量。
“三个字就值三个亿呢。”
贺砚霆依旧没说话。
直挺挺站在顾茵茵身旁,像是在给她所有行为撑腰。
“不愿意啊……”她遗憾得就要将卡放进包里。
我慌了。
前所未有的慌张。
“我愿意!”
这话一出,她笑得明媚。
眼睛弯成月牙,下巴微微抬起好像在等我动作。
我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贺砚霆,双腿慢慢弯曲。
明明只是下跪,我却感觉被人杀了千万次。
咚。
膝盖嗑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脱力跪在上面,指甲狠狠陷进掌心,用力到双手发抖。
“对不起……”
顾茵茵满意笑了起来,又跺跺脚:
“哎呀姐姐,我跟你开玩笑呢,你真跪啊。”
我没有动作,依旧跪在他们面前。
“诶……”顾茵茵叹息一声,将那张卡扔在了我面前。
我伸手捡起来,眼泪一滴滴砸在那张烫金的卡片上。
能救我们一家了。
贺砚霆,我再也不敢爱了。
我起身,低低说了声:
“谢谢。”
贺砚霆脸上像是沉了水,拨开顾茵茵挽着的手进去了。
“砚霆哥……”
她喊了一声,贺砚霆没回头。
顾茵茵烦躁得瞪了我一眼,“还不走?”
我起身离开了会所。
身后的顾茵茵独自懊恼了一番,她从澳洲一起留学的同学走了出来,惊喜道:
“茵茵,原来你真是贺砚霆的女朋友啊!他家在京市可是有权有势。”
方才的不快烟消云散。
顾茵茵得意挑起下巴:“我都说了你还不信。”
那女生激动起来,不过又疑惑:
“刚刚那个女生看起来跟贺砚霆有点关系,你就这么白白给了三个亿,太便宜她了吧?”
顾茵茵眼神暗了暗,嘴角扬起笑来:
“谁说这钱白给的?我已经让人给她爸送了段今天的视频过去。”
“什么视频?”
顾茵茵笑了笑:
“没什么,就今天沈枝枝在砚霆哥家里的……小视频,而已。”
我离开会所,快马加鞭往家里赶。
解了燃眉之急,我想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他再也不用愁了。
等还完所有欠款,
我会陪着爸爸妈妈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贺砚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5租房的小区比较老旧。
两旁没有路灯。
黑漆漆的楼道有些吓人。
此刻我却前所未有的安心。
爸爸,妈妈,我造的孽马上就能还清了。
七楼的一座阳台还亮着昏黄的灯,我看着有人影晃动,认出是爸爸。
我挥着手,
“爸爸,我拿到资金回来了。”
我高声喊着。
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可爸爸没有回应。
他就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我。
我有些不解。
只自顾自掏出了黑卡高兴得扬了扬:
“爸,你看,资金。”
他动了。
却是直接翻身从阳台跳了下来。
我吓得惊慌失措。
七楼!这可是七楼!
“爸爸!”
原来跳楼下来的人就像是一片落叶,看着轻飘飘的,落地却能发出巨大声响。
楼下的电瓶车被巨响惊的发出警报。
小区里瞬间嘈杂一片。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不断有人走了出来。
我却迈不动腿。
浑身的血液顷刻间被抽干。
我疯了一样的朝着血泊中的人跑去。
却只能看到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爸!爸!”
我的世界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把资金拿到了,爸爸却没有了。
他不甘心的眼睛就那般看着我。
“爸爸!”
我哭的肝肠寸断。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已经拿到了,拿到资金了。”
我将黑卡拿出来,语无伦次:
“你看,爸爸你看看啊,资金拿到了,我们一家有救了啊。”
我哭着。
喊着。
但爸爸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我崩溃至极。
想不通为什么希望就在眼前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这个逆女!”
人群中,妈妈披头散发冲了出来。
她的拳头重重落在我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捶打。
“你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们就算是死也不要你这样救啊。”
妈妈哭着把手机扔在我身上。
上面的视频还在不断播放。
是我在贺砚霆家求他帮忙救救我家时的画面,紧接着,听到他的声音说:
“好啊,不过你平时在床上无趣死板,要是学着小电影的那样……我可以考虑。”
接着,是我的声音。
我说:“……好。”
那些视频不断地播放。
就在爸爸死不瞑目的尸体旁边。
6我再也受不了的狠狠用拳头砸手机,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我崩溃的尖叫。
手机屏幕开了花,声音却还在断断续续。
我疯了一样的砸。
手上血流不止。
跟地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不知道砸了多久,手机终于不再发出声音。
我抖着跟妈妈说:
“好了,没有了,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可是,回应我的却只有妈妈晕倒的模样。
“妈,妈!”
一夜之间,我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家破人亡。
妈妈还在手术室里抢救,我靠在墙边双目无神。
医生一遍遍的让我签病危通知书。
太平间一次次打电话询问火化时间。
我跪在地上,祈求上苍:“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求你们救救我妈妈,一切病痛可以加倍还在我身上。”
贺砚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赶来。
自从腿伤之后,他从来不会跑。
因为越跑,跛脚就越明显。
他从来都是闲庭信步的模样。
可这会儿,他却顾不上别人探视的目光,一瘸一拐跑来。
“枝枝。”
“枝枝,我才知道……”
他抱着我,眼里满是心疼。
“枝枝别怕,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我茫然的看着他,不断打量。
为了爱,我究竟都付出了些什么代价?
我借着他力道站起身,他急忙伸手扶稳。
“贺砚霆。”
“我在。”
贺砚霆急忙说着:“我在的,枝枝。”
我看着他,眉眼间明明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但我却觉得这就是活生生的魔鬼。
我抖着唇,轻声祈求:
“杀了我。”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摇着头:
“枝枝你别吓我。”
贺砚霆将我抱紧,我能清晰感觉到他在抖。
抖什么呢?
这不是他造成的吗?
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我屏住呼吸怕听见更坏的消息,
好在,医生叹口气,笑了笑:
“幸好送来的及时,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先送去ICU观察几天。”
我瞬间脱力。
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放声大哭起来。
贺砚霆艰难蹲在我面前,摸着我的头保证:
“枝枝放心,我一定给阿姨找最好的医疗团队看护。”
妈妈脱离危险,我才回了些神。
抬头看着他问:
“满意吗?”
他错愕起来:“什么?”
我问:“你满意了吗?贺砚霆。”
贺砚霆急切拉着我的手辩解:
“枝枝,一开始我就是吓唬吓唬你,真的到公司清算那天,我会出手帮叔叔的。”
我扯出惨淡的笑。
从包里摸出给自己准备的匕首。
没有一丝犹豫。
狠狠捅进了贺砚霆的肚子。
黏腻的液体沾了一手。
贺砚霆低头看着伤,温柔开口:
“枝枝,如果你还不能解气,可以再捅。”
我抽刀出来。
在他纵容的目光里再一次捅进去。
保镖着急涌上来,贺砚霆大喊:
“别动!都给我退开。”
他们不敢上前。
贺砚霆继续看着我,眼里的心疼清晰无比。
可是来得太晚了啊。
我不需要了。
“枝枝,你可能不信,我有多爱你。”
他这话,倒是听得我笑弯了腰。
眼泪都笑出来。
握着刀的手捂住嘴。
他惊慌提醒:“小心。”
我放了下来,偏着头看他。
贺砚霆眉眼松懈,失血过多让他站立不稳,一下跌倒在地,却还是固执的拉着我的脚。
“枝枝,我不是个健全的人……”
说起他自己的腿,贺砚霆内心的自卑转移到脸上。
“我怕你有一天会看不起我,所以才会故意惹你生气,对你凶,看你为我低头,为我吃醋……”
“这样我安心。”
“看见你给我学做饭,看见你为了我跟别的女生多说了几句话就吃醋,你不知道……我快幸福死了。”
“我不仅身体不健全,心理更是,我用拒绝的方式去感受你爱我,枝枝……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7我冷眼看着他。
将脚挪开。
“枝枝,别不要我。”
贺砚霆这次真的害怕了。
他曾经用各种方式去试探我爱他,有多爱他。
可这次,后果太严重。
“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将那张用命换来的黑卡扔在他面前。
转身去ICU窗口等待探视。
我还不能死。
我得给妈妈赎罪。
等妈妈好起来,给她养老,等她百年,我要所有害死爸爸的人都死,包括我自己。
一连好几天。
透明玻璃里面,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妈妈,我心碎成了渣。
爸爸的后事还没办。
妈妈还没脱离危险。
但贺砚霆捂着伤口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脸上带着憔悴。
不敢说话,就静静站在我身后。
妈妈从ICU转到普通病房那天,贺砚霆突然拦住我。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有些事还是要处理的。”
我以为他说的是爸爸后事。
却不想,
贺砚霆将我带到了别墅。
这栋有着我们五年记忆的地方,也是……视频里的地方。
我情绪涌上头,死死咬住嘴唇。
贺砚霆吓得慌了神,将手指塞进我嘴里。
“别咬,枝枝乖,你咬我。”
我没有留情。
死死咬住他的手指,皮开肉绽。
他忍着痛想要来抱我。
我呸出一口血,后退一大步。
贺砚霆红了眼:
“我知道,你恨我。”
“我会给你报仇的。”
我移开目光,甚至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将我带进别墅的地下室。
顾茵茵正衣衫不整趴在地上。
听到动静,她慌张抬起头。
看到贺砚霆的瞬间,手脚并用爬过来,攥紧裤腿祈求:
“砚霆哥,砚霆哥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又看到我的身影在背后。
哭的更加大声。
“枝枝姐,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求求你救救我。”
她像是看到了希望,又爬到我面前,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枝枝姐,你一直好心,帮我求求情好不好?太痛了。”
顾茵茵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高傲,身上的伤痕一处叠着一处。
以前我看到这样的伤痕,一定会觉得可怕。
可惜,我只是静静看着,麻木到了极致。
贺砚霆心疼看着我,最后目光落在顾茵茵身上时,冷声:
“说吧,一切。”
顾茵茵怯怯看着我。
像是不甘心,眼神挣扎了许久,最后一丝防线崩溃后才大哭说着:
“这一切,都是砚霆哥出钱买我演戏的。”
“他想看你吃醋,所以承诺我在你面前小打小闹,每次给我一百万。”
我听得突然想发笑。
小打小闹?
如果起初那些深夜的信息还算是的话,那后来呢?
顾茵茵害怕极了,怕我不肯放过她,跪在地上求饶。
“枝枝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怪我鬼迷心窍想真的借机获得砚霆哥的喜欢,是我自不量力,对不起对不起。”
她磕着头。
声声作响。
却不及我心中悔恨半分。
我竟然是因为这两个魔鬼害得家破人亡。
“砚霆哥从来没有喜欢过我,真的。”
她磕着头,说着求饶的话。
我闭了闭眼:
“如果是让我看这个,看过了,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
8贺砚霆垂眸,
“不够啊,枝枝,伤害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拍了拍手。
保镖立即拉来了疯狂挣扎的男人。
我看过去,竟然是贺砚霆的发小。
更是,在别墅里围观的其中一个。
“那个视频……”
说到这里,贺砚霆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继续:
“视频是顾茵茵找周望拍的,既然他们喜欢拍,那就拍个够。”
几个保镖按着周望,强行灌下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水。
看着保镖走向自己,顾茵茵摇着头:
“不,不要,放过我,放过我啊。”
可于事无补。
保镖掐着她下巴还是灌了进去。
她哭喊得嗓子沙哑,望着我时眼底竟然流露出第一次见她时一样的无助。
那时,因为她的眼神,我为了救她不惜得罪了那个老总,丢了好大一笔订单。
妈妈知道后,只是温柔得拍拍我头。
爸爸拍着我肩膀,欣慰得鼓励:“对,就要这样,女孩子就是要不卑不亢,反抗所有压迫。”
而这样的父母。
因为我救下的一个女生,死的死,病的病。
我挪开目光。
都是他们应得的。
顾茵茵药效上来,看着保镖手里的摄影机。
意识模糊前,却放弃了挣扎。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咽呜着:
“真的对不起,枝枝姐。”
不知道是不是她也想起从前。
那些被金钱繁华迷失前的那个服务生,也曾因为别人伸出手拉了一把后,真心的感激。
不过对我来说。
不重要了。
我从前没去问她,现在也不想知道。
男女声音弥漫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中,我扭开了头。
贺砚霆挥挥手,让人把他们拉了出去。
“枝枝。”
我没吭声。
贺砚霆也不恼。
我想起从前若是没有回应他,他会生气,会将我赶出门,也会……偷偷躲在门后看我反应。
我其实是知道贺砚霆的自卑。
才会一次次的纵容他的试探。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贺砚霆捂着心口,咬紧牙关许久才能继续说话:
“我用余生来补偿你,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我自己都没察觉,从17岁就爱到骨子里的人,拒绝竟然会这么快。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一夜之间就从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恨。
贺砚霆脚步有些不稳。
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住。
脸色更加白了几分。
“我明白了。”
他低低说着。
地下室的空间太小,我不想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
浑身的血液都逆流起来。
耐心尽失转身离开。
走到门前,听见贺砚霆叫我。
“枝枝。”
我烦不胜烦,回头看他。
只看到,年纪轻轻名震京市谁都不敢招惹的活阎王贺砚霆跪下了。
从未有人见过这样的贺砚霆。
他跪在地上,按着心口,哭得几乎快要断气。
“我知道,我们今后没有可能了。”
说完这句话,贺砚霆似乎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看我实在没有表情变化才彻底接受。
绝望将他湮灭。
脊背塌了下来。
“枝枝,我是真的爱你。”
“只是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去爱人,少年的时候我们就遇到,我变态阴暗的想要试探你有多爱我。”
“我用错了方法,我认。”
看着贺砚霆从来没低过的头垂了下去。
我没有一丝心疼。
事已至此,这一环环中,没有一个值得原谅的人。
“贺砚霆,以后我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
“你会的。”
贺砚霆笃定道。
可笑。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一声枪响。
我猛地回头。
贺砚霆胸口赫然一个血洞!
我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跳动。
“贺砚霆!”
他躺在地上,看着我,竟然笑了。
尤为得意的说:
“我说过,你会回头看我的。”
9我没想过贺砚霆竟然疯成了这样。
他说话时,口里呕出血。
还是自顾自笑起来。
像是赢了。
“枝枝,你知道为什么没对准头吗?”
我用手按着泊泊冒血的窟窿,骂了一声:
“别废话,快叫医生。”
沈家庄园里是有医疗团队的。
他按着我的手,眼神不舍起来:
“枝枝,打中心脏,能跟你说说话。”
头会瞬间致命。
更甚至,连去看我会不会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贺砚霆选择了最痛苦折磨的保留时间。
他要确定,我会回头。
“我想,多看你几秒……”
我死死按着他胸口,用力到颤抖。
他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让我死掉的心底掀起波澜。
疯狂到了极致。
贺砚霆出气多进气少,固执得撑着最后一口气问:
“你……还,爱我吗?”
他眼里全是期盼。
在死前的最后一秒还在试探我的爱。
贺砚霆的眼皮快要合上,又不甘得掀开。
大口大口涌出血沫。
“爱……吗……”
我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回答了他死前最后一个问题。
“不爱了。”
贺砚霆死了。
死在了我怀里。
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作为财团继承人来培养。
没人教过他怎么去爱。
车祸之后一条腿残疾,更是让他厌恶所有人的目光。
直到穿着校服的沈枝枝出现,她歪着头,没有探究和防备的眼神,一下撞进了贺砚霆的心。
可他这样的人,害怕完美。
想得到,想拥有,更想,毁掉。
他一生都在做着一件事。
试探。
到死的最后一秒,依旧在试探。
只是将我所有的爱意都试探殆尽。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再也不会一头撞进贺砚霆的世界。
我满身血迹走出地下室时,外面的律师早就等待好。
他跟了贺砚霆十年,看到我的第一时间上前。
“沈小姐,这是贺总给你的。”
厚厚一摞的转让合同书。
每一张上面都签着贺砚霆的名字。
贺砚霆名下所有资产无条件转让给沈枝枝女士。
我没看一眼。
从律师身边径直走了。
他喊住我:
“沈小姐,贺总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你今后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贺总交待我给你说一句话。”
我脚步停下。
律师这才说:
“贺总说,活下去,求你。”
10贺砚霆在这方面倒是了解我。
他知道,我能一次次回到他身边,但不能接受爸爸因我而死。
不过他都死了,也管不到我。
律师看我没有停留,急忙又喊了一声:
“贺总说,他就在下面等你,你要是死了,还会缠着你。”
这一刻,我竟然有了些许生气。
转身朝律师扔了块石头才头也不回离开庄园。
回到医院时,妈妈已经醒了。
看着她半靠在病床上,我竟然不敢走进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就这么站了一个小时,妈妈先开口了。
“我口渴了。”
我赶紧走进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妈妈嘴边。
眼神却始终不敢看她。
我举着水杯,眼泪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听见头顶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逆女。”
我喉咙瞬间发紧。
心口像是被人捅了几刀。
端着水杯的手不住颤抖。
妈妈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还不去打水给我擦擦。”
我又转身去打了水,利落得用帕子擦拭着妈妈不再年轻的皮肤。
等到盆子里的水变凉。
心里的防线崩塌。
我哑着嗓子:
“妈妈……”
妈妈却不回应。
这一刻,灭顶的愧疚快要将我淹没。
我恨不得死掉的人是自己,如果妈妈想让我赔罪,我可以立刻去死。
我等待了两分钟,看着窗外的风吹进病房。
心脏痉挛得无法呼吸。
妈妈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猛地抬起头看她。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早已泪流满面。
她无声的哭着,看着我的目光渐渐回了温。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中。
“妈。”
我哭着,压抑这么久的情绪彻底在妈妈面前释放。
“妈妈,我错了,都怪我。”
她的手落在我头顶,抚了抚。
还是骂了一声:
“逆女,还不快去给我买饭,想饿死我吗?”
我渐渐平息。
抬头看着她。
妈妈撇开脸,指着门外:
“还不快去,别想一了百了,你这条命还要伺候我一辈子呢。”
我跑了出去。
靠在门口。
透过病房的玻璃,看见妈妈转头看着窗外。
风将她头发吹起,带出颤抖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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