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来了，我爸第一个抱走的是邻居的儿子。

这个商场三楼，开业时没人愿意来。 我第一个签约，死扛了两年，把整层人气带起来。 周末排队能排到电梯口。 续租的时候，物业经理笑着递合同。 租金涨了百分之四十。 我说太高了，能不能谈谈。 他翘着腿："嫌贵？隔壁奶茶品牌出价比你高一倍。" "要不是你占着这个位子，人家早签了。" 我说我合同还有三个月。 他把烟灰弹在我合同上。 "三个月到了你必须搬，提前搬我还能给你免违约金，算照顾老租户。" 我盯着那团烟灰看了五秒。 站起来，笑了一下。 "行。我明天就搬。" 他愣了。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 "对了，一楼我妈那家金店、四楼我老公那家健身房、五楼我弟那家电影院我们一起搬。" 01 “你明天搬？你吓唬谁呢。” 王强靠在转椅上，手里盘着那串掉色的星月菩提，笑得肥肉乱颤。 “苏老板，大家都是成年人，少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你那三楼的破店，装修砸了小三十万吧？” “明天搬？你连个下家都没有，搬去大街上喝西北风？” 我没接话，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个月，一直没人修。 我踩着昏暗的光线，走到电梯口。 手机震了。 店长小圆发来的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念姐，店里突然断电了！冰柜里的奶油全化了，客人都在闹退单！” 我按电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断的？” “物业说线路检修。但我去看了，整个三楼就我们店没电！隔壁空铺的灯都亮着！” 我转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王强的办公室。 他在玻璃门后看着我，举起手里的保温杯，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笑容里全是拿捏。 “安抚客人。退单的双倍赔偿。” “可是姐，这损失太大了……” “照做。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走进电梯。 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开，金碧辉煌的灯光晃了眼。 一楼中庭正对着的，是本市最大的黄金珠宝集合店。 我妈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玻璃柜台后面盘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今天不是去续租吗？怎么这副表情。” “合同没签。”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杯温水。 “王强涨了百分之四十的租金。” 我妈把账本合上，摘了眼镜。 “他疯了？这两年三楼的客流是谁带起来的，他心里没数？” “他说隔壁新来的奶茶品牌出价高一倍。” 我妈冷笑了一声。 “过河拆桥。那你想怎么办？” “我跟他说，我明天就搬。” 我妈盯着我看了几秒。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啊，对面那个新开的万象城，一楼东北角的那个双开门商铺，还在吧？” “对，我要了。” “不用看，今晚就签。”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我。 “你四楼那个木头老公，还有五楼那个不着调的弟弟，通知了吗？” “还没。” “去吧。一楼交给我。” 我站起身，把水杯放下。 “妈，你这边的违约金可能有点多。” “怕什么。” 我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拍在玻璃柜台上。 “老娘卖金子的时候，王强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 按下四楼。 电梯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扑面而来。 占地两千平米的连锁健身房，器械区人满为患。 我老公陆沉光着膀子，正在给一个私教会员做硬拉保护。 背上的汗水反着光。 看到我，他把杠铃放下，拿毛巾擦了擦脸，走过来。 “怎么有空查岗？” “王强把我店里的电断了。” 陆沉擦汗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被他攥在手里，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去找他。” “不用去。” 我拉住他的胳膊。 “我决定不续租了。明天搬。” 陆沉低下头看我。 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狠劲。 “想好去哪了吗？” “对面万象城。妈已经把一楼订了。” 陆沉把毛巾扔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去给万象城招商部打电话。四楼整层，我要了。” “你的会员怎么办？” “带过去。万象城离这儿就隔了一条街，走过去五分钟。” 陆沉转身去拿手机。 “我今晚就让人来拆器械。” 我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五楼。 整层都是一家私人影院兼电竞馆。 我弟苏阳正叼着棒棒糖，坐在前台打游戏。 键盘敲得震天响。 “苏阳。” 他手一抖，屏幕上的人物死了。 “姐？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收拾东西。明天搬家。” 苏阳把棒棒糖咬碎，嘎嘣直响。 “搬家？去哪？” “对面万象城。” 他眼睛亮了。 “草，我早就想去那边了！这破商场网速慢得像狗爬，王强那个傻逼还天天找茬收什么设备管理费！” “违约金我出。” “不用你出！” 苏阳从吧台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我这几个月办卡收了快一百万预付款，赔他那点违约金算个屁。” “今晚通宵拆机子。你那缺人手吗？我叫几个兄弟去帮你搬？” “不用。你管好你自己。” 我回到三楼。 店里黑漆漆的。 小圆和几个店员正打着手机手电筒，在清理化掉的奶油。 看到我，小圆眼眶红了。 “姐，王强刚才带人来了。” “他说什么？” “他说，电缆烧了，要修三天。让我们这三天别营业了。” 我看着满地狼藉的后厨。 “去把门锁上。” 小圆愣了。 “锁门？” “对。拿上你们的私人物品，今天提前下班。” “可是店里的东西……” “明天会有专业的搬家公司来收。” 我拿出手机，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带薪休假三天。三天后，带你们去新店。” 小圆看着手机，眼泪掉下来了。 “姐，我们真的要走吗？这店是我们一点点做起来的……” “留在这里，只会被人当狗踩。”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把门锁好。” 晚上八点。 我站在商场楼下。 一楼的金店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四楼的健身房传出拆卸重型器械的金属碰撞声。 五楼的电竞馆，几十台电脑显示器正被搬上货车。 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强。 “苏念，你店里怎么锁门了？” “不是你让我别营业的吗。” “你别给我甩脸子。我告诉你，隔壁奶茶店的老板明天就带设计师来量尺寸。”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得意。 “你那点破烂赶紧收拾干净，别耽误人家大品牌入场。” “好。” 我看着对面万象城璀璨的霓虹灯。 “明天一定给你腾干净。” 02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带着两个搬家公司的师傅，推开了三楼店铺的门。 店里还是没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奶油发酵的酸味。 我指挥师傅拆卸展示柜。 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哎哟，这味道也太难闻了吧。” 一个捏着鼻子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我转过头。 王强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身后。 女人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个爱马仕，四处打量我的店。 “这就是那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店？” 她摘下墨镜，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装修也太土了。王经理，你确定这地方风水好？” “绝对好！林总您看，这位置正对着手扶电梯，客流全往这儿涌。” 王强指着我。 “之前就是被这种低端店给糟蹋了。换成您的‘星茶’，绝对引爆全场。” 林总瞥了我一眼。 上下打量了一圈我身上的休闲服。 “你就是那个死赖着不走的租户？” 我没理她，继续对师傅说。 “那个咖啡机小心点，别磕了。” 林总被无视，脸色沉了下来。 “喂，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实木地板上，留下几个白印。 “这地板也得全砸了。什么破品味。” 她踢了一脚我还没来得及收进箱子的打包盒。 “赶紧滚蛋，别耽误我设计师量尺寸。” 我转过身，看着她。 “这店的租期还有三个月。目前，这还是我的私人营业区域。” “请你出去。” 林总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王强。 “王经理，她说什么？她让我出去？” 王强立刻沉下脸，走到我面前。 “苏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林总能看上你这块地，是你的福气。” “你不是说今天搬吗？怎么还在磨蹭？” “搬家不需要时间吗？” 我看着他手里转动的星月菩提。 “还是说，王经理连半天的时间都等不及，要亲自帮我搬？” “你！” 王强指着我的鼻子，被林总拦住了。 “算了老王，跟这种底层人计较什么。” 林总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我的桌子上。 “看你这可怜样，估计也没地方去。” “去我新店当个保洁吧。看在你把这块地腾给我的份上，给你开三千底薪。” 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不过你得把这身穷酸气洗洗干净。” 搬家师傅看不下去了。 “你们怎么说话的？人家苏老板平时对我们客气得很，你们算什么东西！” “哟，还带了两个护花使者啊？” 林总翻了个白眼。 “一群干苦力的，也配跟我大呼小叫。” 我拦住想冲上去的师傅。 “师傅，干活。狗咬人，人不能咬狗。” 林总的脸瞬间扭曲了。 “你骂谁是狗？！” “谁接话谁就是。” 我把她的名片扫进垃圾桶。 “王经理，带着你的贵客出去。不然我报警算你们私闯民宅。” 王强咬着牙，指了指我。 “行。苏念，你硬气。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转头对林总赔笑。 “林总，咱们先去我办公室喝口茶。等她滚了咱们再来。” 林总冷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临走前，她故意撞翻了门口的一个广告牌。 广告牌砸在玻璃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什么破烂玩意儿。”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搬家师傅叹了口气。 “苏老板，这物业太欺负人了。你这店生意那么好，怎么说赶就赶啊。”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拿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器械拆完了，正在装车。万象城那边连夜清场，今晚就能搬进去。” “好。” 我收起手机，看着一点点被搬空的店铺。 墙上还有我们开业第一天拍的合影。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连个保洁都没有。 我带着小圆她们，自己拿抹布一点点擦干净的。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了。 下午两点。 东西装得差不多了。 我让师傅推着最大的那台商用烤箱，走向货梯。 按了半天按钮，货梯的门纹丝不动。 旁边贴着一张白纸。 “货梯检修，暂停使用。” 落款是物业管理处。 我看着那张白纸，笑了。 王强这是存心恶心我。 三楼，走步梯搬一台几百斤的烤箱，根本不可能。 客梯又进不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强的电话。 “货梯怎么回事？” 王强在电话里打了个哈欠。 “检修啊，没看通知吗？钢丝绳老化了，为了大家的安全，必须停用。” “什么时候修好？” “这可说不准。可能三天，可能半个月。零件得从外地调。”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嘲弄。 “苏念，我早说了，你那些破烂搬不走的。不如就留在这儿，给林总当废品卖了。” “或者，你现在来我办公室，给我和林总道个歉。” “我心情一好，说不定这货梯立马就修好了呢。” 我把电话挂了。 转身看着搬家师傅。 “师傅，这烤箱不要了。” 师傅愣了。 “不要了？这可是进口的，少说也得大几万啊！” “不要了。就放在这儿。” 我指了指走廊正中间，正好挡住隔壁空铺大门的位置。 “放这儿。” 师傅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巨大的烤箱像一座铁塔，稳稳地堵在走廊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我们下楼。” 03 一楼大厅。 我妈的金店已经被搬空了。 几个保安站在门口，正在跟我妈扯皮。 “李老板，你这违约金还没交清，东西不能全拉走。” 保安队长拿着对讲机，拦在货车前面。 我妈坐在轮椅上。 对，轮椅。 她今天早上故意去医院开了个假条，说腰间盘突出复发，租了个轮椅推过来。 “违约金？我押金还有五十万在你们物业账上呢！” 我妈中气十足，指着保安队长的鼻子。 “扣掉违约金，你们还得倒找我二十万！赶紧滚开，别耽误我去看病！” “王经理说了，押金流程要走三个月。违约金必须今天交现金。” 保安队长寸步不让。 我走过去，推开他。 “三个月？合同上写的是解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退还押金。” “那是正常解约。你们这是恶意违约！” 身后传来王强的声音。 他带着几个物业的人，慢悠悠地走过来。 “李老板，苏念，你们一家子是不是商量好的？” 王强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金店。 “一楼退租，三楼退租。怎么，想联合起来给我施压？” 他冷笑了一声。 “我告诉你们，这商场不缺你们这几个散户。想走可以，违约金一分不能少。押金？慢慢等流程吧。” 我看着他。 “王强，你是不是觉得你吃定我们了？” “对，我就吃定你们了。”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实话告诉你，林总看上的不只是三楼。一楼这个位置，她打算拿来做旗舰店。” “你们走得正好，省得我再费心思赶你们。” “不过，想痛痛快快地走，没那么容易。” 他指了指外面的货车。 “今天这车，没有我的条子，出不了商场的大门。” 陆沉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 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魁梧的健身教练。 “谁说出不了大门？” 陆沉走到我身边，冷冷地盯着王强。 王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陆沉，你别乱来啊。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们敢动手，我马上报警。” “报警？” 陆沉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王强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散落在地上。 全是物业管理处的账单。 “过去两年，你以各种名义收我们的设备维护费、走廊清洁费、甚至还有什么狗屁空气净化费。” 陆沉指着地上的照片。 “这些钱，有哪一笔打进了商场的对公账户？全进了你老婆的私人卡里吧。” 王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把警察叫来看看就知道。” 五楼的电梯门开了。 苏阳带着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兄弟，推着最后一批电脑主机走出来。 “姐，姐夫。我都录下来了。” 苏阳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刚才这孙子拦着不让走，还勒索现金。这算敲诈勒索吧？” 王强彻底慌了。 他看看陆沉的肌肉，又看看苏阳手里的手机。 额头上冒出冷汗。 “误会……都是误会。” 他赶紧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照片。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违约金我做主，从押金里扣。剩下的钱，我明天就让财务打给你们。”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嘴脸。 “不用明天。现在就打。” “现在？财务下班了啊……” “那就用你个人的钱垫付。反正你贪的也不少。”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王强吓得一哆嗦，赶紧掏出手机。 “我转！我马上转！” 十分钟后，二十万到账。 我妈从轮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浪费老娘表情。” 她推着轮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商场。 保安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货车发动，缓缓驶出停车场。 我看着王强。 “王经理，三楼走廊上那台烤箱，送你了。” “留着给林总烤点脑子吃吧。” 王强咬着牙，盯着我的背影。 “苏念，你别得意。离了这儿，我看你们一家子怎么死！” 04 万象城。 全新的商业综合体，刚刚试营业一周。 对面的老商场虽然占据了核心地段，但设施老化，物业拉垮。 万象城的招商部经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陈菲。 雷厉风行。 “苏老板，一楼金店、三楼烘焙、四楼健身、五楼电竞。你们这一家子，可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陈菲递给我一杯咖啡。 “租金按我们之前谈好的，免半年，后续打八折。物业费全免。” “谢谢陈总。” “别谢我。是你们自带的流量值这个价。” 陈菲指了指落地窗外。 “对面老商场的周末客流，至少有一半是冲着你们去的。你们一走，那边就成了个空壳子。” “不过，我听说那个林总，背景不简单？” 我喝了一口咖啡。 “一个靠干爹上位的网红而已。真以为开个奶茶店就能做实业了。” “她今天在你们老店门口发传单了。” 陈菲递给我一个平板。 视频里，林总穿着暴露的吊带裙，拿着大喇叭在我那间空铺门口喊。 “原三楼烘焙店因经营不善已倒闭！本月底，星茶旗舰店盛大开业！全场买一送一！” 旁边还立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喝星茶，做高端人士。拒绝低端烘焙”。 我的招牌虽然被拆了，但墙上残留的印记还清晰可见。 她甚至让人在墙上泼了红油漆，画了个大大的叉。 “这女人，够恶心的。”陈菲皱眉。 “让她喊。” 我放下平板。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店铺的VIP会员群。 群里有五千多人，全是这两年积攒下来的死忠粉。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 “致所有支持我们的朋友：因原物业恶意涨租并断电逼迁，本店已正式搬离原址。新店位于对面万象城三楼。为补偿大家的等待，新店开业首月，所有老会员储值翻倍，全场五折。” 附上了新店的位置图和装修进度照片。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草！难怪昨天去买蛋糕没开门！物业太恶心了吧！” “涨租还断电？这是什么黑社会行径！” “支持念姐！万象城环境好多了，我早就嫌对面破了！” “我昨天路过，看到有个什么星茶在发传单，还踩念姐的店。恶心吐了，绝不去喝！”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消息，微微一笑。 这只是第一步。 我转头对陈菲说。 “陈总，万象城外墙那个最大的LED屏，能借我用一天吗？” “你要干嘛？” “发个搬迁倒计时。” 陈菲笑了。 “没问题。免费给你用。” 第二天。 老商场正对面。 万象城那块几百平米的巨型LED屏上，亮起了一张海报。 黑底白字。 “距离【苏记烘焙】、【李氏金行】、【沉光健身】、【极光电竞】全线入驻万象城，还有3天。” 海报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号写了一句： “感谢老东家的不杀之恩，让我们找到了更好的家。” 这条街是市中心最繁华的路段。 海报一出，所有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王强看到海报的时候，正在他办公室里喝茶。 据保安说，他一口茶喷在了电脑屏幕上。 然后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第5章 王强站在商场大门口，抬头看着对面那块巨大的LED屏。 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李氏金行……沉光健身……极光电竞……” 他喃喃自语，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们……他们是一家的？！” 他猛地揪住旁边保安的领子。 “一楼、四楼、五楼！他们全搬到对面去了？！” 保安吓得结结巴巴。 “王、王经理，您不知道吗？昨天他们是一起拉走的东西啊……”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以为他们只是联合起来闹事！” 王强一把推开保安，拿出手机。 手抖得连密码都按错好几次。 他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商场老板常年在国外，平时只看报表，根本不管具体事务。 “喂？老板……” “王强啊，怎么了？” “那个……咱们商场，有几个租户退租了。” “退就退了，按合同扣违约金。赶紧招商补上。” “可是……他们是一起退的。而且，都搬到对面万象城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退了？” “一楼的金店，三楼的烘焙，四楼的健身房，还有五楼的电竞馆……” “你疯了吗？！” 老板的声音瞬间拔高，震得王强把手机拿远了点。 “这四家店贡献了商场百分之四十的客流！你把他们全放走了？！” “老板，是他们自己要走的！而且那个三楼，我租给星茶了，租金翻倍……” “放你娘的屁！星茶是个什么东西？能跟那几家老店比粘性吗？我告诉你王强，这事儿你要是处理不好，你给我卷铺盖滚蛋！” 电话被挂断了。 王强瘫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满头大汗。 这时，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停在路边。 林总踩着高跟鞋走下来。 “老王，干嘛呢？大热天的在这儿晒太阳。”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LED屏。 “哟，这几个破店还搞什么倒计时，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王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林总的胳膊。 “林总！你那个星茶，开业能拉来多少客流？” “看你吓的。我可是有两百万粉丝的网红！我在网上一发预告，粉丝能把这商场挤爆！” 林总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你就等着看吧，明天试营业，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顶流。” 王强咽了口唾沫，稍微安了点心。 “好，好。林总，全靠你了。” 第二天。 星茶试营业。 林总确实花了不少钱，请了几个舞狮队，还在门口搭了个台子。 她穿着性感的衣服，在台上直播。 “家人们，星茶第一家线下旗舰店今天开业啦！全场买一送一，快来打卡哦！” 然而，现实很骨感。 除了几个拿钱凑人头的群演，商场里冷冷清清。 一楼没了金店的灯光，显得昏暗无比。 四楼没了健身房的音乐，死气沉沉。 五楼更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些原本习惯周末来这儿逛街、吃蛋糕、打游戏的年轻人，全都不见了。 林总在台上喊得嗓子都哑了，直播间里倒是热闹，但全是在问“你在哪儿啊，看起来好破”。 甚至有我的老顾客去她直播间刷屏： “抵制星茶！逼走苏记的垃圾品牌！” “装修土得掉渣，还敢碰瓷苏记？” 林总气得直接关了直播。 她冲进王强的办公室。 “王强！你这商场怎么回事？人呢？！” 王强正焦头烂额地看着后台的数据。 周末客流。 暴跌七成。 他抬起头，看着气急败坏的林总。 “林总，你不是说你的粉丝能把商场挤爆吗？” “我……我的粉丝都在外地！线下引流本来就是你们商场的责任！” 林总开始耍赖。 “我不管，今天营业额要是不到一万，我就要求减免租金！” 王强气极反笑。 “减免租金？你合同可是签了五年的，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你敢威胁我？信不信我让我干爹撤资！” 两人在办公室里狗咬狗，吵得不可开交。 而马路对面。 万象城。 我们的四家新店，正在举行联合开业剪彩。 第6章 万象城里人声鼎沸。 陈菲站在我旁边，看着排到电梯口的队伍，笑得合不拢嘴。 “苏念，你这号召力，我算是服了。” 我看着店里忙碌的小圆和几个店员。 她们穿着崭新的制服，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楼，我妈的金店推出了“开业买金送手工烘焙礼盒”的活动。 四楼，陆沉的健身房办卡直接送电竞馆的网费。 五楼，苏阳的电竞馆搞了个全城对抗赛，奖品是金店的足金转运珠。 四家店的资源彻底打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循环。 客流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对面老商场。 死寂。 下午三点，王强戴着鸭舌帽，偷偷溜到万象城来打探敌情。 他站在三楼的扶梯口，看着我店门口那条长长的队伍。 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 我端着一杯刚做好的美式，走到他面前。 “王经理，来视察工作？” 王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 “你……你别得意。” “我没得意。我只是在正常营业。” 我把咖啡递给他。 “请你喝。看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吧。” 王强没接，死死盯着我。 “苏念，算你狠。你一家子合起伙来整我是吧？” “整你？是你自己把路走绝的。” 我收回咖啡，喝了一口。 “你为了拿林总的回扣，不择手段赶我走。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其实你只是个跳梁小丑。” “你胡说！谁拿回扣了！” 王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大了起来。 周围排队的顾客纷纷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 “这不是对面那破物业的经理吗？” “就是他把念姐赶走的！恶心！” “还有脸来这儿看？滚出去！” 几个脾气暴躁的顾客甚至开始挽袖子。 王强见势不妙，灰溜溜地跑了。 回到老商场。 林总正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腿补妆。 “老王，我算了一下，今天一天的营业额，二百八。” 她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 “连我员工的工资都不够。” 王强瘫在椅子上。 “你想怎么样？” “退租。” 林总把口红扔进包里。 “这破地方风水不好。我干爹说了，不投了。” “你放屁！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提前退租要赔三倍违约金！” “那你去告我啊。反正这公司是个空壳，法人也不是我。” 林总站起来，走到王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老王，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发财的。谁让你这商场这么拉垮呢。” 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王强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抖。 晚上十点。 商场关门。 王强坐在黑暗中，手机亮了。 是老板打来的。 他不敢接。 电话一直响，像催命符。 最后，他接了起来。 “老板……” “王强，你被开除了。” 老板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已经查了你的账。你拿回扣、虚报维修费、私自扣押租户押金。法务明天会报警。你准备进去蹲着吧。” 电话挂断。 王强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第7章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老商场炸锅了。 一楼到五楼的散户们，全都收到了风声。 “听说了吗？王强被开除了！还要坐牢！” “活该！这孙子平时没少抠咱们的钱！” “可是……苏记他们都走了，商场没人气了，咱们这生意怎么做啊？” 恐慌开始蔓延。 一家卖女装的老板娘率先冲到了物业管理处。 “退租！我也要退租！这商场没法待了！”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纷纷响应。 不到半天，物业管理处门口挤满了要求退租的商户。 新来的代理经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吓得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来。 老板连夜从国外飞了回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铁青。 “去查。” 他对身边的助理说。 “那个苏念，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她一走，整个商场都瘫痪了？” 助理擦了擦汗。 “老板，苏念没什么背景。但她妈是本市金饰行业协会的副会长，她老公是健美冠军，她弟弟是省电竞队的退役队长……” “他们一家，基本垄断了这片区域的年轻客流。” 老板闭上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备车。去万象城。” 下午两点。 我正在店里核对账单。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万象城楼下。 一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在几个助理的簇拥下走进了我的店。 他没排队，直接走到柜台前。 小圆拦住他。 “先生，请排队。” 助理皱眉。 “这是我们周总。老商场的老板。” 小圆愣了一下，转头看我。 我合上账本，走过去。 “周总，稀客。” 周总打量了我一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苏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 “过奖了。周总想吃点什么？今天全场五折。” “我不吃东西。我来找你谈谈。” 他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点点头，跟他走了过去。 坐下后，周总叹了口气。 “苏老板，王强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他不仅被开除，还会面临起诉。” “那是你们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周总身体前倾，语气诚恳。 “只要你愿意带着你家里人搬回来，条件随便你开。” “租金减半？免一年物业费？还是你想要哪个位置，我把他们清退给你腾地方。”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周总，你是不是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出来做生意，不就是图个钱吗？” “是图钱。但更图个舒心。” 我靠在椅背上。 “我在你那儿扛了两年，把一个死场子做活。换来的是什么？” “是涨租百分之四十，是断电，是锁货梯，是被一个网红指着鼻子骂。” 周总脸色有些难看。 “那是王强个人行为，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就是最大的失职。” 我打断他。 “一个商场，连保护优质商户的机制都没有，任由底下的蛀虫胡作非为。我凭什么回去？” “苏念，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总的语气冷了下来。 “万象城虽然新，但底蕴不如我。你真以为他们能一直给你这么好的条件？” “这就不劳周总操心了。” 我站起身。 “慢走，不送。” 周总盯着我看了几秒，猛地站起来。 “行。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助理气冲冲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傲慢，是会传染的。 从老板到经理，骨子里都透着高高在上。 这种商场，迟早要完。 第8章 周总回去后，开始疯狂撒钱。 他在各个渠道投放广告，搞全场一折大促。 甚至请了几个明星来站台。 短暂地拉回了一点客流。 但治标不治本。 那些被一折吸引来的大妈们，抢完打折鸡蛋就走，根本不消费。 明星一走，商场又恢复了死寂。 而星茶，在硬撑了一个星期后，悄无声息地关门了。 林总连夜跑路，连设备都没拉走。 因为拖欠员工工资，被人在门上泼了油漆。 跟她当初泼我的一模一样。 一个月后。 老商场的空铺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 二楼一整层卖服装的，全跑了。 周总急得头发都白了。 他开始四处托关系，想找人接盘。 但谁也不傻。 一个被抽干了客流的死场，谁买谁是冤大头。 这天下午。 我正在店里研发新品。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是苏念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我是。” “我是林娇娇。星茶的老板。”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有事？” “我想跟你见一面。” 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嚣张，透着一股疲惫。 “没空。” 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我知道王强的一个秘密！跟你们家有关的！” 她急忙喊道。 我皱了皱眉。 “半小时后，万象城一楼星巴克。” 我到的时候，林娇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没穿香奈儿，也没拿爱马仕。 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 看到我，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苏老板。” 我坐下，没点东西。 “说吧。什么秘密。” 林娇娇咬了咬嘴唇。 “其实，当初王强非要赶你走，不全是为了我的回扣。” “哦？” “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必须把你赶出那个商场。” 我眼神一凝。 “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听到他打电话的时候，叫对方‘陆总’。” 陆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沉？ 不可能。陆沉每天在健身房泡着，为了搬家的事情忙前忙后，他没有任何理由赶我走。 而且，如果是陆沉，王强那天为什么会怕他？ “你确定是陆总？” “确定。王强还说，‘陆总您放心，那个姓苏的女人我一定让她滚蛋。’” 林娇娇看着我。 “苏念，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背这个黑锅。王强进去之后，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说是我指使他断电的。” “我干爹因为这事儿跟我翻脸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眼眶红了。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别让法院冻结我的账户了。”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 我之前起诉了星茶恶意破坏我的招牌和名誉侵权。 “撤诉不可能。但如果你愿意出庭作证，指认王强受人指使，我可以考虑和解。” 我站起身。 “林娇娇，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我走出星巴克。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总。 除了陆沉，我认识的姓陆的人里，有谁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并且非要针对我？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陆沉的父亲……是不是回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还是知道了。” 第9章 晚上。 我和陆沉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所以，是你爸指使王强赶我走的？”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陆沉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 “是。” “为什么？” “他觉得，你开个小蛋糕店，抛头露面的，丢了陆家的脸。” 陆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想让你回家做全职太太。或者，去他的公司里挂个闲职。” 我笑了。 “丢脸？我靠自己双手赚钱，怎么就丢脸了？” “念念，你知道他那个人。老古板，控制欲极强。” 陆沉坐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那你呢？你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 陆沉急了。 “我是那天王强断电之后，去查了他的账户流水，才发现我爸的助理给他打过钱。”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我本来打算自己解决的。我拿那些贪污的证据威胁王强，就是想让他闭嘴，把钱吐出来，然后让这事儿过去。” “过去？”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沉，你觉得这事儿能过去吗？” “你爸为了逼我妥协，买通物业断我的电，砸我的招牌。你作为我的丈夫，知道了真相，第一反应是隐瞒？” “我是怕你跟我爸起冲突！” “我已经跟他起冲突了！” 我指着门外。 “如果不是我当机立断搬家，现在我就已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了！” 陆沉痛苦地抓着头发。 “念念，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明天，让他来见我。” 我看着陆沉。 “他不来，我们就离婚。” 第二天。 万象城顶楼的VIP会客室。 陆沉的父亲，陆振国，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唐装，气场十足。 看到我，他冷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终于肯见我了？” 我没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陆老先生，手段不错啊。” “对付你这种不识抬举的女人，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陆振国双手拄着拐杖。 “我早说过，陆家的儿媳妇，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你那个破店，一年能赚几个钱？还不够我买辆车的。” “所以我把它搬到了万象城。现在，它一年的净利润，大概能买你十辆车。”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陆老先生，时代变了。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牙尖嘴利。” 陆振国不屑地笑了。 “你以为你搬到这里就赢了？万象城的开发商，我认识。只要我一句话，你照样得滚蛋。” “是吗？” 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陆振国皱着眉，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万象城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认购书。 签名是：苏念。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我妈卖了一辈子金子，我弟打电竞拿了世界冠军。再加上我这几年攒的。” 我微笑着看着他。 “陆老先生，我现在不是万象城的租户。我是这里的股东。” “你想让我滚蛋？可能得先问问董事会同不同意。” 陆振国的手抖了一下。 拐杖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没算计任何人。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 我站起身。 “陆老先生，以后别再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真的很跌份。” 我拉开会客室的门。 “慢走，不送。” 第10章 陆振国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 陆沉站在门外，看着他父亲离开，没有追上去。 他走进会客室，看着我。 “念念……” “不用说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陆沉，我不怪你。但我们之间，确实存在一些无法调和的东西。” “你习惯了在你父亲的阴影下妥协，而我，绝不妥协。”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 “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离婚。是分开冷静一下。”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需要想清楚，你到底是陆振国的儿子，还是苏念的丈夫。等你有了答案，再来找我。” 陆沉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三个月后。 老商场彻底破产清算。 周总因为涉嫌多项经济纠纷，被限制出境。 那栋曾经辉煌的大楼，被贴上了封条，孤零零地立在市中心。 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而万象城，成了这座城市新的地标。 周末的下午。 我店里的队伍依然排到了电梯口。 小圆跑过来，递给我一份报表。 “念姐，这个月的营业额又创新高了！” 我笑了笑，签上自己的名字。 “干得不错。下个月给大家发奖金。” “谢谢姐！” 这时，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穿着普通的休闲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是陆沉。 他走到柜台前，把保温盒放下。 “我熬的鸡汤。”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坚定。 “我已经从我爸的公司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 “健身房呢？” “交给我徒弟打理了。” 他笑了笑。 “我打算自己开一家体育用品公司。不靠陆家的资源，从头开始。” 我看着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隔着柜台，握住我的手。 “我是苏念的丈夫。以前是，以后也是。” 我没有挣脱。 保温盒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 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行吧。” 我抽出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晚上去我妈那儿吃饭。她念叨你好几次了。” 陆沉的眼睛亮了。 “好！” 窗外，阳光正好。 对面的那栋破败的大楼，已经被巨大的广告围挡遮住了。 上面写着：“旧城改造，敬请期待”。 一切都在往前走。 我转过身，看着店里忙碌的员工和排队的顾客。 生活，从来不会亏待那些死扛到底的人。

洪水来了，我爸第一个抱走的是邻居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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