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知味，岁月沉香
纪念日当天，我刷到一个热门视频。
妆容精致的博主对着镜头甜笑：
「今天是我和我老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我来分享一下我是怎么把高中时期的初恋变成老公的！」
我正准备划走。
画面一转，落在女人身边99朵厄瓜多尔红玫上。
花束上的卡片还没有取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一周年快乐，宝宝。——顾靖风」
我的手定在原地。
不仅因为卡片上的字迹眼熟。
还因为我也有一个叫顾靖风的老公。
1
视频继续播放。
博主分享着自己的恋爱经历。
「刚开始他拒绝了我，但是我死缠烂打，追了他七年，写的情书能铺满教室地板，终于把他追到手。」
我指尖发凉，在屏幕上点了好几次才点进评论区。
置顶评论是博主自己。
她分享了一张图片，几百张各种颜色的信纸被整整齐齐地叠成厚厚一沓。
情书的内容被打了码。
但是没有打全。
我放大一看，露出的边角上写了一个名字。
沈思思。
这个名字并不容易忘记。
时隔五年，我依然记得百日誓师大会上，顾靖风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提问环节，当别的学生都在问顾靖风学习方法时，沈思思举手提问：
「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那不是沈思思第一次对顾靖风告白，但绝对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只是现在沈思思的容貌和当初差距有点大，我一时认不出来。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视频还没有放完。
沈思思对着镜头展示结婚证。
我也急匆匆地跑到卧室，翻出我和顾靖风的结婚证。
摸着结婚证上的钢印，我的心却在此刻动摇。
来不及细想，门铃响起。
外卖小哥送来一束玫瑰花。
花束卡片和沈思思的如出一辙。
「纪念日快乐，宝宝。——顾靖风」
只是比起沈思思的那束，我的这束小得寒酸。
一共9朵，花瓣也蔫了。
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送平台上随手下单的。
接过花束，顾靖风的电话及时打来：
「收到纪念日花束了吗，宝宝？」
我轻轻嗯了一声。
顾靖风好似感到我的情绪不对，柔声哄着我，向我道歉：
「对不起宝宝，今天太忙了不能陪你，明天我一定把我们的纪念日补上。」
公司步入正轨后，顾靖风变得比以前更忙。
我开口，声音抑制不住颤抖：
「你现在在哪儿？」
顾靖风不明所以：
「公司啊，还能在哪儿？」
「不和你说了，我还有文件要处理。」
听他的声音，我听不出半分端倪。
可是我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大。
在他挂断电话前，我忍不住问他：
「靖风，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朋友们都在问了。」
顾靖风的声音变得无奈：
「你今天怎么了宝宝，不是说等孩子出生以后再办婚礼吗？」
「你那么爱美，大着肚子穿婚纱多难看啊。」
我哑然。
握着电话的手指尖发白。
一年前，顾靖风在家里的催促下和我领证。
婚礼却因为公司忙为借口一直拖着。
前不久我意外怀孕。
顾靖风就有了新的说辞。
「好了岚岚，不早了，你赶快休息，对宝宝好。」
顾靖风的话语里倒像是有着真切的关心。
对我，也对我肚子里的孩子。
可我的心却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我没有抓住。
「好，你也早点回来。」
顾靖风轻笑一声：
「粘人精。」
我怀疑是我多心。
然而在顾靖风挂断电话的前一秒。
我听到了电话的背景音：
「靖风，切蛋糕啦——」
2
我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我急忙回拨电话。
心跳快到我感到窒息，胸口憋闷。
一连几个电话全部未接听。
我连忙拿了外套出门。
然而还没等我开门，我的肚子就忽然坠痛。
我心里一惊，连忙改了目的地。
司机直接把我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我不停地给顾靖风发消息。
但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巨大的无助感将我包裹。
负责给我做检查的医生是我高中时期的老同学林琛。
检查结果显示我有先兆流产的几率，林琛就一直安慰我：
「没关系的，你好好休息，避免情绪激动。」
而后给我开了补剂。
我谢过他。
林琛犹豫了下，问我：
「顾靖风呢？」
我没说话。
出于对我的尊重，林琛没有多问。
只说：
「如果有需要，随时打电话给我。」
直到我走出医院，才迎面碰上刚刚赶到的顾靖风。
顾靖风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微微喘着气：
「吓死我了，岚岚，孩子怎么样？」
顾靖风脸上的焦急相当真切。
而我的目光却落在他有些皱了的衬衣领口。
上面还有一抹口红印。
我推开他：
「顾靖风，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顾靖风蹙起眉：
「对不起宝宝，刚刚有个紧急会议。」
我冷声：
「关于蛋糕怎么切的紧急会议吗？」
顾靖风的表情变了一瞬：
「你在胡说什么？」
我不愿再看他装模作样，揪起他的领子，指着那抹口红印：
「解释一下。」
顾靖风无奈扶额：
「好吧，我坦白，不是会议，是个应酬。」
「岚岚，生意场上逢场作戏，你应该能理解？」
我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顾靖风主动坦白，我兴许还能给我们两个八年的感情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但是他却不肯说实话。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播放沈思思的视频。
「你今晚就是在跟她应酬？」
我语气嘲讽。
视频刚开始，顾靖风还装模作样：
「这女的是谁啊。」
等画面转到花束卡片上后。
顾靖风的语气却笑了：
「好巧，竟然重名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
我却用余光瞟到，不远处沈思思踩着细高跟鞋向我们走来。
手里还拎着一小块蛋糕。
和我的目光对视上，沈思思一点也不心虚。
顾靖风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比起沈思思，他显得没那么淡定。
沈思思把蛋糕往前一递：
「听说老同学身体不舒服，我特意来看看。」
「今天是我和我老公一周年纪念日，这是他亲手做的蛋糕，你尝尝。」
我没动，顾靖风挥手把蛋糕打飞，语气戒备：
「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
沈思思的眼里立刻酝酿出水蒙蒙的雾气。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让我觉得可笑。
沈思思分明是憋不住了想摊牌。
我开口：
「顾靖风，你忘了吗？她是沈思思，百日誓师大会上跟你表白，被全校批评的那个。」
「你们不是已经领证一年了吗？」
顾靖风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宋岚，你是不是怀孕了之后脑子不清醒了？」
「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她！」
我直接扬手给了顾靖风一巴掌，掏出两本结婚证甩在他脸上。
泪水在瞬间决堤：
「我是不清醒！」
「顾靖风，我要是清醒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
3
在被人围观之前，顾靖风强行把我拦腰抱起，塞进了车里。
一路上车开得飞快。
我非常不舒服地捂住肚子，脸色惨白。
顾靖风却浑然不觉。
直到车开进地下车库，顾靖风才放松了一点。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酝酿了半天酝酿出两滴泪。
对我说：
「对不起岚岚，但你听我解释。」
「我确实是和沈思思领了证，但是她快死了。」
「一年多以前她找到我说她身患绝症，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嫁给我。」
「她追了我七年，我总不能狠心到连一个遗愿都不满足她，那我还是个人吗？」
「你家里催得又急，我是没办法了才办了假证给你。」
「反正她也快死了，等她死了我就立刻和你领证办婚礼。」
「岚岚，你那么善良，一定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顾靖风一句接一句，我的心越听越凉。
直到最后我只能听见耳畔的嗡鸣。
泪痕干在脸上，我喃喃问他：
「已经一年多了，她死了吗？」
话音刚落，顾靖风脸色铁青，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
「宋岚，你怎么能说这么恶毒的话？！」
心痛到麻木，我忽然想笑。
「我恶毒？她知三当三，她不恶毒？」
「你骗我领假证，你不恶毒？」
「顾靖风，当初你是怎么再三向我父母保证，说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现在呢？出轨还要自诩清高，要我理解？你还是个人吗？」
我的质问让顾靖风恼羞成怒，他抬起右手，却停在半空。
隐忍着怒气：
「宋岚，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子，怎么现在却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他说着，我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顾靖风刚看到来电显示，就把我的手机夺走。
他脸色铁青，看向我时好像是在看背叛者。
我和顾靖风的事不想把外人卷进来，刚想把手机夺回来按断电话，顾靖风却抢先一步接起。
林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宋岚？你到家了吗？你的补剂忘记拿了，需要我帮你送过去吗？」
顾靖风冷冷出声：
「我老婆，轮不到你关心！」
立刻摁断电话。
随即，顾靖风出言嘲讽：
「我说你怎么闹这么厉害，原来是遇见旧情人了啊？」
我的气血瞬间翻涌：
「顾靖风，你发什么疯？！」
他却控制不住怒吼：
「宋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林琛就对你表白过！你别告诉我你没动过心！」
「你爸妈看不上我，嫌我穷。但你家里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给的！离了我，你们全家都要喝西北风！」
「你的肚子里还有我的种，你以为林琛还对你余情未了？你做梦！」
顾靖风面目狰狞，好似恶鬼现原形。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很想问问顾靖风，他创业的启动资金从哪儿来？
那都是他口中看不上他，嫌贫爱富的，我的爸妈卖了房子支持他的！
可看着顾靖风癫狂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好累，一句话也说不出。
顾靖风见我沉默，还以为我认可他的话。
他冷哼一声：
「好好想想吧，沈岚。」
「而且，不又不是不要你了，等思思达成心愿，我还是会娶你的。」
这话说的，好似娶我是他对我的恩赐。
说罢，他打开车门。
然而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他的手机：
「乖，你先别慌，我马上到！」
顾靖风连电话都舍不得挂断，立刻命令我下车，而后飞速离开。
我强忍着腹部的不适，拿起手机联系上做自媒体的闺蜜：
「帮我一个忙。」
4
很快，沈思思知三当三的事被全网曝光。
沈思思那条秀恩爱视频的评论区被很快攻陷。
一开始，顾靖风并不在意，直到网上的舆论越来越大。
他急了，第三天晚上，他主动回家。
见到我张口就是质问：
「宋岚，你怎么敢？！你明知道思思不能受刺激。」
「现在马上跟我去向思思道歉，再去找人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不屑：
「没做亏心事，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顾靖风直接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跌倒在地，小腹坠痛。
捂着肚子像煮熟的虾一样蜷缩在地。
顾靖风也是一愣。
但眼底不忍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
他语气无奈：
「宋岚，你为什么要逼我？」
「是我太宠着你了，你必须长长教训。」
他不再管我，摔门离开。
我的冷汗簌簌落下。
用尽最后的力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救救我……」
随即，我的意识就消失了。
再醒来，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睁开眼就看见一脸担忧的林琛。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腹部一片冰凉。
那个原本就不受爸爸期待的小生命已经走了。
来不及感受悲伤。
林琛告诉我在我昏迷期间，我的父母打来了电话。
他们看到了新闻。
顾靖风用公司的官方账号发布声明，并且亮出他和沈思思的结婚证：
「我的合法妻子有且只有沈思思，关于网上的不实言论，我会追究其法律责任。」
顾靖风凭借宠妻人设圈了粉，连带着公司的股票都上涨了。
至此，我对顾靖风仅存的一点期待都消散殆尽。
而沈思思则开启直播。
一双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宋岚高中的时候就纠缠靖风，没想到现在还没有放弃，看到我和靖风在一起了就买水军抹黑我们。」
「宝宝们一定要擦亮双眼，不要被她骗了。」
舆论大反转。
我成了小三。
得知消息的闺蜜连夜赶来，一见到我眼泪比问候先到。
「你不用担心，叔叔阿姨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好好养身体。」
我摇了摇头：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当晚，我用闺蜜的账号开启了直播。
闺蜜知道我爱美，特意为我调整了滤镜。
但画面里的我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是滤镜都盖不住的病容憔悴。
我关了滤镜，把最狼狈的样子呈现在镜头前。
闺蜜心疼得不行。
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稳步上升。
我平静地说出了我的开场白：
「大家好，我是顾靖风的小三，宋岚。」
5
直播间内观看人数飙升。
弹幕里全是辱骂我的言语。
我置之不理，任凭这些人在直播间上演一场打小三的大戏。
「小三现在都这么嚣张了吗？」
「这么丑？比起思思差远了，顾总得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人家八年的感情，宋婊不要自不量力。」
……
直到直播间的人数突破十万。
我才慢悠悠地放出了我和顾靖风曾在一起的证据。
我一直有用镜头记录生活的习惯。
在镜头还不是高清的学生年代，我用一台二手CCD拍下了一张张我和顾靖风的合照。
画面自带朦胧滤镜，可我们看向彼此时，眼里的爱意却清晰。
后来相机越来越高级，照片却越来越少。
最后一张照片是拿到假结婚证那天，我举着结婚证，拍了一张顾靖风的背影。
我亮出怀孕时的B超单，放出我们在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每一样东西都是我和顾靖风在一起八年的证据。
林琛加入直播间，在弹幕上打出：
「我是宋岚的高中同学，我可以作证，他们高中时就在一起了。」
闺蜜也紧随其后。
有他们两人带头，弹幕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老同学发言。
在沈思思的粉丝质疑他们是我买来的水军的时候，有人放出了班级毕业合照。
这张照片我很久没有翻出来看过。
画面里，我看着镜头，而顾靖风下意识地看向我。
当年我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我无比欣喜，甜蜜充斥着我的内心。
而现在再次看到，我心里只浮现出一抹酸涩。
也很快消失。
忽然释然了。
我对着镜头感谢了愿意为我发声的老同学。
然后开口：
「如大家所见，过去八年的时间里，我和顾靖风从未分开。」
「一年前我们领了结婚证，不，应该说，一年前顾靖风骗了我，给我了一张假的结婚证。」
「因为他已经瞒着我，和沈思思领了证。」
接着，我拿出了一段录音。
那天顾靖风强行把我塞进车里的时候，我误触到了手机录音功能。
也把当天顾靖风在车上对我说的话全部录了下来。
随着录音播放，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沸腾。
「我的天，怎么会有顾靖风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沈思思快死了吗？看起来不像啊。」
……
闺蜜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我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在乎了，所以说起这些也并不伤心。
这时，顾靖风申请连线。
我拒绝。
他的电话也已经被我拉黑。
然而顾靖风还是找了过来。
他猛地推开病房门。
林琛及时拦住他。
闺蜜像个炮仗一样张口就骂：
「你个王八蛋过来干嘛？不赶紧去陪你那个短命鬼？」
顾靖风神色复杂：
「宋岚，孩子……」
我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看到流产证明了吗？」
顾靖风脸色发白，像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怒吼：
「宋岚，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凭什么擅自打掉我的孩子？！」
林琛再也忍不下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宋岚为什么会流产？」
「她为了帮你创业，劳累多年，身体本来就不好，原本就有先兆流产的几率，是不能受刺激的！」
「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有什么脸来指责她？！」
顾靖风被林琛的话砸的七荤八素，一时失了声。
而后反应过来：
「没关系的，岚岚，孩子还会有的，我们好好养养身体，我们还有以后。」
「但是思思，她不能受刺激。」
我笑了，顾靖风到现在还是只关心宋岚。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和他也已经没有以后了。
从顾靖风闯进病房的那一刻起，直播就从未中断。
此时顾靖风的电话响起，沈思思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
「靖风，我好难受，已经在医院了。」
6
顾靖风面露焦急，留下句：
「我不能让思思带着遗憾离开。」
顾靖风走出病房时回头看了一样病床上形容憔悴的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闺蜜拿过手机，紧随其后。
林琛陪在我身边继续观看直播。
闺蜜跟着顾靖风到了沈思思就诊的医院，偷偷直播。
画面里沈思思躺在病床上，面容红润地挂着点滴，故意装出虚弱的声音，一边哭一边说：
「靖风，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顾靖风把沈思思抱在怀里温柔安慰。
闺蜜看到镜头外一位医生一脸的嫌弃。
她马上跑过去，装作沈思思的家属说：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还能活多久？」
医生疑惑地说：
「她只是有点低血糖而已，哪里会危机生命？」
「每次都要死要活地来医院要求我们给她上葡萄糖，她老公还紧张得不行。」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搞不懂。」
「你说什么？！」
镜头外忽然传出顾靖风的怒吼，
「什么低血糖？沈思思不是得了绝症吗？！」
闺蜜连忙把手机镜头对准顾靖风。
顾靖风的表情十分精彩。
察觉到闺蜜正在拍他，顾靖风也顾不得，一个劲儿地问医生沈思思的情况。
医生一头雾水，但是如实相告。
顾靖风浑身僵硬。
一把抓住医生：
「不可能啊，如果不是为了治病，她怎么会花那么多钱？」
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匆忙推开病房门，却听到沈思思正在压着声音打电话：
「我不是说了不要打电话过来吗？我会还钱的！我老公是大老板，我欠你的那点钱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7
听到动静，沈思思来不及收起手机。
神情忐忑，都忘记了装虚弱。
顾靖风一把抢过手机，电话还没有挂断。
对面还在说：
「你老公是大老板你也不能欠着我们的赌债不还啊。」
「一共一千三百万，你再不还钱，我们就不客气了！」
顾靖风的耳边嗡嗡作响。
不顾沈思思的阻拦，顾靖风翻看沈思思的手机。
除了这一通催债电话外，还有无数贷款催收短信。
其中有一家医美机构，沈思思还有近一百万的欠款未结清。
顾清风脸色铁青，一把掐住沈思思的脖子。
没一会儿沈思思就因为窒息面部发青：
「你还有多少事是骗我的？！」
沈思思一开始还表情痛苦地挣扎，长长的指甲在顾靖风的手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后来她不挣扎了，瞪着一双猩红的眼：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当初选择和宋岚在一起，当着全校的人拒绝我，不就是因为我长得没有宋岚好看？」
「我是为了你我才去整容的！」
「我没有那么多钱，只能去贷款，去赌博！」
「你不是挺喜欢我现在这张脸的吗？每次在床上，你不都欲罢不能吗？你装什么？」
顾靖风蓦地松开手。
沈思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也一点点变了回来。
她软着声音对顾靖风撒娇：
「我那么爱你，为了你做了那么多，我就欠了这么一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对吧？」
可惜她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嗓子里像是有一只死鸭子。
顾靖风退开好几步：
「沈思思，当初和你在一起只是可怜你快要死了。」
「既然你没事，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从今往后，你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思思听着顾靖风说话，眼里的色彩一点点消失。
等顾靖风话音落下，她突然癫狂了起来：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几句话就像甩开我？！没门！」
「哦，我知道了，你不会还想着能和宋岚结婚，重归于好吧？」
「怎么可能啊顾靖风，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哈哈哈哈哈。」
「顾靖风，老公，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沈思思疯狂的样子让顾靖风心头发颤。
她捏着嗓子的那句「老公」更是让顾靖风感到无比恶心。
他不敢想，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而他的脑海里，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
回忆起宋岚的痛苦与挣扎。
回忆起他们甜蜜的过往，还有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
他脚步踉跄，逃也似的冲出病房，钻进了车里。
他要去找宋岚，向她道歉，告诉宋岚他后悔了。
他爱她！
8
直播在顾靖风冲出沈思思病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闺蜜给我发来消息：
「我刚刚看到讨债的追到医院来了，沈思思没跑掉。」
回闺蜜的消息时，我已经坐上了去S市的汽车。
林琛陪着我。
车辆发动前，他贴心为我系上安全带。
林琛托他的父母在S市为我父母买了新的房子。
在公司股票大涨的那天，我已经抛出了手上全部的股份。
我手上的股份并不多，但是足够我在S市买一幢不小的房子，剩下的钱我用来做投资。
当年陪同顾靖风创业，我独到的投资目光为公司带来了不少收益。
这些年，我的能力也并未退化。
林琛也已经接受了S市第一医院的邀请。
和我一起去S市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木和建筑，过往的一切也似乎被我甩在了身后。
我不由地想到，高中时候的顾靖风一无所有，但他的成绩就是他最大的魅力。
为了接近他，我每日每夜的苦学，我的努力让我的父母又震惊又心疼。
直到我的名字和顾靖风在光荣榜上并列，我才终于有了接近他的底气。
我还记得顾靖风对我说：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那时，我的心里像是绽放出了无数的烟花。
我们从未对彼此告白，但感情无需明说。
过去八年的时间里，我的心里就只有顾靖风一个人。
我喜欢他，也信任他。
即便沈思思一日一封情书，即便她当着全校人向顾靖风表白，我也没有半分紧张。
因为我知道顾靖风一定会拒绝她。
但是我没想到沈思思对顾靖风的喜欢经过日积月累已经变化成执念。
她对顾靖风到底还是不是最初的那份喜欢，我不清楚，也不关心了。
因为顾靖风已经为了她，欺骗了我。
甚至不顾我和他八年的情感，不惜让我变成小三。
顾靖风在质问我有没有因为林琛向我告白而心动时。
我就已经明白，他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对沈思思的纠缠而心动了。
或许是因为沈思思的执着。
或许是因为沈思思通过医美手段变得更精致漂亮。
也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七年之痒。
总之顾靖风的心，早在沈思思出现之前就已经游离了。
而沈思思得了绝症的谎言，也在恰当的时候给了顾靖风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不信聪明如顾靖风，会看不出这样一个拙劣的谎言。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当初和我交换初吻的少年，早已经在时光的河流里溺死了。
驾驶位上的林琛目光柔和：
「睡一觉吧，睡醒了就是新的一天了。」
9
来到新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我飞快地忙碌起来。
除了几个知己好友，没有人知道我到了S市。
一天下午，我刚开车到家。
顾靖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拉进怀里，死死地抱紧了我。
勒得我快要窒息。
「岚岚，我终于找到你了，我错了岚岚，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去。」
我挣脱不开，索性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可他像是一块不知道疼的木头，我的牙都咬酸了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岚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可以打我骂我，都是我应得的。」
「但是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抬腿，顶上他的裆部。
他终于忍不住退开。
我急忙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死死地瞪着他。
而顾靖风竟然直挺挺地对着我跪了下来，眼泪簌簌而下，简直像是动漫里下跪认罪的杀人犯。
「岚岚，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被骗了。」
「我没想到沈思思竟然那么恶毒，欠了一屁股赌债，接近我只是为了钱。」
「我已经和她离婚了。岚岚，你跟我回去，我们马上就领证办婚礼！」
「我们会再有一个孩子的，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够了。」我冷冷打断他，「顾靖风，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语气倔强，我知道凭着八年的了解，顾靖风能明白，我和他再无可能。
他忽然睚眦欲裂：
「是因为林琛吗？！」
我看向他，像是在看一条可悲的疯狗。
「顾靖风，如果你还记得自己高考的最后一道答题是怎么做出来的，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靖风的脸色蓦地发白，嘴巴蠕动了几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下跪道歉的烂俗戏码在我这里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对我的怀疑也只是无稽之谈。
高中时，林琛确实向我表白过。
但是我直接拒绝了林琛，并直白地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
当时林琛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成绩优异的邻家哥哥。
他比我大一届，高考结束后被S大最好的医学院录取，从此我们便没有什么联系了。
那时我升上高三。
升学压力大到难以描述。
我几乎每天回到家都是一边哭一边学。
我担心自己发挥失误不能和顾靖风上同一所大学，也担心自己三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是林琛临走前给了我一本学霸笔记，也是他整理出来的押题宝典。
我如获至宝，献宝一样的和顾靖风分享。
林琛也像神算子一样压中了高考最后一道大题。
哪道题老师没有讲过，如果不是看了林琛的笔记，就算是顾靖风也要费一番功夫才做得出。
放在分秒必争的高考考场，只可能会放弃这道题。
顾靖风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但也或许是因为这道题，让顾靖风一想到林琛，就自卑得可怕。
顾靖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泪痕干在脸上，像是马戏团里滑稽的小丑。
我吝啬于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天之后，我没再见过顾靖风。
10
后来，闺蜜向我分享了一则新闻。
沈思思欠下高额赌债无力偿还，被追债后下落不明。
但是身份信息已经全部注销。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自己刷到一条新闻。
顾氏总裁酒驾，撞上了防护栏。
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的半个身子都飞出了挡风玻璃，可见当时车速有多快。
好在没有连累到无辜路人。
而且不久前就已经爆出顾氏破产的丑闻。
有人猜测顾靖风是因为债台高筑，走投无路选择了自杀。
真相如何也已经死无对证。
我随手点了不感兴趣，划走了。
心里一丝波澜也无。
沈思思也好，顾靖风也好，都已经和我现在的生活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我的事业和生活都重新走上了正轨，每天忙碌又充实。
简直就像是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而搬来S市之后，父母遇上阔别多年的老友，叙旧的话怎么说也说不完。
刚到家还没进家门，我正好听到我的父母正在和林琛的父母聊天。
林父林母无比心疼我的遭遇，不住地唏嘘：
「当初要是林琛长点本事，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
「你们是不知道，林琛毕业后原本是要留在S市的，打听到岚岚的消息后，又追了过去。」
「明明主修心脑外科，却跑到妇产科当医生。」
「结果还是什么都不敢说，拖到现在，我俩看着都急。」
身后忽然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林琛手上提着菜，看到我后十分自然地问：
「怎么不进去？」
「我爸妈也在，今晚我下厨。」
见到我们俩一起进门。
四位老人互相看了看，不再多说什么。
我在厨房和林琛一起准备晚餐。
看着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心思一点点活络。
我不禁想，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听到，林琛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我，医院里的那次重逢，并不是偶遇？
也不会告诉我，他默默地做了那么多？
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对我告白第二次？
但是我又想到，重逢后他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似乎都是无声的告白。
他期待着在产科和我偶遇，是期待我家庭美满和谐，有爱我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
除此之外，他不希望在任何其他的科室遇到我。
他希望我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知道，这并非是我多想。
而是林琛，原本就是这么好的人。
吃过晚饭，双方父母把我们赶出家门。
林阿姨说：
「碗筷不用你们收拾，你们小年轻多出去转转。」
我妈妈说：
「我们聊聊天，你们不用这么着急回来。」
大门在我们俩脸前合上，我和林琛对视了一眼。
林琛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说：「走吧。」
他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我和他独自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突然之间，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林琛。」
「嗯？」
「你做的饭很好吃。」
「谢谢……」
「能不能以后每天都做给我吃？」
路灯下，林琛的眼睛忽然亮得吓人。
他手足无措，说出和八年前一样的告白：
「岚岚，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交往？」
「好。」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欣喜，恨不能把我揉进怀里。
时光知味，岁月沉香，说的大抵就是林琛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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