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不提,爱意已熄
第1章
跨年夜的钟声刚敲响,我便卡着时间给季燃发去了消息:
“季医生,什么时候能公开我们的关系呀?”
可不等他回复,我爸却忽然抬手,指着不远处的路灯,语气里满是惊喜:
“哎,那不是季燃吗?跟个小姑娘牵手呢,看样子关系不一般。”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下一秒,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路灯暖黄的光晕里,季燃微微俯身,正低头吻着怀里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我认得,是前几天科室主任提过,下周要来入职的新人。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灼热,季燃猛地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瞳孔皱缩,喉结飞快地滚动了两下。
几秒后才松开怀里的人,朝着我们走过来。
“师父师母,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妻沈音。”
轮到我时,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闪躲,甚至不敢与我对视太久,只是匆匆扫过我的脸,对着身边的人介绍道:
“这是师父师母的孩子宋清思,算是我的半个妹妹。”
听到他的话,我自嘲一笑。
原来,同床共枕365个日夜的人,竟然只是他的半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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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转头冲我笑了笑:
“清思妹妹,之后我在医院入职,可就要多麻烦你啦。”
她顺势往季燃身边靠了靠,握紧了他的手,眉眼弯弯地补充道:
“毕竟季医生他太忙了,科室里的事都够他焦头烂额的,哪里还有精力顾得上我。”
我看着他们无名指上那枚闪着光的对戒,只觉得眼眶发烫。
季燃确实忙。
忙着在跨年夜骗我说有会诊,忙着牵着别的女孩的手跨年,忙着在我满心期待他回复消息的时候,跟另一个人牵手拥吻。
季燃的耳尖红了红,他低头看向沈音,带着哄人的意味:
“瞎说什么呢?就算我在忙,也不会不管你。”
“你哪次需要我,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这话一出,酸涩瞬间从心口蔓延到了喉间。
我想起上周发烧到39度,给他发消息说想让他帮忙带盒退烧药,他说科室忙的脚不沾地,回了句让我自己叫外卖,就没了下文。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只是他的时间,从来都不属于我。
就在这时,我爸忽然拍了拍季燃的肩膀,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真好啊,我看着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你们都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我们这些长辈也跟着高兴。”
他说着,转头又看向我,眼底带着些笑意:
“说起来,清思也谈了个男朋友,听说都谈了一年了,却始终没告诉我们对方是谁。”
“我和你师母起初还偷偷猜呢,还以为是你跟我们清思在一起了,毕竟你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又在一家医院上班,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爸爽朗地笑了两声:
“结果今天见到你女朋友了,才知道我们闹了个大误会!”
周围的烟花瞬间炸响,映在了我惨白的脸上。
季燃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坦然的没有一丝破绽,甚至还带着哭笑不得的意味。
“怎么可能啊师父,我一直都只是把清思当妹妹看,她性子直,在科室里我也多照顾了她几分,没想到还让你们误会了。”
我紧盯着季燃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周围嘈杂得像溺水,一股无声的窒息感裹挟着我,让我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一年的地下情,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偷偷摸摸,在他这句轻飘飘的妹妹里,碎的连渣都不剩。
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一抹笑,主动上前一步,挽住我爸的胳膊:
“爸妈,你们放心,等到除夕的时候,我就把我男朋友带回来给你们看。”
第2章
我爸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拍着我的手背乐呵道:
“好啊,到时候可得让我好好瞧瞧,到底是哪个帅小伙能让你费尽心思藏一年。”
我妈也跟着笑,拉着我的手细细叮嘱:
“对,到时候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饭菜,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季燃似乎没有听我们这边在说什么,只是牵着沈音的手看着她。
我看着季燃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突然翻涌上来,逼得我生出几分近乎自虐的恶作剧心思。
我勾了勾唇看向他:
“说来也巧,我男朋友也是医生,还跟季医生在同一家医院上班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季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顾不上沈音,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那口型分明是在说“别闹”。
像极了从前我们在他办公室偷偷接吻,有人敲门时,他慌慌张张地推开我,又怕我委屈,偷偷朝我眨眼求饶的模样。
可现在,他眼里的慌张,是怕我毁了他和沈音的良缘,是怕我拆穿他脚踏两条船的龌龊。
我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指尖发颤。
我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没再看他一眼:
“不过嘛,他比较低调,等春节带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季燃明显松了口气,后背的紧绷感褪去不少,只是耳朵依旧红得刺眼,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后怕。
就在这时,我爸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笑着应了几声,挂了之后冲我们摆摆手:
“老王他们2缺2,催着我跟你妈过去凑数呢,都12点多了,正好赶个通宵场。”
我妈也跟着应和: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年轻人玩的开心点。”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放心:
“清思,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让小季送你吧。”
沈音立刻挽着季燃的胳膊,笑得乖巧:
“叔叔阿姨放心,我跟季燃一起送清思妹妹回去,保证把她安全送到家。”
我心里一阵反胃,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了,我叫得车已经到了,就在路口。”
我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就被季燃一把攥住。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在刻意做给我爸妈看,又像是在警告我:
“师父师母把你交给我了,我必须送你安全到家。”
话音刚落,他就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扯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季燃绕到另一边,弯腰替沈音系安全带。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拂过沈音的发梢时,还不忘低头叮嘱一句“坐稳了”。
沈音仰头冲他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处印上一个吻,娇嗔道:
“知道啦,你开车慢点。”
我坐在后排,目光扫过车内,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的喘不过气。
从前,这个副驾是我的专属位置,车上挂着的是我跑遍三条街才买到的招财猫挂件,中控台上摆着的是我们俩第一次去游乐园拍的合照,就连车载香薰都是我最喜欢的柑橘味。
可现在,招财猫挂件不知所踪,合照换成了他和沈音相拥的侧脸,香薰也换成了沈音偏爱的玫瑰味。
甚至连我当初硬塞给他的卡通坐垫,都被换成了和沈音裙子同色系的蕾丝款。
原来,他早就把我的痕迹,从他的生活里,连跟拔起了。
第3章
我别过头,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眶酸胀的厉害,却硬是逼回了快要滚落的眼泪。
一路无话,车停到我家楼下时,季燃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后排打开我的车门:
“我送你上楼。”
他转头冲坐在副驾的沈音笑了笑:
“音音,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下来。”
沈音乖巧地点点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没理她,径直往小区走去。
季燃沉默地跟在我身后,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极了这一年里,我们见不得光的关系。
直到走到单元楼门口,季燃才终于开口:
“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都放在了门卫。”
“那个房子,音音要住,让她知道不好……”
我捏着钥匙的手顿了顿,指尖冰凉。
那个我们偷偷摸摸住了小一年的房子,墙上还贴着我买的墙纸,冰箱里还塞着他爱吃的食物,衣柜里还挂着我们的情侣睡衣,原来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不能让沈音知道的,藏着秘密的地方。
我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低着头,盯着钥匙孔。
身后的季燃沉默了几秒,又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
“清思,对不起。”
我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楼道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不用道歉,毕竟我们又没在一起过,不过是炮友而已。”
炮友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刺中了他。
季燃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攥住我的手,力道大的让我皱眉:
“宋清思,你非要说的这么难听吗?”
我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
难听吗?
比起他在跨年夜骗我加班,转头就牵着别的女孩儿拥吻,比起他把我的痕迹从生活里彻底抹除,转头就带着新欢住进我们的出租屋,比起他对着我爸妈,轻描淡写地说只把我当妹妹。
这句话,实在算不上难听。
第4章
季燃走后,那股强撑了一整晚的力气才彻底溃散。
眼眶里憋了太久的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砸在手背上,烫的人发疼。
我就那样蹲在地上,哭到浑身发颤,哭到夜色褪去,天光微量。
哭的累了,我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机关机,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任由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告诉任何人原因。
这几天里,我没吃一口饭,没踏出房门一步,只有渴到极致的时候,才会爬起来喝一口凉水。
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四肢发软,可心里的那块空洞,却怎么都填不满。
直到第5天晚上,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我盯着那束光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好像没必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慢吞吞地爬起来,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憔悴的不像话。
我拧开热水,好好洗了个澡,然后翻出化妆品,给自己好好地化了个妆。
描眉,涂眼影,抹上一支明艳的口红。
看着镜子里重新焕发出几分光彩的自己,我忽然笑了。
我换了身漂亮的裙子,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家门。
我来到了那家我惦记了很久的私房菜馆,推门进去,点了一桌子自己最爱的菜。
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香酥入味的辣子鸡……
当第一口糖醋排骨的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时,我眼眶有些发热,却不是因为难过。
而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季燃跟美食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他能给我的那些虚伪的甜,远不如一盘糖醋排骨来的踏实。
吃饱喝足,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结了账,沿着街边慢慢走,晚风吹在脸上,有一丝丝的凉。
路过医院的时候,我脚步顿了顿,想了想,径直走了进去。
值班台的护士见了我,还笑着打招呼:
“清思,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来了?”
我冲她笑了笑,刚想说办离职,她却先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科室里刚定下来,转正的名额给沈音了,就是上周来的那个姑娘……”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是,我这一个星期手机都关机,躲在家里没出门,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
说不上什么心情,不难受,也不愤怒,甚至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扯了扯嘴角,对护士笑了笑:
“知道了,谢谢,我就是来办离职的。”
从前这栋楼里穿梭,总想着快点转正,想着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季燃身边,可现在站在这里,只觉得一身轻松。
手续办的很顺利,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我把工作证放在桌上,转身出了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买好了三天后去南方的机票。
做完这一切,我才给爸妈打了电话,把辞职和旅行的事一并说了。
电话那头,爸妈愣了半晌,随即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跟季燃这一年的地下恋,我活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季燃身上,却忘了最该陪伴的是爸爸妈妈。
挂了电话,我哼着歌回了家,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那些和季燃有关的东西,全都被我一股脑塞进垃圾桶,扔的干干净净。
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和爸妈一起下楼准备去机场。
刚到小区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拦在了我们面前。
是季燃。
他眼下泛着青黑,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他瞳孔骤缩,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质问:
“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辞职?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第5章
我这才恍然想起,自从那晚哭完,我就再也没碰过微信。
我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消息,从最初的“你在哪”“为什么没来上来”,到后来的“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你别闹了”,再到最后带着怒意的“宋清思,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转正名额还会有的,下次我再给你不行吗”?
看着这些消息,我迅速截图,然后看向季燃:
“100万,封口费,不然我就把这些消息发给沈音。”
这话一出,季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死死蹙起:
“宋清思,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罢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季燃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
他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渐渐地,一抹烦躁和忌惮爬上脸颊。
他大概是真的怕我把事情闹大,怕沈音知道这一切,毁了他精心维持的深情形象。
沉默了半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语气不耐烦却又带着几分妥协:
“行,我给你转,别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对你我都不好。”
转账提示音很快响起,手机屏幕上跳出100万到账的通知。
季燃收了手机,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强压着情绪,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安抚:
“钱转过去了,你好好跟着师父师母出去玩玩也行,就当放松一下。”
“医院的位置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上班了,随时跟我说。”
他大概还觉得,我做这一切都是在闹脾气,觉得我迟早会回头,觉得我离了他就不行。
我看着他这幅自以为是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头对爸妈笑了笑:
“爸妈,我们走吧,别耽误了飞机。”
季燃站在原地,没再追上来,但我能感受到我后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我。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100万,算是他给我这一年荒唐地下恋的补偿,从今天开始,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
第6章
飞机穿梭在云层之上,窗外是大片大片柔软的云海。
阳光透过窗户晒进来,照在身上暖呼呼的。
我靠在椅背上,正想闭目养神。
身旁的爸爸忽然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清思,你跟爸爸说实话,你之前处的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就是季燃?”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否认:
“爸,你说什么呢,不是……”
话还没说完,妈妈就握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宝贝女儿,你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我们。”
“跨年那天我们遇到了沈音和季燃的时候,我就看到你脸色差的吓人。”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把自己关在家里七天,我和你爸也没敢回去打扰你,就是想给你点空间,让你自己慢慢缓过来。”
“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不想让我们担心。”
我本来不想哭得,可此刻,被爸妈戳破所有伪装,那些强压下去的情绪,却再也绷不住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偏过头,想躲开他们的目光,却被妈妈轻轻捧着脸:
“哭吧哭吧。”
我爸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委屈了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有爸妈在呢。”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妈妈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我哽咽着,语无伦次:
“妈,我好傻啊,我跟他谈了一年的地下恋情,就想等他公开我们身份的那天。”
“可是……可是他却跟别人在一起了,还说只把我当妹妹。”
我妈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说:
“不傻不傻,我们清思只是太认真了,所以才不遗余力地付出全部。”
“是季燃那个混蛋配不上我们清思。”
我窝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很久。
直到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干净,才渐渐止住了眼泪。
恍然间,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高中时的季燃,是班里的贫困生。
我爸他的班主任,看他成绩拔尖却家境不好,不仅帮他主动申请助学金,还经常把他带回家吃饭。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慢慢对这个比我大了三岁的男生动了心。
他会红着脸跟我妈道谢,会在我解不出数学题时,耐心地趴在桌上给我讲题,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指,会像触电般弹开。
后来他考上名牌医科大学,我拼了命地追赶他的步伐,高考志愿填了和他同个城市的医学院。
大学毕业那年,他进了锦城最好的医院,我又削尖了脑袋也挤进了那家医院。
他就是在我入职那天把我堵在消防通道的。
他说:
“清思,我喜欢你。”
“但我现在刚起步,不能公开,等我站稳脚跟,一定给你一个名分。”
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亲口跟我告白。
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下恋,满心都是欢喜,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那些日子,我们在值班室的沙发上接吻,在无人的楼道间拥抱,在深夜的微信里互道晚安。
我以为只要我等,等他转正,等他升职,就能等到他牵起我的手,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现在想来,真是天真的可笑。
第7章
下了飞机,爸妈没急着去酒店,反而拉着我直奔市区最有名的牛排馆。
鲜嫩的牛排被烤的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爸爸还给我点了一杯甜甜的果酒,笑着说:
“成年了,喝一点也没关系。”
从这天开始,我们开始了我们的旅行。
爸妈好像比我还兴奋,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一会儿拉着我拍合照,一会儿蹲在路边拍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
那些曾经发生的糟心事,那些关于季燃的点点滴滴,好像真的在这一路风景里,被慢慢冲淡了。
日子过得飞快,我们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尝过一道又一道美食,拍了整整一相册的照片。
直到街边的红灯笼渐渐挂上,商场里响起熟悉的新年歌,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们已经出来玩了一个多月了。
除夕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年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火气。
爸妈看着日历,笑着对我说:
“该回家了,咱们得回去贴春联,包饺子,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就在这时,爸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了,回去之前先带你见个人,是爸爸的得意门生,你小时候也见过的。”
我心里泛起嘀咕,除了季燃,还有谁是爸爸的得意门生?
等我们拎着行李走出机场到达出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接机牌旁。
男人穿着简单的驼色大衣,身姿挺拔,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挥手。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只觉得眉眼间透着股莫名的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程谦,这边。”
我爸笑着迎上去,拍了拍男人的胳膊。
叫程谦的男人快步走过来,礼貌地跟爸妈问好:
“宋老师,师母,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转向我时,笑意更深了些:
“清思,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爸爸在一旁笑着解释:
“这是程谦啊,高中时总来咱们家吃饭,成绩特别好,后来他去国外一直没来得及回来,今年刚回国,说第一时间就想来看看我们。”
我终于想起来了。
这些年他变了不少,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度。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久不见,你变帅了,刚才都没认出来。”
程谦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挠了挠头:
“你就别打趣我了,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逗人。”
这话逗着爸妈哈哈大笑,好一会儿之后爸爸才拎起我的行李箱,冲我们摆摆手:
“好了好了,别杵在这儿吹风了,赶紧回家。”
程谦连忙接过爸爸手里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贴心地帮我拉开了车门。
爸妈在后座聊着旅行中的趣事,还说等开年了要去国外。
我和程谦坐在前排,偶尔搭两句话。
忽然,程谦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爸爸,语气认真:
“宋老师,你之前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好了。”
我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看向我爸:
“什么事啊?”
我爸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
“季燃那混蛋这么欺负我闺女,我能就这么算了?”
第8章
“我不过就是托程谦,把他脚踏两只船的消息,捅到他们医院的科室群和领导那儿罢了。”
爸爸看着我错愕的模样,语气沉了沉:
“他占着我们家的资助念完书,转头就这么糟蹋你,真当我们宋家是好欺负的?”
程谦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补充道:
“消息发出去后,他们医院都炸锅了。”
“听说季燃升职的名额被撤了,还被领导叫去训了话。”
“沈音知道真相后,当场就跟他闹掰了,现在全医院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
我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来爸妈早就替我出了这口气,可为什么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大概是那段感情,连同那些不甘和怨恨,早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放下行李就钻进了厨房,挽着袖子要给我们露一手。
程谦也没闲着,跟着进了厨房打下手,折菜,洗菜,切葱姜蒜,动作麻利又熟练。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看,找老公就要找程谦这样的,踏实靠谱,还愿意进厨房。”
“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结婚这么多年,我一次厨房都没下过,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我下意识点点头。
毕竟和季燃地下情的时候,我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连泡面都能煮糊。
可跟他在一起之后,我硬是逼着自己学会了做饭。
知道他胃不好,我每天五点半就爬起来熬小米粥,知道他喜欢吃红烧猪蹄,我就对着菜谱练了十几次,把手烫出好几个水泡。
他值班的时候,我算着他下班的时间,做好热乎的饭菜送到医院,怕被同事撞见,就蹲在消防通道里等他、
可他呢?他从来没夸过我一句,有时候饭菜凉了点,他还会皱着眉说“怎么这么慢”?
那时候我还傻傻的想,是我做的不够好,下次一定要更快一点,更用心一点。
现在想来,不是我做的不好,是他根本就不值得。
第9章
饭菜上桌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我妈起身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就看见季燃站在外边。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和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叔叔阿姨,清思……新年快乐。”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拉我:
“清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我知道我混蛋,我不该脚踏两只船,不该把转正名额给沈音,你要打要骂都随便,我愿意将功赎罪,现在就跟你去领证。”
这番话听得我只觉得荒谬至极,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燃,有病你就去治。”
我爸早就气的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你还有脸来?”
“当初你是怎么对我闺女的?我们家资助你读书,供你读大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滚,我们宋家不欢迎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妈也跟着上前,挡在我身前,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赶紧走,别脏了我们家的地。”
季燃还想辩解,嘴里念叨着“这一次我是真心的”,却被一道身影猛地推开。
是程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季燃面前,眼底翻涌着怒意。
程谦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清思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
季燃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的颤抖:
“清思,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不信,我不信你就不爱我了。”
看着他这幅狼狈的模样,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季燃,我早就不爱你了。”
他的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从最初的偏执,变成了现在的茫然,到最后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显得摇摇欲坠。
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我的腿都站麻了的时候,季燃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脚步虚浮地走到我爸妈面前,双手捧着递过去。
“师父,师母,这张卡里的钱,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谢谢你们当年的资助,谢谢你们对我的好。”
我爸没接,脸色依旧不好看。
季燃也不在意,他把银行卡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弯下腰,对着我爸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爸菜缓缓转过身。
我看见他眼眶红的厉害,我知道,他也难受。
当年他资助季燃,是觉得季燃踏实上进,是个好苗子。
那些年把他带回家吃饭,教他做题,待他和亲儿子没两样。
可谁想到,最后竟然成了这样的结局。
我妈见状,赶紧挽住了我爸的胳膊,又朝我和程谦笑了笑: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程谦也跟着附和,主动给我爸妈添了饭:
“宋老师,师母,你们也吃,忙活一下午了,肯定饿了。”
一顿饭吃的不算热闹,却也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息。
刚放下碗筷,收拾着餐桌,门铃又响了起来。
我妈皱着眉去开门,以为又是季燃去而复返发,拉开门的瞬间却愣住了:
“是你?”
门口站着的是沈音,她手里拎着好几袋礼品,鼻尖冻得通红。
第10章
我爸看到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拿着东西赶紧走。”
沈音却没动,反而上前一步,把礼品放在玄关的柜子放:
“叔叔阿姨,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道谢的。”
这话让我爸更错愕了,他皱着眉打量着沈音,显然没什么印象:
“道谢?我跟你没什么好谢的。”
沈音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些鼻音:
“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我高中的时候是在三中念的,那时候我特别瘦小,总被校外的男生欺负,有一次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抢钱,是您路过救了我,还特意去学校找了老师,帮我解决了这件事。”
我爸愣住了,仔细想了半晌,才隐约记起有这么回事,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却还是没什么好语气:
“一点小事,不值得特意道谢。”
“这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却不是。”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歉意:
“清思,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分钟。”
我看了眼爸妈,他们虽然还是满脸不赞同,却没再开口阻拦。
我点了点头,抓起门边的围巾裹上,跟着沈音走了出去。
门外下起了厚厚的雪,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沈音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歉意:
“清思,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你和季燃是地下恋,他跟我表白的时候,说自己是单身,我才答应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后来我隐约感觉到不对,问过他几次,他都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
“直到医院里传开他脚踏两条船的消息,我才知道全部真相。”
“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东西,我也是被他骗了。”
我看了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早已没了当初的怨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我确实恨过你。”
“但现在已经不了,这件事本来就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该道歉的从来都不是你。”
沈音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她笑了笑:
“谢谢你能原谅我,我今天来,除了道歉,也是来告别的。”
“我已经辞掉了医院的工作,买了明天去国外的机票,打算去那边继续深造,重新开始。”
“挺好的。”我看着她,真诚地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祝你在国外一切顺利,珍重。”
“你也是。”沈音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进了漫天飞雪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正想转身回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程谦。
他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快步走到我身边,将羽绒服披在了我身上,又抬手轻轻摘掉我发间和头顶的雪花。
“外面这么冷,怎么站了这么久?”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不等我回答,又开口:
“清思,新年快乐。”
我裹紧身上的羽绒服,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和藏不住的温柔,心突然猛然跳动了两下。
“新年快乐,程谦。”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道:
“宋清思,我喜欢你,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这些年我在国外,一直没忘记你,现在我回来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漫天风雪中,他的眼睛眼睛亮的像星星,满是忐忑和真诚。
我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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