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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入骨,终是落空

执念入骨,终是落空

执念入骨,终是落空

第1章

被家族除名第五年,我在私人会所撞见了小叔。

他是来为未婚妻庆贺接手南洋生意的贵宾,是叱咤风云的黑道教父。

而我,不过是这里的陪酒员。

整晚我们没有对视一眼。

直到一个醉醺醺的客人用匕首拍着桌子指向我:

“喂,你,在地上爬一圈,学几声狗叫助助兴,赏你一千怎么样?”

我没有犹豫,屈膝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在周围的口哨声和哄笑声中,我眯着眼学着狗叫。

爬完一圈,我扶着墙站稳,听见小叔的冷笑:

“你宁愿在这儿当狗也不愿回去给小芷认错?”

“涂灵汐,你他妈可真行!”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朝他摊开掌心。

“一千块,现金还是扫码?”

多年过去,陈年旧事早已如硝烟散尽,

但这一千块,刚好够我付完骨灰盒的尾款。

......

包间里死寂一瞬,所有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带着各色审视。

不知谁先嗤笑出声。

沙发上的小叔指节骤然收紧,脸色变得难看。

他觉得丢人。

一千块,在他们这条道上连打发马仔都不够。

我却能低三下四地趴在地上学狗叫。

他的未婚妻许芷把玩着钻石耳坠讥笑出声:

“景年找了你整整五年,结果你在会所学狗呢?你不要连景年还要呢。”

我掀眼皮看她:“凭本事换钞票,有什么丢脸的?又没躺下张腿。”

她红唇一撇:“很缺钱吗?再爬两圈,我高兴了给你多加两千。”

话落,满场哄闹霎时炸开,周围人也纷纷砸钱助兴:

“许小姐加码我也跟两千!”

“我添一千!”

我没有犹豫,正准备跪下去。

包间门突然被撞开,经理点头哈腰地挤进来。

他一把将我搡到墙角,朝严景年赔笑:

“严爷,这丫头不懂规矩,要是冲撞了您……”

“你替她爬?”

严景年碾灭雪茄,眸色沉如寒渊。

经理冷汗涔涔。

他既怕我惹麻烦被玩死了,又不敢得罪这位活阎王,只得干笑:

“这么作践人的玩法,壮汉都顶不住,何况她个姑娘家……”

“不爬就滚!”

小叔暴戾踹翻茶几,掏出包里的十万现金砸向经理。

“今晚涂灵汐必须爬到底!你再拦着,老子烧了你这破场子!”

经理手忙脚乱捞钱,脸上笑出褶子。

哪还顾得上我,道了声谢就溜之大吉。

所有视线再度聚焦于我。

小叔冷笑:“怎么?不想要钱了?”

我面无表情地跪倒在地,朝着哄笑的人群爬去。

大理石地面冰冷的触感钻进膝盖,先前两瓶烈酒在胃里翻搅。

小叔的指节捏得发白。

在我颤抖着学第三声狗叫时,他猛然擒住我手腕:

“涂灵汐你他妈找死?!”

“我要钱。”

我挣脱开手,继续在冰冷地面上爬行。

可刚叫出声,就被人狠狠踹开。

“咚!”的一声。

我的额头撞上桌角,血沫混着冷汗溅开。

小叔揪住我衣领怒吼:

“为了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你休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屈辱灼烧着神经,眼前霓虹扭曲破碎。

记忆深处尘封五年的嗓音,猝然在耳畔炸响:

“为了钱你竟然连你妈留的翡翠都敢偷卖!老子短过你吃穿吗?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滚!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侄女!”

第2章

五年前许芷设局,从小叔那里偷走看我妈妈的翡翠扳指,栽赃给我。

小叔逼我在雨里跪了三天三夜,不断逼问扳指下落。

可我怎么会知道?

我说这是许芷的离间计,她恨你偏疼我。

小叔不信。

偷窃、背祖、嘴硬。

三桩罪碾碎了他对我最后温情。

在许芷煽风点火下,他搜光我所有积蓄,将我逐出家门。

头半年,我过得尚且算安稳。

我找到了一个普通的销售工作,养自己绰绰有余。

直到小叔拨来五年里唯一通电话。

开头第一句话是:

“还不回来认错?只要你说出扳指的下落,我就原谅你。”

那时我赌着一口气,梗着脖子嘶吼:

“说了不是我卖的你听不懂吗?去问你的心肝许芷!是她干的!”

小叔直接掐断通话,当天我就被公司开除,全城封杀。

小叔放话黑白两道,谁敢用我就是与严家为敌。

此后数年,我找不到正经工作,

只能在夜场流连。

他好像故意要让我看清,公然带着许芷出入各大堂口、赌场、军火交易。

对外宣称许芷将得到所有本属于我的东西。

小叔出手阔绰,时常为了许芷一掷千金,动辄百万。

新闻报纸常登他们并肩照片。

而我蜷在阴沟,为活命喝垮了身子,得了胃癌。

这些年求医问药耗尽积蓄,

高利贷利滚利仍填不上窟窿。

特效药天价,化疗更是奢望。

我给小叔打电话求助过,可刚开口就被打断:

“钱钱钱!你眼里只剩这个?”

“不跪着回来认错,死外头也别想跟我要到半张纸钞!”

这通电话彻底掐灭我活着的希望。

太累了。

既然他要我死,那我死好了。

至少,不必再疼了。

一月前我订了骨灰盒。

东拼西凑,仍差一千尾款。

老板几乎天天来催。

我本以为今晚能凑齐的。

谁知小叔随手赏经理十万,却不肯施舍我一千。

他带着人马扬长而去。

我在洗手间吐得肝胆俱裂。

只剩一个念头——

白学狗叫了。

领班倚门抽烟:

“你怎么得罪严爷的?他刚脸黑得要吃人,你俩什么渊源?”

胃里一阵翻搅着剧痛,我撑住洗手台不让自己滑倒:

“不认识,血仇吧。”

第二天,我被电话吵醒。

是骨灰盒铺的老板:

“涂小姐,尾款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就一千块你至于拖一个月吗?”

“要是三天内你还不给,我就转卖了,定金不退!”

我哑声哀求:

“再给我点时间,我还有半个月就发工资了,到时候……”

“等不了!”

那边粗暴打断:

“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买个骨灰盒都能拖拖拉拉。”

“没钱就别提前定啊,买那么贵的干什么?”

我还想争辩,可听筒已传来忙音。

头痛欲裂中我给经理打电话预支薪水。

结果对方更绝情:

“和你说一声,今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工资也别想要了,严爷发话,我们惹不起。”

我嗓音发颤:“你们这么做违反了劳动法,我要仲裁”

经理嗤笑:“告啊!严爷放话,无论造成什么后果都由他承担。”

“他的律师团在全国都是顶尖的,你非要往枪口上撞我也没办法。”

电话再度挂断。

第3章

一口郁气堵在喉头,猛地咳出口鲜血。

我盯着瓷砖上刺目的红,终于崩溃落泪。

过了好一会,我才抽出纸来把血擦干净。

又熟练地掏出止疼药,囫囵吞下。

做完这些,我虚脱般滑坐在地。

靠在床边回想被赶出来的这五年。

忽然惊觉这五年所有生路,都是被小叔亲手斩断。

如今,连夜场都容不下我。

吃饭都成了问题,何况止疼药与骨灰盒。

我只是想死的时候能有一个漂亮的房子住。

这究竟有什么错?

我捂着脸痛哭,一直哭到下午,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

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我终于决定回严家问个明白。

我要问问严景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抵达时,严景年正与许芷用餐。

他扫我一眼,语气没有波澜:

“肯回来了?”

“你凭什么让经理把我辞退?”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根本不接他话茬。

“五年了,难道你对我的羞辱还不够吗?”

他挑眉撂下刀叉,满不在意:

“不吃点苦头,怎么知道严家屋檐多暖和?”

“涂灵汐,你知不知道外面传你多难听?要不是我压着……”

许芷轻晃红酒插嘴:

“景年,你对她的好她根本不领情呢,你看看她的样子,分明是在怪你。”

“闭嘴!”

我忍无可忍地扑过去,抬起手就要扇她。

却被严景年铁钳般扣住手腕。

他眸色阴鸷:“长本事了?看来还是没认清自己位置!”

“信不信我让你活不下去?”

我的心瞬间缩紧,好像被人用力攥了一把。

活不下去?

这五年他难道不是一直在这么做吗?

一次次毁掉我的工作,磨灭我的希望。

连阴沟老鼠都不如的我,千疮百孔,连一个骨灰盒都买不起。

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他的威胁了!

我歇斯底里尖叫:“我没错!”

“严景年,不让我活我去死总行吧?”

“我地狱你可管不着了吧?”

他额角青筋暴起,猛然将我搡向餐桌。

后腰撞上桌角,剧痛炸开满身冷汗。

严景年转身避开我惨白的脸:

“就算是死,你也永远欠我的!”

“翡翠扳指没找回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说着,他快步离去。

我疼得起不来,许芷高跟鞋碾过我指尖:

“小姑娘,你这落魄样真让人心疼呢。”

“不如这样,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告诉你扳指下落如何?”

我目眦欲裂地瞪着她,恨不得将她撕碎。

可我知道,我连打她的力气都没有。

屈辱的活了五年,没想到连临死前我都不能有尊严一点。

严景年的话在颅腔内回荡:

“翡翠扳指没找回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好。

那我去找回扳指,我总能安心去死了吧?

我绝望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屈膝跪地,朝许芷重重磕了三个头。

“求你,告诉我扳指在哪。”

从前她算计我,我都会拼命地报复回去。

可这几次,我连反驳的话都没说过。

她顿觉索然无味,直接甩来张纸条:

“地址在这儿。不过涂灵汐,拿不拿得到看你自己哦!”

第4章

我麻木捡起,蹬共享单车赶往城郊。

是很偏僻的郊区,老板得知我的来意什么都没说,看见纸条直接取出扳指。

看来,许芷早打过招呼。

心中无波无澜,只想赶紧把扳指还给严景年,之后两清。

不料交接时老板突然松手。

扳指坠地,玉碎飞溅。

我顿时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老板惊呼:“小姑娘,你怎么不小心一点,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涂灵汐!”

身后炸开严景年暴怒的厉喝。

我猛地回头,正撞见许芷得逞的笑。

她挽住严景年:

“景年,我早说过她是故意的!”

“就因为恨你,连自己母亲的遗物都敢毁!亏你还一直想要原谅她呢!”

严景年好像听不见她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摊碎玉,脚步沉重地走过来。

他身体僵硬地蹲了下去,好半晌才一块一块将碎玉拾起,攥进掌心。

“不是我!是他没拿稳!当初也不是我卖的……”

看着他颓然的样子,我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乱,忍不住开口解释。

可严景年却猛然起身,一耳光将我掀飞。

“啪!”

我被掀翻,狼狈地摔倒。

胃里绞着疼,脸上也火辣辣的,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砸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

“五年!我给足你机会!只要你回来认错,我什么都原谅!”

“可你做了什么!”

“涂灵汐,你不配姓涂!更不配叫我小叔!”

他对我失望至极,眼圈通红地怒吼,罕见的失了态。

一颗心急速坠入地狱。

喉间涌上腥甜,我强行咽下血沫哽咽:

“如果我真的要死了呢?”

“演给谁看?”

严景年嫌恶地睨着我,攥紧的掌心渗出血丝。

“你就算现在死,我眼睛都不会眨!”

“好。”

我攥紧了拳头,晃悠悠地起身。

这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都要死了。

恩怨亏欠,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也不再重要。

既然他觉得一切都是我干的,那就是我干的好了。

反正死了以后一捧黄土,任何事都不再有意义。

我苦笑一声,转身出了店门离开。

严景年在身后怒吼:

“你要去哪!非把我气死才甘心?”

我没有回头,只有声音飘过去:

“不用你死,我死就够了。”

……

接下来的两天,严景年再没联系过我。

他把碎扳指拿去修补,却发现无论怎么修,都回不到最初了。

看着不伦不类的玉镯,他气得脸色铁青。

第一天,他公然与我断绝关系。

镜头前面,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涂灵汐是生是死与严家无关。她卖身也好乞讨也罢,我绝不插手。”

“谁再提这名字,就是与我严某为敌。”

满城哗然。

第二天,他带许芷开祠堂。

将她立为堂口继承人。

有亲戚不理解地问他:

“至于吗?灵汐终究是你的侄女!真要逼她上绝路?”

严景年抿紧薄唇,语带讥讽:

“绝路?能有什么事?这五年她不都活下来了?”

“她舍不得死,更没脸见她地下的妈!”

只可惜,这一次他又想错了。

因为此时我就在他的身边,以灵魂状态。

我已经去世两天,就死在家附近的那条江里。

我太疼了,也太难过。

死了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我没想到的是,第三天,严景年接到了骨灰铺电话。

对方几乎破口大骂:

“严爷!你是涂灵汐的小叔吧?她的紧急联系人填的你,你别想抵赖!”

“她订的骨灰盒欠一千尾款!你们到底要不要?”

第5章

当初选骨灰盒时,老板得知是给我自己订的,情况特殊,于是让我留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我想了很久,忽然发觉自己自从被赶出来后,一个朋友亲戚都没有了。

在严景年的势力笼罩下,无人敢与我沾边。

如此想来,他反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我最终填了他的号码,同时心底悄然泛起隐秘的期待。

如果有那么一天,他知道我死了,会不会伤心难过?

他会不会反省自己,重新调查一下五年前的事?

严氏集团顶楼,严景年从成堆文件中抬首,剑眉紧蹙。

"什么骨灰盒?"

对面老板气极反笑:

"前几天我都在新闻里看到你了,风光无限,那么有钱,现在连一千块都不愿给侄女结清?"

"反正我就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再不结款,我——"

话音未落,严景年已阴沉着脸掐断通话。

"如今骗术愈发拙劣了!"

他抿着唇骂了一句,想继续处理工作。

不知想起什么,又烦躁地划开手机点进我的对话框。

【你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诈骗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反扣桌面。

批改合同的间隙,耳尖始终留意着动静。

半小时过去,手机依旧沉寂。

他脸色越来越冷,又把手机拿起,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打。

【涂灵汐我警告你别再惹事,别忘了上次高利贷是谁替你平的。既然严家已将你除名,就别再费尽心机纠缠。】

我微微怔忡。

之前我为了治病借了不少高利贷,后来还不上,每天都有无数的催收电话打过来。

可不知哪一天开始,手机变得安安静静,再也没人催着还钱。

我本就活在泥沼,自以为是高利贷公司那边放弃了,就没管。

原来,是严景年帮我还的吗……

他见我迟迟不回复,又给我打去了电话。

可惜铃声响了好几遍,就是没人接。

恰逢心腹端着咖啡进来,他冷声质问:

"涂灵汐又去哪了?这一次找了什么工作?连电话都不接了。"

心腹一愣,慌张道:

"严爷,这次大小姐的行踪我给跟丢了,她好像是躲起来了,咱们的人都说没找到。"

"当真长本事了!"

严景年将手机掼在墙上。

心腹战战兢兢拾回手机:

"严爷别生气,再给我点时间,之前那么多次都找到了,这次肯定也能找到,大小姐肯定丢不了的!"

严景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抓紧时间。”

心腹额角沁汗,勉强挤出笑容:

"您对大小姐还真是用心良苦,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呢?"

“这几年大小姐不好过,您也不好过,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严景年面色骤沉,声音如同淬了冰霜:

"犯错的是她,该她主动回来跟我道歉解释清楚才对,凭什么我去说?"

"只是我没想到,这丫头脾气这么倔,五年了都不服输。"

"我为逼她现身,连与许家的联姻都搬出来了,她还是不愿回家,甚至躲起来!"

他越说越气,闭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忽然又想起什么,没好气地把手机扔给心腹。

"查一下刚才那个电话号,说什么卖骨灰盒的。"

"估计那丫头又在外面借钱了,想办法替她解决。"

第6章

深夜宅邸,严景年一边在手机上处理工作,一边偶尔扫一眼电视。

他一个人掌握着一家公司,财经频道是每天必看的。

许芷在厨房准备宵夜,未曾留意这边。

突然,电视里响起一道极其违和的声音: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警方今日于海城别墅区的江边打捞起一具女尸,现紧急寻找亲人。"

“法医初步判定死者为自杀,请有线索的民众尽快与我们取得联系!”

严景年骤然抬头,锐利的目光朝电视屏幕上的女尸看去。

尸体覆盖白布,严景年看的眉头紧锁。

虽早已断绝关系,但终究对对方非常熟悉。

他脸色突然白下去,抬手捂住了心口。

片刻后颤抖着拨通我的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慌乱。

点开我的头像,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发过去:

【你在哪?接电话。】

【我现在就要见到你,赶紧联系我!】

【只要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我就原谅你,我承认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只是想让你回家!】

【你妈妈的遗物不要了,我不在乎了,只要你回家来。】

【联系我,赶紧联系我!】

【……】

然而不管他发了什么,始终都没有人回复。

他的呼吸沉重起来,想起身,结果碰倒了一旁的水杯。

“啪!”的一声,水杯摔到地上支离破碎。

他眉心跳了跳,蹲下身去捡,结果被锋锐的玻璃划破了手指。

血珠迸溅出来,他疼得“嘶”了一声,目光却微微出神。

厨房里的许芷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景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匆匆跑来,见状倒抽凉气。

她急忙关闭电视,取出医药箱为他包扎:

"怎么徒手捡玻璃?都划伤了..."

话至半途忽地噤声,严景年根本未曾听她言语,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灰败。

沉默良久,她缓缓蹙眉:"出什么事了?"

"我忽然觉得心慌。"

严景年抬手揪住了自己心口的衣服,鬼使神差地红了眼眶:

"灵汐离开家五年,我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你还记得最后一面,她说了什么吗?"

许芷眉心越拧越紧。

而严景年已然自问自答:

"不用你死,我死就好了。"

"这是她当时的最后一句话。"

"小芷,你说灵汐会不会想不开?是不是我把她逼得太紧了?"

"不可能!"

许芷立刻攥住了严景年的手:

“景年,涂灵汐不会死的,她没有理由去死。”

“她说的做的,都是为了让你心软,难道你忘了吗?她亲手摔碎了自己母亲的扳指!”

“估计她是没脸见你,躲起来了。”

第7章

严景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是那天,其实咱们也没看清是不是她摔的。”

“现在想想,倒更像是那个扳指自己从桌上滑落……”

“景年!你又被她骗了!”

许芷打断他的话:“你这么想,她就得逞了!”

严景年睫毛一颤,沉默了下来。

他坐回真皮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喃地安慰自己。

“是啊,那丫头命硬得很。”

“这五年在东区那种地方都活下来了,不会自杀的……”

我飘在空中,心中一阵阵泛苦。

原来他也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惨啊。

忽然,严景年的手机震动一声。

他拿起看了一眼,瞬间瞳孔紧缩。

是手下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骨灰盒的购买发票。

上面明明白白地签着我的名字——涂灵汐。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手下的惶恐:

【严爷,骨灰盒确实是涂小姐定的,但是因为一千块尾款没交,店家已经卖给别人了!】

看见这条信息,严景年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

他颤抖着手正要回复,谁知又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严景年先生是吗?麻烦你来认领一下涂灵汐的尸体。”

“她自杀了,我们找到了她藏起来的手机。”

死之前,我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不管严景年信不信,我还是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了一段话。

【首先,我是自杀,请警察先生不要为我浪费警力。

我患上了胃癌,手机里有体检报告,我死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其次,我还是想跟我的小叔严景年说一句。

五年前我没有偷卖母亲的扳指,都是许芷诬陷我的。

那家典当行的老板一定认识许芷,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纸包不住火,只要用心总能查到。

最后,我还是想住漂亮的房子,尾款只剩一千块,请小叔高抬贵手,帮我结清。

其实也不算我欠你的,那晚我学狗叫爬了三圈,你还欠我一千呢。】

我知道自己死后,用不了多久尸体就会被找到。

所以我把手机藏进了江边的石头缝里。

果不其然,警察的效率很高。

半夜的公安大厅里,严景年攥着手机难以置信的看了好久。

短短几句话,他念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眼圈通红,嗓音嘶哑的开口:

“你们搞错了吧?这真是涂灵汐的手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丫头怎么会……”

警察叹了口气,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宽慰道:

“严先生,节哀顺变。想想怎么处理后事吧。”

“你侄女很懂事,连遗书都在考虑我们。你看你也不像是差钱的人,她说的那个骨灰盒,你就买给她吧。”

忽的,严景年掉下一滴泪水。

他的手用力的攥紧手机,几乎要将屏幕攥碎。

“怎么会这样?涂灵汐真的死了?她自杀了?”

“严先生,您节哀……”

“节什么哀!她不可能死!”

他忽然崩溃,转身跑了出去。

然而没跑几步,他就双腿一软,晕了过去。

第8章

严景年再睁开眼,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手下已经把所有的事情调查出来,他观察着严景年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

“严爷,当年确实是您误会涂小姐了。那块玉佩,是许小姐卖的……”

“她在这几年里给那个老板转了不少钱,流水上都有显示。”

“她现在已经被控制在别墅里,咱们下一步怎么办?要处理吗?”

严景年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许久才开口:

“把人带过来。”

手下点头离开,不出半小时,许芷被带到医院。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声音颤抖的解释:

“景年你听我说,我真没想到这样做会害死灵汐,我只是想让你讨厌她!”

“你别生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严景年面无表情的从床上起身下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许芷胸口上下起伏:

“景年,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只是想办法弄走了她,我没想她死啊!”

“啪!”

许芷的话音落下,严景年突然抬手,狠狠一个打耳光子砸下去!

她被打的身子一歪:“景年……”

“啪!”

“我错了……”

“啪!”

无论她说什么,回应她的只有一下比一下重的耳光。

最后她被打的嘴角渗出鲜血,两边的脸都高高肿起。

严景年脸色阴沉的吓人:

“涂灵汐是被你杀的,虽然你没有动手,但她是因你而死!”

“法律制裁不了你,但我有的是办法要你好看,许芷,你知道我的手段。”

事到如今,许芷的眼中只剩下绝望。

她放弃了抵抗,冷笑出声:

“严景年,你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是谁把她赶出严家?又是谁让她在道上混不下去?”

“那晚在会所,你好像还羞辱她来着吧?说她下贱、逼她学狗叫的,难道不是你吗?”

“事后,你不仅答应的一千块小费没给,甚至还让她又一次丢了工作。”

“你说,咱俩谁更过分?”

她话音落下,整个病房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严景年气得青筋暴起,又是狠狠几个耳光扇过去。

“我是被你蒙蔽了!许芷,你好恶毒!”

“我会把你送去南洋,送进最底层的窑子,你就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吧!”

“哈哈哈哈——”

许芷疯疯癫癫的笑起来: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涂灵汐也回不来!”

“往后的日子,你恐怕比我还要痛苦!”

回应她的,是更加狠辣的毒打。

当天晚上,许芷被送出国。

而严景年,连夜去了买骨灰盒的那家店铺。

只是他晚了一步,我想要的那个骨灰盒已经被老板卖了。

严景年崩溃恳求:

“我可以出十倍的价钱、不!一百倍,我可以出一百倍!”

“求你把骨灰盒卖给我,求你了!”

老板一脸不耐烦。

并非他心硬,只是做这种生意的,见多了生死,早就习以为常。

“你早干嘛去了?我给你打过电话吧?你连一千都不愿意掏。”

“骨灰盒已经卖了,人家交的全款,我总不能去抢吧?”

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严景年:

“那不,就是那边那家人。”

严景年骤然回头看过去。

不远处的几人哭的伤心,是为去世的父亲定的骨灰盒,正要拿着走。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为首的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这个骨灰盒可以让给我吗?”

“我爱人生前想、想要这个,我可以给你补偿!”

“滚开!”

男人本来就伤心,听严景年的话更生气了,一把将他掀开:

“哪有抢骨灰盒的,你他妈找事啊!”

“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恶意!”

严景年眼圈透红,声音哽咽起来:

“我爱人生前已经交了定金了,就差一千块钱,她的遗愿就是想要这个骨灰盒,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印象里,他还没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他身边总是站着一群人,恭敬的叫他严爷,一脸畏惧。

可此刻,他低三下四的恳求一个陌生人,甚至掉下眼泪:

“我可以给你们补偿,一百万、一千万、你们要多少我给多少。”

男人不耐烦了,狠狠的推了他一把:

“哥们,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别是个神经病吧?”

“我们还有事,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不客气了!”

“噗通!”

突然,严景年跪下了。

他仰着脑袋,泪水不断地涌出,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求你了,我只要这个骨灰盒,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骨灰盒让给我……”

男人顿了顿,看着他的样子,到底不忍心再骂。

他和身后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好一顿商量。

最后不情不愿的把骨灰盒放回柜台上,也红了眼眶。

“骨灰盒就让给你了,我们不要钱。”

“死者为大,我也刚刚没了父亲,能理解你的心情。”

严景年感激涕零的痛哭,竟然开始“砰砰”的磕头。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男人将他扶起,声音有些哑然:

“带上房子,去见你爱人吧,别让她等着急了……”

第9章

三天后,我的尸体进行了火化。

严景年捧着骨灰盒,泪水止不住的流。

从知道我的死讯开始,他就没有睡过觉。

如今眼底一片乌青,胡茬也长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颓废。

“灵汐,小叔对不起你……”

他将骨灰盒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嘶哑疲倦:

“胃癌该有多疼啊,可我一直都没发现,还逼着你喝酒。”

“要不是我,你不会死的,都是我害的你……”

我叹了口气。

活着的时候,我做梦都在等着他跟我道歉。

如果那个时候他愿意好好查一下真相,说一句我错了。

我想,我会立刻原谅他。

可惜他没有,他只是固执己见的等着我服软。

如今我已经死了,听到他的道歉,心中毫无波澜。

不过我还是感谢他的。

是他让我住上了漂亮房子。

执念尽消,灵魂也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一缕白烟钻进骨灰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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