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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心救妹妹上岸,却被爸妈反手推回水里

我好心救妹妹上岸,却被爸妈反手推回水里

我好心救妹妹上岸,却被爸妈反手推回水里

第1章

为了让我学会游泳,妈妈在后院建了私人泳池。

但我怕水,她从不勉强,只让我在岸边玩水枪。

妹妹出生后,成了家里的新宠。

那天妹妹在泳池边脚滑,我伸手去拉,却因为力气小两个人一起跌了下去。

我拼命托举着妹妹,妈妈赶来时,只看见我按着妹妹的头。

她目眦欲裂,用网兜杆狠狠打我的手:

“杀人犯,你想淹死你妹妹!”

她救起妹妹,却把不会游泳的我留在了深水区,还撤走了扶梯。

“就在水里泡着,让你长长记性!”

他们急着给妹妹做人工呼吸,没人回头看一眼在水中沉浮挣扎的我。

水灌入鼻腔的痛苦中,我还在想,等我被救上岸了,他们还会不会爱我?

1.

身体变得很轻。

我飘了起来。

低头看去,那个总是穿着不合身旧T恤的小小身体,此刻正蜷缩在深水区的池底。

我的头发虽然不算很长,但也像水草一样散开,遮住了我那张惨白的小脸。

院子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

救护车红蓝交错的光芒在别墅门口闪烁,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了屋。

爸爸紧紧抓着妹妹的手不放,生怕一松开她的手,她就会重新落入水中。

“宝贝,别吓爸爸,你别吓爸爸啊!”

妈妈在一旁焦急不安地守着,神情充满了担忧,眼里还飘着泪花。

他们簇拥着担架冲向救护车,脚步凌乱而急促。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往后院看一眼。

救护车呼啸着开走了,带走了全家人的希望和牵挂。

别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飘在泳池上方,看着水面逐渐恢复平静。

波纹散去,深蓝色的池水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完美地掩盖了底下的罪恶。

从岸上看,水面平滑如镜,根本看不出下面藏着一个死人。

等妹妹被送走后,妈妈大步流星地直奔后院而来。

她手里还攥着那个打断我手骨的网兜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畜生,给我滚出来!”

她在落地窗前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后院。

我飘在她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我想喊一声“妈妈”,可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不见我。

她的目光掠过平静的泳池水面,仅仅停留了半秒,就移开了。

没有波澜,没有水花。

在她看来,这不仅意味着我已经上岸了,更意味着我心虚逃跑了。

“好啊,长本事了是吧?”

她冷笑一声,把网兜杆狠狠摔在地上,金属杆砸在瓷砖上,火星四溅。

“刚把妹妹推下去,现在就跟我玩失踪?学会躲猫猫了?”

她大步走到杂物间门口,一脚踹在门板上。

“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装死我就能饶了你!”

“小小年纪心肠这么歹毒,那是你亲妹妹!你竟然下死手!”

“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扎在我的尸体上。

原来在她心里,我早就被定罪了。

不需要审判,不需要证据,只要妹妹哭了,我就一定是罪魁祸首。

杂物间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受惊的蟑螂爬过。

妈妈没找到人,怒火反而更盛了。

她转过身,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眼神再次落回泳池。

这一次,她盯着那幽蓝的水面,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躲?行,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她似乎笃定我就藏在后院的某个角落,正透过缝隙窥视着她,等着她消气。

她大步走向泳池边的控制面板。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是电动泳池盖的开关。

那是为了防止落叶掉进水里,或者是冬天停用时才会开启的防护罩。

厚重的帆布材质,一旦合上,能承载几个成年人的重量。

我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直到她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颗红色按钮上。

“轰隆隆——”

电机启动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泳池尽头的卷轴开始转动,那层厚重得不透光的深蓝色帆布,像是一张巨大的嘴,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水面。

不要!

我无声地尖叫着,拼命想要去拉住她的手。

妈妈,我就在水底下!

如果盖上这个,就真的没人能发现我了!

帆布在滑轨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米,两米,三米……

原本波光粼粼的水面被黑暗一点点覆盖。

妈妈站在开关旁,脸上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那就别出来了。”

“省得你再跑出来害人!我看你这个祸害能藏多久!”

她以为这样封死泳池,就能断了我再把妹妹推下去的可能。

可她不知道,她正在亲手把自己的儿子砌进坟墓里。

电机停止转动。

“咔哒”一声,锁扣咬合。

严丝合缝。

整个泳池变成了一块平整的深蓝色帆布地,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

妈妈转身走向落地窗,进屋前,特意反锁了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那种老式的插销锁,锁上的声音清脆决绝。

她隔着玻璃,对着空无一人的后院,对着那被封死的泳池,恶狠狠地喊话:

“今晚不许进屋吃饭!”

“就在外面喂蚊子!好好反省反省你那颗黑心!”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你开门!”

第2章

说完,她猛地拉上窗帘。

厚重的遮光帘彻底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光。

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

直到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帆布的缝隙,并没有照进来。

但我听到了动静。

那是爸爸的老皮鞋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声音,又急又重。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爸爸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那是昨天妹妹落水时穿的衣服,湿漉漉的,还没干透。

他气势汹汹地冲进客厅,把那袋衣服往沙发上一摔。

“人呢?死哪去了?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看来妹妹在医院恢复得不错。

我飘在泳池盖上方,看着他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在屋里横冲直撞。

“昨天把你妹害成那样,今天就装死是不是?”

“这衣服是你妹的,上面全是脏水!赶紧给我滚出来手洗了!洗不干净别想吃饭!”

他冲上二楼,踹开我的房门。

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我的习惯,怕被骂邋遢。

他又冲进厕所、书房、甚至是衣柜里翻找。

依旧没人。

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不是担心,而是被挑衅后的暴怒。

他回到客厅,拿出手机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因为我的手机还在裤兜里,此刻正和我一起,泡在两米深的池底。

早就进水报废了。

“好啊……好得很!”

爸爸气极反笑,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学会离家出走了是吧?学会玩失踪了?”

“这是畏罪潜逃!心虚了!”

他认定我是怕挨打,躲到了哪个同学家去了。

根本没往坏处想。

“行,你不回来是吧?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爸爸眼神一转,落在了阳台角落的猫窝上。

那里睡着一只橘色的小奶猫,是我捡回来的流浪猫,取名叫“年糕”。

平时都是我省下早饭钱给它买猫粮,它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对我撒娇的活物。

爸爸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年糕的后颈皮。

“喵——!”

年糕被弄疼了,凄厉地叫了一声,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

不要!

我急得想要扑过去,想要掰开爸爸的手。

那是我的猫!

别动它!

可我的手再一次穿过了爸爸的身体。

他提着年糕,像提着一袋垃圾,大步走到玄关,打开大门。

“既然人不回来,这畜生留着也没用!跟你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手臂一挥。

年糕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门外的水泥地上。

“喵呜……”

小猫惨叫着,再也没了声息。

“爸——!”

我跪在地上,对着门口撕心裂肺地大喊。

眼泪流不出来,只有无尽的绝望在胸腔里翻滚。

你怎么能这么狠?

那是我的猫啊!

是为了惩罚我吗?

可我已经死了啊!

爸爸拍了拍手,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脸上带着报复后的快意。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家族微信群。

手指飞快地点击屏幕,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发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语气激昂,声泪俱下。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孩子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

“昨天把她亲妹妹推下水,差点就淹死了!要不是孩子他妈发现得早,我们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现在好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直接给我玩失踪!电话不接,人影不见!”

“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狠手辣,连亲妹妹都敢下手,以后长大了还得了?那就是个杀人犯苗子!”

群里很快炸开了锅。

七大姑八大姨纷纷跳出来站队。

“哎哟,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时候看着挺老实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的孩子早熟,嫉妒心重着呢!”

“必须要严惩!不能惯着!这要是以后到了社会上,那就是个祸害!”

“姐夫你别急,停了他的零花钱,饿他两天,看他回不回来!”

爸爸听着那些附和的语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再次按下录音键,对着手机恶狠狠地说道:

“我已经把他的卡停了!我就不信他身上那点钱能撑几天!”

“只要他敢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配当我们家的孩子!”

第3章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眼,像是一根根钉子,把我的尊严和人格钉在耻辱柱上。

原来在你们心里,我是这样的不堪。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张扭曲的脸。

我飘回了后院。

还是水底清净。

至少那里只有冷,没有这些刺耳的噪音。

就在这时,泳池方向突然传来了异响。

“咕噜……嘎吱……咕噜……”

声音沉闷而怪异。

是泳池的自动循环系统启动了。

这个系统每天定时开启,负责过滤水中的杂质。

但今天,它似乎遇到了麻烦。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我的左手。

我的尸体在水底泡了一夜,随着水流漂移,整个人都被吸进了回水口,手臂连带着我身上的白T,一起被吸了进去。

叶轮只是在我的手臂上刮了几道伤痕,便停止了转动,彻底堵塞了管道,导致电机发出了这种不堪重负的嘶吼。

这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正在厨房给刚出院的妹妹热牛奶的妈妈探出头来。

她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这破泳池又怎么了?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她放下牛奶,骂骂咧咧地往后院走。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妈妈!

快过来!

只要你打开盖子看一眼!

我就在出水口那里!

妈妈走到控制面板前,伸手想要去按那个红色的开启按钮。

她想打开盖子检查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声。

近了。

更近了。

手指距离按钮只有几厘米。

我的灵魂在颤抖,在呐喊。

按下去!

求求你按下去!

只要盖子打开,阳光就能照进水底,你们就会知道,我没有离家出走!

我没有畏罪潜逃!

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带我回家!

“哇——!妈妈!我要喝牛奶!”

一声尖锐的哭喊声突然从二楼传来。

是妹妹醒了。

那哭声娇气又霸道,瞬间穿透了整个别墅。

妈妈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仅仅一秒钟的犹豫。

她猛地缩回手,转身就往屋里跑,脸上原本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焦急和宠溺。

“来了来了!宝贝别哭,妈妈这就给你拿牛奶!”

“这破机器,回头找人来修!”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屋,把那个正在发出求救信号的泳池,再次抛在了脑后。

“嘎吱……嘎吱……”

电机还在空转,发出绝望的呻吟。

像极了我在水底最后咽气时的声音。

没人理会。

妈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我看着那扇再次紧闭的落地窗,看着那个该死的红色按钮。

只差一点点。

真的只差一点点。

循环系统因为过热保护,“咔哒”一声,自动停机了。

后院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块深蓝色的帆布,依旧像裹尸布一样,死死地盖在水面上。

把它下面那个十岁的亡魂,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

午后的阳光毒辣,像是要扒掉人一层皮。

我就飘在客厅的中央空调出风口下面,看着这一家子人上演着那一出名为“其乐融融”的戏码。

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丰沛。妹妹正窝在沙发里,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张嘴等着爸爸喂。

“啊——”她像个等待投喂雏鸟。

爸爸一脸宠溺,用银叉子叉起最中心、最甜的那一块,送进她嘴里:“慢点吃,别呛着,我的小祖宗。”

就在这时,妈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班主任王老师”几个字。

妈妈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他瞥了一眼二楼我的房间方向,冷哼一声,接通了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喂,王老师啊,是不是姜晗在学校又惹事了?”妈妈先发制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王老师的声音传了出来:“姜晗妈妈,不是惹事。是姜晗今天根本没来上课。我早读等到现在,也没见人影,打电话也没人接,所以问问家长,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没去上课?

妈妈和爸爸对视了一眼。

我看见爸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但紧接着,那种错愕就变成了更加浓烈的厌恶。

“没生病!身体好着呢!”爸爸抢过话头,声音尖利,“老师您别管他,这孩子就是惯的!昨天因为嫉妒他妹妹,把他妹推水里去了,被我们骂了两句,这就跟我们耍脾气呢!”

第4章

妈妈在一旁附和,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谈论一条不听话的狗:“对,就是离家出走了。这小子心眼小,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想用这种方σσψ式吓唬我们。王老师,您别担心,他身上没几个钱,饿两顿自己就灰溜溜回去了。”

“啊?离家出走?”王老师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剧本,语气有些犹豫,“可是……这都一下午了,孩子能去哪啊?现在外面治安虽然好,但毕竟是个孩子……”

“老师,您就是太负责任了。”爸爸再次打断了老师的话,点了根烟,翘起二郎腿,“您越找他,他越来劲。您就当没看见,等他回学校了,您千万别客气,狠狠地批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不用给我们面子!”

王老师在那头沉默了半晌,面对家长这种强硬且“大义灭亲”的态度,作为外人确实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好吧。如果孩子回来了,还是希望能好好沟通,毕竟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行行行,麻烦老师了。”

嘟。

电话挂断。

妈妈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嗤笑一声:“戏精。还学会旷课了,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爸爸抽了一张纸巾给妹妹擦嘴,翻了个白眼:“等他回来,看我不扒了他一层皮。这种阴损的招数都使得出来,想让我们满世界找他?做梦!”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们笃定的嘴脸,心里竟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你们猜对了开头,我确实没去上课。

但你们猜错了结尾。

我回不去了。

永远也回不去了。

那个所谓的“离家出走”的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后院两米深的水底,身体已经泡得发白,正在一点点腐烂。

……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铃响了。

“谁啊?大中午的。”爸爸嘟囔着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穿着便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进口牛奶和一个芭比娃娃。

是舅舅。

他是市刑警队的老刑警,平时工作忙,很少走动。

“哎哟,哥!你怎么来了?”爸爸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喜,连忙接过东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死了。”

舅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往屋里扫了一圈:“听说雅雅昨天落水了?我这刚办完案子路过,顺道来看看。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爸爸把舅舅迎进屋,嘴却没闲着,立马开启了诉苦模式,“你是不知道,昨天多悬啊!要不是玲玲发现得早,雅雅就没命了!你说家门不幸,怎么出了姜晗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东西……”

舅舅走到沙发边,摸了摸妹妹的头。妹妹正沉浸在动画片里,连头都没抬,只是敷衍地叫了一声“舅舅”,就继续盯着电视傻笑。

舅舅也不介意,转头看向二楼:“姜晗呢?那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干这种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妈妈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亲眼看见他把雅雅往水里按!那还有假?哥,你别被那小子的外表骗了,那就是个闷坏的种!这不,畏罪潜逃了,连学都不上了!”

舅舅皱了皱眉。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在他印象里,我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写作业,见人就笑,从来不大声说话。

反倒是那个被宠上天的妹妹,动不动就撒泼打滚,稍不顺心就摔东西。

“离家出走?”舅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走多久了?身上带钱了吗?手机通吗?”

“昨天晚上就跑了!”妈妈去切水果了,爸爸则愤愤不平地说道,“电话关机!不用管他,饿不死!这种孩子就是欠收拾,等他在外面吃够了苦头,自然就滚回来了。”

舅舅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作为一名跟罪犯打了二十年交道的老刑警,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本能。

太反常了。

一个平时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孩子,真的有胆量在犯下“谋杀未遂”的大错后,还能冷静地策划离家出走?

第5章

“我去抽根烟。”舅舅没有反驳,只是觉得屋里的空气有些闷,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站起身,熟门熟路地往后院走去。

“哎,哥,去后院干嘛,就在这抽呗。”妈妈客气了一句。

“没事,透透气。”

舅舅推开通往后院的落地窗。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正值盛夏,午后的后院像个蒸笼。

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我飘在舅舅身后,看着他走到泳池边。

那块深蓝色的帆布依旧死死地盖在水面上,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舅舅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点火,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吸了吸鼻子。

“嗯?”

他疑惑地皱起眉,又使劲嗅了两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青草味,也不是泳池常用的消毒水味。

而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很难察觉,会被掩盖在草木的气息中。

但对于经常出入案发现场、闻惯了尸臭的舅舅来说,这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后背发毛。

那是蛋白质在高温高湿环境下,迅速腐败产生的气体。

是从死亡里滋生出来的味道。

舅舅的脸色变了。他顾不上点烟,目光如鹰隼般在后院里扫视。

死老鼠?野猫?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泳池盖的边缘。

那里是帆布和池壁的交接处,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在那条缝隙周围,聚集着十几只绿头苍蝇。

它们兴奋地搓着脚,在那条缝隙处钻进钻出,发出令人作呕的“嗡嗡”声。

苍蝇是自然界最敏锐的侦探。它们只会在有腐肉的地方聚集。

舅舅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快步走到泳池边,蹲下身子。

那股腥臭味更浓了,顺着那条缝隙直往鼻子里钻。

“玲玲!”

舅舅猛地回头,冲着屋里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带着职业性的威严和急切,把正在屋里吹空调的妈妈吓了一跳。

妈妈连忙走出来:“咋了哥?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舅舅指着泳池,脸色铁青:“把这盖子打开。”

妈妈一愣,随即一脸诧异:“开它干嘛?这水都脏了,正打算找人来换水呢。再说了,盖着是为了防晒,省得长青苔。”

“我让你打开!”舅舅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语气不容置疑,“马上!”

妈妈被舅舅的气势震住了,但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不是,哥你有病吧?这大热天的开泳池盖干嘛?里面臭烘烘的……”

“你也知道臭?”舅舅站起身,死死地盯着妈妈的眼睛,“你没闻见吗?这味儿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不就是死水发臭吗?”妈妈还在嘴硬,但眼神已经有些躲闪,主要是被舅舅那个审视犯人一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行行行,开开开,真服了你了,职业病又犯了是吧?”

妈妈一边抱怨,一边走到控制面板前。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个红色的按钮。

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跳动起来。

终于。

终于要被看见了。

妈妈的手指按下了按钮。

“轰隆隆——”

熟悉的电机声再次响起。

卷轴转动,帆布开始缓缓后退。

刺眼的阳光迫不及待地钻进黑暗的水底。

随着帆布一点点卷起,那股被闷了一天一夜的恶臭瞬间炸裂开来。

“呕——”妈妈离得近,被这股味道熏得干呕了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我就说臭吧!你非要开!这水肯定坏了!”

舅舅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逐渐暴露出来的水面。

水很浑浊,泛着绿光。

帆布卷过浅水区。什么都没有。

卷过中水区。还是什么都没有。

妈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行了吧?看一眼得了,赶紧关上,熏死人了!”

“别动!”舅舅厉声喝止。

帆布继续向后卷去,终于露出了最深的那片区域。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中,一团巨大的阴影漂浮在水中央。

那不是落叶。

也不是垃圾。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不合身的旧T恤、身体已经因为巨人观而微微浮肿的孩子。

我就那样面朝下漂浮着,四肢摊开,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破布娃娃。

黑色的头发像水草一样在脑后散开,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第6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妈妈捂着鼻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张总是对我充满嫌弃和暴怒的脸,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晗晗?”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舅舅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为刑警的心理素质让他没有叫出声,但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细节。

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崩溃的细节。

在那具尸体浮肿惨白的手背上,横亘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青。

那是皮下出血后,经过长时间浸泡呈现出的恐怖颜色。

那是昨天晚上,妈妈用网兜杆,狠狠打下去留下的痕迹。

证据确凿。

“这就是你说的……离家出走?”

舅舅转过头,双眼赤红,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妈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滚烫的瓷砖地上。

“不……不可能……晗晗……我看见晗晗他……”

她语无伦次,指着泳池的手指疯狂颤抖。

我想,她大概是想说,她只撤走了梯子,只是想给我个教训。

她没想杀人。

真的没想。

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还是死了。

空气凝固了。

那种死寂,比最深的水底还要压抑。

妈妈双眼死死盯着水面,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像是要裂开一样。

她想站起来。

作为一个母亲,本能驱使她要跳下去,要把孩子捞上来。哪怕是具尸体,也不能就这样泡在发臭的水里。

她双手撑着滚烫的瓷砖,膝盖用力。

“扑通!”

她刚站起一半,双腿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像两根面条,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地面。

她看着那张惨白肿胀的脸,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悲伤,而是那天晚上我绝望的眼神,是她亲手按下关盖按钮时的决绝。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救人……哥!救人啊!”

她动不了。

她被自己造的孽钉死在了岸边。

就在这时,落地窗被猛地推开。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别吵着雅雅……”

爸爸脸上还挂着没来及收回去的不耐烦。

然后,他看见了。

爸爸的瞳孔剧烈放大,整张脸在这一秒内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纸还白。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晗晗!”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像是要把这栋别墅的屋顶掀翻。那声音太尖锐,太绝望,刺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紧接着,他白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乱了。

全乱了。

但我只觉得可笑。

舅舅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毕竟是刑警,见惯了生死。虽然眼眶通红,但他没有像妈妈那样瘫软,也没有像爸爸那样晕倒。

他咬着牙,一把甩掉身上的便衣外套,连鞋都没脱,“噗通”一声跳进了那个充满尸臭和细菌的泳池。

水花溅起,打在妈妈呆滞的脸上。

舅舅游到我身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托起我的身体,那个已经僵硬、散发着恶臭的身体。

“晗晗……舅舅带你回家。”

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哽咽了。

他拖着我,一步步游向岸边。

我就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

看着妈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池边,伸手想去拉我,却在指尖触碰到我冰冷皮肤的那一刻,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她怕我。

她在怕他的亲生儿子。

警笛声很快响彻了整个别墅区。

不是救护车,是警车。

舅舅报的警。他上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用一种极其冷静、冷静到让人胆寒的语气,拨通了局里的电话。

“命案。西郊别墅区。死者……是我外甥。”

第7章

法医来了,刑警队的人也来了。

警戒线拉起,把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沦为凶宅的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妈妈和爸爸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里,像是两只受惊的鹌鹑。

爸爸已经醒了,但神智有些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他离家出走了……他没带钱……”

法医老张是舅舅的同事,他戴着口罩和手套,在泳池边对我的尸体进行初步尸检。

我就站在老张旁边,看着他翻动我的眼皮,按压我的胸腔。

“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老张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也就是两天前的晚上。”

两天前。

正是妹妹落水的那天晚上。

正是妈妈信誓旦旦说我“畏罪潜逃”的那天晚上。

妈妈的身体猛地一抖,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死因很明确,溺水窒息。”老张继续说着,手中的动作停在了我的右手上。

那里,手背高高肿起,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这是生前伤。”老张皱起眉头,抬头看了一眼舅舅,又看了一眼缩在屋里的妈妈,“遭受过钝器重击。骨头可能有裂痕。这种程度的伤,会导致手部剧烈疼痛,无法抓握物体。”

舅舅站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屋内。

他大步走进客厅,一把揪住妈妈的衣领,把她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赵玲,有你这么当妈的吗?”舅舅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妈妈一脸,“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妈哆哆嗦嗦,眼神闪躲:“我……我就是教训了他一下……我没想……”

“教训?”舅舅冷笑一声,指着窗外那根还扔在地上的网兜杆,“用那个教训的?啊?打断了他的手,让他抓不住池壁,然后撤走梯子,眼睁睁看着他淹死?!”

妈妈崩溃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以为他上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舅舅把妈妈狠狠掼在沙发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你哪怕回头看一眼!哪怕看一眼!那是条人命!是你儿子!”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一阵动静。

是妹妹。

她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了,揉着眼睛,抱着那个芭比娃娃走了下来。

“爸爸,妈妈,怎么了?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她看着满屋子的警察,看着哭成泪人的父母,一脸茫然。

爸爸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扑过去抱住妹妹,嚎啕大哭:“雅雅!你哥哥没了!你哥哥没了啊!”

妹妹愣了一下。

十岁的孩子,对死亡的概念还很模糊,但她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哥哥?σσψ”妹妹眨了眨眼,“哥哥不是在水里托我吗?”

这一句话,让原本嘈杂的客厅,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做笔录的警察,包括崩溃的父母,包括愤怒的舅舅,全部集中在了这个十岁的孩子身上。

舅舅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尽量放缓语气:“雅雅,你说什么?哥哥托你?”

妹妹点了点头,一脸天真:“对啊。那天我脚滑了,掉下去喝了好几口水,吓死我了。然后哥哥就跳下来了。”

“他在下面顶着我的脚,把我往上推。他说‘雅雅别怕,抓住边’。”

“后来妈妈来了,拿着那个长长的棍子打哥哥。哥哥就沉下去了……”

妹妹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妈妈:“妈妈,你当时为什么要打哥哥呀?哥哥是在救我呀。”

轰——!

这句童言无忌的话,像是一颗核弹,在爸爸妈妈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真相大白。

没有什么嫉妒。

没有什么推搡。

没有什么谋杀未遂。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不会游泳的哥哥,为了救妹妹,拼尽了全力。

而他的母亲,却把他当成凶手,打断了他的手,撤走了他的生路,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啊!!!!!”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充满了悔恨、痛苦和疯狂。

她疯了一样冲向墙角,抓起那根网兜杆。

“我杀了晗晗……是我杀了晗晗……”

她跪在地上,拿着那根杆子,狠狠地往自己头上、身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头破血流,她也感觉不到疼。

第8章

“玲玲!你别这样!别这样!”爸爸扑过去试图制止她的自残行为,两个人滚作一团,哭声震天。

警察们冲上去,夺下了棍子,按住了发狂的妈妈。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只觉得悲凉。

……

葬礼很简单。

因为是横死,又是未成年,按照习俗不能大办。

我的骨灰被草草安葬在了西郊的公墓里。

但那个家,彻底毁了。

妈妈并没有因为我的下葬而好转。

她辞掉了工作,整个人迅速消瘦,眼窝深陷,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后院的泳池边。

那个泳池的水已经被抽干了,露出了干涸丑陋的池底。但他不许人填平,也不许人靠近。

她就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断成两截的网兜杆。那是凶器,也是他唯一的念想。

“晗晗啊,水冷不冷?”

“妈妈给你拿梯子了,你快上来啊。”

“妈妈错了,妈妈不打你了,你别躲在下面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池底自言自语,时而温柔,时而暴怒,时而痛哭流涕。

精神科医生来过几次,摇着头走了。

说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极度的自责导致的精神分裂。

她把自己困在了那个晚上,困在了那个她亲手杀死儿子的晚上。

而爸爸,更是变得诡异。

他患上了严重的洁癖和恐水症。

他总觉得家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水腥味。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他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拖得锃亮,地板甚至能照出人影。

但他见不得水。

哪怕是水龙头里流出的一点点水流,都会让他一个大男人尖叫着躲开,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水!有水!快擦干!快擦干!”

每当他看到地板上有一点水渍,哪怕是妹妹不小心洒的一滴牛奶,他都会立刻跪在地上,拿着抹布疯狂地擦拭。

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

“擦干了就好了……只要没水了,晗晗就淹不死了……”

“晗晗怕水,我要把水都弄干,这样他就敢回家了……”

他的双手因为长期接触高浓度的消毒水,皮肤溃烂,红肿不堪,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活在了一个没有水的妄想世界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儿子。

至于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

她在这个压抑、疯狂、充满尖叫和哭泣的家里,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不敢看那个干涸的泳池,也不敢看父母那张扭曲的脸。

她常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抱着那个我曾经给她买的、却被她嫌弃廉价的小熊,偷偷地哭。

“哥哥,你回来吧……我怕……”

……

我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曾经冰冷、偏心、让我窒息的家,如今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他们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受着良心的凌迟。

够了。

真的够了。

我心中的怨气,在看到妈妈满头的白发、爸爸溃烂的双手时,一点点消散了。

我不恨了。

也不爱了。

我只是……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我飘出了别墅。

外面的阳光真好啊。不像水底那么冷,也不像那个家里那么压抑。

远处,有一束温暖柔和的光在等着我。

那里没有打骂,没有偏心,没有冰冷的泳池水。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豪华的别墅。

再见了,妈妈。

再见了,爸爸。

希望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转过身,没有任何留恋,向着那束光飘去。

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声叹息。

彻底离开了这片深蓝色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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